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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有鬼电梯

过去属于死神,未来属于自己。

——雪莱

有个少妇,钥匙忘在了公司,她带着儿子半夜回公司拿钥匙。

公司在四十楼,那是一座国际投资大厦写字楼,共有四部电梯,电梯都超龄使用很久了。

四部电梯,夜间只开放两部,一部电梯因故障维修暂停使用,只剩下一部平时用来运送货物的电梯。四部电梯中,只有这部货梯没有监控。

这座大厦多次流传电梯闹鬼事件,很多职员都遇到过诡异现象。例如电梯失灵,自动门常常在十八楼无故打开,但是门外并没有人;例如在夜间走出电梯,会听到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声,然而回头看,电梯里却空无一人;电梯监控甚至还录制到一件难以解释的事,监控长约一分钟,画面显示两个白领男士走进空荡荡的电梯,一分零十秒的时候,电梯停住,两个交谈的男士走出电梯,恐怖的是他们身后竟然多出一个低头弯腰的老太婆。

少妇从来不信鬼魂之说,她和儿子搭乘电梯到四十楼,楼层的人全都走光了,阴森森的,非常安静,走廊上光线很暗。少妇回到公司手忙脚乱地找钥匙,其间还给出差的老公打了个电话。十几分钟后,少妇终于找到钥匙,回到电梯口,电梯竟然停在了楼上——四十一楼。

少妇以为有人按了呼梯按钮,大厦里常有加班到深夜回家的职员,她也不以为异。

少妇看到儿子的鞋带松了,她要儿子按住电梯,自己则蹲下去低头给孩子系鞋带。

电梯很快下来了,自动门打开,儿子不知为何却松开了手,一动不动呆傻傻地站着。

电梯门关上,很快就下去了,少妇系好鞋带,责备孩子为什么不按住按钮,孩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恐惧的画面,吓得小脸煞白,说不出话来。据说,孩子的眼睛很纯净,能够看到灵异现象。少妇重新呼唤电梯,好奇地询问孩子看到了什么。

孩子:电梯里有一个姐姐。

妈妈:这有什么害怕的,胆小鬼。

孩子:妈妈,没有脚的人怎么走路?

妈妈:残疾人呀,可以坐轮椅,要不就用拐杖。

孩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妈妈汗毛直立。

孩子:那姐姐,也没轮椅和拐杖。

妈妈:可以坐在地上,双手撑着,爬出来。

孩子:她个子比人都高。

妈妈也感到此事很古怪,她俯下身子问道:那个姐姐,站在电梯里,没有脚?

孩子害怕地抱住妈妈说:她没有站在地上。

妈妈抱起孩子,一阵阴风吹过,她不寒而栗,只感到脊背发冷。电梯从下面又缓缓升上来。妈妈胆战心惊,犹豫着要不要乘坐这部电梯,但她实在没有勇气走下四十楼。等待电梯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出现一幅惊恐的画面:电梯门打开,会不会出现一个骇人的悬空女鬼,长发红衣,舌头还伸出来,滴着血。

终于,电梯在少妇面前停下了,门缓缓地打开了。

电梯的恐惧之处在于——你永远不知道电梯门打开以后你会看到什么。

第一章 尸体痉挛

2008年10月17日,一对母子夜间回公司办公室拿钥匙,电梯门打开后,一个球形物体滚到妈妈脚边,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妈妈吓得直跺脚,大声尖叫;孩子目光呆滞,惊恐万分地指着电梯,妈妈定睛细看,电梯里有一具无头尸体,诡异的是,那具无头尸体竟然站在电梯里。

电梯四壁溅满鲜血,血液蛇形流下,灯光惨淡,电梯中间站立着一个无头女人。

这骇人的一幕吓得妈妈几乎昏厥过去,她想抱着孩子离开,但浑身瘫软,没有力气,手哆嗦着按了好几次手机按键,才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110指挥中心迅速向辖区警方发出指令,当地警方火速赶赴现场,大厦安监主管和保安部门积极配合工作,安抚受惊的母子俩,第一时间切断了案发电梯的电源。

警方分为两组,一组负责做讯问笔录,另一组进行现场勘察。

勘察工作进行了一整夜。

特案组次日清晨赶到,看到案发现场保护得非常好。一个姓周的警官担任现场负责人,他向特案组沮丧地表示,尽管工作了一整夜,但是目前还不能确定这起案件是自杀或他杀还是意外死亡,所以请求特案组协助侦查。

画龙说:头都掉了,还能是自杀吗?

周警官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蹊跷的案子,你们相信有鬼吗?

死者名叫温小婉,是一名编辑,出版公司位于该大厦的四十二楼,也就是顶楼。案发当天,她独自一人加班到深夜,回家时死在电梯里,身首异处,双手被丝巾反绑,头虽然掉了,但身体站立不倒。当时,四十楼的一对母子正欲乘坐电梯下楼,偶然发现电梯里的血案,继而报警。

警方根据目击者的描述以及初步验尸报告判定:

死亡时间——夜间十一点左右。

死亡地点——电梯,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死亡原因——非自然性死亡。

周警官介绍道,经过摸排调查,案发前些天,死者温小婉和男友分手,郁郁寡欢,有自杀倾向。案发当天,因工作出错,编辑部领导责令她加班完成,回家时死在电梯里。目击者中的那个小孩,曾经看到她悬空站在电梯里,警方推测——她当时应该是吊在电梯里。

小孩只看到一个悬空的女人,没有看到电梯里有其他人。

警方据此认为有可能是自杀,但是现场勘察中没有发现绳索钢丝之类的东西。奇怪的是,电梯顶部也没发现重物悬挂的痕迹。

尸首分离的原因是外力猛烈拉扯造成,电梯事故中时有这种惨案发生,警方根据血液喷溅痕迹,基本排除了意外死亡的可能。脖颈部创口并非利器切割造成,看上去就像是用绳索或者钢丝勒住死者的脖子,硬生生地将头勒了下来,或者将死者悬空吊起,然后抱住死者双腿,借用自身力量,将死者的头用力拽断。

画龙说:怎么可能,凶手即使力大无穷,也很难将一个人的头硬生生地勒下来。

周警官说道:电梯四壁的血液喷溅痕迹显示,当时只有死者一个人,她的头断了的时候,周围没有人,如果有人的话,会挡住喷溅的鲜血,警方勘察电梯内壁时肯定能够发现。

苏眉说:很多女性都害怕一个人坐电梯,怕鬼,怕被困在电梯里。

包斩问道:死者双手反绑的丝巾是谁的?

周警官说:丝巾是死者的,捆绑得并不紧,究竟是死者自缚还是凶手所为,目前还不清楚。我们也是从这点上,认为这个案件十有八九是他杀。但是以往也有自杀者反缚双手上吊或跳河的先例,还需要进一步勘察才能证实。

梁教授说:我的直觉认为这是他杀,一起不可能犯罪案件,表面现象和逻辑上都不可能发生的犯罪行为,凶手具有很高的智商,了解密室杀人的特点。

现场勘察结果显示,凶手就像从空气中消失了一样,或者说,凶手根本就未出现过。现场没有指纹,没有鞋印,没有凶器,没有留下任何可供破案的线索。这起案子就像是电梯里的一个幽灵或者一个恶鬼所为,它猛地掐住独自乘坐电梯的女性,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硬生生将其头拉扯了下来。

苏眉说道:站着的死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周警官说:是啊,这个站着的死人,还没有头,我们去听一下法医怎么解释。

法医介绍说,死后站立,是一种特殊的尸体痉挛现象,一种罕见的尸僵现象。

尸体痉挛发生于死亡的一瞬间,因肌肉收缩僵直而将死亡时的姿态或表情固定下来。

尸体痉挛是一种极其少见的肌肉僵硬现象。它是人死后没有经过肌肉松弛,而在临死时的一瞬间,肌肉立即强硬收缩,并迅速形成尸僵,将肢体固定在临死时的姿势。多发生在精神高度紧张或脑损伤时,也发生于延髓受到严重的机械性损伤时。

尸体痉挛可以是局部的,也可以是全身的。局部尸体痉挛保存生前最后一瞬间的身体局部某些肌群收缩状态,这种局部尸体痉挛比较多见。例如,某些拿刀刎颈、持枪自杀者,死后手中还紧握着致死工具。自勒死者,双手还抓紧勒绳。生前溺死者手呈鹰爪状,手中紧握水草和泥沙。某些中毒死者,还可以留下临死时的痛苦表情。全身尸体痉挛使尸体固定死亡前的全身姿势。在战场上,有的士兵虽已死亡,但仍保留端枪射击的姿势,或者紧抱对方,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姿势。在出现尸体痉挛的场合,大多是局部尸体痉挛,只有极少数呈全身尸体痉挛。

死者温小婉的头断了,但是在死亡的一瞬间,因尸体痉挛现象,她僵直的身体并没有倒下,而是一直站着。她的头滚落在电梯里,四十楼的那对母子呼叫电梯,电梯停下时,人头因电梯的颠簸而滚出门外。

电梯内空间狭小,警方很快就结束了案发现场的勘察工作,尸体也被转移到辖区警方的验尸室,准备进一步解剖分析。

特案组四人站在四十二楼的电梯口,当时,死者温小婉就是从这里走进电梯的。

梁教授让大厦安监主管开通案发电梯的电源,让周警官在一楼记录电梯运行时间,让安监主管在四十楼呼叫电梯,他打算作一个电梯运行时间的测验。

电梯门开了,血迹还未清理,里面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苏眉摆着手说:非得坐这电梯吗?咱们能不能不……

包斩似乎闻到了什么,电梯内的血腥味中夹杂了一丝奇怪的味道,一种焦煳味。

包斩警告道:最好还是不要进去,这部电梯有问题。

画龙耻笑两人胆小,推着轮椅上的梁教授走进电梯,包斩和苏眉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梁教授通知一楼的周警官和四十楼的安监主管开始记录时间,电梯门很快就关上了。

电梯内灯光昏暗,特案组四人都没有说话,他们想到死者当时也是站在这部电梯里。

梁教授仔细观察,电梯四壁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得非常骇人,脚下的一块地毯硬邦邦的,很久没有更换了,地毯上也浸有死者的鲜血,电梯顶部的排风扇是坏的,没有安装电梯防火装置。

电梯在四十楼停下,安监主管按下秒表,告诉梁教授电梯的运行时间。

梁教授点点头,电梯门很快就关闭了,继续下降。

突然,电梯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竟然停电了,电梯内一片黑暗。这部超龄使用的电梯,没有任何预兆,从四十楼急速坠落。很多人以为电梯急救时,可以在落地的一瞬间跳起来,避免灾难发生,但是在失重条件下,人根本无法跃起……

生死一线,电梯如果落到底层,也就是负一楼,特案组四人就会被摔成肉酱。苏眉大叫起来,画龙眼疾手快,危急中按下电梯的几个按键,急速下落中,四人一个踉跄,电梯猛地在一楼停下了。

电梯一般都带有自锁装置,如果下落速度超过限度,电梯轿厢就会锁住。

黑暗的电梯中,四人都有捡回一条命的感觉。

灯闪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电梯自动启动了紧急备用电源。

电梯门打开,周警官一脸惊讶,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这么快?

特案组四人心惊肉跳,每个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画龙擦擦额头上的汗,推着梁教授走出电梯,说道:从地狱里回来的。

包斩扶着脸色煞白的苏眉随后走出来,他说道:这部电梯有故障,停止运行。

梁教授说:凶器找到了。

周警官说:在哪里?

梁教授说:这部电梯就是杀人凶器!

第二章 悬空女尸

特案组让周警官召集警员,在大厦的会议室里举行案情发布会,和以往不同的是,梁教授并未分析案情安排任务,而是先给大家出了一道谜题。

这道题也是美国FBI(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犯罪推理测试题,能在一分钟内解答正确的,才会被FBI录取。

会议室里警员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大家跃跃欲试,显得很兴奋。

FBI测试题:一个坐轮椅的老人搭乘电梯下楼,电梯里空无一人,只有老人自己,但是到了楼下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人们发现老人已死,背上插着一把短剑,凶手是如何做到的?

在场警员议论纷纷,电梯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没有凶手,但是那把致命的剑如何解释?

会议室里的警察想破脑袋也无法作出合理的解答,眼看一分钟的时限就要到了。

包斩脱口而出:利用弹力绳子和电梯向下的力发射短剑,这是凶手不在现场的杀人方式。

大家恍然大悟,一个警员提出疑问,凶手如何判断轮椅老人的位置?

包斩解释说:坐轮椅的人在电梯里的位置,肯定靠近电梯按钮,凶手的短剑即瞄准那个方向。短剑的柄上,凶手事先连接了一根弹力很强的橡胶绳子,穿过电梯的换气孔,橡胶绳子的另一端系在电梯井道上方的某个固定物上。当电梯向下时,橡胶绳子就会随着电梯的下降而伸长,长度达到极限,橡胶绳子就会绷紧断掉,因为具有弹力,短剑就会像弓箭或者子弹一样射出,杀死受害人。

梁教授点头赞许道:回答正确,接下来,我们要找什么,我不说,大家也能猜到了。

包斩主动请缨:电梯井道或者电梯顶部的机房里肯定有凶手留下的痕迹,我一定会找到的,只是不知道凶手使用的是什么样的绳子,钢丝、尼龙细绳,还是碳纤维纺织绳索?

梁教授说:我们先来研究一下脖子。

苏眉拿出一幅准备好的颈部解剖图,图上构造分明。最外面是皮肤,皮肤下面是肌肉和淋巴结,两侧有纵向血管和神经,前方有呼吸道和消化道,筋膜后是脊柱。脖子很脆弱,软组织很多,只有一根骨头,以脊柱颈部为支柱。脊柱的环状软骨中间有韧带,刽子手在砍头时瞄准这个位置,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砍下人头。

特案组详细分析了整个凶杀过程。

死者的创口在颌下三角,只有机械的力量才能把人头活生生撕断。假设杀人工具是钢丝,钢丝套住人头,另一端系在电梯井道上方的某处,通过电梯,这种机械产生了巨大的力。电梯不断下降,先是将死者吊在高处,头顶着电梯顶部,钢丝收紧,勒进脖子,勒进软组织,电梯顶部出现死者血液的第一喷溅点,钢丝勒进脊柱的韧带,那也是脖颈骨骼中很脆弱的位置,随后,人头被钢丝勒断,钢丝迅速没入电梯的通气孔,不见了。

整个杀人过程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完成。

因为是瞬间发力,尽管死者脖颈处皮肤有撕扯痕迹,但整个创口很整齐。

然后,根据血液喷溅轨迹和分布图可以确定,死者死亡后一直是站立的,钢丝将人头勒断后,死者尸体痉挛僵硬,从空中落地,无头尸体落在电梯里,颤悠悠地晃了两下,始终没有倒。

无头尸体站在电梯里,脖颈处像喷泉一样喷出鲜血,溅满电梯四壁。

梁教授说:杀人绳索很细,具有超强度和弹性等特点,长度至少有两层楼那么高。

周警官不解地问道:钢丝绳还没找到呢,你怎么知道长度?

梁教授说:死者温小婉在四十二楼搭乘电梯,进入电梯后,肯定要按下一楼的按钮,凶手当时应该也在电梯里,他用钢丝套住死者的头,反绑双手,在四十一楼离开。目击者在四十楼,那对母子,妈妈低头给孩子系鞋带,没有看到电梯里的一幕,孩子看到的是一个悬在空中的人,这就说明绳子的长度最少有两层楼那么高。

画龙补充说:孩子看到的肯定不是悬在空中的尸体,当时受害人可能并没有死,只是被吊在电梯里,正在挣扎,双腿奋力向后跷起,这也是孩子说这个姐姐没有腿的原因。随后,电梯重新上来,目击者看到的是站立的尸体。

周警官提出一个问题:时间,从四十二楼下到四十一楼,只需几秒钟,凶手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反绑受害人双手,套住脖子。

梁教授说:这个问题目前还无法解答,凶手的作案时间还是一个谜。

会议结束前,梁教授分配了任务。包斩对电梯井道进行仔细勘察,寻找凶手留下的作案工具和痕迹;苏眉走访死者所在公司的同事,了解相关情况,尤其是要掌握与死者发生过矛盾的人;画龙和周警官负责排查案发时大厦里的留守人员,重点排查电梯控制室以及知道死者加班的人员,列出一个详细的名单。

梁教授叮嘱大家,工作一定要细致,凶手的名字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个名单里。

大家各负其责,很快展开工作。

案发时是星期五,两天后,大厦里各公司的职员都开始上班了。

一个加班到深夜的女编辑在电梯里被杀,头都断了,但是身体还站着。这个恐怖的噩耗传来,就像炸了锅一样,死者温小婉所在的出版公司的同事都感到非常震惊,大家无心工作,当天就有三名职员递交辞职报告。他们每天都要乘坐电梯上下班,看到那部案发的电梯就感到非常恐惧,相信每个同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有心理阴影。

苏眉对出版公司的主编进行了讯问:温小婉的男朋友也在那三名辞职人员中吧?

主编说:是的,出版编辑跳槽啊,人员流动啊,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苏眉说:我更认为和这起案子有关,你们公司有什么竞争对手吗?

主编说:竞争很激烈,每一家出版公司几乎都是我们的竞争者,四十楼就是一家文化公司。

主编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出版公司和四十楼那家文化公司虽同在一座大厦办公,但是因为竞争关系,以前有过一起法律诉讼纠纷,最终以文化公司败诉告终。

苏眉用笔记录下主编的话,然后询问了温小婉的男友。他叫杨子,和温小婉是同事,一名图书策划编辑,做过不少悬疑类的图书。案发后,警方曾去他的住所做过讯问笔录,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杨子接受询问时,表现得很平静,他的态度是此事与他无关,他和温小婉已经分手了。

苏眉提示说:你们分手仅仅一个星期,同事证实,你们以前感情很好,分手时大吵了一架。

杨子将头歪向一边,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恋人分手,不都是这样吗?

苏眉说:你的眼睛有点红肿,看得出,你哭过了,我们调查得知,你送过她一条丝巾。

杨子看了苏眉一眼,低下头,他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杨子告诉苏眉,分手前,温小婉拉直过头发,做过离子烫,晚上都不敢睡觉,怕把头发压变形。他知道一种小窍门,在枕头上垫条纱巾或者真丝的东西,起床后,头发就不易变形,所以送她一条丝巾。

苏眉说:看来你们关系挺好的,但是你的网络日志中有这么一段话,我念一下——

我的每一次恋爱都是初恋,一辈子爱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人世间有千娇百媚,美女如云,我总要领略不同的女人,感受不同的爱,有热情似火的相爱,有刻骨铭心的感情,有温情脉脉的依恋,这样过一辈子,才不算虚度。梅菜扣肉好吃,我凭什么一道菜吃一辈子啊。

杨子不耐烦地打断苏眉的话,说道:这就是我的爱情观,怎么啦?

苏眉说:你写在日志里,是故意气她的吧?

杨子提高音调说道:我烦她,小婉这个女人嫉妒心太强,天天吃醋,我看美女照片她都和我闹别扭,还要检查我的手机短信,不许我干这,不许我干那,烦死了,索性分手。

画龙和周警官的排查没有什么进展,大厦物业管理部门下设几个工作组:安全组,维护组,卫生组,水电组。电梯血案发生时,大厦里每个小组都有几名夜间值班人员。电梯监控室本来有两名值班人员,因为案发当晚,唯一运行的电梯没有安装监控,两名值班人员就请假离开了。安全组的两名保安夜间巡视时,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画龙和周警官逐一询问,要求值班人员都写下案发时自己在做什么,以及与被害人的关系。

温小婉长相一般,不过身材火辣,穿衣着装很时尚,一头飘逸的秀发,从后面看上去,她的背影非常迷人。尸检结果显示,她并没有遭受性侵犯,夜间值班人员无人认识她,只有几人对她有点印象。

包斩先对电梯机房进行了仔细勘察,电梯机房里有曳引轮和导向轮,底座上没有发现钢丝悬挂的痕迹。包斩有些失望,又对电梯井道底部进行检查,希望找到钢丝绳索之类的杀人凶器,然而除了垃圾外一无所获。

包斩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在电梯井道顶部的导轨支架上发现了一处悬挂点,摩擦痕迹很新,防锈漆已经剥落,很显然,这个点上悬挂过重物,看来这里就是系着钢丝绳的地方。

然而,包斩又产生了新的疑惑:凶手是从何处进入电梯井道的呢?

只有两个地方:

一、电梯机房,用三角钥匙可以打开,这种钥匙值班人员都有。

二、电梯里,开起轿厢顶活板门,凶手爬到轿厢顶部,也可以将钢丝拴在导轨支架上。

尽管没有找到钢丝绳索等杀人工具,但是包斩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包斩说:我检查了一下四十二楼、四十一楼、四十楼电梯口的垃圾桶,希望能发现凶手随手扔掉的作案工具。我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这种东西我们常常见到,但是现在看上去很怪异。

画龙不耐烦地说道:什么东西啊?以后你就直接说,我最烦你卖关子。

苏眉笑道:小包一向很严谨,究竟是什么呢?

包斩拿出一个证物袋说道:一根奇怪的香蕉,香蕉上还缠着胶带,里面是空心的。

梁教授说:小包,你在哪个楼层发现的?

包斩说:四十一楼的垃圾箱,看起来至少有两天没有清理了。

透明的证物袋里放着一根香蕉,果皮完整,内部中空,奇怪的是香蕉上还缠绕着胶带。

梁教授仔细端详,他问大家:谁能告诉我,这根香蕉是干吗用的?

第三章 电梯十忌

包斩:自慰,这个香蕉是用来自慰的!

苏眉:啊,自慰!男用还是女用的啊?

梁教授笑而不语,画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包斩和苏眉的脸都有些红了。

这根香蕉很显然是男人用来自慰的,空心的香蕉里面发现了精液,还有一些用来润滑的洗面奶。

出于侦破案件的需要,特案组让人买了一些香蕉,挑选出粗细合适的一根。包斩首先用透明胶带将这根香蕉密密缠绕,然后在根部切开一个口,隔着果皮把柔滑的果肉揉烂挤出,揉捏时要保证香蕉皮的完好,然后注入一些洗面奶做润滑剂,这样就做成了一个自慰器具,和垃圾桶里发现的那根空心香蕉一模一样!

香蕉不会说话,但是这根无辜的香蕉分明在告诉警方:大厦里有一个性变态者!

画龙粗俗地说道:这个大厦里有一个操香蕉的人。

找出这个性变态的人并不难,尽管胶带上没有留下指纹,但可以对大厦里男性职员的DNA进行对比核实。然而,特案组根据目前的证据,还无法将这根香蕉和电梯无头血案联系起来。DNA检测耗时费力,付出很多努力,最终结果很可能找到一个与此案无关的性变态者。

特案组的侦破方向以搜寻作案工具为主,动员所有警力重点排查大厦里的垃圾桶以及可以丢弃物品的隐蔽角落,然而始终没有发现杀人用的钢丝绳索。

梁教授鼓励大家不要泄气,没有找到作案工具至少可以证明死者不是自杀。

特案组对凶手作出了简单的画像侧写:此人利用电梯杀人,说明对电梯结构及运行非常了解,电梯检修人员、电梯监控人员、巡夜保安、电梯清洁人员都具有嫌疑,应该重点排查。凶手杀人后,带走杀人工具,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整起案件的策划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说明凶手具有很高的智商,对细节非常重视。此人有可能常常看罪案凶杀小说,死者所在的出版公司的编辑,尤其是罪案推理类图书的编辑也具有嫌疑,需要作重点摸排。

周警官说:死者只是个小编,没钱,财物未丢,杀人动机不外乎情杀或者仇杀。

梁教授说:不要想得这么简单,犯罪动机多种多样,即使是仇杀,也许并不是和死者有仇,制造电梯血案,散布恐惧氛围,也有可能是和这个大厦里的所有人都有仇,或者仇视死者所在的出版公司。即使是情杀,也要考虑暗恋或者同性恋等因素。

警员分成了两组,画龙和周警官负责调查大厦物业职工,包斩和苏眉对死者所在的出版公司进行排查。这次的摸排任务,梁教授要求他们列出一个初步的犯罪嫌疑人名单,同时注意安全,凶手很可能还在这栋大厦里。

这次摸排,两个小组都有了新的进展。

包斩和苏眉对温小婉对桌的同事进行了询问,她是一名宣传编辑,别人都叫她钟小编。在询问中,这个女孩看上去很慌张,说话支支吾吾,一直在低头摆弄手指。刑侦审讯教程中明确写道,大部分撒谎者面对警察询问时,目光都会躲躲闪闪,还有撒谎者老爱触摸自己。

包斩并不认为这个钟小编就是凶手,因为凶手的心理素质不会这么差,直觉判断,这个女孩肯定知晓什么事情。

苏眉要她放下包袱,据实回答问题。

钟小编告诉警方,死者温小婉曾经被公司主编骚扰过,但上司骚扰办公室女下属已经司空见惯,几乎每家大公司都会发生这种情况,她自己也被上司骚扰过。令她恐惧的是,在这座大厦的电梯里,她经历过很多难以解释的诡异事情。

有一次,钟小编晚上加班,听到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传来敲碗的声音,跑出去看,楼梯拐角的墙壁上出现一个摇晃的人影,有人正在那里点蜡烛,奇怪的是当时并未停电。

还有一次,钟小编一个人乘坐电梯,深夜回家。下到十八楼的时候,电梯停了许久,终于缓缓打开。外面廊灯昏暗,进来一个穿黑衣的人,那黑衣人打着一把伞走进电梯。

苏眉:那天,下雨了吗?

钟小编:没有,那天晚上有月亮呢,即使下雨,在电梯里也用不着打伞啊。

包斩:那电梯里有监控吗?

钟小编:有,一共四部电梯,只有货梯没有监控,我从来不敢乘坐货梯。

包斩:那个打伞的人,他想遮住自己的脸。

钟小编的博客上还写着一篇《电梯十忌》,由此可见这个胆小女孩多少有些迷信,摘录如下:

1. 电梯据说是阴阳门,能连接地狱和人间,常有鬼魂出没。现代电梯都采用的是不锈钢厢体,表面光亮,尤其是夜里单独乘坐的时候切忌凝视自己的影像,据说持续五秒钟以上就会见到可怕的东西。

2. 爱化妆的女士要注意了,如果东西掉在电梯里,低头捡东西时,不要从两腿之间向后看;如果掉下镜子,捡起时不要去看,镜子里可能会出现一张陌生的脸。

3. 如果在你即将进入电梯的时候,发现里面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凝视着你,千万不要进电梯,借口按错了等下一趟吧。据说那个人就是鬼,常人扫一眼就把视线转移了。

4. 当你一个人在电梯里的时候,发现进来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凝视着你,马上走出电梯,千万不要在里面停留,道理和上面一样。

5. 如果你不幸遇到了3或者4的情况,那么一定要记住,如果对方问你几点了,千万不要告诉他,据说那就是你的死期,找别的借口说我没带表或者说表停了。

6. 在电梯里忌讳问别人时间,那样容易让人误解,同时如果真有鬼在身旁,告诉你的时间就是你的死期,切记。

7. 女士和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站在电梯里,记住千万不要站在那个男人的身后或者前面,你应该和那个人并排站。据说不管是恶鬼还是恶人都愿意从背后或者面前袭击人,并排站你也好作出反抗。

8. 如果电梯开门后不在正确位置,而是露出一半地面,不要贸然爬出去,按下呼叫按钮等待救援,据说事故往往发生在你爬出的过程中。那时电梯会突然掉落或者提升,把你活活挤死。

9. 如果发现电梯里面只有一双鞋,千万不要进去,据说鬼就站在那里,你看不到而已。

10. 如果有人打伞走进电梯,立刻离开;如果看到电梯里有一个打伞的人,千万别进去。

包斩和苏眉又对主编进行了询问,此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知识分子,看上去温文尔雅,说话也很平静,他否认骚扰过女下属,反而说公司里有几个女职员主动勾引过他,甚至还有女作者想通过潜规则让主编出版自己的书。包斩和苏眉对这种男女暧昧关系没有过多纠缠,直接问他案发时他在做什么。

主编的回答是:那天是周末,我下班后在天桥剧场听相声,一直到夜场结束十二点离开。

包斩:你一个人?

主编:我和很多人在一起啊,剧场里的人多了。

包斩:剧场离这里很近吗?

主编:很近,开车大概十分钟吧,你要觉得我撒谎,我可以给你说一下相声的内容。

温小婉的男友杨子首先排除了嫌疑,杨子的合租室友证实他周末晚上在家。他们合租的房子,隔音设施并不好,一个人有什么动静,隔壁总能听到。

摸排结束后,特案组制定了一个嫌疑人名单,除了主编外,还有两名保安以及电梯控制室的一名值班人员。

案发当晚,两名保安负责大厦楼层里的安全巡视,他们最有可能接近受害人。这两名保安,一高一矮,高的那位外号叫做傻大个,矮的那个叫做裤兜。这两名保安都很爱看恐怖推理小说,曾去死者温小婉所在的出版公司借阅过图书。另一名值班人员将电梯监控录像剪辑成了一个视频,视频里可以看到很多白领美女,还有美女独自在电梯里整理丁字裤或者脱丝袜等香艳画面,其中就有温小婉在电梯里粘上乳贴的视频,香肩玉背,一览无余。

这段视频剪辑在物业内部广为流传,两名保安也看过。

特案组对这两名保安分别进行了重点审问,梁教授将那根香蕉拿出来放到桌上,傻大个对这香蕉感到很奇怪,甚至捂着嘴笑出声来,此人看上去有点神经质,说话慢吞吞的。审讯矮个儿保安时,这个外号叫做裤兜的年轻人看到这根香蕉,脸色一变。

梁教授:我们应该写一份失物招领,贴在大厦门前。

裤兜:我不懂你的话啥意思。

画龙:兄弟,这香蕉是不是你丢的东西?是就承认,都是男人,可以理解。

包斩:我们可以做DNA检测,逃不过去的。

裤兜:好吧,我承认,我用过这个东西。

梁教授:怎么用的,在什么场合?

裤兜:就是晚上,一个人,在值班室里。

包斩:你撒谎,胶布上没有指纹,说明你戴着手套制作的这个东西,一个喜欢自慰的人不会戴着手套自慰,这样会减少兴奋度。你应该是在电梯里,下身戴着这玩意,保安的裤子很宽松,所以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你在电梯里站在美女身后,用香蕉自慰达到高潮。我猜,你有时也会大着胆子用你的香蕉去顶那些白领美女的屁股吧?

裤兜说:有证据吗,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那个女人是我杀的啊,你们接下来就该打人了吧?

审讯结束,特案组觉得这两个保安很有嫌疑,但是没有证据可以证实谁是凶手。包斩想起钟小编的话,那个打伞的黑衣人,还有半夜传来的敲碗声。这栋大厦里很可能有一名精神病患者,做过很多怪异行为,也许,他不知道自己是精神病,甚至不知道自己杀了人。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为什么在半夜敲碗,没有停电却点着蜡烛,一个人打着伞乘坐电梯?

第四章 见鬼十法

两名巡夜保安上升为一号犯罪嫌疑人,但警方没有掌握任何证据,这两名值班保安都住在大厦的地下室。周警官以查看消防安全设施为由,对两名保安的宿舍进行了突击检查,然而没有发现杀人用的钢丝工具,只在床边找到了很多书。

矮个儿保安裤兜喜欢看刑侦推理类图书。

傻大个喜欢看灵异恐怖类的图书。

这些图书都是从出版公司借阅来的,其中几本书的编辑正是温小婉。

特案组重新分析了一下案情,这个案子蹊跷离奇,但是一直找不到突破口,是不是有些东西被忽视了呢?他们确信这栋大厦里有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奇怪的人才会做出奇怪的事,这个人是否和凶手有关呢?

特案组决定找出这个神秘的人,侦破方向由寻找凶手转为寻找大厦里的精神病人。

精英层一向是精神病的高发人群。

这栋大厦里的公司职员大多有很高的学历,高智商犯罪也符合这起电梯血案的特点。

警方对钟小编看到烛光的那个楼梯拐角进行了勘察,地面上发现了残存的蜡,这直接说明钟小编经历过的那些诡异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苏眉在出版公司的会议室对钟小编再次询问,这次她没有作任何记录。

苏眉:小钟,想和你聊聊,八卦一下,你们公司,你觉得谁有神经病?

钟小编:我不爱在背后说人坏话。

苏眉:就是聊天,这些不会被记录在案,就是我们两个女人间的悄悄话。

钟小编:这样啊,我觉得他们都有神经病,我们主编就不用说了,公认的神经病,每个同事都知道。我们的编辑部主任,脚丫子特臭,能熏死人,夏天也穿皮鞋,臭死了,还自以为多帅,长得肥头大耳,对了,他还用女人化妆品,说话娘娘腔,我怀疑他性取向不太正常。说真的……我真不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

苏眉:还有吗?还有什么不正常的人吗?

钟小编:还有一个,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你站起来看看,就是坐在窗边格子里那个胖女孩,她脾气不太好,特极品,特抠门,一个月不换内裤,洗衣服都是借别人的洗衣粉,用完了的牙膏,还要用擀面杖擀一遍……这些不算什么,她最神经病的地方是花痴,以为所有男人都爱她,公鸭嗓,说话超嗲,在女人面前也嗲,好恶心。她用山寨机,假装打电话,故意说给我们听,这个总啊今天哪里吃饭,那个总啊明天要来接她。同事要是好奇地问一句,她会高深莫测地说,猜吧,反正和我约会的是胡润百富榜上的一位。吹牛吹得没边没沿的。买双新鞋子,显摆半天,她喜欢穿高跟鞋,走路还扭啊扭的,就是那种夸张的扭。要不,我喊她过来,你注意看她走路的姿势,我说的绝对没错。

苏眉微微一笑,打断她的话,问道:温小婉的男友杨子呢,有没有过什么怪异行为?

钟小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杨子和温小婉:杨子倒是挺正常的,除了花心,男人有不花心的吗?男人都是色狼,不色的是胆小的。他那个女朋友,温小婉,花了几千块钱去上一门心理学与星座的解读课,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苏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钟小编答:他们分手前,温小婉是一个超级醋坛子,嫉妒心特强,喜欢研究星座,她是白羊座,本来我也记不住,但是她老爱和我念叨这些。白羊座是最爱吃醋的星座,占有欲极强,醋意惊人,一旦打破白羊座的醋坛子,必定会石破天惊。杨子是双鱼座,浪漫爱幻想,还有些多情,热恋的时候,死心眼地对对方好,可是一旦失望,双鱼座就再也不回头。温小婉根据星座制定黑名单,不许他男友和什么星座女人有交往,担心他们会相爱。男友过生日,同事送的礼物,统统被她扔进垃圾篓。她不仅暗中调查男友的行为,甚至还调查女同事,她怀疑好几个女同事和男友有一腿,还怀疑过我。你说,这不是神经病吗?

苏眉:你有没有过什么异常行为?

钟小编:你什么意思!我正常得很,我有男朋友,也是一家IT企业老总。温小婉都死了,我至于嘛!其实,我不爱说这些……我要下班了。

一栋大厦如同一株向日葵。这些写字楼里的职员,每日朝九晚五,占据一个很小的格子,内心充满阳光,但对生活感到迷茫。快节奏的生活方式,巨大的工作压力,可以看得出,他们并不快乐,同事间充满猜忌和诋毁。

温小婉的收入并不高,但是花几千元上一门心理学和星座解读课,这件事很怪异。

特案组分析了一下,最终同意了苏眉的看法——这是因为爱,爱情总是不可理喻。温小婉爱杨子,她试图通过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通过研究星座去了解恋人的内心。

特案组讨论案情到深夜,苏眉在电脑上有了一些新的发现,她输入关键词进行搜索,发现点蜡、敲碗、电梯打伞等怪异行为是为了招鬼!

苏眉:这个大厦里有人在招鬼。

包斩:这不还是精神病嘛,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

画龙:叶公好龙吧,鬼真来了,还不把招鬼的人吓死?

苏眉:你们还别不信,我以前也爱看恐怖小说和电影,里面就有一些招鬼方法。很多大学生寻求冒险和刺激,还组织了捉鬼队。有些科学家还在一些发生过凶杀案的老屋子里、闹鬼的废弃大楼里安装夜视摄像机,然后招鬼,试图拍下一些灵异现象。

画龙:你是警察,不是小女生,整天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

苏眉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苏眉将网上流传的“见鬼十法”收集整理出来,据说,这十种方法都可以见到鬼。

一、找个黑暗的地方,例如无人的落满尘埃的房间,或者旧楼梯的拐角,在半夜三更时分,敲碗,不停地敲下去,鬼听到敲碗的声音,就会悄悄出现在你身后。

二、凌晨三点,把准备好的食物,放在无人的十字路口,也可以是荒郊野外的路口,坟地附近最佳,点燃两根蜡烛,过往的鬼魂会停下来吃东西。

三、晚上,确定楼道里没有灯光,摸黑上楼,上台阶的时候学僵尸跳,两臂伸直,面无表情,跳上一段台阶后再跳下来,如此重复。当自己觉得阴森得要死的时候,鬼就会出现,很可能会和你一起跳。

四、月圆之夜,北斗星移,鬼门大开,牵一只黑猫进入乱坟岗,在黑猫脖子上挂一个铃铛,然后放开黑猫。当铃铛不响了,你找不到黑猫的地方,会找到鬼。

五、住在菜市场附近的人,晚上,一个人在家,这时是见鬼的最佳时机。要准备好针线,午夜的时候,可以从里面敲门,过一会儿鬼会从外面敲门找你。这种鬼往往是无头鬼,是以往被斩首死掉的冤魂,他们需要针线把脑袋和身体缝在一起。

六、在夜里照镜子梳头,照镜子时间长了,会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最终你会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同样,你长时间盯着一个字看,会发现你仿佛不认识这个字了。那是因为现实生活中有两个“你”存在。

七、这个方法需要一个很重要的道具——死人的头发。不管你如何弄到,你可以去殡仪馆,甚至去盗墓,只要有死人的头发就可以,将头发放在枕边,晚上做梦的时候,会梦到死者生前的模样。如果在梦中醒来,半夜睁眼,身边可能会多了一个人,正看着你。

八、最常见到鬼的地方是女生宿舍,因为住的都是女生,阴气极重。学校里,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医学院的停尸房,不是楼后杂草丛生的坟场,而是女生宿舍。在宿舍里的见鬼方法是停电的时候,用手电筒照明,如果同学都在睡觉,不要惊醒她们,手电筒照着同学的脸,光线最好昏暗一些,还有,同学这时不能醒,然后仔细观察,会隐约看到同学床底下爬出一个穿睡衣的短发女生,站在墙角,不要用手电筒去照,一照就没了。

九、穿着黑色衣服在封闭空间里打伞,例如电梯,门窗紧闭的老屋,伞以暗红色为佳。

十、终极见鬼法——死亡!

画龙感到很可笑,认为这些见鬼方法都是封建迷信,即使有人真的做过,也不会成功。

梁教授说: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苏眉说:梁叔,这深更半夜的,你不会是开玩笑吧?我可不敢试。

梁教授说:既然是特案组警员,恐怖这两个字就应该从心里删除,因为我们面对的是最残忍、最血腥的特大凶杀案。

画龙:我就没害怕过,只是觉得,这样有用吗?

包斩:这也算是一种犯罪模拟,想了解精神病人的思想,最好变成神经病。

梁教授:没错,想要了解那个神秘的人为什么招鬼,有何用意,最好亲身体验一下。

包斩选择了第一种见鬼方法——敲碗。

画龙选择的是僵尸跳,他心里并不感到害怕,只是觉得,万一被人看到他在楼梯上伸着胳膊跳上跳下,会有多么荒唐可笑。想到这里,他开始苦笑起来。

苏眉很紧张,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梁叔,我真不想去。

梁教授没有说话,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苏眉撅撅嘴,拿起一把伞,磨磨蹭蹭地出门了,大厦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走到电梯口,咬着嘴唇,按了一下按钮。

苏眉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白领真丝衬衣,发束柔滑似水,红色高跟鞋衬托出高挑迷人的身材,黑色丝袜看上去优雅而性感。

电梯来了,苏眉深呼吸,打开伞走进电梯,一直上到顶楼,这个过程中,她的心一直怦怦跳,紧张又恐惧,但电梯里并没有发生什么灵异古怪的事情。她松了一口气,打算回到一楼就算完成了这次的招鬼任务。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挡住了自动门。

苏眉吓了一跳。

保安裤兜走进来,他穿着制服,戴着手套,看样子是要去进行夜间巡逻。

裤兜看到苏眉打着一把伞,站在电梯里,也愣了一下。他面露慌张,随即走进电梯。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言不发。

电梯门很快就关上了,苏眉提高警惕,因为她身边的这个保安也是犯罪嫌疑人。

电梯下到十八楼的时候,鬼使神差,竟然发生了故障,电梯轿厢突然停止不动了。苏眉跺了一下脚,暗叫一声糟糕,然后灯熄灭了,电梯里黑糊糊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苏眉和那个用香蕉自慰的变态保安被困在了黑暗的电梯里。

苏眉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电梯应急呼救按钮在哪里,你有手电筒吗?

保安若无其事地回答:没有,应急呼救是坏的,没用。

苏眉:那怎么办?

保安:耐心等备用电源启动吧。

苏眉:要多久?

保安:说不准啊,美女警花,几秒钟,嘿嘿,也可能几分钟,十几分钟。

保安的笑声中带着一丝淫猥,苏眉想打电话呼救,但又想到这部货梯根本没有覆盖手机信号,她急中生智,说道:警察,当然有枪,你最好老实点。

苏眉没有打开手机,她担心那保安借着荧光看到她手中没枪,会生出歹意。

保安掏出打火机,点着一支烟,眼角瞟了一眼苏眉,识破了她的诡计。

烟头忽明忽灭,微弱的光,映红了保安的脸,一支烟很快抽完了。

电梯依然停止不动,重新恢复了黑暗,这是一种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苏眉简直快要崩溃了,她打着伞缩在墙角,不知所措。黑暗中,突然有一只手摸了她一下,她吓得大叫起来,喊道,别碰我。保安待在另一个角落说道,我没动你啊。苏眉想起自己还打着把招鬼的伞,她瑟瑟发抖,将伞合上,拿在手中当做武器。

那个保安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发出一种很古怪的喘息声。

苏眉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变态保安想强奸她,但又在极力克制住自己。

保安气喘如牛,说道:做不做?

苏眉大叫:滚开。

她听到那保安解腰带的声音。

保安用一种激动的语气说道:帮帮我,美女,小警花。

苏眉:你他妈快给我滚!

这时,电梯里的灯突然亮了,苏眉看到那保安已经脱下了裤子,面目狰狞,他手里拿着一根空心香蕉,正快速地套动着下身。保安双目圆睁,正在紧要关头,他看着电梯里的这个美人,身体猛地向前一挺,大叫了一声,然后转过身,背对着苏眉提起裤子。他说道,射了,好爽,能射给你这么漂亮的美女,哪怕拘留半个月都值。

电梯门打开了,这里是十八楼。

门打开的一瞬间,苏眉和那变态保安看了一眼外面的走廊,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第五章 墙上之门

电梯门打开后,他们看到的是一面墙。

墙的上方有一道缝隙,看来电梯停在了两层楼中间。缝隙外面是灯光幽暗的走廊,让苏眉和保安感到惊恐无比的是——有一双脚正站在走廊里,这双脚悬空在地面上。

苏眉按下应急按钮,毫无反应,按了向下或者向上的键,电梯仍纹丝不动。

那个保安焦躁不安,冲动地想要爬出去。他的两只手扳住头顶上方的地面,一只脚蹬着电梯门,手和脚一使劲,身体上撑,脑袋就从上方缝隙里探了出去。这时,电梯突然启动了,保安拼命地想要爬上去。苏眉顾不上多想,用力将他拽了下来。电梯门合上了,再晚一步,保安的脑袋就会被硬生生地切断!

电梯门打开,他们看到走廊里吊着一个人。

傻大个吊死在十八楼的走廊里,面对着电梯门,红色的舌头伸出老长,还滴着血。

特案组立即进行现场勘验,傻大个为自杀,上吊的工具是一种很细的钢琴线,系在走廊顶部中央空调的百叶风口上,旁边一个倒下的铝合金垃圾桶上提取到了他的鞋印,看来他是踩着垃圾桶上吊,死意坚决,没有犹豫。琴线坚韧无比,非常结实,勒进了他的皮肤,头低垂着,血液顺着伸出来的舌头滴落下来。

钢琴线上意外地发现了凝固的血痕,说明这段琴线以前还吊死过一个人。

梁教授和包斩不约而同地有了一个疑问:难道是傻大个杀死了温小婉,又畏罪自杀?

苏眉把保安裤兜在电梯里非礼她的事情告诉了画龙。画龙将裤兜狠狠地揍了一顿,戴上手铐,关进大厦的治安室里。特案组连夜对他进行了审讯,裤兜鼻青脸肿,神色慌张。

特案组四位成员一言不发,注视着他,临时审讯室里气氛异常凝重。

一会儿,裤兜的头上冒出汗来,他绷不住了,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也没犯多大的罪啊。

梁教授:小包,猥亵罪判多少年?

包斩:强制猥亵、侮辱女性,情节严重者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画龙:你还涉嫌袭警。

裤兜大汗淋漓,辩解道:冤枉,我拿什么袭警啊,香蕉?

画龙拍案怒道:判你十年都是轻的。

裤兜:我戴罪立功,能不能宽大处理?

苏眉冷冰冰地说道:你这个浑蛋,不要和我们谈条件。

裤兜:我说的宽大处理,是指的电梯里的那件事,判十年五年也太重了吧。

梁教授: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杀人,仅仅是猥亵?

裤兜急忙摆手说道:我可没杀人,我也没犯多大的罪,更不会包庇凶手,因为……

包斩:因为什么?

裤兜拱着手哀求道:能不能给我宽大啊,小警花,就算求你了成不?我错了,我说,你还救了我一命,我说出来算是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苏眉哼了一声说道:看你的表现了。

梁教授示意画龙给他打开手铐,并且给他一支烟,裤兜点燃香烟,揉着手腕说道:我不包庇凶手,因为根本就没有凶手,那个女编辑是自杀的!

特案组感到很意外,梁教授让裤兜将自己知道的内幕原原本本地讲一遍。

这个大厦里的人分为三等,社会的金字塔也是这样搭建的:

一、老总和主编在金字塔顶端,有私车和住房,有妻子和情人,有糜烂的夜生活。

二、公司职员位于中部,没钱没车,以地铁或公交车代步,买不起房子,只能与别人合租。他们在同病相怜的同类中选择恋人,浪漫的爱情列车向现实婚姻的大山驶去。要么翻越,要么碰撞。

三、保安或者清洁人员,位于金字塔最下端,他们住在地下室。没钱没车没房,没有学历,没有女朋友。这些外来打工人员来自农村,为了追求梦想离开家乡,多年来,繁重的工作,低廉的薪水,挫折的情感,无数青春和汗水缔造了城市,然后被城市遗忘。隐蔽的背后,黑夜里,性生活基本靠手。那个香蕉是一个异类,看上去丑陋,但在民工的黑夜里闪闪发光。

傻大个来自北方,裤兜来自南方,两朵漂泊的蒲公英暂歇在一个地下室。

在北方,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里都有一座山;在南方,树上的每一根树杈中都有一棵树。

他们穿着保安的衣服,在大厦里巡夜。他们光着膀子,在夜市上喝酒。他们在地下室的宿舍里一起看书,朋友之谊不知不觉建立。傻大个有些神经质,沉默寡言,内向,笑的时候爱捂着嘴。裤兜认为自己很聪明,除了看刑侦推理类图书,还喜欢看《孙子兵法》和《厚黑学》。裤兜有时会向傻大个发牢骚:我以后会有钱的,要有钱了,就把这栋大厦买下来。

傻大个:那你会不会让俺当保安头,主管?

裤兜:那时,还当什么保安啊,我是老总,你做副总。

傻大个:嘿嘿,想想还真不错。

裤兜:你有啥想法没,愿望?

傻大个:俺就想见到俺娘。

裤兜:别傻了,你娘已经死了。

警方在事后调查得知,傻大个的母亲在他六岁的时候上吊身亡;父亲是一个跳大神的乡间巫师,除了装神弄鬼,平时也给人算卦算命。傻大个幼年时曾用一根细竹竿牵着假扮成瞎子的父亲走街串巷,走过槐花盛开的夏天和桂花飘香的秋天,在北方的很多乡村城镇中留下了足迹。

六岁那年的春天,雷声滚过家乡的山坡,山坡上摇曳着几朵雏菊。一个孩子在柏油路上推着热腾腾的轮胎,一场大雨下起来,水花四溅,孩子滚着轮胎走进家门。

门的后面,吊着母亲的尸体。

孩子吓呆了,旁边的竹床上并排放着几条毛裤,从小到大,排列整齐,母亲去世前为儿子织完了从童年到成年的所有毛裤,一共六条。

孩子扑上前,抱着妈妈,号啕大哭起来,这一哭,就是许多年。

娘啊娘,补衣裳。

黑黑的夜,昏黄的灯。

针尖儿扎了娘的手,

娘,疼了不?

娘啊娘,织毛裤。

白白的雪,大冷的天。

针尖儿扎了娘的手,

娘,你疼不?

孩子长大成人,穿着母亲为他织的毛裤到城市里闯荡。他的个子很高,毛裤显得有些瘦小。在宿舍里,保安裤兜曾经多次讥笑,傻大个穿着紧身瘦小不合体的毛裤看上去很滑稽。傻大个第一次对朋友发火,他说:这是俺娘织的,就是死了,俺也会穿着。

确实,这个固执的人,一直穿到死。

案发前几天,两个保安在大厦里巡夜时,看到两个加班的公司职员还在办公室。傻大个打算提醒他们走的时候别忘关灯,裤兜阻止了他。

裤兜说道,咱偷偷看看,看看他们会不会那啥,就是那啥,你懂的。

傻大个嘿嘿一笑。

两个职员在吵架,偷窥的保安感到有些失望,本来以为他们会在办公室偷情。

杨子:你忘了我吧,我也忘了你,我们在一起真的不合适,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温小婉:我以后没有幸福了,你会后悔的,你给我记住。

杨子:你冷静一下好吗?失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个人一生中总要失恋的啊。

温小婉:我不会失恋,我失身了,就不会再失恋,我的处女之身,还有那里,都给了你。

杨子:你别说得这么恶心好不好。

温小婉:你现在觉得恶心了?

杨子:你别这么咄咄逼人,感情就是这样毁掉的,你聪明,但感情上常常弄巧成拙。

温小婉:你还爱不爱我,我问你最后一次?

杨子:爱情是一个花瓶,每次吵架,花瓶上就多一道裂痕。爱情花瓶摔碎了,就不会再复原。

温小婉:你还爱不爱我?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我警告你,你必须给我正面回答。

杨子:我受不了你了,你忘了我吧,我也忘了你,忘了我们的感情,做朋友吧。

温小婉:好,你想忘记我,没那么容易,我要让你永远都忘不了我,让你做一辈子噩梦。

温小婉的处女之身给了男友,分手后,伤心欲绝,万念俱灰。这个嫉妒心极强的女子,为了爱甚至去听星座和心理学的课程,因为吃醋,几乎得罪了公司里的所有女同事。男友的心无法挽回,她想到了死,为情自杀身亡的女子是不可理喻的。

几天后,温小婉从一家音乐器材商店买了一小卷钢琴线。警方事后找到了这家商店,老板证实,这个奇怪的女顾客当时泪流满面。

自杀那天,温小婉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深夜,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传来了敲碗的声音。她循声而去,看到一个保安跪在楼梯拐角,敲击着一个碗,碗中盛着米饭和红烧肉,面前还点着两支白烛。

那保安就是傻大个,他一边敲碗一边说:娘,你来吃饭啊。

温小婉编辑过悬疑灵异类的图书,知道这种怪异的行为是一种招鬼方法。

温小婉站在保安身后,轻轻地问道:你渴望见到鬼吗?

傻大个回头认出她,他偷窥过这个女编辑和男友吵架。傻大个说道:是啊,我正在招鬼。温小婉幽幽地说道:我就是。

傻大个站起来凑近看,摇了摇头说:你不是。

温小婉说:我一会就要变成鬼了。

傻大个说:我不信。

温小婉说:我一会就自杀。

温小婉简单地将男友抛弃她,她买了钢琴线准备自杀的伤心事讲了一遍,她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只有死亡才能解脱。傻大个劝了几句,心里想起自己死去的老娘,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但是他有一个疑问:为什么选择上吊,而不是跳楼呢,从顶楼跳下去,不是更简单?

温小婉的回答是:我不要跳楼,我想吊死在电梯里,我要让那个负心男人一辈子都有心理阴影,要让他这辈子坐电梯的时候就想起我,永远都忘不了我。

温小婉让傻大个帮忙,把钢琴线吊在电梯里。

傻大个也有私心,他想让温小婉给他娘带个话。温小婉挡住电梯门,按着按钮不让门关上,傻大个把走廊里的垃圾桶搬到电梯里,踩上去。手脚麻利地打开电梯顶部盖板,然后站在轿厢上系好琴线,另一端穿过电梯的排气孔,然后绾了个活结,用垃圾桶挡住门。

当这一切做好后,傻大个对温小婉说:你要是死了,到了那个世界,就给俺娘捎个话,就说俺很想她,想了这么多年了,让俺娘托个梦吧!

温小婉点点头,走进电梯,她将丝巾系成一个“8”字形,然后将自己的双手在背后伸进去。

温小婉把头伸进琴线绳套,眼泪涌了出来,她说道:再见。

傻大个挪开垃圾桶,物归原位,电梯门缓缓地关上。傻大个说:再见,别忘给俺娘捎话。

温小婉要自杀,傻大个协助,两个人互相利用,一个想死,一个想见到死去的亲人。

特案组事后分析,温小婉反绑双手的原因很可能是要嫁祸给男友杨子,要不就是避免自己临时退缩,放弃自杀。她自杀的时候,电梯可能发生了故障,她一个人站在黑暗的电梯里等待死亡。特案组重新对温小婉的遗物进行了检查,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发现了她书写过的痕迹,上面有“杨子杀我”的笔迹压痕,但是后面演变成了一封情书。最后一句话是:即使我失去全世界,我也不想失去你。

傻大个回到宿舍后,将这件事告诉了裤兜。裤兜大为惊骇,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指着傻大个说:你,你这傻子,你要成杀人犯了。知道不,警察会把你当杀人犯抓起来。

傻大个说:我没杀人啊,就是帮忙。

裤兜说:现场有你的指纹和鞋印,你说得清吗?

裤兜平时就爱看刑侦推理类图书,比较了解警察的侦破手段。他为了帮朋友洗清嫌疑,要求傻大个擦掉垃圾桶上的鞋印,把钢琴线取回来扔掉,傻大个赶在警方来到现场前,做好了清理工作。

两个人订立了攻守同盟,所以面对警方询问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案发几天后,傻大个上吊自杀了,特案组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在十八楼自杀。裤兜表示,十八可能代表十八层地狱。傻大个即使找遍十八层地狱,也想找到自己的母亲。裤兜说,书中写的“见鬼十法”,傻大个挨个儿尝试过,但都失败了。那些方法也许不管用,但是最后一个方法肯定能够见到鬼,见到去世的母亲——死亡!

此案告破后,大厦物业管理部门更换了新的电梯。在电梯井道里,安装调试人员看到十八楼下面的墙上有一扇门。

苏眉和保安裤兜被困在十八楼电梯里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墙上的门。

这是一扇画在墙上的门。

画在墙上的门呈淡红色,不仔细看难以辨认,很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用鲜血画上去的。

第二卷 恐怖旅馆

一只脚踩扁了紫罗兰,它却把香味留在了那只脚上,这就是宽容。

——安德鲁·马修斯

很多人住宾馆时都有个禁忌,避免住在走廊尽头的房间。

这种房间背阴,经常会遇到一些很邪门的事情。例如半夜敲门,卫生间马桶自动抽水,电视机突然打开……迷信者认为宾馆尽头的房间容易撞鬼,宾馆除了住人外,还有一些孤魂野鬼把这里当成歇息之地。这些当然都是无稽之谈,不过,很多恐怖的凶杀案都发生在宾馆走廊尽头的房间!

2009年3月,一个出差的女士住进了隍城宾馆101房,这是该宾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当天夜里,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未婚夫激情视频。面对摄像头,随着音乐扭动身体,释放性感与妖娆。未婚夫在视频里看着,鼓励她更激情一些。这个女士开始抚摸自己,发出呻吟,摇摆着身体,慢慢地脱下衣服,背后的窗帘被风吹起……

未婚夫眯着双眼,享受着视觉上的刺激,隐约看到未婚妻背后的窗帘动了一下,可以肯定的是——窗户关着,不是被风吹起,窗帘后面藏着一个人!

未婚夫吓得惊慌失措,急忙打字提醒她。

她扭头去看,宾馆房间的窗帘静止不动。她壮着胆子走近,拉开窗帘,后面没有人。

她打字说:老公,你真坏,故意吓唬我。

未婚夫回话说:可能是我眼花,看错了吧。

女士继续跳舞,未婚夫盯着视频,注意力却转向窗帘后面的那堵墙,越看越觉得宾馆的房间不对劲——墙壁上隐隐约约地有一个人的轮廓。

宾馆房间的一盏灯突然灭了,视频画面显得阴森森的。

这时,有人敲门,女士透过房门的猫眼向外看。

门外,没有人,走廊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女士转身,房门又敲响了。

她凑近猫眼,一只惊恐的血淋淋的眼睛正从门外看着她。

第六章 墙内尸体

2009年3月19日,隍城宾馆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凶杀案。

一名女士入住该宾馆101房间,对面的房客酒后召妓,因嫖资发生纠纷,殴打小姐。头破血流的小姐倒在101房间门外,不断地敲门求救。女士报警后,警方拘捕了醉酒的嫖客。

做笔录时,民警觉得房间有点古怪,空气中有股死亡腐烂的臭味。

民警勘察了一下,这个房间位于一楼的走廊尽头,非常破旧,空调有被烟熏黑的痕迹,墙上有发霉的斑点,床头灯坏了一盏,厕所阴暗潮湿,镜子湿漉漉的非常模糊,看不见人影,卫生间里还有一扇封死的方木窗,有点发霉了。

一名细心的民警对着一面墙大喊大叫起来,他发现墙壁上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经过初步勘察,警方认为这面墙里藏着一具尸体。尸体在密封状态下会自溶,尸油慢慢渗透到墙面上形成人形图案。尸油是指尸体在腐烂时脂肪呈油状溢出,一般死者较胖,尸体好像被油泡过一般。

警方使用电钻、撬棍、凿、大锤、螺丝刀等多种工具,将包裹着尸体的墙壁凿开,历时三小时,最终成功地将一段长方形水泥体截取出来。经过X光透视检查,水泥内的人体骨骼历历在目。

水泥封尸,墙内藏尸,恐怖离奇的案情震惊了整个城市。

特案组接到当地警方的邀请,立即赶往隍城,负责刑侦的支队长将特案组四人带进法医工作室。他们遇到了一个难题,如何在不破坏尸体的情况下将尸体从密封的水泥中取出。法医束手无策,解剖尸体的器械面对混凝土根本派不上用场。

一名民警用电钻在混凝土上钻了一个小孔,黄褐色浓稠的尸水流了出来。

尸水有毒,臭不可闻,众人无不掩鼻。

梁教授当场制止了这种鲁莽的行为,尸体含有大量信息,一旦破坏会加大侦破难度。梁教授要求隍城警方去找几个石雕工人,很快,支队长带了几个工人前来。

工头说:我是雕石头的,这是一块水泥嘛。

支队长说:都一样。

工头说:雕成啥形状,有草图没?

支队长说:这水泥里面有个人,有一具尸体,你们注意不要破坏……

几个工人听到混凝土里藏着一具尸体,炸窝似的扭头就走,警方给他们加钱也不干。支队长没有强求,突然想起一个人。他有个雕刻家朋友,无论是石雕还是木雕都技艺超群,雕刻作品在国内屡获大奖。

支队长将雕刻家请来,雕刻家表示自己愿意帮忙。他打量着水泥体,上面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雕刻家用点型仪为三坐标立体定位,使用剁斧、雕刻刀、锤、凿、电磨等,忙活了半天,最先剥离出了头部——水泥中露出一个人头,身体都在混凝土里。

雕刻家清除多余的水泥,一个站姿人形出现了,钢筋裸露,外面还包裹着很薄的水泥层。

雕刻家对支队长说:这是我最好的作品,如果参赛的话肯定能获得世界大奖。

支队长将雕刻家朋友送走,表示晚上请他吃饭。雕刻家临走前还想和这“雕塑作品”合影留念,但被警方婉言拒绝。

包斩和法医使用小锤子敲掉头部的水泥层,一张异常肿胀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已经高度腐烂,惨不忍睹,完全看不出五官轮廓。梁教授要求包斩和法医立即验尸,剥离的水泥也要作细致检验;支队长和画龙对当年建造宾馆大楼的建筑公司进行重点走访调查,列出一个名单;苏眉查看当地近年来的报案失踪人员。

大家辛苦了整整两天,各种线索汇总在一起,梁教授召开了案情分析会议。

宾馆位于长途汽车站附近,这一带治安形势复杂,外来人口聚集。该宾馆半年前建成,承包单位为隍城建筑公司。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表示民工流动性很大,现在已经找不到当初的建筑工人,列出名单很困难。支队长向公司经理施加压力,经理找到一份旧的工资单,然而上面仅有当年建筑民工的名字,没有住址、电话等详细信息,排查难度非常大。

包斩和法医将验尸报告分发下去,死者为男性,根据骨龄分析,年龄约六十岁。

死者上身赤裸,只穿着一条大裤衩,没有穿内裤,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尸体被塞进建筑的承重柱内,承重柱有钢筋支撑,尸体即在钢筋框架内,然后浇筑混凝土。对比大楼的结构施工图可以看出,最初这栋大楼是要建成一家商场,中途停工了一段时间,后来改建成宾馆。这栋大楼的承重结构异常坚固,尸体所在的承重墙也比普通民居要宽厚得多。

支队长问道:尸体被封进水泥里会怎样?

法医回答:尸体被密封的水泥包裹,水泥干燥后还有很多微小气孔,水和氧气可以进入,而且水泥干燥后开始出现中性特征,尸体腐烂的速度非常缓慢,骨骼保持时间很长。这样就不太好判断尸体现象,早期尸体现象表现为尸冷、尸斑、尸僵、局部干燥、角膜混浊、自溶等,晚期尸体现象表现为腐败和保存型尸体。从尸体现象推断死亡时间是法医学判断死亡时间的一个重要手段。然而这具混凝土中的尸体局部腐烂,其他部位保存完好,不太好推断死亡时间,初步分析,死亡时间至少半年以上。

梁教授表示要请教国内专家,一定要弄清楚死亡时间。

苏眉看着验尸报告,对画龙说道:天哪,这个老人被杀害了两次。

包斩说道:不,三次。

画龙看了一眼尸检报告说:是啊,死者还被人爆菊了。

支队长凑过来小声问道:什么是爆菊?

画龙:呃,就是那啥,菊花就是屁眼。

苏眉正在喝菊花茶,一口水喷了出来。

死者的颅骨有多处骨折下陷,裂口呈放射状,胸部肋骨处有利器刺伤痕迹,一支碳铝箭杆从直肠深入腹腔。这三处均是致命伤。由此可见,凶手心狠手辣,务必将这老人置于死地。碳铝箭杆为高精度弓弩器具,没有发现形成其他伤口的凶器。

特案组和隍城警方展开了讨论,大家分析认为,这支弩箭穿进死者肛门,很可能是凶手用手插入,而不是弓弩发射。

梁教授笑眯眯地说:很显然,凶手对这个老人的肛门充满了仇恨。

接下来的侦破重点是搞清楚死者的身份。苏眉将当地的失踪人口名单与死者进行对比,很快就找到了相吻合的人。这名老人于半年前失踪,家人几次报案,还在电视台发布过寻人启事。老人失踪时穿着拖鞋和一条大裤衩,上身赤裸,符合死者体貌特征,经过DNA检测,证明死者就是这名失踪老人。

画龙和支队长进行了广泛走访,当地邻居都称呼这名老人为鲁叔。

鲁叔的老伴多年前去世,退休在家,靠领取养老金生活,除了接送孙子上学,老人无所事事,平时就是在街上散步,在公园里下棋。

街坊邻居反映,鲁叔口碑不佳,喜欢出入街边的发廊。

一个女孩向警方举报称,她有一次放晚自习回家,看到鲁叔站在一个黑暗的胡同里,手伸进大裤衩里,不停地套动着什么东西……

男人的手淫方式各种各样,为了寻求刺激可谓是花样迭出,非常富有创造力。有的人喜欢在视频里自慰给女性看,有喜欢跪在地上手淫的男人,还有的少年对香蕉、茄子以及五花肉非常偏爱……

特案组认为,鲁叔的嗜好是站在黑暗的小胡同里,对着发廊手淫。

鲁叔的儿子最初对此不愿多谈,画龙和支队长做了很多思想工作,鲁叔的儿子也很想抓住杀害父亲的凶手,几经犹豫,吞吞吐吐讲了一件极为尴尬的事情。

每座城市都有一些不理发的发廊,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玻璃门后向路人钩手指。

有一次,鲁叔的儿子路过一家发廊。一个艳丽少妇站在门后向他微笑招手,少妇身穿紫衣,露着乳沟,充满性感诱惑的魅力,令人难以抗拒。鲁叔的儿子走进去,恰好遇到自己的父亲。

鲁叔坐在沙发上,也是来找小姐的。他已经不满足于对着发廊打飞机,也许,这个老人在发廊外面徘徊了很多次,才鼓起勇气走进来。

鲁叔镇定地说:我是来理发的。

儿子:爹,你上星期不是刚剃了个光头吗?

鲁叔说:要不,你先理吧,我再去别的剃头店转悠转悠。

儿子:我有事,你先吧,我走了……那个,你注意点安全啊。

紫衣小姐说道:赶紧,快点快点,你们俩谁先来?最近查得严,说不定一会儿条子就来检查了……

儿子尴尬地离开了,警方后来抓捕了这名小姐。小姐供述,鲁叔当时看上去也没心情了,但是精虫上脑,欲火战胜了一切,随着小姐钻进一个隐蔽的入口。色情发廊为了逃避警方打击,往往会开设暗门,那入口是在发廊的一个衣柜后面。鲁叔跟着小姐进入后院的一个小屋,屋子里光线昏暗,亮着暧昧的粉红小灯,里面只放着一张床。

紫衣小姐拿出一个安全套,脱了裤子说道:快点,快点,别磨叽。

鲁叔说:我加俩钱,不戴套,行不?

小姐说:我现在不是安全期,你结扎了没?

鲁叔说:我没有,你戴环了?

小姐:我也没戴环。

鲁叔:我再加俩钱,干你后面行不?

小姐:你加多少?

鲁叔:一百。

小姐:一百?不干。

第七章 水泥封尸

世界犯罪史上,有两起水泥封尸案轰动一时!

一起是台湾宜兰县骇人听闻的杀童水泥封尸惨案。五岁女童被母亲的情夫吴文宏杀害,警方在租屋处后方水沟发现一个可疑的长方形水泥块,重约六十公斤。运回殡仪馆后,用电钻小心钻了约一小时,终于切开,果然发现女童尸体。女童死亡已超过一年,遇害当时约五岁。只见其眼睛凹陷,右脸颊有疑似被虐淤青伤痕,身体、四肢也伤痕累累,连身洋装清楚可辨,颈子挂贝壳项链。水泥封尸时,女童蜷缩着身体,样子像是坐下来,死状凄惨。

另一起是轰动世界的日本东京女子高中生水泥埋尸案。凶手是四名十六到十八岁的高中辍学学生,他们随机掳人,在路上看到骑脚踏车的美少女,就过去将她撞倒,再假装好心帮忙进而劫持,将被害少女监禁四十一日,轮奸杀人后,尸体以水泥密封在圆柱油桶内,扔在东京都江东区若洲内——现若洲海浜公园附近。日本评论家将这一类型的犯罪命名为拦路之狼的“狂宴犯罪”,此案影响深远,对当时的社会造成极大打击。

案情分析会议上,一名叫胡浩然的民警作了精彩发言。

这起宾馆尾房封尸案,有三点对案情来说至关重要。

一、死者只是一位退休老人,并非巨富,手上还有枚金戒指,说明杀人者不是为了钱,基本可以排除谋财害命的行凶动机。

二、尸体在承重墙内,还在钢筋框架内,说明是先放的尸体,后进行的浇筑。做过施工的都知道,绑完钢筋后,大部分工人就不在现场了,由于建筑面积大,浇筑混凝土时一般是夜间施工,有些混凝土罐车没有执照,也只能在夜间才敢行驶。夜间浇筑时,一般只有一个司机,几个工人现场看护一下就行。凶手将尸体放在钢筋框架内,框架外还有铁质模板,夜色中难以辨物,模板又遮挡住了工人的视线,当时的浇筑工人很可能是局外人,并不知情,尸体所在的钢筋笼灌进水泥浇筑后,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三、碳铝箭,箭杆是在铝管外包裹碳素材料制成,兼备弹性好和刚度大的特点,且可制成较复杂的形式,如一些高档碳铝箭的箭杆被制成两端略细、中间粗的形式,在不增加箭径的前提下减小了侧向挠曲。碳铝箭价格较高,属高端产品,隍城并没有发现出售这种弓弩箭矢的商店,凶手应该比较有钱,从外地或者通过网络购买。

综上所述,胡警官认为下一步调查方向应该是当时建筑宾馆的开发商,而不是建筑工人和发廊小姐,因为建筑工人和发廊小姐不会和金戒指无关,也不可能有碳铝箭。

梁教授肯定了胡警官的观点,他提出一个疑问:碳铝箭本该是弓弩发射,却被凶手用手插入死者屁眼,深达腹腔,这是一种随意行为还是反映了凶手奇特的犯罪心理?

苏眉说:这个玩鸡鸡和菊花的老人,被别人玩了。

画龙说:老头从黑暗的胡同里对着发廊手淫,升级为走进发廊嫖娼,他有爆菊的嗜好,很可能因此丧命,会不会是某个小姐被富商包养——我赞同胡警官的发言——假设富商为开发商,这样,三点就连成一线,因为矛盾冲突,老头死于非命。

包斩说:还有个问题,当时那里是一片工地,水泥封尸现场是不是第一杀人现场呢?

法医补充道:死者没穿内裤,大裤衩上发现了排泄物,因为水泥密封的原因,这些排泄物仍有检测价值。如果是野外的一坨大便,日晒雨淋,用不了多久就消失了,而放在塑料袋里的大便,能够保存很长一段时间。人在死亡时,大便失禁并不罕见,然而死者的排泄物是在大裤衩背后的裤腰处,这说明,他是在排泄时被凶手突然袭击,一下未死,这个老人提上裤子就跑,大便就沾到了裤腰上。

梁教授问道:排泄物里有什么?

法医回答:检测结果显示,这个老人吃过金针菇。

苏眉说:金针菇,这种东西好恐怖,我从来不吃。

支队长说:有一次,我吃了金针菇,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肠胃消化不好,第二天,拉大便的时候,这玩意根本就夹不断,几根金针菇连着一截大便吊在空中,我甩啊甩啊,也甩不掉,没办法啊,我就用卫生纸拽下来了。

大家都哄笑起来,会议结束时,梁教授作出了安排部署,隍城警方调集所有警力,分成三个工作组,明确任务,各负其责。

第一组,加大排查力度,扩大走访范围,包斩和胡警官重点调查开发商的社会背景,对于旅馆内部人员以及周边的商铺,都要作细致的走访排查。

第二组,苏眉负责调查碳铝箭,务必搞清来源,对全城拥有弓弩的人员列一个详细的名单。

第三组,画龙和支队长带领警员在全城范围内展开一星期的扫黄专项斗争,在所有被捕小姐中找出与死者有过接触的人,加强审讯,力图发现可疑人员。

一个星期后,苏眉没有获得任何进展,碳铝箭的调查无法深入。弓弩之类属于违禁品,一般都是通过网络销售,在实体店中,根本见不到踪影。弓弩是一种具有较强杀伤力的器材,属于国家严格管制物品,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生产、销售和购买。

扫黄组收获颇丰,全城的小姐几乎被一网打尽,市民对此举纷纷拍手称快,大加赞扬。

有的色情发廊就在学校旁边,居民区里也有从事卖淫的“楼凤”,社会影响极坏。在扫黄行动中,警方逮到了一名青春期男生,刚上初三,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经过一条发廊街。他禁不住诱惑,背着书包走进了发廊,将处男的第一次献给了小姐。

警方对所有小姐挨个儿审讯,拿出死者鲁叔的照片供她们辨认,有四个小姐供述与鲁叔有过接触。因为鲁叔有爆菊的嗜好,几乎每次都要提出这种变态要求,所以小姐对这色老头印象深刻。其中一个叫毛毛的小姐只有十六岁,令办案民警吃惊的是,她的幕后老板竟然是自己的父母。

毛某夫妇开了一家足浴店,安排自己十六岁的女儿卖淫,另外两名卖淫女是毛某的侄女。

办案民警在足浴店里发现了账本,还有一本有着小锁的私密日记。毛毛在日记中记录了卖淫的过程、对父母的怨恨,以及她和一名嫖客“宝贝”的爱情故事。

在每一篇日记的最后,她都会说,祝自己生意兴隆,加油,加油!

日记中也记录了鲁叔的猥琐形象,毛毛写道:今天,那个色老头又来找我了,我把他带到里屋。有时候,这种老客人想要找处女,我妈就会把我推到前面,一本正经地介绍我肯定是处女。我妈还专门找了一些修补处女膜的广告,带着我去做手术。这老头就上当过一次,后来他说我不紧,要求做后面,我妈让他加钱,还说,只要能进得去。真疼啊,我在里屋疼得直叫唤,幸好老头没几下就软了,要不,还不疼死我。以后我得求我妈别让我做后面了,疼,我真想上学去啊。不过,没办法,还是祝自己生意兴隆吧,加油,加油!

包斩和胡警官所在的走访调查组获得了一条重要的线索,宾馆对面有个修鞋摊。修鞋老头向警方反映,对面的宾馆里有小姐,常常有浓妆艳抹的女人出入,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的。

很多宾馆的床头柜上都有个牌子,上面留有保健按摩的电话号码,有的宾馆即使没有,提供色情服务者也会将小广告塞进门里。

胡警官和包斩将宾馆的小姐全部治安拘留,勒令该宾馆停业整顿。

修鞋老头还向包斩和胡警官反映了一个情况,几个月前,有个修鞋的人让他帮忙拍照。那人说的话似乎和宾馆封尸案有关,包斩多次询问,老头却始终回忆不起那人长什么模样,穿的衣服也忘记了,只记得那人很年轻。

当时,他们的对话非常诡异,所以,修鞋老头对此印象深刻。

那人坐在马扎上,端正姿势,他把手机调成拍照状态,对老头说:来,给我们合影一下。

修鞋老头接过手机,问道:这玩意怎么拍,我不会啊。

那人说:你就对着我们,按中间的那个键。

修鞋老头将手机对着那人,觉得不对劲,问道:就你自己?

那人说:是啊。

修鞋老头笑起来说:你一个人,怎么能说是合影呢?

那人说:我后面还有一个人。

这句话让修鞋老头日后感到头皮发麻,当时那人身后并没有人,老头以为是开玩笑,不以为意。后来宾馆封尸案发,全城皆知。修鞋老头想起,照片的背景就是封有尸体的那面墙。

第八章 卖淫日记

包斩和胡警官把修鞋老头叫到公安局,因为时隔久远,老头实在想不起那人的模样,警方画像专家无法画出犯罪嫌疑人的肖像。老头想了好长时间,补充了一个情况,那人看上去很白净,但是他的手很粗糙,都是趼子。

梁教授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人后来去哪里了?

修鞋老头毫不思索地回答:去宾馆了。

宾馆的墙内有一具尸体,凶手将尸体封存后,有可能会重回现场查看。很多埋尸案件中,凶手以为自己安全了,会重回埋尸现场。凶手站在地面上,站在麦苗青青的田野里,站在公园的僻静处,只有他自己知道,脚下有一具尸体。

梁教授要求包斩和胡警官全力排查该宾馆的住宿人员,尤其是在封尸房间住过的客人。

宾馆登记住宿人员身份复杂,很多都是外地人,包斩和胡警官没日没夜地查看宾馆住宿登记表,派出警力挨个儿核实名单上的每一个人。这种排查工作,耗时费力,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犯罪嫌疑人。

死者鲁叔的社会关系简单,亲友邻居中没有发现谁和他有仇。警方认定凶手的犯罪动机为报复杀人,那么找到与鲁叔有矛盾冲突的人,案情就会明朗清晰。警方再次将侦查视线放在性工作者身上,全城的小姐众多,扫黄专项行动将其一网打尽。

特案组重点审讯了与鲁叔有过接触的几个小姐,毛毛在审讯中言辞闪烁,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梁教授和苏眉几经劝导,毛毛交代说,鲁叔和毛毛妈也有过性交易。

这个嗜好爆菊的老嫖客,心理极其变态。有一次,他领取了养老金,一次要了两个小姐——毛毛和毛毛妈。在足浴店的那间里屋里,亮着粉红小灯,他当着女儿的面玩弄妈妈,然后当着妈妈的面折磨女儿。毛毛的爸爸在门口把风,一家人为了钱已经没有了廉耻。

后庭做爱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性行为,大多数女人对此感到疼痛难忍,少数女人会有快感。毛毛妈就是其中一个。毛毛妈在审讯时告诉特案组,她身为老板娘但也卖淫,原因是自己性欲强烈。

梁教授大跌眼镜,随后对毛毛爸进行了审讯。

梁教授问道:那是你亲闺女啊,你就让她卖淫?

毛毛爸狡辩道:她自愿的。

苏眉怒道:放屁,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少女会自愿卖淫?

包斩说:她应该在学校,而不是在发廊,我感到很心痛。

毛毛爸软弱无力地说:上学有什么用,毕业能好找工作吗?不还是为了钱嘛,她现在挣得不少,比上班的那些人还多。好了好了,我该死,我有罪,我认罚,交多少罚款吧。

梁教授说:这次可没那么容易,扫黄不归我们管,你别以为你交了罚款就放你走。

画龙用拳头猛砸了一下桌子,怒道:你还是人不?真是心如蛇蝎,看什么看,再看,我就狠狠揍你一顿。

毛毛爸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画龙。

特案组认为,毛毛在审讯时,交代的事情避重就轻,这个十六岁的卖淫少女似乎刻意隐瞒着什么。特案组对毛毛的“卖淫日记”进行了研究,里面多次提到一个叫做“宝贝”的嫖客,毛毛在日记中记录了她与宝贝的爱情故事。

隍城公安局局长分析,这个“宝贝”很可能是个昵称,是恋人之间的亲密称呼。

特案组四人面面相觑,画龙忍着笑对包斩和苏眉压低声音说:这不是废话吗?

隍城公安局局长说:下一步,应该对这个毛毛加大审讯力度,撬开她的嘴。

特案组要求毛毛交代“宝贝”的身份。毛毛情绪失控,她哭着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死活不说。看来,这个少女非常担心警方把自己的心上人抓起来,她愿意用死来维护自己的爱情。

卖淫日记放在隍城公安局局长的办公桌上,旁边还有秘书为局长写的一份发言稿。扫黄工作获得了市民的认可,市长将在扫黄打非工作总结会议上对隍城警方进行嘉奖和勉励。

局长发言稿由A4纸打印,语句通顺,干净整洁,括号里还有秘书特别提醒局长的话。

卖淫日记错别字连篇,记录在一个很旧的日记本上,每一页都有着很多涂抹的痕迹。

秘书给局长写的发言稿,原文摘录如下:

同志们:今天,在隍城召开的全市扫黄打非工作总结会议,我认为是十分必要的,这对于本市扫黄工作的开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

下面我提议,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感谢市委市政府各级领导对本市扫黄打非工作的高度肯定!(此处望一眼市长,鼓掌,请市长讲话。)

对于刚才王市长的重要讲话,我认为,讲得非常好,非常深刻,给我们上了一堂深刻的教育课。(此处等掌声。)希望在座的同志,认真领会,深刻理解。回去后,要传达王市长的讲话精神,并认真落实,真抓实干,推动扫黄专项工作的深入开展,努力开创精神文明建设新局面。(喝口水,望一眼市长,等掌声。)

毛毛写的卖淫日记,替换掉错别字,摘录如下:

我还记得,宝贝推门进来的那天下着雨,从此,我就喜欢上了下雨的日子。

我和宝贝认识快三个月了,他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钞票。真正的爱情是天使的化身,一段孽缘不过是魔鬼开的玩笑。我和宝贝是爱情还是孽缘?

今天很累,那些工地上的工人发工资后全拥来了。一天做了二十多档生意,做完所有的工作时,已是凌晨一点。我真不知道,这样活着是为了什么,就为了那些钱吗?这样做值得吗?

人生总是充满痛苦吗?还是只有小孩是这样的?

宝贝,你还信誓旦旦地说无所谓,现在为了这个闹到吵架的地步,真是悲哀。亲爱的心中的完美女孩是不是能跟你天天一起逛街,经常一起看电影?我不是那个女孩。你只为自己想,不会为我想,我真希望你能理解我。有你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力量!我现在已经在为你改变了。希望我们的爱情能接受任何考验!

……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他,我相信宝贝是爱我的,他会负起责任。今天,他跟我说:我们一起存钱,为将来打拼。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我要努力工作。

……

宝贝不知道我很自卑,我不是好女孩,所有人都瞧不起我。

我叫他不要来的,在我这里花钱没有意义,可是他不听,隔两三天就要来。看着他把钱交给我爸妈,我好辛酸。爸妈已经对我们有所察觉,爸爸还狠狠地训了我一顿。

……

听说我从小到大没吃过比萨,宝贝今天专门到必胜客给我买了一个九寸的比萨,好感动。两个姐姐叫我小心,不能对他动真感情,做我们这一行的,就不能有感情吗?

姐姐说:在妓女身上找初恋,真可笑。

宝贝,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初恋,这辈子都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哪怕天涯海角。

有时,我常在想,别的女孩在上学,我的命运为何是这样。假如不是这样,宝贝可以跟我天天开玩笑!咳,算了,有太多太多的烦心事。还是努力赚钱吧!妈妈说,我只要再做两年,就可以回家了。

加油,加油!我相信命运一定不会再来戏弄我了,为了梦想而前进吧!GO,GO!

……

今天很惊险,差点被抓到。听到爸妈的暗号,我推着客人从后门离开了,钱也没收到。算了,人没事就好。最近严打,这里也打得很紧,原来周围的店都关门了,只剩我们一家还在苦撑。

宝贝,突然我觉得自己好下贱。明明有了个爱我的、疼我的什么都顺着我的男朋友了,为什么我还这样?感觉自己真的好丢脸!他对我好的时候,我的负罪感就越重。

……

最近生意不好,我一天只做了两个,总共80元。爸妈在唉声叹气,我却暗暗高兴。今天第二个客人还没走,宝贝就来了,为了那个老色狼,宝贝吃醋了,他一生气就走了,还发短信跟我吵架。

“吃饭时想着你,看电视时想着你,下雨时想着你,一个人走路时想着你。”

这条短信我会一直留在手机里,这是宝贝中午发来的,中午又下起了雨。我看着大雨发呆,我相信他,等存够钱后,我就转行,我要做他的新娘,我要在下雨天和他结婚。

一份官方发言稿和一本卖淫日记放在一起,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前者充满了马屁之词、空洞之言;后者情真意切,字里行间真情流露。

特案组四人没有参加市长召开的扫黄打非会议,他们全力以赴,紧紧抓住目前的疑点,展开深入调查。包斩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他的吃苦耐劳令隍城警方钦佩不已。大家尽心竭力,放弃了一切休假,吃住都在公安局,走访排查了几百人,案情有了重大进展。包斩终于找到了让修鞋老头帮忙拍照的那个人,几个月前,那人入住隍城宾馆,在封尸房间住了一个晚上。

第九章 推理真凶

支队长对这人的名字很熟悉,在封尸房间住过一晚的那人正是他的朋友:雕刻家!

此人有重大作案嫌疑,拍照行为证明他知道墙内封有尸体,还特意在那房间住过一晚。那天晚上,他做了什么呢?会不会用整个晚上凝视着那面墙发呆出神,或者用手指敲敲墙壁,对着墙内的尸体自言自语?

在犯罪心理学中,关于变态杀人有个特点,杀人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

凶手会将作案过程在心中反复回忆,对于变态杀人狂来说,杀人是一种艺术。

野兽杀手——谢尔盖·特卡奇,作案近百起,甚至还参加过受害者的葬礼。他像出席盛大的音乐盛典一样,庄严肃穆,静静观赏着自己的作品,还流下了热泪。

画龙和支队长实施抓捕的时候,雕刻家已经带着老婆和女儿逃之夭夭,离家前他对邻居说去省城旅游,还带走了自己的获奖证书。第二天的省报上刊登了一幅雕塑作品照片,那作品正是混凝土包裹着尸体的雕像。当时在场的民警对前来帮忙的雕刻家没有防备,这张照片应该是他用手机偷偷拍摄下来的。苏眉联系了报社编辑,编辑并不清楚雕像里有尸体,只知道雕刻家是省内知名艺术家,所以就刊登了这张雕塑作品照片。当时,雕刻家亲自去报社投稿,还提供了自己的获奖证明。他声称,这是他最好的作品,能够轰动世界!

当天的报纸被抢购一空,犯罪嫌疑人雕刻家声名大震,一夜间成为焦点人物,报纸上那张混凝土尸体照片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全国各地的媒体云集隍城,案发宾馆每天都有记者在拍摄报道,那修鞋老头接受过近百次采访。隍城公安局局长迫于压力,不得不召开记者招待会。

记者招待会前夕,众多媒体架起“长枪短炮”,久久等候,然而隍城警方没有一个人前来。

隍城公安局局长、支队长、胡警官和特案组的意见发生了很大分歧。

隍城公安局局长认为应该借助媒体的力量,发布B级通缉令,在全国范围内对雕刻家实行公开通缉。

胡警官的观点是取消记者招待会,凶手落网前,不适合透露过多案情。

支队长和雕刻家是朋友,熟悉雕刻家的社会关系,他表示自己愿意带领一个抓捕小组去省城,调查雕刻家的落脚点,成功抓捕或者诱捕的希望很大。

大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特案组一言不发:包斩哈欠连天,他已经几天没睡觉了;苏眉和画龙都有些心不在焉;梁教授看着案卷,若有所思。

隍城警方请教特案组的意见时,梁教授果断地说道:那个雕刻家不是凶手。

这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警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犯罪嫌疑人,竟被特案组轻易地否定了。

隍城公安局局长问道:如果他不是凶手,他怎么会知道墙内有尸体呢?

梁教授说:只有一种可能,他是一个目击者。

胡警官说:这个雕刻家是一号犯罪嫌疑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外面的记者认为他就是杀死鲁叔的凶手,他要是无辜的目击者,为什么要潜逃呢?还欺骗报社编辑,发布封有尸体的照片,这么明目张胆。我觉得,这是行凶者穷途末路的一种疯狂行为。

苏眉说:雕刻家把墙内的尸体当成是一件艺术品。

画龙抢过话说:当时支队长叫雕刻家来帮忙,这是一个偶然的因素。如果他是凶手,封尸在墙中,过了半年多,警察又找他帮忙去掉尸体外面包裹的混凝土,这也太巧合了吧?

梁教授说:为什么偷拍照片,明目张胆地发表在报纸上?答案是,他想出名。

包斩问道:还有一个关键的东西,鲁叔手上那枚戒指的来源搞清楚了吗?

支队长翻看了一下走访笔录,说道:那是鲁叔偷的儿媳妇的戒指,具体原因不知道。

梁教授也翻看了一下案卷,说道,明白了,走吧,我们去出席记者发布会。

隍城公安局局长不解地问道:你明白啥了?

梁教授说: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隍城公安局局长说:那好吧,你们特案组去召开发布会,我们不参加,出了事情你们负责!

记者发布会上,特案组为大家上了一堂极其精彩的刑侦推理课。

苏眉用投影仪播放了警方发现的所有物证图片,并作了最详细的讲解,包斩强打精神,列出其中的重点:鲁叔排泄物中的金针菇、凶手遗留下来的弓弩箭杆、手上的戒指,等。

梁教授问道:死者的排泄物中为什么会有金针菇?

一个记者笑着回答:他吃过呗。

梁教授说:没错,这就是最简单的推理。

一个地质学家不需要亲眼见到塔卡考瀑布,只从一滴水上就能推测出它有可能存在;使用一枚硬币就可以测算出月亮到地球的平均距离;著名的哥德巴赫猜想和哥白尼的“日心说”就是用推理的形式提出来的。虽然推理的结论不一定可靠,但却是发现真理的一条重要途径。

在刑事侦查中,推理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刑侦推理建立在对物证和线索的分析上,然后作出结论。爱迪生公司爆炸案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推理案例之一,犯罪心理学家布鲁塞尔博士仅仅从凶手的一封匿名信上,就分析推理出这名凶手的性别、年龄、居住地以及患有何种疾病,最终帮助警方抓获凶手。

梁教授向记者展示了死者鲁叔的戒指,记者纷纷拍照。梁教授问道:谁能告诉我,他偷儿媳妇戒指的原因是什么?

一个记者回答:他可能缺钱吧?拿戒指换钱。

另一个记者说:也可能是当礼物,送给人家。

梁教授说:没错,这两种可能都存在,我们需要排除其中的一种。首先我可以确定的是,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十点左右……

支队长摇了摇头:尸体密封在混凝土中,就连法医都不好判断具体的死亡时间,梁教授是如何得知的呢?

梁教授继续说:不同种类食物的消化时间不同,金针菇的消化时间约为两小时,从金针菇的形状可以看出,死者的消化功能不好。凶手不太可能在白天将尸体封进混凝土中,毕竟工地上那么多人。只剩下一种可能,晚上遇害。夏季晚上吃饭的时间加上消化时间,就是鲁叔的死亡时间。并且,我注意到他去发廊找小姐的时间,几乎都是晚上十点左右。

记者问道:偷戒指是为了什么呢?

梁教授说:晚上十点,金店商铺都关门了,鲁叔不会选择晚上去兑换成钱。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枚戒指是一个礼物,送给一个妓女的生日礼物。

梁教授运用的是刑侦推理中的连锁推导法,在一个证明过程中,或一个比较复杂的推理过程中,将前一个推理的结论作为后一个推理的前提,一步接一步地推导,直到把需要的结论推理分析出来。

事后证明,梁教授的推理完全正确,那枚金戒指是鲁叔送给毛毛的生日礼物。

毛毛过十六岁生日那天,鲁叔为了讨好她,就偷了儿媳妇的戒指想送给毛毛。毛毛后来向警方供述,他们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鲁叔:你说我多长时间没洗脸了?

毛毛:两星期?

鲁叔说:不对。

毛毛:两月?

鲁叔摇了摇头说:再猜。

毛毛不猜了,觉得很无聊。

鲁叔笑眯眯地说:我上次洗脸就是洗澡的时候,过年的时候。今天我洗脸了,还用抹布擦了擦身子。我带你出去,和你妈说好了包夜,钱都付了。今天你过生日,我还给你买了个金镏子,你看,喜欢不,妮妮,今天晚上,你是我的了。我要和你××……

鲁叔伸出手,给毛毛看戴在中指上的戒指。

毛毛撇撇嘴说:我不要,铜的,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啊。

一个女记者说道:这个鲁叔还挺浪漫的啊。

苏眉回答:鲁叔最初是一个暴露癖者,站在黑暗的小胡同对着下晚自习的女学生暴露性器官,调查时发现不少女孩都遇到过他。这里有份笔录:那天放学,我和两个女同学一起回家,一个老头过来,问几点了?我回答完,老头说想去厕所,我说学校里有。我和同学往前走,那老头说憋死了,看上去很难受,我也着急,就说那快去吧。他就那样了,他突然脱了裤子,给我们看完前面,还背对着我们撅起屁股,用手抠。当时我们三个女孩吓得说不出话,吓傻了,我们哭着跑了……

记者举起话筒,纷纷追问关于雕刻家的事情。梁教授避而不谈,示意包斩和画龙发言。

包斩说道:凶手是三个人,或者是三个人以上!

一个老记者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凶手是三个人的?也是推理分析出来的吗?

包斩没有回答,画龙展示箭杆,记者纷纷拍照。画龙说道:凶手拥有这种弓弩箭杆。

记者都疯狂了,抢上前继续追问三名凶手的信息,然而特案组四人都守口如瓶。

记者招待会结束时,梁教授对众多记者说:我们想要借助媒体的力量,规劝凶手投案自首。这是我们一个良好的愿望,我们的耐心只有七天,七天后,如果凶手没有出现在警局,那么我们将实施抓捕。即使你跑到天涯海角,即使能躲过短暂的时间,你也将终生背负着通缉令,夜不成寐,直到我们把你抓获归案。事实上,我们已经掌握了凶手的详细信息,接下来,我们要等的是投案自首,给凶手一个争取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机会!

第十章 大雨之夜

死者鲁叔身上有三处致命伤:头上遭钝器击打,胸部锐器穿刺,后庭还插入一支箭杆。

一个凶手携带三种凶器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很容易推断出凶手为三人。

特案组通过媒体发布“凶手为三人”的结论,这是一个绝妙的办法。建立假设之后,就要验证假设。因为不管推理结果正确与否,都会使得侦破取得关键性进展。如果推理正确,那么凶手的家人和邻居有可能通过警方发布的物证把他识别出来,警方会得到有关凶手的线索;如果推测错误,目击者雕刻家也许会迫于压力向警方澄清真相。特案组声称凶手有三人,雕刻家去省城时带着老婆和女儿,他很容易以为警方把他们一家三口列为重点嫌疑人,为了摆脱通缉,洗清自己和家人的嫌疑,这个一心想出名的家伙会主动联系警方。

梁教授这着一石二鸟,既可以通过媒体逼迫目击者雕刻家站出来,又能够让真凶认真考虑自己的处境。不管推测正确还是错误,总之,警方都会得到罪犯的有关线索。

第二天,一个体育局领导带着自己的儿子向警方投案自首。

第三天,另一名未满十八周岁的少年在家长带领下主动投案,承认罪责。

几天后,雕刻家出现在省公安厅的门口,犹豫再三,他用脚碾灭烟头,走了进去。

此案告破后,大家才体会到梁教授的良苦用心和慈悲胸怀。三名凶手都是未成年人,投案自首可以使他们获得减刑的机会,经过改造教育,重新走上社会。

我们的眼泪应该从一场大雨开始时流下。

我们的往事中总有那么一个雨天,那天下起了一生一世中最大的一场雨,永难忘怀。

每个人都曾经路过那种发廊,那种简陋的色情场所,里面亮着暧昧的小灯,一个女子站在门后,向过往行人招手。这种色情场所的小姐大多是人老珠黄的中年妇女,她们除了招手外还会向老年人掀起裙子,揽客方式五花八门,有的城市的小姐甚至在大街上强行拉客,她们比站街女更有主动性。她们的微笑并不代表喜爱,强颜欢笑只是在掩饰厌恶。

在西部地区某城市,一个中年妇女终日站在公园的围墙下,几十个老年人等待着交钱摸她。她一次又一次解开腰带,褪下裤子,就像是安静的空气,任由那些苍老的手摸来摸去。

在三元里,一群武警包围了一个发廊,奇怪的是,武警都戴着防毒面具,全身上下穿着隔离服。他们逮捕了患有艾滋病的一个小姐,这个小姐的下身已经长出了金针菇形状的肿瘤。

毛毛就是这种简陋色情场所中的一个小姐,她的老板是她的爸爸妈妈。

她喜欢下雨,这种天气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忧伤。下雨天的时候,顾客也会减少,她可以安静地待一会儿。没有行人的时候,她就像房间里的一棵小树,看着窗外的雨。街道空旷,很寂寞,一如这个少女的内心,只有雨花不断地溅起,让她恍惚出神。很多问题,她都找不到答案,只是感到迷茫和忧伤,就像她在日记里写的那样:人生总是充满痛苦吗?还是只有小孩是这样的?

她本该为了作业而发愁,但却为了卖淫而苦闷。唉,这个可怜的女孩只有十六岁。

如果一个女孩过得太苦,流的眼泪太多,那么慈悲的上帝就会给她一个心上人,让她不再孤单。

那天夜里下着大雨,毛毛站在足浴店的门前发呆。一个帅气的男孩背着书包走进来,雨水将他额前的头发打湿了,他有些冷,但是脸上还带着迷人的微笑。毛毛看了他一眼,反锁上门,将他带进了里屋。

一个少女总是喜欢英俊的少年。

一个小姐也会喜欢帅气的嫖客。

男孩是个初中生,和毛毛的年龄差不多大,他坐在床上四下打量,丝毫不感到紧张。

毛毛对他充满好感,用一种略带羞涩的语气说道:敲小背五十元,大背一百元,带吹箫。

男孩疑惑地问道:什么是小背,大背?

毛毛回答:你怎么这样呢,又不是不知道,小背就是打飞机,大背就是做爱。

男孩有些意外,说道:啊,我真不懂。

毛毛不耐烦地说: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是第一次来吧?

男孩解释说:我就是来避雨的,外面雨下得太大了。

毛毛说道:你快点,别耽误时间,我们这里不是避雨的地方,先给钱。

男孩拿出一百元,说道:我不敲什么背,我们就说说话好了。

毛毛接过钱,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不嫖的嫖客。两个人坐在一起,毛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气氛有些尴尬,外面电闪雷鸣,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男孩拿出手机,播放一首歌,两个人静静地听,后来,毛毛每当下雨时就会唱起这首歌。

美丽的故事总有个结局

我的就是失去了你

看着你渐渐走远的背影

就好像今生已注定

但是我好想告诉你 想告诉你

你就是我最美的遭遇

我想我不会忘记你

就算你 留我在夜里

就算雨下个不停

在大雨的夜里

多希望美丽的梦永远不会醒

……

雨停了,男孩走了,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这是属于一个妓女的浪漫传说。有一天,下了一场雨,一个帅气的男孩站在她的面前,不嫖,也不按摩,两个人什么都不做,没有任何身体接触,只是静静地说说话,询问和回答一些琐碎的事情。他们的视线避免相碰,两个人一起听歌,一起听大雨哗哗的声音。

毛毛认为这个男孩与众不同,表姐告诉她,很可能是个阔气的公子哥。

毛毛多了一分期待,她站在门前的时候,除了向那些打算进来的嫖客招手,还满心欢喜地渴望再次看到那个男孩。

过了几天,男孩再次从门前走过。毛毛偷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蹲下身子,将自己隐藏起来,她的心跳得厉害,脸有些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男孩看了一眼足浴店,等到他走过去的时候,毛毛才敢站起来。

她兴奋地对表姐说,我看到他了,看清楚了,他长得真帅,哈哈。

她又沮丧地对表姐说:可是他没进来,我……真希望他永远不要进来。唉,我们这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啊,可是,我还想再看到他呢,什么时候再看到他呢?唉,他真不该来。

从此,这个少女的每一次凝眸,凝眸处都栽满了只有她自己能看到、能闻到的花卉。

每个少女的心里都有一个五彩缤纷的花园!

雨,不可拆解,只能由两部分组成:水和思念。

多少人在下雨的夜里,会失眠,会看着窗外发呆,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孤独和忧伤,这都是因为心里想着另一个人。

第二次下雨的时候,毛毛看到那男孩向着足浴店走过来。

她万分紧张,轻轻跺着脚,在心里说,不要来,不要来,不要过来。

那男孩再次走了进来,再次给了她一百元,再次和她坐在那肮脏的不知有多少嫖客躺过的床上。毛毛这次没有向他介绍色情服务的价格,她因为紧张,差点哭出来,满心希望男孩快走,又渴望男孩留下来。

男孩说起学校里的一些事情,说起自己的朋友。

毛毛低着头倾听,心里突然感到一阵难过,她从来都没有过朋友。

男孩说:真羡慕你,你不用上学。

毛毛说:啊,我很想上学去的啊。

男孩说:那我们最好分在一班,我做你同桌好了。

毛毛说:啊,可是,我……

男孩说:学校没人敢欺负你的,我的朋友很多,打架很厉害的。

毛毛说:我上不了学啊,我只能在这里待着,连个朋友都没有。

男孩说:我做你的朋友好了。

毛毛说:好,可是你知道,我是一个……

男孩说:没关系。

那次谈话,毛毛知道了男孩的名字叫做小北,她在日记里大胆地称呼他为宝贝。一个少女的私密日记,总有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地方。两个人很快熟悉起来,男孩上学放学都会刻意路过毛毛的足浴店,两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微微一笑,擦肩而过。有时,小北会走进来。毛毛总向妈妈撒谎,她对妈妈声称“没做,只敲的小背”,借此帮小北省钱。小北倒是很大方,从来不介意,他交了嫖资,只是为了和毛毛说话。

他喜欢和她在一起。

性是个小东西,爱才是个大东西!

有一次,她鼓起勇气对他说:你不知道,我有点喜欢你呢。

一个月后,小北过生日。毛毛偷钱,跑出来买了很多生日礼物,其中有:一个手机链,一个可爱的毛毛熊,几包香烟,一件雨衣,甚至还像成年人那样,买了一朵玫瑰。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礼物,所以买了很多,装在一个方便袋里,送给了小北。她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在一间KTV里,毛毛坐在角落不说话,小北和朋友们一起唱歌,喝酒。生日派对结束时,小北才发现放在塑料袋最下面的玫瑰,已经压得有些残破了。

小北把毛毛拽到身边,拿起话筒,向自己的死党大声宣布:毛毛就是我的女朋友!

毛毛感动得哭了出来,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幸福,同时心里还有很强烈的自卑。

那天,她藏在他的雨衣后面,弯着腰,扶着他的肩膀,过马路时有车辆鸣笛,可她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小北的父母出差了,他带她回家,他们第一次做爱。做爱前闹了点别扭,毛毛非要洗澡,但是热水器坏了,小北有些急躁,拉扯着毛毛就要上床,毛毛使劲挣脱开,跑进了卫生间。

她对他说:宝贝,我要清清白白地给你。

小北有些不理解地说:热水器坏了,还洗什么。

她固执地说:我要洗干净自己,哪怕用冷水,宝贝,我爱你……

一个小妓女和一个初中男生相爱了,这是他们的初恋。

初恋,一个多么美好的词语,我们旧日回忆中的怦然心动,无法忘怀的那种青涩的感伤。一场雨落在每个人的心事上,每一滴,都在追忆我们的似水年华和悠然过往。

一个初恋的男孩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而疯狂,台湾电影《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改编自台湾青少年的真实杀人案件,一个男孩因为吃醋在街头捅死了心爱的女孩。美国电影《大象》根据哥伦拜恩中学校园枪击案改编,两名未成年学生持枪打死一名教师和十二名同学,随后饮弹自尽,至今无法确定犯罪动机和诱因,警方认为两人很可能是失恋而大开杀戒。

毛毛生日那天,小北和两个朋友给她准备了一个生日派对。

鲁叔在那天去了足浴店,要求包夜,谈好价格后,把钱给了毛毛妈。鲁叔带着毛毛去宾馆嫖宿,在路上,小北和两个朋友截住了他。毛毛不想跟鲁叔去宾馆,但是自己又无法逃跑,一路上都想着小北,非常难过。小北要把毛毛带走,鲁叔坚决不同意,羞辱责骂了这三个少年。毛毛一直在哭,不知道该怎么办。鲁叔拉扯着毛毛,对三个少年说道:她就是一个小妓女,我给钱了,她妈妈让我带出来的。你们三个小毛孩子都给我滚蛋,别耽误我的事。

三个少年跃跃欲试,想要强行带走毛毛。小北说:揍他。

鲁叔拿出了一把老式刮胡刀,恶狠狠地说道:本来我是想给她刮毛,你们要不要试试?

小北的家正好在附近,三个少年去小北家拿了武器,原路返回。小北拿着一把弓弩,他的父亲是体育局领导,这把弓弩是射箭协会赠送的;两个朋友分别拿着一把匕首和一根钢管。三个少年怒气冲冲地寻找鲁叔,鲁叔却不见了,只有毛毛站在一个工地旁边等待。毛毛说鲁叔拉肚子,去方便了。三个少年在工地上找到鲁叔,将其杀死,随手将尸体扔进了尚未浇灌混凝土的钢筋笼内,这一幕恰好被一个人看到。

雕刻家那天晚上去工地上取胶泥,胶泥是具有一定黏性的泥状塑性固体,只有工地施工挖到地下深处的时候,才有胶泥层。雕刻家打算做泥塑作品,在工地上偶然看到四个人发生了争执:三个少年围着一个老头,老头拿着把剃须刀破口大骂,一个少年用钢管将剃须刀打飞,然后朝他头上狠狠地打了几下……

雕刻家躲在暗处,看到了杀人抛尸的整个过程。

他没有报案,事实上,很多目击者都会选择知情不报。一名在职刑警曾经对一份法制日报的记者说:“从司法现状来看,举报人不愿举报已是不争的事实。究其原因,最根本的一条就是害怕遭到打击报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反映出目前人们的普遍心态。”

案发后,三名少年,两名投案自首,一名离家潜逃。

小北的父亲认出了媒体上刊登的弓弩箭杆照片,自己家里的箭杆正好少了一支。儿子小北精神几近崩溃,不敢上学,不敢看电视。父亲觉察到什么,再三逼问,儿子告诉了实情。父亲深思熟虑后,带着儿子投案自首。

父亲对戴着手铐的小北说:你还是个孩子,你现在未满十八岁,投案自首比包庇你更好,爸爸这样做是因为爱你,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爱。很多年后,你出来了,你要是还喜欢那个女孩,我尊重你的选择。

特案组将小北落网一事告诉了毛毛,毛毛担心地问道:他会被枪毙吗?

梁教授坦诚地回答:他是未成年人,又是投案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不会判死刑。

毛毛说:那他要关多少年?

包斩想了一下,回答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毛毛说:我会一直等他,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

画龙说:一个人的打算,可能会随着时间改变。

毛毛说:我不会变的,我怎么可能会变呢?

苏眉说:那时,估计你们都是中年人了啊。

毛毛说:他肯为了我杀人,我要等他,如果他还要我,我就嫁给他。

特案组离开了审讯室,外面阳光明媚,没有风,也没有下雨,独自待在审讯室里的毛毛竟然哼起一首关于下雨的歌:

看着你渐渐走远的背影

就好像今生已注定

但是我好想告诉你 想告诉你

你就是我最美的遭遇

……

第三卷 蔷薇杀手

待我成尘时,你将见我的微笑。

——鲁迅

一个小学生在作文中写道:如果我是城管,看见妈妈在街边卖红薯,我就慢慢赶她走。

另一个孩子在请假条中这样写:

吴老师,因为我妈妈前天被城管打伤,现在还在东南医院shū yè,早上我要去看护,特此请假半天。此致,敬礼。

第十一章 吞手之人

2008年10月24日,《城市新闻时报》刊载了一则新闻,选摘如下:

昨日,一个73岁老翁赶着驴车进城卖红薯。他告诉本报记者,红薯是自家地里种的,儿子瘫痪在床,卖红薯只为了给儿子挣点医药费。老汉赶着毛驴车走了八小时,早晨在开发区解放路市场路口刚刚停下车子,突然来了一辆城市执法车,下来一帮凶神恶煞般的人,骂骂咧咧就开始摔红薯。

一名围观群众声称,老汉驼着背,极力护着自己的一车红薯,老伴跌在地上流泪。

一家商户对本报记者说,老汉上前扯住一名城管的衣服,一个劲地央求。那人像是个小领导,估计是副队长,他扭过身,连扇老汉的脸,扇得啪啪响。老汉跪下求饶,那人依然掌掴不停,并且怒骂道,滚,不许在这里卖,再卖还揍你。

市民赵女士也目睹了这一幕,她说,唉,看着心酸啊,那老人比她的父亲年龄都大,那人怎么就能下得去手呢!当时有不少人围着看,其中有人喊“把城管的车给砸了”,群情激愤,打人者坐上车就跑了。要不是跑得快,我一个女人也要上去把车给掀翻,太过分了。

这则新闻迅速被国内媒体转载,网络新闻排行榜中也占据头条,一时间成为时事热点。

三天后,开发区城市管理执法大队副队长被人杀害。一名早起的晨练者发现了尸体,尸体侧躺在死者平日上下班的单位门口。晨练者以为是个醉汉,翻过来后发现死者的嘴巴里塞着一只手,那正是死者自己的手。

尸体周围还有蔷薇花瓣,被风吹散,零落一地。

副队长横尸街头,手被人剁下来塞到了嘴巴里。这个爆炸性新闻立即传开,街头巷尾,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谈论这事。老百姓以讹传讹,最终给杀人者起了个文绉绉的绰号:蔷薇杀手!

老百姓有着高超的文学水平,每一个谈论此事的人都参与了创作,坊间的故事版本最终定型为这样——蔷薇杀手武功高强,曾在少林寺学艺十八年,下山后除暴安良,劫富济贫,只杀贪官和污吏,每次杀人,都要留下一朵蔷薇。

没有人知道蔷薇杀手是谁。

当地警方调动了大量警力对此案进行侦破,然而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执法大队人人自危,领导开会决定悬赏缉拿,对提供破案线索者奖励人民币十万元。

一天过去了。

政法委焦书记问道:有多少人拨打了举报热线?

电话接听员失望地说:0个。

很多大案中,只要警方向社会公布案情提供悬赏,热线电话就会被市民打爆。然而,此案中,根本没有人拨打电话提供线索,就连一个人都没有。

政法委焦书记向上级公安机关汇报,迫于无奈,请求特案组协助。

梁教授看完案卷后,说道:案发前,副队长打人,有人把他的手剁了下来,这是一种很明显的报复行凶。法医鉴定报告显示,死者断腕后存活了一段时间,致命伤在胸口,被利器刺中心脏。断腕处创口整齐,也是用了一下,看来这个杀人者力量大得惊人,一下剁掉手腕,一下刺死受害人,杀人手法干净利落。至于为什么把死者的手塞进嘴巴,原因不明。鉴于死者的城管身份,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正义人士都有可能是凶手。从现场照片上看,尸体附近没有种植蔷薇,这些蔷薇确实是凶手留下的。

苏眉说:这是一种晚期蔷薇,也叫野蔷薇,多生长在郊区野外,生命力极强,花期可开至十月底。

包斩说:蔷薇杀手,这个杀人者的名字还真有诗意。

画龙说:咱们非得接这个案子吗?就让他们当地警察忙活去呗,找去呗。说实话,这种人真是死有余辜,我以前就揍过城管。那个蔷薇杀手,说实话啊,我觉得,这人是个英雄,我想和他喝酒。

白景玉:国有国法,法治社会不需要英雄。

画龙说:老大,我想请假,自从加入特案组,我多长时间没回家了?请批准。

白景玉:不准,立即出发!

市公安局政法委焦书记亲自开车到机场迎接特案组,本来梁教授要求低调行事,不要大张旗鼓,但是焦书记声称局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欢迎仪式,同时还要召开全市公安干警的动员大会,限定日期,誓破此案。

车辆驶进市区,特案组四人注意到街道两边没有种植蔷薇。

苏眉问道:我看资料上写的,蔷薇是这个城市的市花,市区为什么见不到?

焦书记解释说,蔷薇确实是市花,在这座城市的郊区,野外田边,铺天盖地都是野蔷薇,这种蔓延和攀缘性植物如果种在城市里,就会疯长,绿化带会被野蔷薇占领。这种蔷薇只生在野外,虽然是市花,在城市里却看不到。

车辆行驶到开发区解放路路口,梁教授让司机停车。这里就是副队长掌掴卖红薯老翁的那个路口,车辆往来,人流穿梭,小商小贩云集于此,吆喝叫卖,看上去一派繁华景象。

梁教授:你有多久没买过菜了?

焦书记:好久了吧,平时挺忙的,呵呵,哪顾得上买菜。

梁教授:那好,我们现在去买菜。小眉去通知局里的欢迎宴会取消,中午咱们自己做饭。

梁教授、画龙、包斩、焦书记四人下车,梁教授说这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这里是案发源头。包斩推着轮椅上的梁教授,走进小贩占据的街道中间,但见瓜果新鲜,蔬菜绿意盎然。焦书记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微服暗访的感觉,买菜这种小事对于一个官员来说,非常亲切难得。

蔷薇杀手也许就是这路口的一个小贩。

司机载着苏眉来到市公安局,苏眉走进大厅,有些疑惑:大厅里人员很多,除了穿警察制服的,还有穿着城管制服的,通往会议室的走廊里甚至还有抱着孩子的少妇在走来走去,公安局里乱糟糟地喧哗一片。

苏眉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小警察,个子很矮,正在摆弄手机。小警察看上去刚刚工作,稚气未脱,脸上竟然还有青春痘。

苏眉:请问一下,特案组接待处在哪里,谁负责?

小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特案组马上到,你也想看看特案组啊,新来的吧,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苏眉意识到这个小警察把她当成警局同事了,正想表明身份,那小警察压低声音说:我就是。

苏眉没有听明白,问道:你是什么?

小警察说道:特案组有四个成员,从全国警察中选拔而出。其实,我是第五个,不过现在没公开,属于保密状态。

苏眉忍俊不禁,问道:那你见过特案组的四位警员吗?

小警察继续低头摆弄手机:切,我和他们太熟了:梁老头、画龙哥、包哥、眉眉。画龙哥功夫好,我前几天还和他切磋过散打,戴拳套和护具打个平手,其实我是让着他,毕竟我刚进特案组得给人留面子,下次就要修理他,免得他目中无人。包哥皮肤很黑,跟炭似的,好像刚从烟囱里跑出来,但他好厉害,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梁老头,我们都喊他老爷子。

苏眉再也忍不住,扑哧笑了:你觉得苏眉怎么样?

小警察:黑客,懂点电脑技术,但花瓶一个,没啥大用,不过……

苏眉好奇地问道:不过什么呢?

小警察耸肩说:谁叫眉眉是我的女朋友呢。

这个冒充特案组成员的小警察是焦书记的儿子,他非常喜欢吃水果布丁,以至于没人喊他的真名,朋友和同事包括他老爸都喊他布丁。布丁从小就立志做一名英勇的警察,对特案组非常崇拜,特案组四人在他眼里就像明星一样。

特案组到来后,欢迎宴会取消,梁教授在焦书记的办公室特意召见了布丁。

布丁开门进来,立正姿势敬礼,看上去很紧张,心里因为冒充特案组成员而忐忑不安。

画龙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小子,你不是要修理我吗?我就是画龙。

小布丁保持立正姿势,面有惧色,挤出一个笑脸说道:画龙哥,我开玩笑,您可千万别当真。

苏眉走到他面前,笑着说:你有十八岁吗,人小鬼大,竟然还想泡我?说什么眉眉是我的女朋友。

小布丁感到非常尴尬,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二十一岁了。

梁教授说:脱下警服。

小布丁头上开始冒汗,急忙说道:我错了,原谅我吧,我不该冒充特案组成员。

旁边的焦书记也劝道:犬子不懂事,我替他道歉。

梁教授:脱下警服,不是要你不当警察,我们也没这权利,而是要你做一名侦查员。

小布丁有些不明白,一头雾水。

包斩说道:侦查期间,你就不能吃布丁了。

梁教授特意叮嘱一句:也不能偷吃。

特案组初步分析认为,蔷薇杀手就是一个小商贩,因为和城管发生矛盾,将其杀害。因为没有群众愿意提供线索,特案组决定派一名侦查员暗中调查。在刑事侦破中,警察需要扮演各种角色,来获得有用的侦破信息。电视剧中常看到警察扮演嫖客,假扮购买毒品的顾客,包括卧底侦查,这些都是很有效的侦破手段。

小布丁即将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小贩。

梁教授说:我们会安排人,把三轮车以及一些水果都放在解放路派出所家属院的一个储藏室。你每天天不亮就出摊,晚上八点收摊,要和那些真正的小贩融在一起,打听信息,你的工作对于侦破此案来说非常重要。

小布丁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包斩说:时刻记住这一点,你不是警察,不是焦书记的儿子,你是一个卖水果的小贩。

梁教授说:特案组只有四人,现在,我们决定增加一个。

小布丁喜出望外,张大嘴巴说:啊。

梁教授说:现在正式任命你为特案组临时警员。

苏眉说:小弟,侦破此案后,你不用再吹牛,可以对任何人讲,你是特案组的第五位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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