特案组到来前,当地警方就已经进行了初步调查。案发前,城管大队副队长与同事喝酒至晚上十点。饭店老板证实,副队长喝得醉醺醺的,离开前在店门口打了三个电话。他说话时舌头有点大,一句话重复几次,时不时地提高嗓门,所以老板对这三个电话的内容记得很清楚。
1. 喂,小敏吗?是我……对,出来吧,哥带你唱歌去,怎么样?什么,时间太晚了……咱俩的关系能再进一步不?哥吃不了你,怕什么?喂,喂,干你妹……挂我电话。
2. 芳芳,你在哪儿呢?嗯……别做生意了,我就是你的大主顾,我这就去宾馆开个房间,你打车过来吧,放心……价钱少不了你的,咱都是老客户了……好好伺候我一夜。
3. 老婆,我得连夜出差,去外地开会,晚上不回家了。
这三个电话不难看出,副队长的生活作风很糜烂,他打个饱嗝,一个人踉踉跄跄地离开饭店,不远处,街心绿地的冬青丛里发现了他的手机和一泡尿液。特案组分析认为,副队长就在此地失踪,去向不明。凶手应为男性,一刀断手,一刀毙命,足见此人身强力壮。凶手应该有车辆作为运输工具,否则副队长那巨蛆式的身躯如何搬运?
第一凶杀现场应该在距离不远的郊区,一个有着很多蔷薇花的地方。
特案组要求当地警方重点排查卖红薯老翁的村子,看看村里是否有杀猪宰羊的屠夫和老汉是亲戚关系;如果有机动三轮车或者拖拉机等运输工具,应该纳入警方的重点摸排视线。
苏眉调取了案发当晚市区各路口的监控录像,网络监控系统已经在中国的绝大多数城市普及,治安重点区域、交通繁忙的路口、居民小区、商业中心、车站广场都安装有监控探头,这为警方打击犯罪构建平安城市提供了极大便利。苏眉列出了近百部可疑车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配合交警部门逐一排查,希望从中找到抛尸车辆。
几天过去了,特案组四人决定去解放路市场路口看看小布丁的暗中调查进展情况。
布丁刚进警局,就被特案组重用,他感到很兴奋,但是兴奋劲儿过后,他发现刑侦工作比自己想象的要辛苦。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每天早晨,他推着三轮车到解放路路口摆摊卖水果,最初,他找不到可以摆摊的地方,因为占了一个卖甘蔗小贩的摊位,差点发生争执,最终,卖甘蔗小贩空出一点位置让他摆摊。布丁注意到地上有很多东西:一条旧麻袋、一块石头、一只破碗、一截甘蔗、一段绳头……
这些我们从来都不去注意的东西都代表人,代表小贩占下的摊位!
布丁以前有过一个疑问,为什么小贩要抢占道路,而不去市场里面摆摊设点呢?等他自己从政法委书记的儿子转变为一个小贩的时候才明白,市场里面要缴纳管理费、卫生费,还要交税,小贩们每天只赚几十元,交完那些费用后,所剩无几,所以他们宁可在市场外面占道经营。
小商小贩们以相同的贫苦彼此为邻,就像一株草挨着另一株草。布丁很快就和卖甘蔗小贩混熟了,卖甘蔗小贩一天只赚三十元,但是要养活一个家,整整四口人。
布丁坐在马扎上,看着车水马龙,他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对苦难的思考。
他的水果摊左边是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主是个抱孩子的下岗女工;右边是一辆三轮摩托车,卖甘蔗小贩正用砍刀削甘蔗皮;道路两旁还有很多小商贩,有卖糖葫芦的,有卖肉夹馍的,有卖衣服的,有卖两元一件的小百货的……这些都是地摊,摊位前人流涌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布丁突然听到了喝彩声,站起来抬头看,街边空地上围着很多人,一群武校学员在教练的带领下,正在为地震灾区义演筹集善款。
武校学员表演了少林功夫、硬气功、南拳和太极,赢得了阵阵喝彩。
一个小女孩的气球飘到了路灯上,小女孩泪花闪闪地仰着头看。武校学员在没有使用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在路灯下瞬间搭起一个金字塔人墙。教练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他身手敏捷地攀上人墙,摘下气球从上方跳下,就地打了个滚,把气球还给小女孩,博得了路人的阵阵掌声,捐款者十分踊跃。
卖甘蔗小贩说:那个武校教练老厉害了,一个人能打十几个,得了好多奖。
布丁说:不知道他和我画龙大哥打起来,谁更厉害,呵呵。
卖甘蔗小贩说:你整天吹啥牛,认识这个认识那个的,一天到晚净听你吹牛了。
布丁拿出一部手机,摆弄着说道:我可没吹牛。
卖甘蔗小贩:哎呀,你这山寨机哪买的,起码得八百元吧?
布丁:切,这可不是水货,八百元?八百元就让你摸一下。
卖甘蔗小贩:给我放一首《求佛》,《香水有毒》也行,洗干净一切陪你睡……
卖甘蔗小贩袖着手扯着喉咙唱起来,小布丁笑得弯下腰。
小布丁问道:前几天,杀城管那人,功夫肯定也很棒,这事你听说了没?
卖甘蔗小贩说: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先去撒泡尿,回来和你说,你帮我看会摊子,兄弟。
布丁说:去吧。
卖甘蔗小贩说:城管来了的话,记得赶紧喊我一声。
布丁说:城管有啥可怕的,公安局局长都得听我爸的,切。
卖甘蔗小贩在他头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说道:嘿,你这小子真他妈会吹牛。
布丁揉揉脑袋说:不信算了,对了,那事到底是谁干的?
卖甘蔗小贩说:那天,副队长揍那卖地瓜老头时,我亲眼见了,回来再说,憋不住了。
特案组四人找到布丁的水果摊,装做买水果的样子。布丁看到他们很高兴,一边称秤一边压低声音告诉特案组,蔷薇杀手的身份很快就会打听出来。苏眉拿起一个红苹果嗅了一下,梁教授点点头,问道:小伙子,生意怎么样啊?
布丁嬉皮笑脸地说:马马虎虎还凑合,要不,您多买点;这个美女姐姐,买两斤苹果吧。
苏眉瞪他一眼,将苹果放下。
这时,路口突然一阵骚动,几辆车开了过来,刺耳的刹车声和大喇叭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有人大喊一声,城管来啦,快跑。城管执法车的喇叭里传来一个威严的不耐烦的声音: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在这里摆摊,把他们的摊子都给我掀了,把秤没收。
几十个城管气势汹汹而来,看来这是一次大规模的联合执法行动。
小贩们闻风丧胆,纷纷逃窜,路口乱作一团。有的骑着三轮摩托风驰电掣般跑向小胡同,有的推着独轮车向居民小区中躲避,跑得慢了就被城管抓住了,摊子掀翻,秤被城管折为两段,各种商品散落一地,呼天抢地的声音不时传来。过往群众纷纷停下脚步,有的老年人看到这种暴力执法的场面,心里会不会唤起并不遥远的回忆?
一个穿着制服的大胖子,叼着牙签,领着两个便服人员牛哄哄地走到布丁的水果摊前。大胖子一声怒吼:谁让你摆的?特案组四人躲避到安全地带,小布丁问道:你们有证件吗?显然,这句话激怒了那个大胖子。他将布丁的一车水果掀翻在地,恶狠狠地踩烂了一个苹果,吐出牙签,猥琐地叫嚣道:这就是证件。
旁边卖糖炒栗子的妇女神色慌张,急忙将自己的栗子装进纸箱里。两个便装人员抢过纸箱,把几箱栗子都扔到车上。妇女抱住大胖子城管的腿苦苦哀求,她的孩子站在一边吓得哇哇大哭。妇女哀求说,自己下岗了,这些栗子还是借钱买的,请城管大爷放她一马。
大胖子城管的回答是:把锅给她砸了!
一个便装人员恶狠狠地举起一个秤砣,将炒栗子的锅砸了一个窟窿。
这时,卖糖炒栗子的妇女像疯了似的,她做出一个极端的举动——这位母亲把自己的孩子举过头顶,哭着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不还我栗子,我就把孩子摔死在你们面前!
孩子大概只有四岁,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样做,只是吓得大哭,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
眼前的情景让画龙血气翻涌,他脱下警服,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衬衣,然后挽起袖子,松开几个纽扣,露出石雕般结实的胸膛。
画龙握紧拳头,胳膊上青筋暴起;包斩紧紧地拽住他,劝他冷静,防止他冲上去。
那位母亲举着自己的孩子,泪水流下来,眼中充满绝望的乞求。大胖子城管真是铁石心肠,冷笑着骂了一句,去你妈的。说完一脚踹在母亲的肚子上,那母亲和孩子一起摔在地上。
梁教授冷冷地说:小龙,还等什么呢。
画龙怒发冲冠,心中的悲愤再也无法按捺。他大喝一声,一记凌空垫步侧踹,力量威猛至极,正中那大胖子城管的头部,扑通一声,胖子城管应声倒地。画龙拎起旁边一个身材瘦小的便装城管,扔起来后,一记侧踢将其踢飞。城管喊一声,打架啦,快来。几十名城管怒气冲冲地围过来,群众也向后闪出一块空地,过往车辆都停了下来。
画龙站在中间,几十名凶神恶煞般的城管将他包围。
围观群众都为画龙捏了一把汗。这些城管大多数都是痞子,长期和小贩殴斗练就了街头斗殴的过硬本领,有的城管手里还拿着铁棒、钢管等武器。
周围变得很安静,有风吹过,一片枯黄的树叶飘了下来。
画龙正想出手的时候,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男人打倒几名城管,冲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两根白蜡棍,递给画龙一根,以江湖习武的规矩抱拳说道:少林武校教官,郑雪剑,愿和你并肩作战。
画龙接过白蜡棍,抱拳还礼说道:幸会,武警教官,画龙。
几十名城管嗷嗷叫着冲了过来。画龙和郑雪剑挥舞木棍,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响,数名城管被木棍打倒在地。郑雪剑使用少林棍法,画龙幼时曾拜名师习得著名的六合棍法,两个人指东打西,白蜡棍虎虎生风,一捣一劈,全身着力,将各种棍法招数使得娴熟威武。
两个人就像比武一般,互为对方喝彩,自己也不甘示弱。
一名城管冲过来,画龙一招“大梁枪”,扎住那人脚面,然后棍尖上挑,打中那人下巴,侧身一棒将其打倒,这三连招简直如闪电般快。
另一名城管向郑雪剑逼过去,郑雪剑抢步上前,使用少林棍法中的“番飞八打”,迅疾快速,令人眼花缭乱,只听得一连串的响声,那名城管腿、膝、胸、腹等八处受击,最后一棍击中脖子,他倒地惨叫。
很快,棍棒挥舞过后,地上倒下一大片城管,还剩下几名。画龙和郑雪剑扔下白蜡棒,想借机显示下自己的拳脚功夫,然而那几名城管面露惧色,完全没有了嚣张气焰,犹豫上前几步,转身而逃。倒在地上的城管纷纷相互扶携,狼狈逃窜。
现场围观群众大声喝彩,纷纷鼓掌。
一会儿,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赶到,电视台打算做一期城管执法创建良好市容的节目。现场仍旧围着一些群众,对刚才的大战城管事件津津乐道。
采访前,电视台记者特意找了老中青三代人,让他们站在摄像机前按照背好的台词念一遍。一个老头记性不好,磕磕巴巴地念了几遍“感谢……良好的市容环境,没有了小商小贩,出门散步我都觉得神清气爽”。
手拿话筒的记者站到摄像机前,微笑着朗声说道:近日,我市城市管理执法部门重拳出击,严厉打击市区内无证经营、强占道路的不法商贩,刚才采访了三位市民,他们对这种整顿举措热烈欢迎。我们看到,市区未受很大影响,各方群众情绪稳定,市民生活井然有序……
一个围观群众扯着嗓子喊道:稳定有序你奶奶个腿啊!
围观人群哄笑起来,记者的脸红了,赶紧报道完毕,离开现场。
110也来了,看来,当时大战城管的时候,有人报警,巡警询问了一个看热闹的老伯。
老伯背着手,眯着眼,似乎有点耳背,巡警一连问了几句,老伯才听清楚。
老伯说:这里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打城管。
巡警问:地上的那几摊血,是怎么回事,您知道吗?
老伯伸出四根手指说道:我发誓,那是碾死了一只狗。
如果仔细倾听被遗忘的角落,会听到,每一株小草都有微小而洪亮的声音;如果向着尘埃俯下身去,会看到,每一只蚂蚁都有着卑微而坚强的微笑。
几天后,小商小贩重新占据了街道。城管联合执法行动就像一阵风,小贩的脸上看不到那场风暴的痕迹。城管始终没有查明究竟是谁揍了他们一顿,城管大队长要求公安机关介入调查,但在政法委书记的干涉下,最终不了了之。
政法委书记阴沉着脸,他对城管大队长这样回复:我不知道是谁打的你们,我只知道我儿子被你们打了!
小布丁受到了惊吓,城管掀翻车子时蹭破了他的膝盖,虽然受了轻伤,但他并没有停止侦查工作,很快就从卖甘蔗小贩那里打听到了一个重大消息:
蔷薇杀手名叫呼兰!
卖甘蔗小贩称呼他为呼兰大侠,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卖甘蔗小贩做了一个抱拳礼的姿势,表示心中的敬仰。
两个人坐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布丁给卖甘蔗小贩点燃一支烟,卖甘蔗小贩娓娓道来。
呼兰大侠,也许真实名字并不叫做呼兰,他犯下的很多案子至今未破,所以无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唯一可以证实的是此人是关东人。有人称他为中国佐罗,有人说他其实是个恐怖分子。这人武功高强,来无影去无踪,最初是个小偷,只盗富商豪门,每次盗窃来的钱都分出一半给穷人。有个捡垃圾的老头,住在河边的破房子里,过年的时候磕头许愿,希望出门捡个大钱包。大年初一早上,有人敲门,老头开门却见不到人,地上放着一袋钱,送钱的人已经走了。比送钱更奇怪的是,当时雪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这钱就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后来,呼兰大侠犯下了命案,开始在全国流窜,每到一座城市,就杀几个贪官。和其他杀人凶手不同的是,他从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在墙上、死者身上写下“呼兰大侠”这个名字。有人说他杀了十几人,有人说他杀了几十人,具体数目不得而知。有的被害者甚至不敢报案,一个贪官因为心长歪了,侥幸逃过一死,但他没敢报案。有个警察朋友去医院探望他,偶然得知此事,警察勘察现场时在他家里发现了一个保险箱,保险箱是声控密码锁,怎么都打不开。最终,没有办法,只好请那大难不死的贪官亲自前来。贪官说道:“清正廉洁,执政为民!”柜门应声而开,满柜金银珠宝惊呆众人。这个贪官是唯一见过呼兰大侠真面目的人。令警方感到震惊的是,此人在医院竟然被杀了,一刀毙命。警方对呼兰大侠经过几年的调查、取证、研究、分析、排查、走访,专案组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案情毫无进展。专案组领导曾扬言:“别说抓到凶手,谁能提供凶器的线索,我个人悬赏十万元!”同年9月26日,这位领导惨死在家中。凶手用自制的匕首在墙上留下一行字,然后将匕首扎进墙里,由此可见此人的力气多么惊人。那把刀据说是用炮弹皮磨制而成,一辈子都用不坏。墙上写着一行字:“这就是我的刀,留给你们作纪念吧!”从此,呼兰大侠,销声匿迹,弃刀归隐。
布丁听得目瞪口呆,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真的假的?
卖甘蔗小贩袖着手,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半晌,徐徐说道:呼兰大侠重出江湖了!
布丁笑着说:你看武侠小说看得太多了吧。
卖甘蔗小贩正色道:这街上走过的人,说不准哪一个就是呼兰大侠。呼兰大侠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布丁收摊回去后,把此事汇报给了特案组,并且询问是否确有呼兰大侠其人,警方绝密档案中有没有记载这些事情。梁教授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苏眉欲言又止,看到梁教授没有发话,自己也索性闭上了嘴。
当天晚上,命案再次发生。城管队长被人刺死在执法大队的院子里,死状骇人,半截小腿被剁下,脚塞进了嘴巴里。
特案组立即赶赴现场,出警时带上了小布丁。梁教授担心城管认出画龙,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让画龙选择了回避。这是布丁当警察以来第一次勘察凶杀现场,心里感到紧张而兴奋。
城管队长就是掀翻布丁水果摊的那个大胖子,他还曾经脚踹卖栗子的妇女。此时,他静静地躺在执法大队院内的车棚里,致命伤在胸口,一刀毙命,刺中心脏。腿部创口整齐,也是一下剁了下来。车棚的水泥地上可以看到一道清晰的斧痕,用力威猛。城管队长遇害时,执法大队里还有几名同事,据他们称,当晚他值班结束后,去车棚推电动车准备回家,凶手将其杀害。警方感到蹊跷的是——这个凶杀现场也散落着一些蔷薇花瓣。
两起命案,城管大队长和副队长遇害,现场都有蔷薇,看来两起凶杀案都是蔷薇杀手所为!
梁教授打起现场勘验灯,苏眉拍照;布丁问包斩:我应该做点什么?教教我,包哥。
包斩:戴上手套,看看车棚灯泡上有没有留下指纹,凶手作案前可能拧灭了灯泡。
布丁按照包斩说的去做,灯泡上没有发现指纹,车棚水泥地上也没有发现凶手脚印。
包斩:布丁,来,咱俩一起找找,在这附近进行现场攀爬痕迹的勘验。
执法大队院内有一棵杨树,就在车棚附近,凶手很可能一直藏身在树上,暗中等待城管队长出现后,伺机杀害,然后重新爬上树,沿着车棚的棚顶,逃到围墙外面。布丁在棚顶发现了几个脚印,初步判定,凶手穿着一种胶鞋。
但是,凶手是怎么进到院子里来的呢?执法大队的铁门紧闭,只开有一扇小门,门口传达室还有人看守,凶手不太可能冒险从大门进入。
包斩打着手电筒对墙外的电线杆进行了勘验,没有什么发现。电线杆距离围墙较远,凶手即使身手不凡,也难以从电线杆上跳到围墙上。
苏眉也推着梁教授来到院子外面,等到现场勘验灯亮起来的时候,大家惊讶地发现——
墙上赫然有五个脚印!
凶手竟然在墙面上跑了五步!
包斩测量了墙的高度,苏眉从各种角度将墙上的脚印拍摄下来,带回了局里。梁教授立刻叫来画龙,还让焦书记叫来几个武警,大家找了一面墙作了一个小测试。凶杀现场外的围墙高四米多,凶手助跑后徒手攀爬上去,除了画龙外,在场武警都没人能做到。
画龙第一次也失败了,助跑速度太快,差点撞到墙上。
第二次,画龙调整速度,向着四米多高的垂直墙面急速跑去,蹬住墙的第一脚很重要,脚掌必须充分与墙面接触,爆发出最大的动力,然后几下蹬墙,给自己一个向上的力,蹬墙的位置,过高和过低都不行,当身体呈现下降趋势时,要在瞬间单手抓住墙沿,然后攀上去。
急速上墙是一个对速度、脚掌力、腰力、臂力、协调性和技巧性要求都很高的极限技术!
画龙只能在墙面上留下四个脚印,包斩和布丁只能留下两个脚印。
画龙摇着头说:听说武当的陈道长能上五米的墙,国外的跑酷高手也能上五米,但我不太相信。不过,我要是多训练一段时间,说不定也能做到。
梁教授让包斩鉴定一下最顶端的那个鞋印,同时让法医连夜进行尸检。天亮后,尸检报告结果出来了,梁教授召开了案情发布会,为蔷薇杀手作出了简单画像和描述。
蔷薇杀手为男性,身高175厘米左右,体重约68公斤,鞋码43,年龄20~25岁。此人身手不凡,应该练过功夫或者为极限运动跑酷高手,性格疾恶如仇,好打抱不平。副队长掌掴卖红薯老汉和队长脚踹卖糖炒栗子的妇女两起暴力执法事件发生时,凶手就在现场。
布丁打断梁教授的话,说道:当时,我们也在啊,这么说,蔷薇杀手那时就在我们身边?
梁教授:没错,凶手目睹了城管暴力执法的场面。他暗中跟踪目标,做过一些准备工作,使用斧子类凶器砍下两名被害人的手和脚,这是一种惩罚的表现。那只打了人的手,那只踹过人的脚,被塞到被害人的嘴巴里,这样做是告诉他们:自食恶果。
包斩说:有一个人很符合这些特点。
画龙问:谁?
包斩:那位和你并肩作战的武校教练。
焦书记制定了几套抓捕方案,但是梁教授认为没有证据表明武校教练郑雪剑就是凶手。画龙决定只身一人前去武校传唤郑雪剑,梁教授担心他的安全,特意叮嘱他带上枪。
画龙开车赶到武校,郑雪剑正在对一群学生训话:
学武是为了什么,别和我说为了强身健体,那是懦夫所为。什么是武德?上报国家,下扶黎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是武德。当你看到坏人欺负好人的时候,你会怎么做?社会最大的悲剧不是坏人的嚣张,而是好人的沉默。你不仅不能沉默,还要出手相助。你是要当一辈子懦夫,还是要当英雄,哪怕只有几分钟,你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画龙在旁边鼓掌喝彩,郑雪剑微微一笑,解散学员后,他走过去和画龙打了个招呼。
画龙先是说明来意,然后表示自己没有带枪,只带来一瓶酒。
郑雪剑爽朗地笑着说:那我跟你回去交差,边喝边聊,你有什么问题,我会如实回答。
两间预审室挨在一起,郑雪剑接受了画龙的询问,笔录刚刚进行没多久,另一间预审室传来一阵骚动,焦书记居然带人抓捕了那个卖甘蔗的小贩。画龙不明就里,让郑雪剑稍等一下,走出预审室。焦书记告诉画龙,警方清点了死者城管副队长的财物,发现丢失了两张银行卡,警方调查时,银行的监控录像显示,那个卖甘蔗的小贩用死者的一张银行卡取过钱。
画龙走进另一间预审室,布丁身穿警服,梁教授正在和他一起对卖甘蔗小贩进行讯问。
布丁: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我可没吹牛,公安局局长都得听我爹的。
卖甘蔗小贩还没有从惊慌中醒过神来,只是不停地点头。
布丁:我是警察,不是卖水果的,我的手机也不是水货。
卖甘蔗小贩脱口而出:兄弟,我……为什么抓我?
布丁:你旁边那位就是我画龙哥。
卖甘蔗小贩抬起脸,看了一眼画龙,认出他就是那天在街上大战城管的那位好汉。卖甘蔗小贩手忙脚乱地掏出烟来,想给画龙递上一支。
小布丁拍案怒道:老实点,说,你是怎么杀害城管副队长和大队长的?
卖甘蔗小贩吓得脸都白了,手一哆嗦,香烟掉在了地上,想捡起来又不敢,正襟危坐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没,没,没有。
梁教授对布丁附耳悄声说道:审讯时别瞎扯,直接问重点。
布丁咳了两下,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去取钱了?银行卡哪来的?没看出来,你还深藏不露,你会功夫吗?难道,你就是那个隐姓埋名的呼兰大侠?
卖甘蔗小贩交代,他收摊回家后,在车厢的甘蔗堆里发现了一张银行卡,卡的背面还写着六个数字,看上去像是密码。小贩也不太确定,干脆就找了一台自动取款机试了一下,他的心怦怦直跳。第一次,因为紧张输入错了一个数字;第二次,输入正确,账户余额显示上面居然有三万多元。小贩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取出几百元后,因为做贼心虚,手忙脚乱地退出卡离开了银行。
梁教授问道:银行卡诈骗罪,起刑点是多少?
包斩回答:五千元。
梁教授问卖甘蔗小贩:你取出了多少钱?
卖甘蔗小贩惊慌地说:五百元,我想给媳妇买件羽绒服。
梁教授说道:幸好你还不是很贪心,即使是用捡来的银行卡取钱,如果超过五千元,你就触犯了刑法。
死者副队长丢失了两张银行卡,卖甘蔗小贩捡到了一张,另一张卡很快也有了下落。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妇女使用另一张卡去银行取钱时,银行保卫处当场将其抓获。审讯得知,她持有死者的这张卡也是捡到的,就在自己盛放栗子的纸箱里。
画龙对武校教练郑雪剑的讯问也有了结果,两起命案发生时,都有人可以证实他不在现场。画龙亲自将他送回武校。
梁教授要求释放两名小贩,但是焦书记认为应该把这两名小贩拘留半个月,加强审讯,然后去小贩的家里搜查一下,或许可以找到什么证据。梁教授表示,他们手里有死者的银行卡,并不能证明他们就是凶手,没有证据就无法定罪,案件即使不破,也不能把无辜者乱抓乱关。
布丁也向自己的老爸求情,几天来,他化装成小贩暗中侦查,对小商小贩的艰辛深有体会。那个卖甘蔗的小贩,有一家人在等他养活;卖糖炒栗子的妇女,孩子无人看管,肯定在家日夜啼哭。
焦书记最终被说服了,同意释放两名小贩,但他安排警力对这两名小贩秘密监控。
梁教授认为这样做是多此一举,他直言不讳地指出:凶手另有其人!
随着案情线索的深入,包斩和痕迹专家一起作出了最新的鉴定结果:第二个死者城管队长的衣服上发现了粗麻布纤维,血衣上有麻袋压痕。凶手在杀人时用麻袋套住死者上身,持凶器刺向死者胸口,血液立即喷溅出来,在衣服上留下了麻袋痕迹。
特案组重新将两起凶杀案进行了并案分析:
凶手为一人,死者为两人,两人都是被同一人杀害。
凶手有车,不管是机动三轮车还是摩托车或者小轿车,凶手有车辆作为运输和抛尸工具。第一名死者的凶杀现场在郊区,一个有着蔷薇花的地方,经过笔迹鉴定可以推测,凶手逼迫受害人写下银行卡密码,抛尸后,隔了几天,他并没有将钱据为己有,而是把两张银行卡悄悄地扔给了街上的两名小贩。第二名死者在城管执法大队的院子里遇害,这次作案更加大胆,凶手穿胶鞋,用麻袋盛放斧子和匕首等作案工具,先是将麻袋扔到执法大队院内的平房上,然后凶手急速奔跑,蹬墙而上,墙有四米多高,墙上留有五个脚印,这种功夫画龙也很难做到,国内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也不多。如果凶手是一个小贩,那么也是一个身怀绝技、隐姓埋名的小贩。
包斩说:凶杀现场出现的蔷薇,或许是麻袋里掉落的。
苏眉说:如果是小贩的话,他为什么要弄一麻袋蔷薇呢?这个蔷薇杀手也太浪漫了吧。
按照特案组的分析,蔷薇杀手在夜间背着一只麻袋,麻袋里装着蔷薇花瓣,还有武器。他疾恶如仇,杀人不为钱,只是替陌生人报仇,为弱者讨回一个公道。他的眼中看得见社会的不公和黑暗,他的心中有无法熄灭的怒火,他像武林高手一样蹬墙而上,潜伏在树枝间等待目标,然后一跃而下……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告诉作恶多端的人,种下了恶的种子,迟早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他是一个凶手,也是一个浪漫的英雄!
城管队长和副队长被杀害,凶手逍遥法外,死者家属开始聚合在一起到公安局施加压力。他们认为城管和警察本是一家,都是执法部门。确实如此,城管权力的性质是城市公物警察权,但我国并没有设置主管城管的部门,也没有一部全国性的城市管理法规。从各省市来看,城管的职能、权属部门也是五花八门。比方说,居民区常见的烧烤档,烟熏火燎扰民生活,环保局、卫生局、公安局、工商局都有权管,但权责不明,互相推诿。为了解决多头执法、重复执法、效率低下等问题,我国在1997年提出“综合执法”的新思路,当年开始试点。到目前为止,城管仍在试点,至今还没有个“名分”。
死者家属拒绝火化,离开公安局后,抬着尸体去了建设局,随后又去了市政管理处。市委领导迫于压力,要求公安机关加大侦破力度,限期破案,死者家属又抬着尸体回到了公安局。
焦书记亲自出面安抚死者家属,随后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决定了限期破案的日期,同时将悬赏金额增加至二十万元人民币,通过电视台、报纸、街头张贴等方式发布悬赏通告,寄希望于社会各界人士积极提供线索。只要提供侦破线索者,或者协助警方抓获凶手者,奖金以绝对保密的方式立即支付。
梁教授不赞同悬赏缉拿这种破案方式,他认为凶手在寻求自我价值,提高悬赏金额后有可能再次发生命案。然而焦书记一意孤行,他这么做,主要原因是想给死者家属一个安慰。
几天后,又一起凶杀案发生了。这次竟然发生在闹市,光天化日之下,蔷薇杀手现身了。
城管队长和副队长遇害后,新任队长在街头执法时文明了很多,有时,他甚至会向小贩敬个礼。案发当天,新任队长带着一群城管在街头执法。有个僧人在街头卖艺,很多人围着看,城管上前要将其赶走,但是僧人不为所动,继续卖艺讨钱。新任队长想没收他的东西,僧人拿起一块砖,怒斥道:想打架,我不怕你们。说完,大喝一声,用手直接就把砖头敲碎了。新任队长大惊,连忙说道:我们文明执法,你可千万别动手,出家人不要打打杀杀的。在城管的劝说下,僧人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拂袖而去。
围观群众哄笑起来。
城管继续沿街执法,他们在没收一个卖花小店门外的灯箱时发生了纠纷。店主是一个女孩,她护着灯箱不让搬,女孩的男朋友上前和城管争执了几句。城管刚才被那僧人羞辱,本就有些恼羞成怒,现在终于点燃了嚣张气焰,新任队长一脚将灯箱踢碎了!
女孩说:你们就不怕蔷薇杀手吗?
新任队长恶狠狠地对围观人群说道:狗屁,谁是蔷薇杀手?有种给我站出来,老子不怕!
队长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对着围观群众破口大骂。
突然,城管执法车厢上出现了一个头戴黑色面罩的人,拿着一把消防斧,威风凛凛地站着。围观群众大为惊骇,谁也没看清楚这个人是怎么上车的,只见他从车上高高跃起,双手握着消防斧的手柄,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斧刃猛地劈在新任城管的脑袋上……
凶杀现场留下了一把消防斧,车厢轮胎附近有一只麻袋,里面装有蔷薇花瓣和一把匕首。
蔷薇杀手离去的时候,城管都吓呆了,竟然没人敢上前阻拦,喧闹的人群闪开了一条道路。蔷薇杀手转过一条小巷,身影不见了。
警方接到报警后,焦书记出动大量警力迅速对案发现场周围进行布控。特案组对现场近百名围观群众进行了走访询问,群众的回答五花八门:
他戴着面罩,还戴着黑手套,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我没有看到他的脸。
吓死我了,脑浆子差点迸到我身上啊,那人就像港台片里的飞虎队。
当时,大家都在看城管骂街,我没注意这个人什么时候上车的。
大白天,这么多人,竟敢杀人,胆子也太大了吧,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
闹市杀人,凶手逃匿,案件震惊了整个城市。焦书记和特案组做了大量工作,梁教授让画龙去郑雪剑所在的武校展开调查,重点排查武校里具有前科和报复社会倾向的学员,苏眉调看案发现场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包斩对遗留在现场的凶器等物证进行勘察。消防斧刃上发现了三个人的血型,麻袋和匕首也被证实和前两起案件有关,这些东西虽然证明了三起命案都是蔷薇杀手所为,但是并没有为破案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凶手留下了杀人工具,但是没有提取到指纹以及其他和身份有关的东西。
焦书记彻夜未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他在办公室走来走去。第二天,他将悬赏金额提升至三十万元,要求电视台午间新闻头条播出,并且不断滚动播放悬赏通告。任何一起刑侦案件,如果没有群众配合,警方很难破案。悬赏升至二十万元后,开始有人提供线索;提高到三十万元后,拨打110和打警方举报热线的群众越来越多了。
案发第三天晚上,一个女孩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女孩正是案发现场的那个鲜花店店主。当天晚上,她和男朋友放下卷帘门,准备打烊时,一个喷着酒气的男人闪身闯了进来。男人年轻而帅气,喝酒喝得脸很红,眼睛有点发直。
他先是说要买一束玫瑰花,后来又说忘了带钱。
女孩说:那就明天再来买。
那个男人变得焦躁不安,询问女孩有没有捡到什么东西,女孩问是什么,男人说是一支录音笔,前几天好像掉在这个店门口了。女孩摇头说没有。那个男人突然变得面目狰狞,掐住女孩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快把录音笔还给我,否则我杀了你。
女孩的男朋友犹豫了一下,他举起一只花瓶,把这个行凶的男人打晕在地。
女孩和男友随后报警。
110巡警将其带回警局后,进行了简单的询问。警方常常会接到一些酒后寻衅滋事的治安案件,谁也没把这个喝醉的年轻人当回事,然而,笔录的第一句话就让民警大吃一惊。
民警问他:姓名?
他抬起头说:蔷薇杀手!
蔷薇杀手落网,消息迅速在警方内部传开。大家都感到非常奇怪,蔷薇杀手作案手法高超,杀人干净利索,三起凶杀案都可以看出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这个在闹市杀人连指纹都没有留下的凶手,这个可以在墙上蹬踏出五个脚印的功夫高人,竟然酒后去一家花店寻衅滋事,被卖花女孩送进了公安局。
当时,那个做笔录的民警这样对领导汇报:
我不认为抓住这个家伙是偶然,这是一种必然的结果嘛,多行不义必自毙,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在强大的政策攻心下,迫于法律的震慑和我锲而不舍的审讯攻坚,他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攻破,全部交代了杀人行凶的犯罪事实,对三起凶杀案件供认不讳。
特案组也对蔷薇杀手进行了审讯,焦书记和小布丁参与了旁听。
他们面前坐着的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脸上有着被殴打过的痕迹,戴着手铐和脚镣,这也是重刑犯的待遇。他看上去很平静,眼神中没有一丝惊慌,脸上棱角分明,虽然身陷囹圄,但器宇轩昂。
梁教授:姓名?
蔷薇杀手:陈广。
梁教授:年龄?
陈广:二十二岁。
梁教授:职业?
陈广:记者……
我们的童年总是走在野花烂漫的小路上。
我们的少年总是走在灯光昏黄的小巷里。
陈广的家在郊外,四间红砖平房位于百花深处。院子篱笆前长着蔷薇,草垛旁长着蔷薇,池塘边长着蔷薇,水电站房顶上也长着蔷薇。这种野蔷薇长势凶猛,村民们每年都要用柴刀修剪枝条,否则,蔷薇就会蔓延过院子,一直长到堂屋和厢房里去。
他的父亲是一家冷轧丝厂的工人,长期在铁屑弥漫的车间里工作,后来得肺病死去了。
他的母亲卖菜合,一种油炸的街头小吃,风里来,雨里去,一卖就是二十年。
小时候,陈广是多么恨自己的母亲啊,他恨母亲没有一份光彩的工作。每到周末不上学的时候,早晨天不亮就要拉着架子车去城里出摊卖早点。母亲在中间,他和姐姐在两边,三个人拉着车子走上乡间的旧柏油路,路旁蔷薇花开,天边晨曦微启,池塘水面披上了一层淡霭轻烟,这一切和诗情画意无关。他们的架子车上装的是:面、油、韭菜、粉条、马扎、小桌、炉子和锅、竹竿和塑料布。
两个孩子在旧城墙根下摆好小桌和马扎,支好竹竿,搭上塑料布。
母亲和面,包上韭菜粉条,擀成饼,放进油锅,炸好后捞出放在铁架子上。从天微亮到中午,虽然食客不少,但是小本生意,收入甚微。
跟着母亲卖菜合,这是陈广感到最煎熬的时刻:他担心遇到自己的同学。
每一个生长在贫苦家庭里的孩子都能体会到他的那一点点虚荣,他养成了自卑和内向的性格,沉默寡言,很少有开心的时刻。这个在街头坐立不安的孩子永远记得母亲说的一句话:小广啊,以后你考上大学,就不用跟着卖菜合子啦。这成为他发愤图强的原始动力,他想要摆脱这种生活的窘境,后来,他考上了一所传媒大学。
姐姐远嫁他乡,一个很远很远的边境小城,姐姐和姐夫在那座城市的另一个街头卖菜合。
穷二代延续贫穷,富二代延续财富,官二代延续权力。
陈广看见炒鸡蛋,有时会想起姐姐。小时候,那寒酸而贫穷的童年,连鸡蛋都吃不起。他家院里的榆树上有个蜂窝,榆树下有个鸡窝。他和姐姐每天都去看鸡下没下蛋,姐姐懂事,炒了一盘鸡蛋要给母亲留出半盘,剩下的都是给弟弟吃,陈广狼吞虎咽几口就吃光了。
姐姐馋得咽口水,拿起馒头狠狠地咬一口,再吃一口大葱,呛得眼泪流了出来。
姐弟情深,但有时也会打架,互相揪住对方的头发。
姐姐说:松开手。
弟弟说:就不松。
姐姐说:你别找骂。
弟弟恶狠狠地骂道:我×你妈。
姐姐瞪着眼睛说道:随便。
母亲笑着上前把两个孩子拉开。那时,父亲还没死,父亲爱喝酒,日久天长,酒瓶子积攒了很多。姐弟俩每过一段时间就用编织袋抬着酒瓶子去废品站卖掉,姐姐的钱舍不得花,攒到一个罐头瓶子里,陈广的钱都用在了买书上。
后来,父亲死了,母亲含辛茹苦地拉扯两个孩子长大。
有一天,母亲对姐姐说:妮子啊,你也不小了,该嫁人了,别考大学了啊。
姐姐说:妈,我还小,我想上大学。
母亲愁眉苦脸地说:两个孩子,我供不起啊,你定亲的彩礼钱,正好交小广的学费。
姐姐说:我……我的命咋这么苦呢。
弟弟考上大学那天,姐弟俩一起去城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卖菜合的妈妈。他们一路跑着,兴奋地跑出村子,村边的蔷薇花都已经伸展到了池塘里,铺在水面上。他们跑过乡间的柏油路,路两边的蔷薇也蔓延到了路中间,被过往车辆碾得稀烂,他们一直跑到城墙根下。其实,城墙根已经不在了,只是他们依然这么称呼。这些年来,城市逐渐扩大,倒塌的墙加固另一些房子的墙,一些新的秩序也建立了起来。
母亲的摊子被城管掀翻,油锅被城管用砖头砸了个大窟窿,滚烫的油正好溅到嘴里和脸上。母亲的舌头烫起一个鸡蛋大的水泡,半边脸被烫得皮开肉绽。
地上一片狼藉,母亲在那一片狼藉中痛得满地打滚,姐姐号啕大哭。
城管扬长而去,他们没有看到一个沉默的少年眼神中流露出的仇恨和怒火。
母亲被送进医院,饮食难进,卧在病床上半年才恢复健康。在村委会的调解下,城管赔偿了一些钱。出院后,母亲整个人都消瘦了下来,因为面部毁容索性连家门都不出,整天郁郁寡欢,一年后脑中风与世长辞。姐姐说,母亲是气死的,她不明白,好端端地在城墙根下卖菜合卖了二十年,为什么就不让卖了?
市容整洁难道比老百姓的谋生权利更重要吗?
大学毕业后,陈广进入一家报社实习。同事王文涛是一个很有经验的记者,平时酷爱跆拳道。王文涛鼓励他一起练习,陈广很有学武天赋,弹跳能力惊人,大学里曾获得跳高比赛冠军,几个月下来,陈广就能做出一些高难度的跆拳道动作,例如踩空翻和天刀蝴蝶腿。
王文涛:我学跆拳道的目的是防身,我可不懂得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陈广:做记者很危险吗?
王文涛:做记者并不危险,但是做一个有良心的记者很危险,有时会挨打,还会被抓。
陈广:良知,不是一个记者应起码具备的道德吗?
王文涛:什么道德,你得先保住自己的工作吧?有些事情不能写,不能报道。
陈广:都有哪些呢?我刚入这行,需要学的地方很多,你教教我吧。
王文涛:国外,一件灾难新闻可以在十分钟内传播全球,而我们,有些事情,可以在十分钟内让所有新闻媒体一律闭嘴。
陈广:能不能具体点。
王文涛神神秘秘地说了一个数字,还有一个人名以及一份四个字的文件名。
陈广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陈广做了三个月的编辑工作,报社领导决定让他做新闻采访。王文涛开着一辆旧吉普车带他外出采编新闻,他的第一篇报道就是城管掌掴卖红薯老翁事件。这个报道迅速引起了轰动,互联网以及国内外新闻媒体都加以转载,一时间成为时事焦点。有关部门担心造成负面影响,下令各媒体禁止扩大此事,然而陈广迎风而上,当他把《卖炭翁》改写成《卖薯翁》准备刊发在报纸上的时候,报社领导果断地对他作出了停职的处理。
陈广的母亲含辛茹苦地抚养他长大成人,省吃俭用送他走进大学校门。母亲教育他做一个说真话的人,然而他因为说真话被报社领导停职,他怎么会相信这个世界还存在正义和真理?
他开着王文涛平时做采编的一辆破吉普车回到家,家中房门紧闭,父母离世,姐姐远嫁他乡,推门而入,旧日回忆涌上心头,一种凄凉的感觉弥漫心间。
当心中的理想大厦轰然倒塌时,他在尘埃中站起来。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报纸、电视上的内容是这样的矫揉造作,那些歌功颂德的报道是多么的恶心,他要写一辈子的违心话吗?
他想揭下别人的面具,最终自己揭下了面具。
第二天,他扶着岸边的一棵树,心情平静得如同树边的池塘。
那一刻,他想到了杀人。
他在一家出售消防器材的商店买了一把消防斧和一把救生刀,在一家CS模型商店购买了头套、鞋子、手套等作案工具。
记者都有着跟踪和侦查能力,他将车停在暗处,看见城管副队长醉醺醺地走出饭店。他开车跟上,副队长在路边撒尿时,他停下车,和副队长寒暄了几句,声称要送他一程。副队长认出这个记者采访过他,所以打着饱嗝上了车。喝醉的副队长在车上竟然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间黑暗的房子里,脖子上还戴着一条结实的狗链。
副队长的酒醒了一半,大喊大叫,使劲挣脱,狗链牢牢地套着脖子,上面还挂着把铜锁,另一端锁在一台旧车床上。
黑暗中,一个人手拿消防斧向他走过来。
副队长大惊,喊道:这是在哪儿,你是干啥的?
陈广冷冷地问道:畜生的特点是什么?
副队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斧子,惊恐地说:我不知道。
陈广:没有人性,畜生的特点就是没有人性。
陈广拉亮灯,他要让副队长看清楚自己。
陈广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副队长摇头说道:你肯定是认错人了,我没见过你,咱俩无冤无仇。
陈广说:我是一个被你打过的母亲的孩子,现在我长大了,我永远都记得你的脸。
副队长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他突然跪地求饶,拿出钱包并且在银行卡上写下密码,只求陈广饶他一命。
陈广说道:你觉得小商小贩没有尊严,可以将他们践踏在泥浆里,事实上,他们一直把头低下去,再低下去,一直低到卑微的地上,就这样生活,就这样生存。他们卑躬屈膝,可怜兮兮地笑,在寒风的街头冻得发抖,在太阳底下汗如雨下,只为给一家人挣口饭吃,只是为了活下去。你听到外面刮的风了吗?你听过穿梭在树林间的风吗?那些怒吼的风,那些带来暴雨的风,那些在大地上像狮子一样激怒的风,闭上眼睛,仔细听吧,你这个聋子!那些平时在你们眼里微不足道的小草,那些屁民,我要替他们,我要替那个卖红薯的老人,我要替我去世的母亲,杀了你,你这个畜生!
警方事后勘察了陈广的家,地面的血迹虽然被清洗过,但通过技术手段可以确定这里是第一凶杀现场。
篱笆前放着几只麻袋,里面装着蔷薇花瓣。每到晚秋时节,漫山遍野的野蔷薇花儿凋谢了,地面殷红如血,村民们踩着厚厚的深陷到脚脖子的蔷薇花瓣,浓郁的花香有时会使人弯下腰呕吐。美丽的蔷薇花成了垃圾,乡下人把村前屋后的花瓣堆起来,装进麻袋,像垃圾一样扔掉。
陈广的抛尸过程以及后面两起凶杀案和特案组分析的差不多,此案尘埃落定。
蔷薇杀手落网,虽然案件告破,但还有一个谜团未解。
陈广丢失的那支录音笔始终没有找到,他在审讯中称录音笔里有一些工作上的采访资料,但是特案组无人相信,他们认为那录音笔里应该隐藏着什么重要秘密。
焦书记履行承诺,向举报有功的那个花店女孩颁发了赏金三十万元。此外,建设局领导和市政管理处也给予了卖花女孩两万元奖励。
特案组离开的时候,布丁和焦书记开车送他们去机场。在车上,他们谈论起这个案子。
布丁:蔷薇杀手也没三头六臂啊,咱们特案组也没派上用场,他就落网了。
焦书记:小布丁,你好好干,以后梁教授肯定会重用你。
布丁说:我什么时候成为正式的特案组警员?
梁教授转移话题:这个凶手落网是一种意外。
画龙:陈广什么时候宣判?
苏眉:已经移交给法院审理了,宣判后就是执行死刑。
包斩:其实,我觉得,他更像是主动投案自首。
梁教授咳嗽了一下,说道:小包,人已经被抓住了,还说这些干吗?
包斩闭上了嘴,车上几个人百无聊赖。
布丁打开了收音机,播放的是一个点歌祝福的节目:
人事局王局长您好,在您六十岁生日之际,您的大女儿市财务局主任王晓英、大女婿市交通局副局长李阁奎、二女儿计生局处长王晓霞、二女婿市中心医院副院长郭亮、小儿子工商局质检科科长王晓飞、儿媳妇市妇联主任张宁,还有您唯一的小孙子市实验小学副班长王小帅为您点播一首歌,祝您生日快乐。下面请听点播歌曲:《好大一棵树》……
大家静静地聆听着这首歌,不远处的路口,卖甘蔗小贩正袖着手扯着嗓子向路人吆喝叫卖。
三个月后,布丁给特案组打电话说,那支录音笔找到了。
陈广被执行死刑的前一夜,他又主动交代了一件事。因为执行命令已下,所以交代什么都不可能争取宽大处理。他在临死前,告诉了警方一个地址。布丁带着一队警察去后发现那是一片野地,地上散落着很多干枯的蔷薇花瓣,花瓣下面埋着一个密封的铁盒,里面放着一支录音笔。
梁教授问道:录音笔里的音频内容是什么?
布丁:录音中提到了一个女孩,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些话放给她听。
音频内容如下:
你可能忘了,几年前,我母亲烫伤了,倒在街头。你骑着一辆满载鲜花的三轮车正好路过,你把所有的花儿都扔在地上,用三轮车把我母亲送到医院,当时我和姐姐只忙着照顾母亲,甚至没有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
大学四年,我没有谈恋爱,我觉得,所有女孩都没有你漂亮。
我常常路过你的花店门口,只是为了看你一眼。
我看见你穿着白裙子低下头嗅一朵红色的花,看见你哼着歌曲在店里打扫卫生,看见你对顾客微笑,看见你给玫瑰花扎上缎带,看见你逗弄一只流浪猫,看见你在花店的玻璃门上写下EVOL,你无意中写下的那几个字母,或许你已经忘记了吧,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但是,我一直记得。
那是一个蔷薇盛开的季节,我走过你的花店门口,你在玻璃门上写下EVOL,我们的目光相碰,同时看到了对方,但是没有同时忘记。也许,我只是你门前的一个过客。而你,已经如同蔷薇一样深深地扎根在我心里。
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不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始终无法鼓起勇气推开门,走进你的店里。
我很内向,自卑得厉害,每次路过你的门前,我的心都怦怦直跳,看见你的身影,我就会呼吸急促,我觉得走近你,就像走近一座花园。很多次,我想推开你的门,就像其他顾客一样买一束花儿。
有时我会大胆地这样想,我走进你的店里,买一束玫瑰花。
你把花儿包装好,微笑着问我:是送给女朋友吧?
我把玫瑰花儿递给你,说:这是送给你的。
对我来说,你的鲜花店就像那天堂之门,我越接近,脚步就越慢,犹豫几次,我就会失去勇气,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即使下次鼓足勇气,到了门前我也感到自己再也无法前进了。那种内心的激烈斗争,不亚于一场世界大战,你能理解吗?
也许,蔷薇更适合我。
我可以给你一百朵关于蔷薇的回忆,但是没有勇气献给你一束玫瑰。
有一天,我看到你有了男朋友……我听到你们在抱怨没钱买房的事。
祝福你们,我只能这样。
你不知道,我哭了。
你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
无论时光怎么流逝,岁月如何变迁,无论蔷薇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无论城市繁华流转,沧海巨变,无论我死了还是活着,你永远不会知道,在街道的拐角,在路灯下,在雨中,有一个孤单的男人这样爱过你……
我的那朵花就在其中的一颗星星上。
——圣埃克苏佩里
一个彪悍的胖老师,一脸横肉,虽然天气已冷,但她依然穿着皮裙,身上散发出一种劣质香水味。她用肥大的屁股挤开人群,挤上公交车,几站路后,车上已经人满为患。一会儿,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毛发烧焦的气味,胖老师突然觉得下身不舒服,她脸上的横肉跳了几下,惨叫一声推开周围的人,众目睽睽下就脱了底裤。车上围观的人群惊讶地看到,她手里掏出来一片燃烧着火的卫生巾。
大学里发生过很多骇人听闻的凶杀案:教师赵力猛哼着歌曲割下了男生寝室两名学生的脑袋;讲师谭玄因师生恋纠纷杀死一个女生,并且在女生的脸上按满图钉;华中地区一所大学的几十名学生将一个小偷活活打死随后焚尸;珠三角一所高校两名学生因为网络游戏发生纠纷;一名学生骗另一名学生舔了一口硫酸……
2008年11月20日早晨八点,北方一所理工大学发生了一起离奇恐怖的爆炸杀人案:一名胖老师在厕所被炸死,她是学校的辅导员。死亡现场惨不忍睹:女辅导员下身被炸飞,皮裙褴褛成条状,血液迸到墙壁上,人体组织碎块到处都是,死者的脚趾距离鼻子起码有四米远。
当时有一名女生去吃早饭,她端着饭盒路过厕所窗外,一小片人体组织正好落在饭盒里。
从那卷曲的毛发和皱褶上可以判断出这块肉来自人体的哪个部位,这名女生恶心得一天没吃下饭。她这样对同学说:惨,真惨啊,砰的一声巨响,炸得阴毛乱飞。
校方和警方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禁止全校师生谈论此事。各种小道消息在学生间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是:一个女教师被奸杀,肠子被凶手掏了出来,凶手还在死者下身塞进去一枚手榴弹,随后引爆。
爆炸凶杀案发生后,恐惧弥漫校园。一时间,学校附近的出租房屋价格大涨,很多学生由于恐慌不愿意待在学校,纷纷选择到校外居住。
警方勘察现场后,防爆专家认为:凶手具有极高的智商,炸弹制造技术极其专业。
凶手使用的竟然是一种卫生巾炸弹!
炸弹巧妙地隐藏在死者的卫生巾里,警方一边调查凶手使用何种方式引爆炸弹,一边向最高公安机关汇报案情,请求派出特案组协助侦查这起爆炸案。
包斩看了一下刑侦卷宗,挺不好意思地向苏眉索要一片卫生巾。苏眉瞪着眼睛嘀咕一声变态,随后拿出一片护垫扔到桌上。包斩研究了半天,也搞不清楚怎么能把炸弹隐藏进去。苏眉又拿出一片加厚的防侧漏的卫生巾让他们研究。画龙笑着说:咱们大老爷们对女人的这种东西还真搞不懂,不过,我倒是知道一种炸药:塑胶炸药。
塑胶炸药,简称C4,其主要成分是聚异丁烯,用火药混合塑料制成,威力极大。这是一种高效的易爆炸药,由三硝基甲苯、semtex(塞姆汀塑胶炸药)和白磷等高性能爆炸物质混合而成,可以碾成粉末状,能随意装在橡皮材料中,然后挤压成任何形状。它可以安置在非常隐蔽的部位,像口香糖那样牢牢地黏附在上面。
白景玉介绍说:C4塑胶炸药能轻易躲过X光安全检查,这一点也是恐怖分子喜欢使用它的原因。一些国际特工的工具箱里都备有口香糖炸弹,世界上最小的定时炸弹可以像黄豆那么小,但是能炸碎一个人的脑袋。
梁教授补充说:要知道,特工使用的那种伪装成口香糖的炸弹,看上去就和真正的口香糖一样,很小很薄的一片,可以炸开一扇门或者一面墙,隐藏在卫生巾里,足以将一个人炸得支离破碎。
白景玉:你们有权选择接还是不接这个案子,特案组是我一手组建的,我可不想损兵折将。
梁教授:谢谢,我明白你的意思。
任何特大凶杀案件的侦破过程都充满危险,包斩、画龙、苏眉三人都不理解白景玉为什么对爆炸案这么担心。白景玉咳嗽了一下,说起一件关于梁教授的往事。梁教授以前抓获过很多臭名昭著的罪犯,其中一名罪犯越狱,杀死了梁教授的一名警局同事。梁教授赶赴现场,翻动同事的尸体时,那名歹徒用手机引爆了尸体内隐藏的炸弹,梁教授大难不死,但是下半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梁教授打断了白景玉的话,淡淡地说:出发!
警方负责人和副校长接待了特案组,校园里到处可见牵着警犬的警察,几名手拿探测仪器的警察在足球场的草地上寻找着什么。
副校长是一名女性,五十多岁。她介绍道,这所理工大学历史悠久,共有师生几万名,发展国防科技是学校的使命,多年来英才辈出,校友中不仅有政界领导人,还有核弹设计者以及尖端科技领域的科学家、院士等。学校每年承担的科研项目超过千项,国家级实验室就有十几个。
梁教授说:这所大学里大概有多少人懂得制造炸弹?
副校长说:非常多,很多专业的学生都能制造炸弹,例如,弹药工程与爆炸技术、武器系统与发射工程、宇航科学技术、飞行器设计与工程、材料物理与化学、特种能源工程与烟火技术。这些专业的师生,制造一枚炸弹并不是难事。
包斩:爆炸案和纵火案都有个特点,凶手喜欢连环作案。
副校长惊恐地问道:你是说,还会发生爆炸?
包斩说:很有可能。
梁教授:我们必须赶在下一枚炸弹爆炸前,把凶手找到。
包斩:下一次爆炸,死者有可能是几个人,还有可能……一栋教学楼或者宿舍楼被炸毁。
副校长说:天哪,您不是开玩笑吧?我代表校方恳求你们特案组,快把这个凶手抓住吧!我们愿提供一切便利,我的车给你们用,还可以在学校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包下一个总统套房供你们办公。
梁教授:我已经选好了办公地点。
警方负责人问道:在哪里?
梁教授指了指他们所在的这个足球场,球场面积很大,草色已经枯黄。从校园的教学楼以及宿舍楼上都可以看到这里,站在高处一览无余。梁教授让警方负责人在这个球场上搭建几个帐篷,作为特案组临时办公室。警方负责人担心地说,死者社会关系简单,初步排查没有发现嫌疑人,深入调查正在进行。凶手如果不是单纯的报仇行凶,那么就有可能是报复学校或社会,凶手很可能会将目标转移到警察身上,制造更大的恐怖事件。
画龙说:在恐怖分子眼中,警察是个合适的受害角色。
包斩说:抓住这个凶手并不容易,我们在寻找他,他也会在暗中监视着我们。
梁教授:没错,我们要让这个凶手从暗处慢慢地走到明处,走进我们的视线。
帐篷很快就在足球场上搭建好了,梁教授让警方负责人准备了防爆毯和排爆服,还有龙行者拆弹机器人,帐篷周围没有扯上警戒线,但是安装了电子监控设备,二十四小时监视一切试图靠近的可疑人员。
梁教授告诉画龙、苏眉和包斩三人,校园里充满了危险,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放置炸弹。特案组不要逞英雄,不要走出帐篷单独行动,不要乱碰学校里的任何东西,特案组首先得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才能进行破案。
梁教授这种消极的侦破手段让大家感到了压力。
包斩想,足智多谋心思缜密的梁教授,以前竟然差点被炸死,由此可见爆炸案多么棘手。
梁教授要大家放松,不要这么紧张,他找了个轻松的话题,谈论起大学生活。
画龙看着眼前的这个校园说:我的大学生活是一坨屎,不堪回首。
苏眉说:啊,我那伤感的大学时代,我也留过齐刘海儿,穿过白裙子,抱着书本走过校园的林荫道。现在想起来,为什么这么伤感。
梁教授:你呢,小包?
包斩看着一栋宿舍楼发呆,突然转过视线,压低声音说道:那里,有个人在用望远镜看着我们。
大家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对面的宿舍楼上果然有个人用望远镜看着这边。梁教授摇动轮椅,走到一个望远镜看不到的位置,打电话通知拆弹小组立即准备,一会儿,一个拆弹专家气喘吁吁地跑进帐篷。
梁教授:拆弹小组来了吗?
拆弹专家:我就是。
梁教授:就你一个人?
拆弹专家:其他人都请假了,凶手使这所学校陷入了恐慌,包括我的同事。其实,我是防爆专家,也谈不上专家,我是防爆组组长。
画龙:这有什么区别吗?
拆弹专家:区别大了,我连一枚炸弹也没拆过。
包斩:爆炸杀人案并不多见,这次,你可以派上用场了。
警方对这名偷窥男生实施了秘密抓捕,拆弹专家随后小心翼翼地检查了该男生的宿舍,没有发现爆炸物,但是在垃圾篓里发现了快要烧成灰的卫生巾,换下来的内裤上还粘贴着一个卫生巾,他的抽屉里也放着一些未使用的卫生巾。
很显然,这是一个有着怪癖的男生,一个常常带着卫生巾的男生。
不断有各级领导通过电话关注案情,警方负责人忙于汇报,一次又一次地解释,这是一起卫生巾爆炸的案子,目前已经抓到一个嫌疑人,正在审讯中。
教育部门的一个女领导,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语气问道:卫生巾怎么会爆炸?
警方负责人:正在调查,案情不便泄露。
女领导:那你告诉我,卫生巾是什么牌子的?
警方负责人:请相信我们,案情现在还不能公布,也请您保密。
女领导:快说,我以后再也不用这个牌子的卫生巾了。
警方对那个偷窥的男生进行了调查,以便掌握更多的证据。这个男生是这所学校里的红人,他的真实名字没几个人知道,但是提起他的外号——老鹅,知名度非常高,很多人都能说出老鹅的奇闻趣事。
同学甲:有一次打篮球,我亲眼看见,老鹅的裤子里掉出来一片带血的卫生巾。
同学乙:那个变态,我知道,他最喜欢用望远镜偷看女生寝室,我还向他竖过中指呢。
同学丙:老鹅狂追校花,已经上升到了行为艺术的境界,用血写情书贴在校园里,还在雨中裸奔过,一喝酒就闹笑话,撒尿时忘记拉开拉链,打针时将裤子一脱到底。
同学丁:老鹅不会和学校里的那起凶杀案有关吧?我和他一个班的,很了解他,死的那个老师是我们的辅导员,如果投票选择凶手是谁的话,我想说,老鹅在这所学校里的得票肯定蛮高的。他生下来就是个杀人犯,进入大学是一种错误,我毫不怀疑,老鹅哪怕是为了出名也会去杀人。
苏眉查看了老鹅在校内网上的日志,老鹅的鹅字,念作né。刚开学时,他用一口浓重的方言称自己家里养过né,同学不知道né是什么动物,老鹅当众吟诗一首:nénéné,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从此,他就有了“老鹅”这个外号。
老鹅在日志里公开声称自己带卫生巾是种很先锋前卫的行为艺术,用他的话来说,这是在为人类社会的男性成员赎罪,体验伟大母性流血一星期而不死亡的神奇力量。老鹅收获了很多冷嘲热讽的评论,他对此嗤之以鼻,依然我行我素,不断地上传自己带卫生巾的体验和感悟。摘录几段:
哥决定要做的是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
第一次,哥把卫生巾垫反了,粘贴在了蛋蛋上,诸位同人,尤其是MM们,可以想象一下哥摘下它的时候有多痛苦。第二次,哥感受到了卫生巾带来的那种凉凉的滑腻感觉,很美妙,很舒服,内心里又有一些性幻想的满足感。哥渐渐迷上了使用卫生巾,上超市买烟时都会情不自禁地买上几包卫生巾,寝室也存放着卫生巾,不同的材质,不同的品牌,不同的感受。渐渐地,哥成了卫生巾的内行,几乎每天都用,在这点上,哥已经变得比女人还女人了……话说,校花还向哥借用过卫生巾呢。
包斩和画龙对校花进行了询问,校花说老鹅是个变态。
有一次,校花突然来例假了,她用书包挡着裙子,焦急地站在厕所门前,想找个女同学借片卫生巾。老鹅正好路过,校花说:这位同学,你可以帮我去门口的超市买包卫生巾吗?
老鹅从兜里掏出一包卫生巾,说道:拿去用吧。
第二天,老鹅向所有认识他的人宣布了校花暗恋他的消息。在宿舍里,老鹅一脸凝重地问宿舍老大:怎么办,校花暗恋我,我要不要稍微矜持一下?
宿舍老大拍着他的大腿,语重心长地说:鹅哥,顺水推舟,半推半就吧。
老鹅的脑海中隐隐闪现出了抗日前辈的身影,他用一种大义凛然的语气说:那怎么行,我老鹅是那么容易被泡上的吗?
宿舍老大说:老鹅,人家校花有暗恋你的权利,知道吗?无论是从宪法还是刑法以及丛林法则的角度。
老鹅看着窗外说:就我这小暴脾气,她要是再纠缠我,就抽丫挺的。
从此以后,老鹅就像苍蝇似的跟着校花,故意制造了很多偶然的相逢。在教室的拐角,老鹅像绅士似的对校花点头致意,说一句“这么巧”,然后两人就擦肩而过了。在学校餐厅,校花东张西望找座位,老鹅会突然冒出来向校花打招呼,“嗨”,老鹅微笑,牙齿上还挂着一小片热带丛林——他刚吃完韭菜包子。
辅导员纠察校风问题,怀疑校花做过流产,再三逼问,校花忍无可忍,和辅导员大吵了起来。老鹅仿佛从天而降,他向辅导员证实,校花还是处女。辅导员让老鹅滚一边去,老鹅怒火万丈,推搡了辅导员一下。因为此事,老鹅记大过,差点被学校开除,也是从那时起,老鹅考试总得五十九分,挂了几科,辅导员动不动就扣他的分。老鹅忍辱负重,就此消沉下去。
过了一段时间,辅导员搭乘公交车时,胯下的卫生巾突然着火。辅导员以为是别人用打火机点燃的,当场和身边的一位乘客扭打起来。
几天后,辅导员在学校厕所被炸死。
特案组在校园中进行了走访,这名辅导员口碑不佳,不少学生都对她颇有微词,她辅导的学生不止一位说她很变态。辅导员业余时间做一种疑似传销的产品,强行向男生推销保健品,向女生推销护肤品,还向学生做过浓缩洗洁精的实验,以此来证明她销售的产品多么优秀。这些经常做爆炸实验的学生对这种小把戏嗤之以鼻,有胆大的学生会当场提出疑问:
老师,我们就是洗洗衣服、刷刷饭盒,用那么贵的东西干吗?洗洁精就要三十八元。
老师,还有您推销的那个做饭的锅,卖六千多元,这天价锅我帮您计算了下成本,只需要几百元。用了您这锅,我死去的爷爷能活过来吗,或者,您这锅,能接收卫星节目?
辅导员很气愤,滔滔不绝地向质疑的学生进行了反驳。后来,一名质疑的学生因旷课被请家长,另一名学生因裸睡被辅导员扣分。
老鹅学的是弹药工程与爆炸技术,死者女教师是这个专业学生的辅导员。警方勘验证实,爆炸物隐藏在死者的卫生巾中,老鹅又有带卫生巾的怪癖,曾与死者发生过矛盾纠纷,种种疑点使得老鹅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老鹅在审讯中辩称自己有苦难言,使用卫生巾其实是因为自己患有痔疮,常常流血。老鹅认为,痔疮是件丢人的事,带卫生巾这件事被同学偶然发现,他索性公开,宣称这是一种行为艺术。
梁教授:为什么烧掉卫生巾?
老鹅:上面有血,我怕同学笑话我,悄悄烧掉。
包斩:为什么用望远镜偷看我们,我们还调查到你偷看过女生洗澡换衣服。
老鹅:好奇,想看你们怎么办案,我可没偷看过女生寝室。
苏眉:你和校花是什么关系?
老鹅:她是我女朋友啊,学校里都知道。
苏眉:校花说你曾经多次表示,愿意为了她而杀人,你还在她宿舍楼下表演过武术。
老鹅呆呆地想了一会儿,突然倒地全身抽搐起来,翻着白眼,手指呈鸡爪状,浑身哆嗦。苏眉吓了一跳,梁教授笑而不语。包斩走上前,他并没有做一些急救措施,而是用两手抓挠老鹅的腋窝和肋部,老鹅痒得受不了,求饶道:我不装了,别胳肢我了。
画龙鼓掌说道:演得太好了,你怎么不去学表演专业呢?
梁教授笑着问:为什么装疯卖傻?
老鹅可怜巴巴地哀求道:警察叔叔,我什么都没干,求你们了,给学校说几句好听的话吧,要不,他们会开除我的,我的前途全完了。我上有六十岁老母,下有个90后的妹妹,你们抓错人了,又没啥证据,放我回去吧,求你们了,千万别拘留我,我害怕……
特案组没收了老鹅的望远镜,审讯结束后当场释放。老鹅虽然和死者有过矛盾,具备报复行凶的杀人动机,但目前的证据并不能证实他就是凶手。特案组决定欲擒故纵,暗中监视,故意放了老鹅,让他放松戒备,露出更多的马脚。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教务处窗台上发现了一个疑似爆炸物的可疑纸箱。
报案的是校花,她对警方声称自己去教务处交一份校外实习登记表,教务处还没开门。她看到窗台上放着一个纸箱子,就像是别人随意放在那里的,箱子中露出一块太阳能电池板,引起了校花的警觉,她立即通知了警方。
为了避免引发学校恐慌,特案组隐瞒了消息,由校方宣称进行消防演习,对这栋大楼里的人员进行了紧急疏散。
无关人员撤离现场后,特案组四人看着那个纸箱子,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传来闹钟的声音。但是根据太阳能电池和一些隐约可见的电路板,可以初步判断,这是一个爆炸物。
这个炸弹制作得很简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漫不经心地制作出来的一个半成品,随手放在了窗台上。纸箱没有密封,敞开了一半,露出一块太阳能电池板。拆弹专家先是启动电子干扰装置屏蔽周围信号,以防有人遥控引爆炸弹,随后进行了X光透视间隔摄影。他看着透视图像惊呼道:大师的作品,这可是大师级的定时炸弹!
拆弹专家说:这种炸弹叫做月光炸弹,也叫阳光炸弹。
拆弹专家解释说:闹钟、炸药、雷管制作的定时炸弹是菜鸟所为,电话遥控的炸弹也是业余水平,这种月光炸弹是高手制造,用一个简单的温度计作为引爆装置。炸药层和水银层在太阳能电池板下面,炸弹是由极为敏感的水银作为抗动引线,外力触碰到这个纸箱子就会引爆炸弹。里面除了水银式抗动装置外,还有定时电路和光敏电阻。晚上,在月光下放置好这枚炸弹,等到太阳出来,阳光照射到太阳能电池板上,温度升高,就会自动起爆炸弹。
梁教授:达到什么温度,炸弹就会爆炸?
拆弹专家:这点,只有制造炸弹的人知道。
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即将照射到炸弹的太阳能电池板上,这枚炸弹随时都可能会爆炸。特案组四人和拆弹专家站在原地,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包斩说:能拆除炸弹吗?
拆弹专家:我没有经验,我只知道这种炸弹在国外有过几次失败的拆除案例。
苏眉说:我们应该赶快撤离,避免人员伤亡。
拆弹专家:定时装置,我无法解除,可以先拆除水银抗动引线,用机械手臂把爆炸物移到排爆桶,再用水炮冲激引爆,我试试吧。
拆弹专家拿出一个鳄鱼夹,准备破坏炸弹的抗动电路。他的动作极为缓慢和谨慎,虽然只是一个将鳄鱼夹伸进纸箱里的小动作,但他已经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
梁教授、包斩、画龙、苏眉四人屏住呼吸,特案组成立以来,历经无数凶险,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一线的危险处境。
梁教授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画龙用眼神示意包斩和苏眉往后站,包斩抱着胳膊无动于衷,苏眉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炸弹爆炸的话,后果不堪设想,特案组四人可能会有所伤亡,甚至全部被炸死……
拆弹专家小心翼翼地将手从纸箱里缩回来,他惊喜地说道:成啦。
话音未落,炸弹突然爆炸了!
炸弹爆炸的一瞬间,特案组四人和拆弹专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糟糕,这下小命没了。
火光一闪,浓烟四起,炸弹虽然爆炸了,但是威力甚小,就像大炮仗一样砰地响了一下。除了拆弹专家的手被炸伤外,没有造成人员死亡。饶是如此,特案组四人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外围的警察闻声冲进来,手忙脚乱地把受伤惨叫的拆弹专家抬上担架。
虚惊一场,空中纸屑飞扬,弥漫着一股硫黄的气味。
画龙说:怎么回事,这算什么?
梁教授:这应该是凶手给我们的一个警告!
警方负责人:应该全面检查一下弹药工程专业的学生宿舍以及实验室。
包斩:能制造炸弹的人,智商不会低到让我们去发现他藏在床底下的炸药。
苏眉:吓死我了,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梁教授:捡垃圾。
特案组在爆炸现场立即行动起来,他们要找到炸弹的所有碎片,然后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从中寻找凶手遗留下来的线索。爆炸案,如果没有目击者或者监控录像,侦破难度很大。因为爆炸后,证据会随着爆炸灰飞烟灭,消防队和医护人员的救助措施也会破坏现场。
现场勘验工作进行完毕后,苏眉用电脑动画还原了整个爆炸过程,弹药工程学的一名讲师详细讲述了这种月光炸弹的制造技术。月光炸弹必须在晚上制造,使用的工具也很简单,用一个普通的温度计作为引爆装置,炸弹安放好后,水银随着周围环境的温度上升,太阳出来后渐渐达到起爆点。凶手放置的炸药并不多,这也是炸弹威力不大的原因。梁教授分析认为,这是凶手故意所为,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吓阻警方。
这枚炸弹是一种警告,凶手通过这种方式告诉特案组,自己完全可以炸死他们,希望警方知难而退。
苏眉说:下一次爆炸,估计就会升级了。
画龙说:很显然,咱们硬着头皮也要上,不会退缩,谁叫咱们是特案组呢。
爆炸物放置在一个纸箱里,那是一个卫生巾包装箱。包斩用镊子夹起一块纸箱碎片,鼻子凑近闻了一下,他抬起脸,闭着眼睛说道:除了硝烟和硫黄味,还有香味。
梁教授说:小包,不是我不相信你的鼻子,但是这个纸箱对我们至关重要,立刻作分离检验和硝烟反应实验。
硝烟反应是警方在侦破中作的关于爆炸或射击残留物的一种鉴定。
香港“4·22”抢劫运钞车案中,警方通过硝烟反应,确认一件衣服的袖子上有射击残留物,从而找到了衣服的主人,也就是抢劫案的真凶。美国肯尼迪总统遇刺一案中,一颗军火序列号为C2788的子弹成为物证。除指纹外,火药残留物也是锁定凶犯的关键证据。
包斩首先往滤纸上喷了一些有机溶剂,如乙醇、丙酮、四氯化碳等,再把滤纸覆盖在纸箱碎片上进行提取,然后分离出火药颗粒、金属粉末、燃烧产物,剩下的就是手上残留物,凶手只要碰了纸箱,警方就能通过科学技术手段找出蛛丝马迹。
包斩采用的是物理检验法,这种检验的好处是不破坏物证。
然而,包斩接连尝试了原子吸收光谱检验法和荧光分析检验法,都没有找到纸箱碎片上的手上残留物,但是他确信自己闻到了香味,那应该就是凶手留下的。
包斩又用电子显微镜观察,没有发现化妆品遗留痕迹,这个结果让他大失所望,迷惑不解,香味从何而来呢?
包斩最后一次尝试,他使用中分子活化分析法,最终确认香味源自一种香水。
苏眉说:难道制造和放置炸弹的是一个女人?
梁教授:总之,这个放置炸弹的人,手上有香水,不管是男是女,凶手放下纸箱的时候,手上的香水残留到了纸箱上。在这个世界上,只要犯罪,就会留下痕迹。整个世界,物质的位置总是在不断改变,几亿年前的星体爆炸都有迹可循,更何况我们亲眼目睹的这枚炸弹。
苏眉说:这个纸箱也有点变态,谁会买一箱子卫生巾呢?
画龙说:还有炸药来源,这些都是我们下一步侦破的重点。
虽然只有这么一点证据,但是案情有了一线曙光,大家隐隐约约觉得凶手可能为女性。
梁教授安排工作,大家马不停蹄地行动起来。警方负责人进行了大量摸排工作,希望找到目击者,警方对各寝室的宿舍长进行了走访,调查在月光炸弹案发当晚,有谁见过这个纸箱,以及抱着纸箱的人。梁教授特意要求警方负责人注意寻找香水来源,校花的寝室和老鹅的寝室作为重点排查对象,在这两个宿舍里都发现了香水。宿舍老大也纳入警方的怀疑视线,他在案发当晚,离开过宿舍,他向警方声称自己在校外网吧玩了一夜魔兽。
梁教授要求苏眉对宿舍老大的话进行查证,同时让包斩将两个宿舍的香水与炸弹纸箱上的香水进行分析比对。鉴定结果需要时间,在一定条件下,高级香水的香味应该保持不少于七十小时,花香型的不少于六十小时,学生使用的大多是劣质香水,也能保持二十四小时,所以,留给包斩的时间并不多。用不了多久,警方获得的这条线索,就会消失在空气中。
秘密监视老鹅的侦查员反映,爆炸案发当晚,老鹅一直在宿舍睡觉,次日上午,这个一向懒散不修边幅的家伙做了很多事,他理发,弄了个新发型,还喷了宿舍老大的香水,换上新衣服,破天荒洗了一次澡。同学反映老鹅没有洗澡的习惯,老鹅的理由是要保持原汁原味和男人本色。
除了这些生活细节,有件事很奇怪,侦查员说老鹅买了很多蜡烛,足有几十支,不知道做什么用。
特案组要求侦查员提高警惕,继续监视,蜡烛很有可能是用来制造炸弹的。
到了晚上,这些蜡烛派上了用场。
老鹅用几十支蜡烛在校花的宿舍楼下摆了一颗心的图案,不少同学纷纷驻足围观,女生宿舍楼的很多窗户都打开了,一些好奇的女生探出头来看热闹。侦查员向特案组汇报,特案组四人立即赶来,梁教授要求画龙准备好网枪,一旦老鹅有极端行为,就立即逮捕。
老鹅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他指着特案组四人说道:看,条子都来了,为我加油鼓劲呢。
围观的同学哄笑起来,特案组四人面无表情,看老鹅接下来会做什么。
老鹅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夜色中,一颗心在燃烧。
这种浪漫的求爱方式在校园里并不罕见,为了表达爱情,大学生们非常富有创意。
老鹅用手拢着嘴巴,大喊校花的名字,校花寝室的窗户始终没有打开。他喊累了,蹲在地上,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大喊“我爱你”,喊的时候,身体还要挺起来,看上去很滑稽。
众人开始起哄,有的女生拿出手机对着老鹅拍照。
老鹅扯着嗓子大声喊:我爱你。
校花不胜其烦,推开窗户说:烦死了。
老鹅说:你下来吧,求你了,你看,这么多人都在等你呢。
校花说:有本事,你脱光,裸奔一圈,我就下去。
围观同学大笑起来,开始起哄鼓掌。老鹅猛地站起来,脱掉外套,用力扔在地上。他咬牙说道:脱就脱,裸奔就裸奔,为了爱,我拼啦。
周围的掌声更加热烈,在场同学一起鼓励老鹅裸奔。
苏眉对画龙和包斩说:真他妈怀念我的大学时代,那会儿怎么没人为我裸奔呢。
画龙说:是啊,要不你早就嫁人了。
包斩说:老鹅很有勇气,这种事情,打死我也做不出来。
老鹅一件一件地脱衣服,最后只剩下一条内裤,内裤里鼓鼓囊囊的,看来这个变态的家伙今天又垫了一片卫生巾。天气很冷,老鹅冻得抱着胳膊直哆嗦。他自言自语,跑跑吧,跑一圈就不冷了。老鹅开始裸奔起来,众人鼓掌为他加油,他在校园里跑了一圈,气喘吁吁地停下时,鞋掉了,一个白色的东西从鞋里甩了出来。
老鹅穿上鞋,一个同学低头看了一下,坏笑着说道:老鹅,你的卫生巾掉啦。
画龙说:我×,老鹅这孙子竟然用卫生巾当鞋垫。
老鹅拢着嘴巴,开始声嘶力竭地喊着校花的名字:我爱你,我裸奔了,我不冷,很热。
在女生的起哄尖叫声中,校花飘然出现。她下楼走到老鹅身边,老鹅感动得快要哭了,他张开双臂,等待校花扑到他怀里。老鹅脑海里出现韩剧或爱情剧中的浪漫场景,恋人拥抱在一起,一颗蜡烛做成的心在燃烧。
校花没有和老鹅拥抱,她皱眉笑着伸出手,老鹅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了校花的手。
老鹅激动地说:我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嫁给我吧。
校花板着脸说道:爱,值多少钱?
老鹅说:无价。
校花嗤之以鼻,抽出手说道:狗屁,看清楚这个现实的世界吧,没有钱,寸步难行。大学里的爱情,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一毕业就分手,醒醒吧。与其坐在你的自行车后座上笑,我不如坐在宝马车里哭。什么时候,等你登上胡润富豪榜,我才有可能爱上你,我只爱有钱人。这些蜡烛,廉价的小玩意儿就想打动我,可笑,连钻戒都没有,就敢向我求婚,你真是侮辱我,你什么时候用宝马车摆一颗心的图案呢?
校花踢倒几支蜡烛,冷若冰霜地离去,留下老鹅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老鹅回到宿舍蒙头大睡。侦查员汇报说,老鹅几天来都很消沉颓废,看来,校花的那番话对他的打击挺大,但是这个家伙很快又振作起来,努力争取奖学金。
他唉声叹气地对宿舍老大说:也怪我,不怪人家拒绝,我连个戒指都没有。
宿舍老大说:兄弟,钻戒你买不起,不如买瓶催情药水,请她吃饭的时候放进去。你晚上请我吃麻辣鱼吧,我可以邀请校花一起赴宴。
老鹅:麻辣鱼,我自己就会做,我们在宿舍做吧,这道菜的关键是油要热。
宿舍老大:明白,爆葱丝,姜片,炸一下辣酱。
老鹅:翻炒的时候,动作要快,刷刷刷,迅雷不及掩耳。
宿舍老大:要不要放点醋,味道更好。
老鹅:不用,啥味道啊,最后不还是味精味。
宿舍老大:你拉完了吗?我没带纸。
老鹅:My God!我也没带纸,不过,我这里有两片卫生巾。
特案组了解到,不少学生都在争取奖学金。女校长介绍说,奖学金用来激励学生全面发展,营造积极向上的学术氛围,对品学兼优的学生进行奖励和资助。目前,弹药工程与爆炸技术专业学生的奖学金正在进行评审。
特案组决定利用奖学金作一次变相的悬赏,将凶手钓出水面。
讲师说:很多学生都限于理论,包括我这个讲师,都缺乏实践。我认为,能制造月光炸弹或者卫生巾炸弹的学生不少,但是能把这两种炸弹都制造出来的人,应该为数不多。用奖学金作为诱饵,能做出月光炸弹和卫生巾炸弹的学生,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画龙:我觉得,这个卫生巾案子,关键点不在卫生巾……
苏眉: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猥琐,这是一起爆炸案。
包斩说:炸药来源很关键。
女校长和讲师告诉特案组,学校里只有少量炸药,供科研实验使用,存放在地下二层的实验室。特案组查看了一下这个实验室,地下建筑形式为直通式,由引道、主室、副室以及排风口组成,每一个地下实验室都设两个出入口,门都是向外开启。
学校里和爆破相关的实验室有两个,一个是爆炸科学与技术实验室,一个 是机电工程与控制实验室。除此之外,学校外面还有一个硒山试验区,一般与爆炸相关的实验都在那边作。硒山试验区有两个氢气炮,一个水下爆炸试验室和各种爆炸测试设备。
案情发布会上,特案组分析认为,凶手应是弹药工程与爆炸技术专业的学生,可能是在作实验时盗取了部分炸药,炸弹也许就在实验室制作而成。这名凶手有喷洒香水的习惯,再加上那个卫生巾纸箱,凶手可能为女性,能够出入实验室以及死者辅导员的宿舍。
包斩注意到女校长也喷有香水,暗中调查得知,女校长和死者辅导员因校风管理尺度等问题发生过矛盾,辅导员私下曾说校长涉嫌受贿,但是包斩没有查找到任何受贿的证据。
女校长德高望重,清廉无私,在学校里有口皆碑。她因为照顾患有失忆症的表姐,终生未婚。
校方向弹药工程与爆炸技术专业的学生作出承诺,只要有人能做出卫生巾炸弹和月光炸弹,哪怕只限于可行的理论,校方就会颁发奖学金。
警方在侦破中有时会诱惑凶手。例如恵州灭门惨案中,警方悬赏缉拿,一名举报者称,死者是被电线勒死的。这个作案细节只有警方和凶手知道,从而锁定这名举报者就是犯罪凶手。
几天后,警方根据学生递交的理论报告筛选出四名犯罪嫌疑人:老鹅、校花、宿舍老大,还有一个残疾女孩。
这四个学生的理论报告都具有可行性,按照他们的专业理论,都能够制造出卫生巾炸弹和月光炸弹。
校花在论文中写道:卫生巾自燃其实很简单,遇水燃烧的物质有很多,例如钾、钙、铷、铯,将铝碘粉末放置在卫生巾中,再配以助燃剂,血液含水,当一个人来月经的时候,卫生巾就会燃烧。如果进一步升级制造,通过燃烧就可以引爆隐藏在卫生巾中的炸弹。
老鹅和宿舍老大的报告一模一样,警方怀疑他们为了争取奖学金互相抄袭。按照他们报告中的理论知识,完全可以做出一个月光炸弹。
那名残疾女孩名叫许念,她是唯一递交了两种炸弹制造技术的学生。
许念幼时因车祸失去双腿,靠轮椅代步。大学里的残疾学生并不少,但是坐轮椅的并不多见。很多学生都认识许念,大家对她的印象是:单纯,天真,多才多艺,善于绘画和音乐。
许念的宿舍长向警方反映,有一次,老师带着学校画社的学生去写生,在一个山坡画马。那个季节正是马的发情期,马的胯下勃起了一根又长又粗的东西,所有画画的女孩都越过了马的那根棍子,故意不画,只有许念完整地画下了整匹马,那根东西也画得惟妙惟肖。老师检查的时候,其他学生纷纷指责许念说:你这个小女孩好色情啊。
特案组分析认为:许念有很大嫌疑!
女校长否认了这个观点,她对特案组说:如果要排查这所学校里,谁没有作案嫌疑,那么肯定是许念。这个天真无邪的女孩,怎么可能去杀人呢?再说,辅导员住的地方在三楼,许念坐着轮椅不可能到辅导员的宿舍,更别说对辅导员放在床头柜里的卫生巾做什么手脚。
包斩问道:你怎么知道辅导员把卫生巾放在床头柜里呢?
女校长讲起一件事,为自己作了澄清。
大学校园里有不少同性恋,辅导员认为同性恋违反校规校纪,有伤风化。有一次,辅导员看到一对同性恋人公然在校园绿地上接吻,她向女校长反映说:哎呀,真恶心,我都看到口水啦,真恶心。
很多大学里都存在苛刻的校规。
网络上曾经出现过一个“大学雷人校规大集合”的热帖,帖子里收集汇总的“雷人”校规多达二十条,让网友们大开眼界。
有的高校规定学生不准看湖南卫视,建议看央视。
有的大学甚至不允许男女学生拉手。
一些大学的校规非常搞笑,例如刘海儿长过眉毛不准上课,冲凉时必须穿上内裤,熄灯后不准上厕所,学生长胖一斤罚款五十元,这些生活细节都有明文规定以及处罚标准。
女校长笑着反驳了辅导员的观点,她告诉辅导员,大学生已经是成年人了,自有法律约束,没必要苛刻对待,不合时宜的校规需要进一步修订完善。
辅导员依旧我行我素,违反校规的学生,只要被她抓到,就算是倒了霉。一经发现,违规学生将取消个人的评奖、评优、助学金、助学贷款、入党资格等。不少学生选择了妥协,他们通过购买辅导员推销的高价商品来讨好她,求她手下留情。
辅导员暗中调查,制定了一份同性恋者的名单,打算予以公开,通报批评。女校长听说此事后,立即制止,她和辅导员在宿舍里吵了起来。女校长也是那时偶然看到辅导员的卫生巾放在床头柜里。
辅导员:我怀疑校花堕过一次胎,我有证据;还有那个老鹅,在宿舍里玩牌赌博,被我当场抓到;那些搞同性恋的,我就是要公开他们,以儆效尤,正正学校里的风气。
女校长:他们并没有犯罪,你这样做是变相的游街示众,侵犯人权。
辅导员:我过几天就公开这份名单,有的学生还背地里骂我,我就是要整他们。
女校长:我坚决不允许你这么做,是不是那些学生没买你的东西,你借机报复?你作的那个产品销售模式与传销无异,产品的超高价和销售人员金字塔形的结构,任何一个数学系的学生都知道怎么回事。
辅导员:你少诬蔑我的事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情。
女校长向特案组表示自己财产清白,无论是支出还是收入都愿意配合警方查证。女校长离开后,特案组作了一个简单的案情分析。
目前的五个嫌疑人:女校长、老鹅、校花、宿舍老大,还有那个残疾女孩许念。
女校长虽然和死者发生过矛盾纠纷,但作案行凶的可能性不大。
老鹅与宿舍老大虽有种种生活劣迹,但是两人个性张扬,乐观开朗,不符合行凶者极端仇恨的性格。当然,也不排除两人互相串供做出伪证欺骗警方的可能。
校花面临毕业,辅导员掌握其堕胎的证据,并且多次要挟。这个拜金女目前还在留校察看期间,再次违反校规,可能会被勒令退学,出于这种担心,再加上辅导员的威胁,校花情绪崩溃,很有可能报复杀人。
许念,这个品学兼优的女生,如果是同性恋,那么她的嫌疑将上升为最大。辅导员打算公布学校里的同性恋名单,许念担心名誉有损,影响毕业,从而杀人灭口。放置炸弹,应该获得了别人的帮助。
大学里的命案有个特点,杀人常常是因为冲动,由于琐事纠纷就走向极端。例如马加爵锤杀四人,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一名学生枪杀三十二人。
这个炸弹案袭击的目标非常明显,基本上可以排除报复社会的杀人动机,凶手仅仅是要杀死辅导员一个人。案发后,凶手又制造炸弹,打算吓阻警方的调查,这种天真的想法也符合学生的身份。
随着调查的深入,特案组掌握了更多的线索,然而案情疑窦丛生,迷雾重重。
特案组整理出三个疑点:
一、那个拆弹专家也是这所大学毕业的,他的手被炸伤,但伤势无碍。他刻意隐瞒了这点,引起了特案组的怀疑。调查结果显示,拆弹专家与死者素不相识,他近期正在争取升职,给一些领导私下里送过礼,但是竞争对手很有优势,拆弹专家升职的希望不大。
二、据校领导反映,女校长的表姐患有失忆症,平时深居简出,女校长不忍心将其送进精神病院,自己悉心照料了很多年。苏眉暗中调看了女校长的户籍,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女校长根本就没有表姐。特案组疑惑的是,女校长为什么要照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而且照顾了一辈子,自己终生未婚?
三、许念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心智极其简单。她长得并不漂亮,但眼睛很大,皮肤很白,还有一头飘逸的秀发,她从来不为之骄傲,也没有刻意地养护,即便如此,她的长发依然乌黑亮丽,柔顺似水。她的背影很美,不知看呆了多少男生,她摇动轮椅的身影楚楚可怜。有人告诉她,取款机里藏着一个人,每次取款,就会有人把钱点好递出来。这本是一个玩笑,然而许念却相信了,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每次取款都要对着取款机说一声:谢谢。
许念很有爱心,平时喜欢喂流浪猫,还在宿舍里养过一只受伤的鸽子,放飞鸽子的那天,许念哭着说:飞吧,小鸽子,往森林里飞,那里没有人再打你。
特案组很难相信这个纯真的小女孩会杀人。
许念和宿舍长关系亲密,宿舍长名叫兰心蕙,喜欢穿中性服装,看上去酷似男孩。兰心蕙性格外向,是宿舍里的大姐大,平时对许念非常照顾,特案组没有发现她们有同性恋的迹象。
梁教授动员全体警力继续深入调查,此案真相呼之欲出。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特案组正在和女校长谈话,要求女校长说清楚那个表姐是谁,两人是什么关系。苏眉突然看着监控说道:有个人向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那人的姿势很怪异,身体僵硬,一点一点向前走,前方正是特案组在校园里搭建的帐篷。出于安全的考虑,这个临时办公地点周围都安装了电子监控设备。
走得近了,众人看清,这个姿势怪异的人竟然是兰心蕙。
包斩说:她来干吗?
画龙指着监控画面大声说:大家快离开这里,她身上可能有炸弹!
众人惊慌失措,都出了帐篷,纷纷寻找掩体,躲在一辆车后面。
兰心蕙穿着一件鼓鼓囊囊的羽绒服,正一点点地向这边走来。
女校长大声说道:兰心蕙,你干什么,停下!
警方负责人也喊道:不许再往前走了。
兰心蕙停下脚步,用一种嘶哑的嗓音大哭着说:我身上被人放了个炸弹,你们救救我吧,快来人啊!
包斩喊道:谁给你放的炸弹?
兰心蕙大声说:是老鹅,还有他们宿舍老大。我拿报告,去实验室,刚推门进去,就被他们俩架住了胳膊,给我穿上一件马甲。他们说,这是一个指南针炸弹,一转身就会爆炸。
梁教授要求兰心蕙站在原地别动,警方负责人对附近的学生进行了紧急疏散。学校礼堂正在排练元旦晚会,里面的学生听说校园里有炸弹,蜂拥而出,现场一片混乱。警方负责人用大喇叭喊道:都不要慌张,远离操场。画龙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立即搜捕老鹅和宿舍老大,防爆警察穿上排爆服,小心翼翼地向兰心蕙走过去。
兰心蕙站在原地吓得一动不动,她的羽绒服没有拉上拉链,里面露出一件带有电线的红色马甲,炸药和雷管应该就放置在马甲里。她的胸前有一个正方体形状的盒子,这个就是指南针,连接有导线。
这种指南针炸弹的神奇之处在于——只要改变方向,就会引发爆炸。
一个人的身上如果携带有这种炸弹,那么就只能往前走,不能转身,不能回头。
连接指南针的有两根导线,一根红色导线和一根蓝色导线,只需剪断正确的一根就可以拆除炸弹。如果剪错,引发电路回流,立时就会爆炸。
兰心蕙也是炸弹爆破专业的学生,对这种炸弹有所了解。她闭上眼睛,提示防爆警察说:剪断红色的,听我的没错。
防爆警察满头大汗,右手颤抖着拿起鳄鱼钳,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听从兰心蕙的建议。很显然,防爆警察对于拆除这种人肉炸弹并不专业,一旦爆炸,身上的防爆服也不能确保生命安全。国外有不少拆弹警察虽穿着防爆服却被炸死的案例。
兰心蕙焦急地说:剪红色的,我快要站不住了。
包斩突然喊道:别听她的,剪断蓝色线!
特案组曾经勘察过实验室,包斩记得,实验室的所有门都向外开,兰心蕙却声称自己“推门进去”,很明显是在撒谎。更何况,包斩闻到了一丝香水味,这种味道和放置月光炸弹纸箱上的味道一样。包斩立刻判断出,兰心蕙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炸弹是她自己绑到身上的。
随着警方调查的深入,一切即将真相大白,凶手有可能以畏罪自杀的方式作为结束。
兰心蕙情绪崩溃,她双手攥着拳头,歇斯底里地喊道:都去死吧,你们!
防爆警察以为兰心蕙要引爆炸弹,他立即卧倒,匍匐前进,躲避到一棵树后面。
警方负责人用喇叭大喊,试图让情绪极度失控的兰心蕙冷静下来,同时命令大家迅速向后撤退;梁教授要求狙击手悄悄埋伏就位。现场乱作一团,围观的学生意识到危险,纷纷溃散逃离,只有一个女孩摇动轮椅走向孤零零站在场地中间的兰心蕙。
兰心蕙热泪盈眶,摇头说:不要过来,我身上有炸弹。
那个女孩就是许念,她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在众人的目光中,她一点点接近兰心蕙,她的身影看上去是那么孤单无助。
苏眉说:兰心蕙和许念可能是拉拉,或者是,百合。
包斩问:什么是拉拉和百合?
拉拉,简称LES,拉拉和百合都是女同性恋者的别称。拉拉一般包含有性欲。百合不同于拉拉,百合是少女间没有性的爱恋。百合是完全建立在精神上的,不带任何性欲的、极为纯洁的一种感情,也可以视为拉拉的懵懂初级阶段,最终可能会发展成拉拉,但大多数都无疾而终。拉拉的一生,约等同于我们的一日,从日出到日落,很快就结束了。女同性恋者不被主流社会承认和理解,她们的骨头并不是很硬,尽管从心里能飞出小鸟,展望美好的未来,随即她们又杀死那些小鸟,然后告诉自己——没有未来。即使有的能在一起双宿双飞,但是面对世俗的社会,说的也全是顺服和屈从的话。
我们看到——
两年后吞药自杀的女孩,此刻正站在候车室的门口,等着另一个离家出走的女伴。三年后走进民政局登记的新娘,此刻正荡着秋千,对另一个女孩说:我不会和男人结婚。
兰心蕙和许念曾经坐在宿舍走廊的屋檐下,外面天空阴霾,校园里的同学打着伞走过,雨水顺着屋檐流过一串雨铃铛,大雨的冲刷使雨铃铛发出悦耳略带忧伤的声响,水花溅到两个女孩裙子下的脚踝上,闪着光。
兰心蕙:昨晚,我听到你在梦里哭。
许念:不是在梦里,我没有睡着,我一直在哭。
兰心蕙:毕业了,咱们就要分开了吧?
许念:我不要,不要分开,我会一直哭,一直哭,我还要打自己。
兰心蕙:你真傻,傻到让我心疼,我们怎么能够在一起呢?我们都是女孩。
许念的泪水涌出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她举起手,想要打自己耳光,兰心蕙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每次犯错,这个倔犟的小女孩就打自己耳光,一边打一边哭。她不会察言观色,不会谨言慎行,不会左右逢源,从小到大经历了很多令她难过伤心的事情。她很少向人哭诉,也从来没有朋友,她有时会问自己,为什么我那么傻,为什么真心换不来真心,为什么交不到真正的朋友。许念觉得自己一直傻着,所以难过着,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兰心蕙。大一那年的冬天,她摇着轮椅,艰难地行进在冰天雪地中。老鹅突然出现,笑嘻嘻地在后面帮忙推她。许念回头一笑说:谢谢你。到了下坡处,老鹅猛地把轮椅往前一推,大声说道:我送你一程吧,这样比较快。许念尖叫着滚下去,轮椅碾到一块冰,许念摔了下来。老鹅一看大事不妙,转身跑了。可怜的小女孩,一个人在地上挣扎着,轮椅倒在几米外,她艰难无比地想要爬过去,一个正好路过的女孩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拥抱!
许念对这场恶作剧毫不在意,她早就养成了坚强能忍耐的性格。后来,老鹅想起这件事,特意向许念说了一句:对不起。许念早已忘记了老鹅,但记住了兰心蕙。这个天真无邪对着取款机说“谢谢”的小女孩,这个救助受伤鸽子的小女孩,因为一个拥抱,就倾注了所有的爱。
许念能书善画,多才多艺。她想起玫瑰却画下百合。她想在黄昏弹吉他却在月夜里吹起了口琴。她的忧伤和隐喻,风雨飘摇,只有一个人知晓。研究一场爱情的发生简直和探究宇宙的起源同样困难,她们是如何相爱的呢?
旭日东升的清晨,两只可爱的小黄鸟是如何从碧草间飞向彩云间的呢?
阳光明媚的午后,一个盛放咖啡的杯子是如何向另一个同样的杯子慢慢靠拢的呢?
细雨霏霏的黄昏,一把伞下的两个女孩,手是如何相握,两滴雨珠是怎样融为一滴的呢?
冬雪纷飞的夜里,没有电暖器和空调的小屋,冷冷的小屋,她们是如何取暖的呢?……我们知道,爱情花朵总是静悄悄地盛开。没有爱情,这世间的花朵也就不再美丽。一株百合就是一个小小的天堂,一株百合就是长长的一生。兰心蕙说:我们是刺猬,不能长久地拥抱,否则就会伤害自己和对方。许念说:我不管,我就要和你在一起,我们互相喜欢,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在乎别人怎么说,从小到大,那么多人嘲笑我、欺负我,我都不在乎。两个女孩沉默着,兰心蕙拿出一个MP3,两个女孩塞上耳机一人一边,兰心蕙开始轻轻地唱歌,许念也跟着唱,据说这是一首拉拉歌曲:
终于作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飞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那天晚上,新闻里说半夜一点会有流星雨,许念专门跑出来等着,天很冷,她把自己都冻感冒了。这个小女孩咬着嘴唇,仰望着夜空,等到两点也没有看到一颗流星,但是她并不打算放弃。女校长正好路过,她们有过一段对话:
女校长:这位同学,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许念:校长好,我要许愿,等流星出现的时候。
女校长:都两点了,快去睡觉吧,你真傻,许什么愿望呢?
许念:我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不分开。
女校长:毕业并不是大学恋人的末日,只要你们真心相爱,你们可以结婚啊。
许念:可是,我们永远也结不了婚,她也是一个女孩。
女校长:哦……是这样,我懂了。
许念:我要等一夜,总会看到流星的,流星能帮我实现愿望。
女校长:你真是个天真的小女孩。
许念:我已经长大了。
女校长:那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许念:不知道。
女校长:爱,不是一天、一个月、一年,而是一生、一世、一辈子,从相爱的那一天,直到死亡,只有死亡才能让两个人分开,少一天少一分钟,都不是爱。只有白头偕老的爱情、至死不渝的爱情、一辈子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
特案组事后调查分析,许念制造的炸弹,兰心蕙放置的炸弹,两个女孩苦守着不被世人理解的爱情,迫于无奈炸死了辅导员。案情非常简单,辅导员暗中调查学校里的同性恋者,想要公开名单。在一次调查中,冲动的兰心蕙打了辅导员,这起矛盾纠纷成为导火线。辅导员威胁,不仅要公开她们的同性恋身份,还要开除兰心蕙,两个女孩杀人灭口。特案组以奖学金为诱饵,单纯的许念随之上钩,进入警方视线,兰心蕙想用自己的死嫁祸给曾经欺负过许念的老鹅,以此来保护许念!
那个月光炸弹说明,她们并不想伤害更多的人。
兰心蕙要用自己的死亡洗清许念的嫌疑,她要用死亡来证明一种爱!
然而,许念没有选择退缩,众目睽睽之下,她毅然地走向兰心蕙,走向心爱的人。
最后的时刻,许念摇动轮椅在兰心蕙面前停下,所有的人都呆若木鸡。时间仿佛停止了,周围很安静,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夜空,大家都注视着场地中间的两个女孩。许念很累,喘着气,似乎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她们互相看着对方,没有说话。许念哭了,她伸出双手。兰心蕙俯下身,轻轻地拥抱住了她,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指南针炸弹随之引爆,两个女孩当场炸死,虽然惨不忍睹,支离破碎,但再也无人可以将她们分开,她们合在了一起。不用说出爱,只需要这天地间的最后一吻,众目睽睽之下就表明了心迹,用这最后的一个吻作为惊世骇俗的最后一幕,随即香消玉殒,灰飞烟灭,从此就埋在了泥土和青草中,从此就是永远的地老天荒!
与其说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爆炸,不如说这是一个绚丽多彩的烟花盛开。
几天后,女校长的家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桌子上放着一个大蛋糕,烛光摇曳,旁边还准备了红酒和礼物。特案组四人站在窗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和女校长告别。
一个女人说:你是谁?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女校长笑笑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那女人疑惑地说:真抱歉,我还是不记得你。
女校长说:每年的今天,我都要为你过生日的。
那女人有些感动,但是又指着蜡烛问道:为什么要插这么多蜡烛,我又不是五六十岁。
女校长说:你永远都是十八岁。
那女人说:是啊,我还是少女。
少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许愿,女校长笑着拍手唱起生日祝福歌。蜡烛熄灭,冒着青烟,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许愿的那个女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婚姻就是长期的卖淫。
——张爱玲
两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一家婴儿诊所的露天院子里攀谈,她们并不认识,一个妈妈遇到另一个妈妈总能找到共同的话题。最近气温骤然下降,婴儿诊所患者云集,感冒拉稀的小宝宝很多。
她们谈起自己的小宝宝,一个妇人问另一个少妇:这小家伙也生病了?
少妇拍着自己的宝宝,轻轻摇晃几下,说道:是啊,孩子吐奶,老是吐。
妇人抱着怀里的孩子,细心地掖好小棉被,叹了口气说道:我家这个小囡囡也是,很难缠,整夜哭。
少妇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那妇人怀里的孩子,棉被缝隙中露出了一个婴儿惨白的脸。少妇吓得毛发直竖,她分明看到这种白色不是人体所具有的那种白。少妇心里咯噔一下,产生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头皮发麻,脊梁发冷——难道旁边这个妇人抱着的是一个死婴?
过了一会儿,那妇人怀里的孩子叫了一声:爸爸,妈妈。很稚嫩清脆的童音,打消了少妇的疑虑,紧接着,她又一想,不对啊,宝宝这么小,不可能会说话。
少妇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轻轻地掀起那妇人怀里的棉被一角……
光天化日之下,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那妇人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假娃娃,棉被包裹的是一个玩具娃娃!
2008年12月16日,白冈市中区发生一起特大恶性杀人事件,一个维修路灯的工人发现了下水井里的一具女尸。死者是一名妇人,体态高大丰满,穿白色羽绒服、白色休闲裤、白色高跟靴子、白色胸罩和内裤,发梢漂染成了酒红色,面部被烧毁,难以辨认。
当地冬季大旱,下水井没有水,死者仰面侧卧在枯井里,手指呈鸡爪状,面部焦黑,脸上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已经烧焦,眼窝深陷,露着白森森的眼眶骨。
法医勘验显示,这妇人已死亡二十四小时,食道灼伤,形成溃疡,胃也有穿孔现象,在胃里提取到了浓盐酸,还发现了尚未消化的米非司酮片—— 一种紧急避孕药。
死者曾喝下浓盐酸,这种溶液具有很强的腐蚀性,导致猝死。
凶手的作案手段令人发指,死者面部不仅被烧毁,还被开膛破肚,奇怪的是裤子和衣服却完好无损。令法医感到震惊的是,在验尸时,死尸肚里竟然突然传来小孩子的声音。一名女法医心惊胆战地从死尸肚子里掏出一个血淋淋的玩具娃娃。
这名死者的肚子里塞着一个假娃娃,轻轻一碰,就会喊“爸爸妈妈”,惟妙惟肖的童音听上去就像真正的小孩子。
勘察现场的刑警分析,凶手逼迫死者喝下浓盐酸,烧毁面容,将其开膛破肚,塞进去一个玩具娃娃,然后抛尸井里。
这起凶杀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发现尸体的下水井附近有一所幼儿园,幼儿园出于安全考虑选择了放假,案发路段也被临时戒严,车辆被迫绕行。市公安干警积极行动起来,投入紧张的走访摸排工作中,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寻尸启事。
当地警方在第一时间上报公安部,请求派出特案组协助,并向周边县市的公安机关发出协查通报。
特案组四人立即奔赴白冈市,市委和公安局领导非常重视,亲自陪同特案组赶往抛尸地点,女法医在路上详细汇报了验尸结果。
死者胃里的浓盐酸是一种洁厕剂,腐蚀性很强,一般用来清理马桶的顽固污垢。这名妇人有过生育史,但是体内没有发现节育环。裤子上的血迹分布说明,凶手褪下死者的裤子,开膛破肚塞进去一个玩具娃娃后,又给死者穿上了裤子。凶手使用的是一种锯齿类凶器,确切地说是一把电锯,从妇人阴道处向上剖开,阴道里没有发现精液,但是提取到了洁厕剂。
梁教授说:凶手剖开死者下身,用洁厕剂清洗阴道,可能是在毁灭某种证据。
女法医说:精子在体外的存活时间很短,洁厕剂或者消毒液都可以杀死精子。
苏眉看着尸体照片说:这么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人,还留着红头发,看着真够吓人。
包斩说:凶手和死者应该相识,烧毁面部是为了防止别人认出死者身份。
女法医说:没错,大多数杀人焚尸案都是熟人所为,老公杀妻子,男友杀恋人,儿子杀父亲,杀父弑妻,再毁尸灭迹。
画龙说:杀人焚尸,开膛破肚,真狠啊,一个人怎么能对亲人这样残忍,真是畜生。我抓到这个凶手,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梁教授说:没那么简单,女尸肚子里的玩具娃娃是什么意思呢?这个案子的棘手程度肯定超出我们的想象。
案发路段已被封锁,女法医掀起黄色的警戒线,特案组四人来到抛尸的井口处。
四人看着这口下水井,沉默不语。
有个警察曾经整理过几千起凶杀案的抛尸地点,在凶杀案中,井与河是抛尸最多的地方。凶手杀人后处理尸体的方法,尽管千奇百怪,但抛尸地点有着共同之处。
深市四岁男童因吃饭太慢,被亲生父母虐打致死,抛尸在门前路边的下水井。
春城一男子没钱葬母,将母亲遗体和石头装入麻袋,沉尸在村后的饮用井。
京城一名美女歌手被情人杀害肢解,弃尸于多个居民小区的排水井。
一个小伙子谎称杀死女友,在网上发帖寻求抛尸方法,除少数几位规劝其自首外,大多数网友都参与了“分尸讨论”,所出主意五花八门,对于抛尸地点的建议,井与河是出现很高的词语。从这点可以看出,只需向井内窥视,就会发现更多尚未被发现的尸体。
包斩和画龙在井边作了抛尸模拟,他们用一个人体模型替代真正的尸体,包斩先是做了摔尸入井的动作,然后拖尸入井,把人体模型在井底的姿势和死尸姿势进行比对分析,以此来确认抛尸人数。
经过反复模拟,两人抬尸入井的可能性最大,也最接近真实的现场。大家倾向于认为,凶手应为两人或两人以上。
随后,特案组通过技术手段推断出抛尸时间,大约为夜里一点。
案情发布会就在抛尸现场召开,大家围拢到一起。梁教授说:这个地方很偏僻,附近的几个路灯也坏了,夜里一点时分,过往车辆不多,凶手选择在这里抛尸,说明凶手对抛尸现场比较熟悉,也有可能在这附近居住。下一步的侦破方向,主要排查这附近的居民,要做到户不漏人、人不漏户,重点排查家中有电锯的人家,还要寻找目击者和知情者。此案侦破的突破点在于尽快确认死者的身份,如果不能确认死者身份,案件将无从侦破。
梁教授要求当地警方扩大范围,立即展开走访摸排,同时对特案组成员分配了任务。
苏眉负责核对近期失踪的女性,列出名单,寻找死者。
画龙带领一组警员,负责对全市内的药店进行走访,询问是否有人见过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留红头发的妇人买过避孕药。还要检查市内的玩具商店和超市,寻找在死者体内发现的那种假娃娃。
包斩和女法医再次尸检,确定死尸体内洁厕剂的牌子,以及电锯的尺寸规格,力图发现更多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证据以及凶手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公安局法医病理实验室在地下二层,解剖室和化验室中间就是停尸房,里面有很多冷冻抽屉,随便拉开一个抽屉就能看到一具尸体。有的抽屉里存放的是一些人头,有的冷冻屉里放着很多互不相属的胳膊和腿。这些人头和残肢被编号保存,隶属于多年来无法侦破积压的碎尸案。
包斩掀开一个大冰柜,里面躺着一个体重超常的大胖子,很显然,这具无名尸体塞不进冷冻屉,只好暂时存放在冰柜里。
包斩盖上冰柜说:你们市的破案率不是很高啊。
女法医笑道:是啊,要不会请你们特案组来帮忙啊,这个停尸房快满了。
女法医将尸体推进解剖室,拿出一个录音设备,一边录音一边对尸表进行常规检验,包斩在旁边担任助手。女法医对着录音设备说道:死者为女性,40岁左右,身高1.70米,体重70公斤,发育良好,营养佳……
常规检验后是解剖检验,整个场面非常血腥。
女法医告诉包斩,自己第一次尸检时吓晕了,实习期间就遇到一起需要开棺验尸的案子,师傅还不让她戴口罩,说是为了保证法医的嗅觉不受影响,准确判断死者是否喝过农药。
女法医说:因为我这工作,我现在还没对象,朋友都不喜欢和我一起出去吃饭。
包斩说:死者大概喝下去多少洁厕剂,这个也很关键。
女法医说:结果很快就会出来的,对了,你有对象了吗?
包斩愣了一下,答非所问地说:找找看,里面有没有放置节育环的痕迹。
女法医放下解剖刀,甩了甩头发说道:你看我怎么样?咱俩处一段时间吧。
包斩的脸有些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直接的表白,不知如何回答。他看到那个血淋淋的玩具娃娃,转移话题问道:你解剖过玩具娃娃吗?
女法医将玩具娃娃作了解剖和检验,还录下那个玩具娃娃的声音。
特案组连夜分析,反复播放,录下孩子的笑声以及喊爸爸妈妈的童音,在半夜时放,听上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画龙说:我女儿也有过这种类似的玩具。
苏眉说:这是出于什么样的犯罪心理,玩具娃娃代表着什么?
包斩说道:分娩。
梁教授说:死者想要一个孩子,凶手就给了她一个孩子。
一个片警进来报告说,经过调查走访,警方找到了一个目击者。
特案组四人喜形于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让片警快点汇报。
片警却失望地说:目击者是一个盲女。
抛尸现场街道路边有一家幼儿园,幼儿园的西边是一片果林,东边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楼下有油漆店、劳保用品店,还有一家盲人按摩诊所。诊所有三名盲人按摩师:一个盲女,一个瞎眼老头,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盲人。三个盲人都住在楼上,油漆店和劳保用品店的商户也住在楼上,共用一个走廊和楼梯。
那天夜里一点钟左右,盲女有点头疼,就起床站在走廊上透透气。她看不到,但是听觉很敏锐。片警多次询问,她在那天夜里听到了什么,盲女回答,楼下的街上有两个人,脚步声很重,还有扔东西的声音,车开走的声音。
片警问道:什么车,你能听出来吗?
盲女摇摇头。
片警问道:那两人说话了吗?
盲女点点头:就说了一句,我听得很清楚。
片警问:什么话?
盲女回答:那边有人!
这个线索引起了特案组的高度重视,梁教授要求片警明天一早就把那盲女带到局里,作一个汽车声音的检测,试试能不能分辨出凶手驾驶的是什么车。当天晚上,包斩一夜未眠,他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天刚亮,他就叫醒画龙,急切地说道,凶手说的那句话——那边有人,这个人很显然就是指的盲女。
盲人老头也一夜未睡,片警离开后,他一直听收音机听到十一点。去楼道走廊上收衣服的时候,他发现有个人也在走廊里,楼道的地面传来轻微的声响,老头以为是邻居,就随口问了一句:还没睡啊,干吗呢?
那个人对老头说了两个字,很快就离开了。
盲人老头回屋,躺在床上,心里琢磨着那两个字,越想越害怕,怎么都睡不着了。
那个人说的是:拖地!
盲人老头感到很诧异,这个人不是邻居,以前没有听过他的声音。
一个陌生人晚上到一个陌生的走廊里拖地,这是一件多么怪异的事。
老头心里隐隐约约地为隔壁住着的盲女感到担心,整个晚上都提心吊胆,他多么希望盲女第二天能够安然无恙地出现。
第二天清晨,包斩和画龙率领一队警察赶到,楼梯拐角处发现了一具女尸——盲女被杀了。
警察当即封锁和保护现场,女法医很快驱车前来。她的左手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右手提着一个塑料兜,兜里装着几盒牛奶,这些早点都是从楼下路边买来的。
女法医说:都吃点东西吧,吃完好干活,你们特案组不会看见尸体吃不下东西吧?
画龙捏起一个小笼包,塞到嘴巴里问道:勘验需要很久吗?
包斩表示自己不饿,他指着走廊里的血迹说道:一上午,估计完不成勘察工作,这个凶手清理过凶杀现场。
凶杀现场,是指犯罪分子实施杀人、碎尸、隐藏、掩埋、抛撒尸体和尸块的地点和场所。由于犯罪分子的心态、经历、动机、目的、手段和作案环境条件的不同,杀人案件现场相当复杂,每一起凶杀案件现场都有自己的特点。
有的凶手沉着冷静,杀人后不是尽快逃离现场,而是清理凶杀现场,抹掉自己的痕迹。
这起凶杀案件的特点就是——血迹特别多。
室内外都有血迹,分布很广。血迹既是杀人案件现场的痕迹,又是物证,具有非常重要的犯罪证据价值和鉴定作用。
包斩对每一滴血液都要拍照取证,工作量很大。
女法医测量了室内外温度和尸体肛温,盲女穿着秋衣秋裤,第一现场在她住的房子里,结合床上枕头的血迹可以判断出,她在睡梦中被割喉杀害。女法医测量了锐器的单刃刀创伤长度,她对画龙说:这个凶手简直和你一样强壮有力,从右到左,就挥了一刀,这女的脖子就差点断了。
画龙走到跟前问道:屋顶和地面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女法医抬着头说:喷溅形成,一个人如果被砍头,血液可以喷到二层楼那么高。
凶杀现场勘验中,血液喷溅分析法可从现场血迹形态推测出血液喷溅瞬间受害者的状态。如果血液呈圆滴状,表明受害者当时处于静止状态;血液有“尾巴”的话,表明受害者处于移动状态。
包斩作了犯罪模拟,画龙走访了隔壁邻居,现场勘验结束后,包斩和画龙向梁教授作了详细汇报。
凶手为一人,男性,死者房间的窗户没有安装护栏,凶手用玻璃刀划开玻璃,从窗口进入死者房间。凶手右手持刀,将睡梦中的盲女割喉杀害。盲女的血液喷溅到房顶,屋子里下了一阵血雨,凶手清理了自己的血脚印,其方法令人震惊。
梁教授问道:怎么清理的?
画龙说:人体拖把!
包斩说:一种巧妙又大胆的清理方法。
凶手抱住女尸的双腿,将女尸倒立起来,慢慢后退,就像拖地一样,用死者的头发拖掉了地上的血脚印。从房间里一直拖到走廊,在楼道走廊里,凶手偶遇盲人老头,声称自己在“拖地”,蒙骗过去。在楼梯拐角放下女尸,逃离现场。
梁教授:凶手有备而来,胆大心细,为什么没有杀掉盲人老头呢?
画龙:凶手可能看出来那老头是个瞎子,另外,在楼道里行凶的危险性比较大。
梁教授:盲女是目击者,凶手杀人灭口,可能不知道她也是瞎子。
包斩:根据走访情况来看,盲女在这家按摩诊所刚上班没几天。
梁教授:凶手说的那两个字——拖地,是普通话还是当地方言?
画龙说:普通话。
梁教授:立刻调查一下曾经去过那家诊所的患者,重点调查说普通话的人。凶手以前应该去那诊所接受过按摩,他拖着尸体,在走廊里和老头擦肩而过,没有杀害他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这老头是个瞎子。
当地居民说普通话的不多,排查范围大大缩小,很快就列出了一个名单。近期去过盲人诊所说普通话的患者只有五位:一个常去刮痧拔罐的货车司机,一个患有腰椎间盘突出的律师,一个扭伤了脚去做正骨推拿的民工,一个做过颈肩按摩的女会计,一个到盲人诊所花假钱被识破的退休老干部。
盲人的听觉特别敏锐,记忆力也非常好。据那老头回忆,他对凶手的声音很陌生,以前似乎没有接触过此人。
包斩和画龙按照门诊病历上的地址挨个儿上门排查,有的地址很模糊,排查走访的难度很大,需要耗费时间才能找到他们。梁教授要求排查时也要掌握患者家属的资料,因为患者一般是被家属送到诊所,凶手有可能就是其中的一位。
梁教授要求苏眉去幼儿园、小学、婴幼儿诊所以及儿童乐园门前广为张贴寻尸启事,寻找知情者。法医鉴定证明死者妇人有过生育史,死者有孩子,肯定就会出入上述场所,只要有人认识或者见过死者,就能破解无名女尸的真实身份。
几天后,一场大雪降临到这座城市。特案组不辞辛苦,整日奔波,案情终于有了重大突破。
一个少妇曾经见过死者,她向警方讲起一件奇怪的事:少妇的宝宝常常呕吐,少妇带着宝宝去一家婴儿诊所就医。在诊所的院子里,她和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留红头发的妇人随意闲聊了几句,偶然一瞥,吓得毛发直竖,少妇看到那个抱着孩子交流育儿经验的妇人——怀里襁褓中包着一个玩具娃娃!
当时天已快黑了,少妇吓得立刻离开,回到家还和老公讲起这件诡异的事。隔了几天,她在诊所门前看到了寻尸启事,随即报警。
包斩:天黑后,死者又去了哪里呢?
苏眉:夜里,穿一身白色衣服在街上晃就够吓人的了,再弄上红头发,怀里还抱着个假娃娃。天哪,想想就恐怖。
梁教授:死者有过孩子,很可能因为孩子夭折了,精神受了刺激。
画龙:如果是这样,这个死者一直不相信自己的孩子死了,生活在幻想中。
梁教授要求少妇配合画像专家描绘制作出死者脸部的画像。包斩和画龙对那家婴儿诊所立即进行走访调查。意想不到的是,诊所老板看到警察,神色慌张,他谎称自己不是医生,也是患者,借口出门打个电话,竟然悄悄想溜。画龙一个擒拿将其制伏,带回市局讯问。
画龙:看见警察,跑什么?
诊所老板:害怕,以前被打过。
包斩:你的诊所开了几年了?
诊所老板:五六年了。
画龙:有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诊所老板辩称:我的医师资格证今年就下来了。
包斩:你诊所门前贴的寻尸启事,看到了吗?认识上面那个女人吗?
梁教授一言不发,突然拿出几张照片,放到诊所老板面前。老板看到照片上的女尸,惊骇得差点从椅子上跌落。审讯时应突出重点,攻其不备,使嫌疑人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让其老实交代问题。
这家黑诊所是老板夫妇二人开设,没有行医资格,但因价格便宜,患者云集,平时来看病的人还不少。因医患纠纷曾被取缔过一次,后来又悄悄营业。几年前,一个姓云的女士带着孩子来这家诊所就诊,打针服药后,回到家里,孩子不明死亡。云女士纠集亲戚朋友近百人来诊所兴师问罪,又哭又闹,疯了似的将诊所砸了。后来,在派出所调解下,诊所老板赔偿了一大笔钱,云女士才善罢甘休。没想到,过了几年,云女士精神受了刺激,又来到了这家诊所。
诊所老板说:唉,当时吓死我了,她怀里抱着个假孩子,要我们给她孩子打针。
包斩:她抱着假娃娃去过几次?
诊所老板:我记得三次吧,有一次被她丈夫拽走了,还有一次,没进门,就在院里晃悠。
苏眉:你有孩子吗,你也给自己的孩子看病吗?
诊所老板:有,男孩,十岁了。这事都几年了,我也赔钱了,你说她还来干吗,她的孩子死在家里,哪是我们的责任?现在,这个女人又死了,可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无名尸体的身份得到了确认,根据诊所老板提供的地址,特案组找到了云女士的家。
云女士开着一家房屋中介所,丈夫是林业局测量员。爱子夭折后,夫妇感情破裂,邻居证实,他们经常吵架,多次闹过离婚。
云女士的家是一个靠街的小院子,一间小屋墙上写着房屋租赁信息,院门紧闭,门前的水泥地上有一双童鞋。包斩拍照取证后,画龙打算翻墙而入把门打开,墙头上落了雪,画龙站在上面,却始终没有跳下去。
包斩在下面问道:怎么了?
画龙说:拿相机来。
雪已经停了,院里的雪地上有一行清晰的小鞋印,警方在屋里发现了云女士丈夫的尸体。法医验尸鉴定结果显示,这个男人服毒而亡,在卫生间里有洗过的血衣,还有一把电锯。勘验结果证实,云女士就是在这里被害,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男人很像是畏罪自杀。
云女士的卧室里,有着保存完好的童车,还有小孩的衣服和鞋子,看来这个女人始终不能接受丧子的事实。衣服和鞋子很新,应该是新买的,从未穿过。
画龙指着一个空的鞋盒子说:门口的那双鞋应该就是放在这个盒子里的。
包斩环视房子,看着窗外雪地上的脚印说道:这是谋杀,凶手伪装过现场。
画龙说:如果不是自杀,难道凶手是一个小孩,院里雪地上的那行小脚印是谁留下的?
苏眉突然说:云女士的孩子,如果没死,现在有六岁了吧?
落雪的小院,低矮的院墙,墙角放着一口缸,缸里栽种的夹竹桃被大雪压弯到地面。院门口扯上了警戒线,很多邻居和路人围在门口。一个警察高声喊道:谁去通知这户人家的亲戚,有认识的吗?
特案组看着院里雪地上的那行足迹,他们在等待市局足迹鉴定专家的到来。
包斩说:凶手不是鸟,不会飞,只要留下足迹,就跑不了了。
画龙说:我不相信这行鞋印是一个孩子留下的。
苏眉说:可是,这分明就是一双童鞋踩出来的脚印,大脚穿小鞋也不可能,那鞋子我都穿不进去。
一个鞋印包含着一个人的所有信息。
性别、身高、体重、年龄、走路特点、有无残疾、鞋的质地、产地、新旧程度、到过哪些地方……在刑事侦查中,都可以根据鞋印来作出科学的判断。
市局领导和梁教授驱车前来,足迹鉴定专家还带了一批实习警员来现场观摩学习。小院里热闹起来,大家沿着墙边小心翼翼地走,不去破坏院里的鞋印,在走廊上站成一排,饶有兴趣地看足迹鉴定专家怎样提取雪中的鞋印。
以前,警方刑侦设备简陋:泥地上的鞋印多用石膏提取,雪地足迹只能拍照取证,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犯罪嫌疑人留下的足迹慢慢消失。
足迹鉴定专家先是看了看那双鞋,然后,他抓起一把雪,握成一团,揉碎了扔掉,接着又弯下腰用肉眼观察一枚鞋印,最后,他拿出一个放大镜,走到院子中间一个清晰的鞋印前,跪了下来。
实习警员们小声窃笑,过了一会儿,足迹鉴定专家说了一句话,现场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足迹鉴定专家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这不可能,我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鞋印。
梁教授问道:怎么奇怪了?
足迹鉴定专家说:这不是人的鞋印……
大家面面相觑,一个实习警员惊呼道:难道是个小鬼?
他的脑子里闪现出一个恐怖的画面:午夜时分,院里空无一人,雪地上赫然出现一个脚印,有什么东西踩在了上面,清晰的足迹蜿蜒向前……一个面色惨白的男孩走进墙中,猛地转过身,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慢慢地消失了。
包斩问道:这行脚印,是不是以后退的方式向前走?
足迹鉴定专家摇头否认。
画龙说:难道是倒穿鞋,左脚穿右脚的鞋?
足迹鉴定专家说:也不是,我需要仪器鉴定一下。
足迹鉴定专家拿出一个立体足迹激光扫描采集分析仪,这种仪器能够快速、准确、无损地提取现场立体足迹。利用现代激光扫描三维测量和计算机技术,实现了对现场立体足迹原始形态的数字化采集、存储和传输,直接记录并显示足迹各部位的三维数据。
苏眉用电脑动画将采集到的数据进行现场还原,动画中可以看到一排鞋印是如何踩在雪地上的,只是鞋印上面并没有人。
一个实习警员问道:这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足迹鉴定专家说:根据步长数据来看,鞋印不符合成年人的落足特征、支撑特征、起足特征,踩出这双鞋印的应该是个孩子。
苏眉说:他们的孩子已经死了,这户人家没有孩子。
足迹鉴定专家说:我感到难以理解的是——这个孩子很奇怪,鞋印长-放余量-内外差+痕迹差×系数=身高,孩子的身高1.60米,体重足足有80斤。
画龙说:确实难以置信,一个六岁的儿童,身高1.60米,体重80斤,这孩子也太恐怖了。
梁教授说:也许不是孩子,而是一个女人,一个裹脚的老太太,三寸金莲完全可以穿进这双童鞋。还有一种可能,在场诸位谁能回答,假设你是凶手,你会如何离开这个院子。
凶手杀人后,离开现场,必然要在院子雪地上留下足迹。
应该怎样伪装呢?
唯一的答案就是:凶手留下别人的足迹,来迷惑警方。
在场的实习警员都想不出来,包斩说:凶手留下了孩子的足迹,体重和身高说明凶手可能是一个女人,她倒立着,用手穿鞋,离开这个院子。
梁教授说:没错,美国推理小说家卡尔写过一篇经典的侦破推理小说——《天空中的足迹》,一个异想天开的诡计,一场手脚倒置的不可能犯罪,也为卡尔获得了“密室之王”的美誉。
包斩不好意思地说:这篇我倒是拜读过,应该感谢卡尔给我的启发。
梁教授对实习警员说:刑侦推理,就是一种逻辑想象力。这小院之外才是最大的犯罪现场。再给你们出两个关于脚印的小谜语,看看谁能解答,包斩就不用回答了。一个孤寡老人死在院里,老人被锐器从口部刺入,周围没有凶器,只有老人自己的脚印,谁是凶手?
足迹鉴定专家指了指屋檐下的冰锥。
梁教授点了点头说:再出一个有难度的,这是一个真实的案例。
一个伐木女工裸体死在雪地上,她的左胳膊被砍了下来,血迹在一棵倒下的枯树上,斧子扔在附近,失去的胳膊不翼而飞,雪地中有很多树,上面有缆车线,地上只有伐木女工自己的脚印。脚印延伸了几百米,可以判断出,女工的胳膊被砍下后,她曾在雪地中行走,脱掉的衣物散落在这几百米的雪地上。尸检发现,裸身女尸体内有丈夫的精液……半年后,案发现场附近一个野味餐馆的学徒因涉嫌强奸老板娘被逮捕,警方发现学徒手上戴着的正是伐木女工丢失的金戒指。
请问,谁是凶手?凶手是怎样做到的?
实习警员议论纷纷,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上来。包斩思索半天,也想不出答案。梁教授允许大家慢慢想,接下来,实习警员协助特案组深入勘验现场,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都要仔细勘察,找到凶手遗留下的痕迹。
云女士丈夫服毒前喝过水,水杯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
垃圾篓里发现了空的洁厕剂瓶子,电脑桌上放着一个zippo打火机,这种打火机需要专用的油,一个实习警员在床下找到了一个空的zippo燃油铁罐。云女士的脸部被烧毁,应该就是使用的这种燃油。床铺平整,显然被整理过,包斩用镊子把一个刷子上的毛发提取出来。
只需用放大镜就可以分辨出,刷子上面有四种头发。
这说明,有四个人曾经睡在一张床上。
除了死者夫妇二人外,另外两个人是谁?
画龙看着卧室里的大床说:太淫乱了吧,四个人睡在一起。
梁教授说:小眉,检查一下他们的电脑。
苏眉活动了一下手腕说:在你们眼中,这是一台电脑;在我看来,这是一块海绵。我要把这海绵里的水全部挤出来,一滴不剩。
死者夫妇的电脑中发现了很多令人瞠目结舌的信息,他们加入了一个夫妻交换俱乐部。这个俱乐部有自己的论坛和QQ群,按地域划分为多个板块。死者夫妇所在的这座城市,VIP成员有十几人。
苏眉潜入了死者夫妇所在的QQ群,群主正在商议周末聚会的事情。苏眉没有说话也没有提供照片,很快就被踢了出来。梁教授让苏眉不要轻举妄动,凶手可能就隐藏在这个QQ群里。
包斩说:不如趁他们聚会的时候,一网打尽。
苏眉赞同包斩的主意,她提议说:我们可以冒充夫妻,混入这个俱乐部,参加聚会。
梁教授说:凶手刚杀了人,不一定参加这个聚会,但可以排除其他嫌疑人,缩小范围。
这个换妻交友俱乐部的VIP会员验证非常严格,新加入者必须出示夫妻合影照片和结婚证复印件。警方研究决定,画龙和苏眉、包斩和女法医,假扮成两对夫妻,混入这个换妻交友俱乐部,卧底侦查。他们出示了伪造的照片和结婚证扫描件,加入了这个夫妻交换QQ群。
距离周末聚会还有几天,群内成员对这场换妻聚会都很期待。群主说报名的已有五对夫妻,再加上新来的两对,一共十四人,淫乱大混战,机会难得,鼓励其余夫妻共同加入。
群主网名叫做心灵之约,群主的老婆也是群管理员,叫做红袖夫人。
画龙在群里叫战龙武士,苏眉叫媚佳人,包斩的网名叫做包子。
女法医在群里非常兴奋活跃,她给自己取了个妖艳娇嫩的名字:小软妹。
屏蔽掉QQ号码,截取一段聊天记录:
小软妹 9:21:54
求包养,会暖床。
低调_男子 9:21:59
你多大,以前交换过吗?
小软妹 9:22:03
求舔脸,求蹭胸,求合体,求蹂躏。
火凤凰 9:22:14
呵呵,小妹妹好直接哦。
心灵之约 9:22:17
你老公呢?看看你们,视频。
小软妹 9:22:22
拜托,我在公司,老公也上班呢,不是验证过了吗?讨厌讨厌讨厌。
红袖夫人 9:22:50
好色老公,周末再看嘛。小软妹脱光了更好看,嘻嘻,还要看我能给你戴几顶绿帽子。
低调_男子 9:22:58
媚佳人,在吗?
媚佳人 9:23:02
哦。
低调_男子 9:23:58
视频,看看你,要不你多发几张黑丝性感照片。媚佳人,你太漂亮啦,口水,呵呵,都不敢相信你这样的美女会参加我们的聚会。到时候,我要……我可不会怜香惜玉哈。
心灵之约 9:24:11
哈哈,媚佳人是我的,小软妹和火凤凰也是我的,我要左搂右抱,低调,你去玩我老婆好了。我老婆很浪,不信的话,你去问问群里的男人。
媚佳人 9:24:56
哼,不怕我的小靴子吗?踢人很疼的。
战龙武士 9:25:01
咱们聚会的规则是啥?
小软妹 9:25:06
我以前倒是玩过一次,不过,没有这么多人。
红袖夫人 9:25:11
武士是媚佳人的爱人吧?多人一起的话,哪有什么规则啊,想和谁玩,拽过来就玩。前提是要戴上小雨衣,玩得尽兴就好,多刺激啊。我看你照片,挺帅的。
火凤凰 9:25:16
还有偶,偶也要帅哥。我也只玩过四个人的交换。
包子 9:25:18
大家好,小软妹是我妻子,她平时不这样的,我是被硬拽来的。
心灵之约 9:25:24
抢什么,我是群主,我先挑选,你们先看我表演就行喽。
媚佳人 9:25:26
哼,我要挑选你们。我选男人,看不上眼的就用小靴子踢一边去,看上眼的就钩钩手指。
低调_男子 9:25:36
媚佳人真有女王范儿,冷冰冰的,我和老婆愿意做你的夫妻奴,跪在你的黑色丝袜和高跟靴子下。你叉着腰,拿着鞭子,高傲冷艳,不可一世,就是我心中的女王,老婆呢,过来拜见我们的媚佳人女王吧。
柔情梦换 9:25:43
媚佳人,女王,您好,我们夫妻愿意伺候您。
红袖夫人 9:25:48
呵呵,你还真是不低调,柔情,你又背叛我了?
小软妹 9:26:08
收奴,我也收奴。
心灵之约 9:26:12
我,我还没当过奴,哈哈。
媚佳人 9:26:19
累了,我先下了。
小软妹 9:26:20
我很期待周末的换妻聚会啊,很期待,现在想想,就激动。
1980年,年轻人穿牛仔裤需要勇气。
1990年,中小学生的课桌上大都有一条三八线,男女生之间不可逾越,否则被视为流氓。
2000年,情人节期间的鲜花店生意兴隆,玫瑰的消费群体是夫妻是恋人还是婚外恋者?
我们对性的认识大多来自脏话和黄色笑话,从什么时候开始,传统美德渐渐受到了挑战,一个又一个新的词语令我们目不暇接,二奶和小三已经司空见惯,同志和拉拉也不再神秘朦胧。年下攻、CD受、大叔控、腹黑虐……这些词语,也许有的人不懂,但是已经悄然出现,每一种都带有无法视而不见的新时代色彩。
特案组召开案情发布会时,大家对换妻现象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很多民警孤陋寡闻,认为这种事情匪夷所思。苏眉百度搜索“夫妻家庭交友”,搜索结果有六百多万,其中不乏大型夫妻交友网站,排列首位的是一个叫“幸福嘉园”的网站,人气极旺,会员众多,这些都能间接说明夫妻交友群体的庞大。
梁教授说:在日本,换妻交友俱乐部很多;韩国,将换偶称为“蝴蝶俱乐部”;欧美国家就更多了,有很多合法的换妻中介服务公司。
一个老警察说:老外怎么玩和咱们无关。在咱们国家,这就是一种变态,抓住后就按照聚众淫乱罪判刑。
女法医说:我觉得,这是道德层面上的问题。
老警察反驳道:一夫一妻制就不要了吗,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女法医说:换妻不等于犯重婚罪。有些法律条文明显不合时宜,唱歌的那个歌星叫什么来着,看黄色录像就被判刑四年,上哪儿说理去?那是80年代的事,情有可原;前段时间呢,夫妻俩看毛片,也被抓了;还有艳照门事件,警方声称“下载传播四百张淫秽图片就是违法,构成犯罪”,我觉得……
市局领导说:先别讨论这个,咱们现在决定打入换妻聚会组织内部,抓住真凶,这个是当务之急。
女法医说:等我把话说完。我觉得,只要双方自愿,不以牟利为目的,不涉及金钱交易,不影响和伤害他人,别人可以进行道德指责,但不能进行法律审判。我的身体我做主。
老警察被抢白得面红耳赤,他问道:夫妻感情呢?还有你们年轻人常说的爱情,相爱的人不会把对方交换出去。
女法医说:夫妻间有感情,没爱情,即使有爱情也会转化为亲情。婚姻是平平淡淡似水流年。我是离过婚的人,我知道,婚姻的维持靠的是子女、财产、责任和得过且过的生活态度。半年做一次爱,八百年接一次吻,无性婚姻的夫妻太多了。我宁可换妻,不,换夫,我也不要这样的无性婚姻。
市局领导劝道:好了好了,别吵了,谈谈案情吧。
包斩说:凶手是两个人,应该就是这些成员中的一对夫妻,他们和死者夫妇进行过换妻游戏。
苏眉说:我查询过群聊天记录,他们那个群,进进出出的夫妻很多,死者夫妇的聊天记录中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想必是那对凶手夫妻将死者夫妻从好友名单中删除了。
画龙说:抓住他们,一审问,这案子也就结了。今天周末,我们应该去参加换妻了,走吧,准备一下,老婆。
苏眉瞪了画龙一眼,说道:你休想占我便宜,记住了,是我换你,拿你和别人交换。早知道,就让小包扮我老公了,小包多老实啊。
特案组脱下了警服,开始乔装打扮。警方为他们每人配备了针孔摄像机,车上也安装有定位系统。包斩、画龙、苏眉、女法医四人秘密拍摄下换妻聚会取得证据后,用手机通知外围警察,里应外合,实施抓捕,将其一网打尽。
画龙穿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敞着胸膛,没有任何时尚元素,但白色衬衣下尽显结实的肌肉轮廓,脸上的沧桑就是成熟男人独特的魅力,一身铮铮铁骨和永不低头的野性精神,只需漫不经心的一瞥就能迷倒少女。
包斩换上了一身冬季交警制服,他冒充的是一个公务员,找不到合适的衣服,也许,警服最适合他。他有些腼腆,内向,其貌不扬,吃苦耐劳的经历使他养成了坚强忍耐的性格。
画龙和包斩等了很久,苏眉和女法医还是没有化妆完毕。看来,这两个女人打算盛装出席换妻派对。
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一个贵妇人出现了。女法医将自己装扮成了优雅、恬静、举止端庄的贵妇形象:一件皮草大衣,看上去像是暴发户,但一条白色驼绒披肩突出了亮丽的质感,衬托出雍容华贵的气质,宛如冬日里的一抹温情,风情万种地走来。她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戒指,仅此一枚,别无其他首饰,点缀成高贵璀璨的色彩。手上拎着的是搭Hermes 的铂金包,古典的酒红色,激活男人的双重视觉亮点。
贵妇人转了一个圈,问道:怎么样。
画龙跷起大拇指,包斩笑呵呵地说:谁也看不出你是一个法医。
贵妇人对包斩说:你这身打扮,不太配我,你就和他们说,你刚下班,知道不?
苏眉出现了,大家眼前一亮,好一个绝色佳人!
苏眉穿一件黑色皮质风衣,长发飞扬,流畅而华丽的线条,使身体的美无言地展示。神秘的黑色适合性感含蓄的女性,过膝的高跟长靴塑造出高挑的身材,蝴蝶结装饰腰带,把小蛮腰完美地展现了出来,即使后背,也风情无限。黑色丝袜,性感撩人,每走一步都释放万种柔情,丝袜让腿显得纤细完美,还可以令男人引发深度呼吸,衣摆处,纤细的美腿曲线使人遐想迷醉。苏眉没戴首饰,只涂了淡淡的唇彩,一个女人最美的珠宝就是她的微笑。
画龙说:你不冷啊,大冬天还穿丝袜。
苏眉说:老土,你和我真不太相配,不过,现在换人也来不及了,走。
苏眉挽着女法医的胳膊笑着走向市局门前,站在车旁等待画龙和包斩来替她们开车门。五辆警车坐满了荷枪实弹的警察,也停在门前准备一起出发。画龙打开车门,对包斩抱怨道:说不定以后的社会,还真的流行换夫。
画龙开车,后面的警车保持距离,一路跟随。
换妻聚会是在郊外湖边的一栋观景别墅,地点也是组织者临时通知。外围警察在周边附近进行了秘密布控,参加聚会的特案组成员拍摄下换妻录像后,就会通知外围警察实施抓捕。
换妻聚会已经开始。
这几天,包斩、画龙、苏眉、女法医四人在群里已经和他们混熟了。群主隔着铁门确认了一下四人的身份,就让他们进去了,随即挂上了一把大锁。
群主警惕地问道:你们四个开一辆车来的?
女法医回答:其实,我们以前交换过几次了,都是熟人,这次就一起来了。
群主意味深长地说:哦……大家玩得尽兴一些,他们已经开始了。
四人心情都有些紧张和激动,他们马上要目睹的该是一个多么淫乱的春宫场面。
推门进入客厅,真皮沙发上,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抱着一个中年美妇。女法医走过他们身边时,用手在小伙子屁股上拍了一下,说道:坏家伙。
小伙子转过头,莞尔一笑,伸出剪刀手说:耶,她已经三次了,换你,怎么样?
女法医笑着说:我可不习惯沙发,我去卧室看看。
苏眉上楼,包斩去浴室,画龙去书房,他们的任务是用隐藏的针孔摄像机拍下这些淫乱的场面,然后通知外围的警察一起实施抓捕。
苏眉轻垫脚步,走上台阶,客厅里赤裸裸的真实做爱场面让她脸红心跳,接下来,她知道自己还会看到更多的淫乱画面。
苏眉听到楼上传来大声的毫无顾忌的呻吟声,脚步声也随之传来。苏眉躲避到走廊尽头的粉红色窗帘下面,打算悄悄观察一下。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淫笑着跑过走廊,吓得她心怦怦直跳,紧张中还带着一丝羞涩。那男人正要下楼,转身发现了苏眉,他笑着说:捉迷藏呢。他跑过去,隔着窗帘就抱住了苏眉,右手用力地在苏眉胸部捏了一把,苏眉尖叫起来,用膝盖顶在男人裆部,男人痛得弯下腰,却没有放开苏眉,右手顺着苏眉的高跟长靴滑向大腿,一把撕烂了苏眉的丝袜。
苏眉杏眼圆睁,骂了一声浑蛋,用力推开男人。男人又想上前,看到苏眉冷若冰霜的样子,又有些犹豫不敢。
男人惊喜地说道:美女,你就是媚佳人吧。我是低调男子,在群里喊你女王来着,我老婆柔情梦换在房间里,叫得嗓子都快哑了,你听到了没?
苏眉冷冷地说:是你啊,记得你喜欢被虐,是吗?
低调男子说:我把老婆叫来,我们夫妻二人,都愿意被你调教,你好美,真是个美人啊。
苏眉扬起纤纤玉手,左右开弓给了低调男子几记响亮的耳光,飞起一脚,风衣展开,秀发飞扬,高跟长筒靴踢在这男人的蛋上。
男人皱眉,呻吟了一下,随即两手放在背后,叉开双腿,说道:来吧,小女王,踢我,我一直想尝试金蹴的滋味。
苏眉又踢一脚,骂道:下贱,什么是金蹴?
男人说道:金蹴就是SM中的踢蛋,再来一下,好刺激。
苏眉怒火中烧,一拳打在男人胸部,男人踉跄了一下,苏眉紧接着用力踢出一脚,扑通一声,男人痛得倒在地上,抱着苏眉的高跟长靴求饶。苏眉挣脱了一下,纹丝不动,那男人伸出大舌头,开始舔苏眉的高跟靴子。苏眉腿部的黑色丝袜被撕烂了,丝丝缕缕中露着性感滑腻的美腿,那男人流着口水,开始向上舔,贪婪的舌头滑过美腿。
苏眉又羞又恼,转身夹住他的脖子,骑上这个男人。
苏眉说道:不许乱亲,听话,驮着我下楼,我要让我老公看着。
低调男子说:好。苏眉骑着他,他向前爬了两步,到楼梯处,他将头从苏眉两腿间钻出来,猛地抱起苏眉,说道:爬着,下不了楼梯,我抱着你好了,我的小女王。
苏眉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那男人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下流的话,苏眉的脸红了。
楼下,沙发上的小伙子和中年美妇还在继续。群主也在,他对低调男子招手说:抱下来。
苏眉就像小绵羊一样被人抱着走下楼梯,包斩和画龙却不在楼下。
包斩有礼貌地敲了敲浴室的门,一个少妇裹着浴巾来开门。再向里看,一个半老徐娘穿着透明的蚕丝绸质睡衣,站在充满暧昧的蒸汽里正向他妩媚地笑,旁边的浴缸放好了热水,还撒着玫瑰花瓣。
包斩看了看开门的少妇。少妇嫣然一笑,浴巾悄然滑落,她留着长鬈发,胸部饱满,脸色绯红,像熟透了的苹果,看上去就想咬一口。
包斩呼吸急促,转身想走,却被少妇拦腰抱住,轻轻拽回房间。包斩几欲挣扎,无奈这少妇在怀里释放出万种妖娆,无限风情,包斩竟然有了身体反应,极为尴尬。少妇用手捻了一下,哧哧地笑道:小弟,你喜欢哪个姐姐,还是我们两个姐姐你都要?
这时,画龙推门走了进来。
那半老徐娘迎上去,丝绸睡衣里面竟然是真空,蜜桃酥胸若隐若现,呼之欲出。她风情万种地走到画龙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柔声说道:爷,奴家等您好久了。
少妇也模仿半老徐娘的语气,发嗲地说:爷,让奴家好好伺候您吧。
说完,就给包斩脱衣服。包斩问道:还没自我介绍呢。
画龙说:我是群里的战龙武士。
少妇说:帅哥,我是火凤凰。这嫂子是红袖夫人。
红袖夫人用胸部蹭着画龙的胳膊,撒娇道:奴家伺候您洗澡吧。
画龙坐在洗手台上说:澡,来之前已经洗过了,就简单地洗洗脚吧。
包斩也坐到台子上,抱着胳膊,面红耳赤,不知道说什么好。
红袖夫人跪在地上,给画龙脱了鞋袜;火凤凰也跪了下来,说道:嫂子,我不会玩SM,你教教我。
红袖夫人说:跟我学就行。
包斩向画龙使了个眼色。画龙拿出手机假装看时间,拨打出一个号码,随即关上手机,从腰间拿出手铐,说道:喜欢玩SM啊,那就把你们两个下贱的女人铐上。
红袖夫人转过身说道:谢谢主人,狠狠地虐我们吧。
火凤凰看到手铐有点怕,犹豫着转过身,画龙用手铐将她们两个铐在了一起。
画龙和包斩掏出枪来到客厅。苏眉酥胸半露,秀发迷乱,躺在地毯上已经没有了力气挣扎。群主压在她的身上喊着小乖乖,那个低调男子将苏眉两条腿上的丝袜都撕破了,试图脱下苏眉的靴子……
画龙大喝一声:都别动,警察!
埋伏在外围的警察也翻墙而入,画龙和包斩迅速控制住客厅里的男女,警察上楼,将这栋别墅里的其他夫妻陆续制伏逮捕。
清点人数时,警方发现——女法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