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交换玩偶

这次换妻聚会,有五对夫妻参加,加上画龙、包斩、苏眉和女法医,一共有十四人。警方突袭抓捕,发现少了一对夫妻,女法医也不见踪影。画龙和包斩找遍了整栋别墅也没有找到这三个人。当地警方很担心女法医的安危,画龙却说:她平时和尸体打交道,又是离异的饥渴少妇,应该是去哪里享受了,大家仔细找找吧。

楼下大厅,群主和低调男子双手反铐,蹲在地上。苏眉挨个儿抽他们耳光,一边打一边骂:我让你非礼我……我让你强奸我……你,还撕我袜子,脱我靴子。

群主反驳道:怎么能说是强奸呢?咱们是在换妻,再说,我也没进入啊。

小伙子对旁边站着的老警察说:叔,我们是自愿的,先让我们穿上衣服吧。

中年美妇捂着脸哭道:呜呜,这次把脸丢尽了。

包斩和画龙走进卧室,卧室里没人,但是通往阳台的门开着。大家站在阳台上,隐隐约约地听到呻吟声,顺着台阶走下阳台,循声而去,外面是一座花园,月朗风清,百花凋谢,白雪覆盖着枯叶,园里只有一株梅树红花盛开。

他们一抬头,惊呆了,梅树上有三个人,他们正在树上做爱。女法医正在其中!

事后,画龙问女法医:你太会玩了,不冷吗?

女法医淡淡地回答:很热。

老警察要按照聚众淫乱罪制裁这些男女。女法医的意思是治安处罚一下就行了,她对老警察说:我也参加了,要判刑的话,算我一个,你看着办吧。

特案组对这五对夫妇进行了审讯,他们都没有和死者夫妇进行过交换,梁教授把那盲人诊所的老头叫来,辨认他们的声音,盲人老头表示这些人中没有杀害盲女的凶手。案情陷入僵局,群主提供了一条重要的消息,他说:有一对律师夫妇是死者夫妇介绍到群里的,因为没有提供身份验证,后来把他们从群里踢了出去。

梁教授:律师,你确认吗?

群主回答:肯定是,我们咨询过不少法律问题,那对夫妇都能作出专业的解释。

梁教授要求警方对全市的律师事务所进行排查,重点排查夫妻二人都是律师,患有腰椎间盘突出曾去盲人诊所按摩过的律师,列出嫌疑人名单。当地警方出动了所有警力,大家情绪高涨,意识到此案即将侦破,立功的机会到了。

苏眉抢先一步找到了犯罪嫌疑人,她从换妻QQ群的消息管理器中查询到了律师夫妇的QQ号码,通过IP定位,迅速地锁定了律师夫妇的家庭地址。在电信系统搜索该地址又获得了律师夫妇的家庭电话、真实姓名,进一步掌握了他们的手机号码。

警方只需知道一个人的手机号码,就能找到这个人,追踪定位精度能缩小到几米。

律师夫妇家中无人,他们正在该市下辖的一个县城法院为当事人进行辩护。律师长期从事诉讼活动,有着常人所不具有的办案经验和应变能力,画龙给这对律师夫妇戴上手铐的时候,两人都一言不发,没有做出异常举动。

律师丈夫高大魁梧,像个屠夫;律师妻子身材娇小,像个小女孩。

审讯进行得异常艰难,接连几天,律师夫妇都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特案组和审讯专家轮番上阵,打疲劳战和车轮战,都没有撬开他们的嘴。

DNA检测结果证实,死者夫妇床上发现的头发和律师夫妇相吻合。

律师夫妇坦承参加了换妻,但对杀人概不承认。

梁教授打开了语言识别分析仪,令律师丈夫说两个字:拖地。然后将录音播放给盲人老头听,盲人老头听觉敏锐,当场表示,这个人就是凶手,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凶手的声音。

审讯专家使用了诱供,对律师妻子诈称:你老公已经全部交代了,你是打算顽固到底,还是争取一个积极的态度?你是律师,应该知道态度非常重要,决定着死刑和死缓。你以前练过舞蹈吧,还有瑜伽,双手撑地身体倒立走过一个下雪的院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律师妻子听到“双手撑地”,精神崩溃了。她并不想戴罪立功,知道自己死罪难逃,她感到绝望的是丈夫出卖了她。警方从律师妻子身上找到了突破口,最终两人交代了犯罪事实。

我们的婚姻是什么样的呢?

婚姻是一条船,离岸很远,离码头更远。

拧紧的水龙头还会滴水,沉默的人也有话要说。我们来听听那死去的云女士会对我们说些什么吧。正如她对邻居所抱怨的那样,她在情感论坛所写下的那样,大多数人的婚姻,都不是爱的港湾。

婚前,想到的是甘甜的甜;婚后,尝到的是辛酸的酸。

云女士和丈夫把双人床和梳妆台放在卧室,把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放进厨房,把婚纱照挂在墙上,然后结婚了。他们开始无休无止地吵架,互相指责和伤害,摔碎了生活的盆盆罐罐,甜蜜的生活其实是两次吵架的间隙。

有必要让未婚的男女了解一下婚姻是个什么玩意儿。

婚姻的真相就是——我们拥抱,但不接吻,睡在一起,但不做爱。

云女士和丈夫在公园的爱墙前相识,那面红墙下每天都聚集着一些想找对象的男女。

云女士其实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她这一生只做过两件出格的事:一、她参加了换妻;二、这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人换妻前将自己的头发染成了酒红色。

云女士恪守着新婚之夜才能把身子交给丈夫的传统美德,洞房花烛夜,丈夫对她说了一句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话:我只进去一点点……

她对丈夫说了一句很伤男人自尊的话:你进去啦?

丈夫的阴茎很小,这个世界上,成年人最小的阴茎到底有多小呢?

一支香烟那么细,小拇指那么短,就像小宝宝的小鸟。

云女士对四婶子家的堂妹说:他妈的,婚前验货,很有必要,结婚那天,才发现是支香烟,就晚了。

丈夫常常恼羞成怒,这个在野外进行测量工作的男人尽管阴茎短小,但是脾气很大,有时云雨完毕后,云女士讥讽几句,丈夫就会把电视机、电脑都砸了。云女士捺着性子逼他吃一些激素药品,还去庙里烧香求子,后来他们如愿以偿有了一个孩子。夫妻关系的纽带就是孩子,离婚最大的障碍也是孩子。孩子不幸夭折,云女士的精神就有点不正常了,她无法接受这个悲痛的事实,她晃动空空的摇篮,她去买奶粉和书包,她觉得自己的孩子还活着。

八点,她看着阳光照到院里夹竹桃的花瓣上,枝叶摇曳,树影斑驳。

九点,她看着一只猫从院墙上走过,墙壁砖缝中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朵。

十点,她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起床。

那段时间她爱上了十字绣,每当性欲来临的时候,她就绣一个钟表,绣“家和万事兴”,绣小猫滚线球。那个钟表图案的十字绣装裱好后,挂到了墙上,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时针和分针永远指向上午十点。

她的时间,停止不动,今天重复着昨天,昨天重复着前天,生活是一潭死水。

其实,她的心并不孤独,只是她的身体很寂寞。

丈夫始终无法让她再次怀孕,在医院里检测出了男性不育症,婚姻进入七年之痒,他们索性都不做爱了。

丈夫说:婚后第一年,做爱当饭;第二年,爱干不干;第三年,打死不干。

丈夫甩下这句话,就去了东北林场,一去就是几年。

那年夏天,她家的菜板上长出了一朵毒蘑菇。

马桶垫,好久都没有掀起来了。这是很让女人伤感的一件事。

云女士做房屋租赁中介,有大量的时间坐在电脑前。她在网络上偶然了解到换妻这种现象,她想到的并不是换妻,而是借种。丈夫回来后,她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表示出对换妻很好奇。他们在视频里看到一对不露脸的夫妻进行表演,看完后,丈夫欲火高涨,将她压在身下,一边抽插一边问道:下次,咱们也让他们看着吧。

云女士说道:别人的老婆好吗,漂亮吗?

丈夫说:漂亮,家花没有野花香哪。说实话,你想让那个男人干你吗?

云女士呻吟道:再找个人一起吧,别停……你怎么又停下了?

一个月后,他们知道了那是一对律师夫妇,对方也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又过了一个月,他们在视频里看到了那对律师夫妇的脸。

三个月过去了,两对夫妻已经很熟悉了,他们决定进行换妻。

云女士夫妇是第一次,律师夫妇以前进行过一次不成功的交换,有点经验,所以换妻地点定在律师夫妇的家里进行。他们在一个停车场见面,律师夫妇开车来接,见面的感觉就像久别重逢的挚友,毕竟这两对夫妇在网上已经很熟识了。

律师开车,云女士坐在副驾驶位置,云女士丈夫和律师妻子坐在后排。

按照事先约好的那样,大家先去一个旅游景点游玩,如果合适,晚上就去律师夫妇家里过夜。两对夫妇一路上谈笑风生,见面时的一丝尴尬烟消云散。律师很自然地把手放在云女士肩上,云女士扭捏了一下也就顺从了。坐在后排的云女士丈夫,看见眼前的一幕,大着胆子用手背磨蹭了一下律师妻子的腿,律师妻子低下头,脸红了。

律师从后车镜里看到,笑着对云女士轻轻说:你丈夫摸我老婆呢。

云女士丈夫说:你也摸我老婆吧,哈哈,归你啦。

两个女人娇羞无限,车里春意融融。

爬山时,两对夫妻进行了互换:律师拉着云女士的手,云女士丈夫挽着律师妻子的胳膊,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真正的恩爱夫妻。在一处山坡上,两个男人,彼此搂着对方的伴侣,一边观赏风景一边观赏对方的妻子。律师妻子小鸟依人柔顺地投入了云女士丈夫的怀抱,云女士和律师也拥吻起来。

当天晚上,他们就发生了换妻关系。

此后,他们在云女士的家里又进行了几次交换,后来竟然发展到交换同居的亲密程度。云女士去律师家里过夜,律师妻子和云女士丈夫住在一起。有时,这种交换居住会长达几天。

律师夫妇有一个六岁的孩子,平时跟爷爷奶奶住在老家,放寒假后,就接了回来,换偶游戏被迫中止。云女士很喜欢这个孩子,又抱又亲,常常买了小孩的鞋子和衣服给律师夫妇送去。律师夫妇发现云女士喜欢孩子竟然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她给孩子起了个新名字。后来知道,这是她死去孩子的名字。律师夫妇觉得云女士精神有点不正常,退回了她送的衣服和鞋子,打算断绝来往,然而云女士怀孕了。律师夫妇发现,家里的安全套都被针扎破了。云女士丈夫有不育症,很显然,云女士肚里的孩子就是律师的。

律师夫妇和云女士丈夫都不能接受这件事,他们劝说云女士堕胎,云女士执意要生下来,甚至留下字条声称要离家出走。律师夫妇和云女士丈夫商议决定,强行让她吃下堕胎药。在喂药的过程中,云女士拼命挣扎,律师夫妇按着她的手脚,丈夫掐着脖子,掰开嘴巴把药放进去,随手拿起窗台上的一瓶饮料,灌到云女士嘴里……

那饮料瓶里装的是洁厕剂,洁厕剂最主要的成分是浓度在32%以上的浓盐酸,误服会导致死亡。

律师夫妇和云女士丈夫手忙脚乱地要将云女士送往医院抢救,然而还没出门,云女士就没有了呼吸。尸体渐渐冰冷,三个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云女士丈夫说: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啊,你们能证明。

律师冷静下来说:过失杀人,也难逃法律制裁,再加上聚众淫乱罪,这下是要进监狱了。

律师妻子说:怎么会这样,咱们的名誉也全毁了。

云女士丈夫说:大概判几年?

律师说:再加上强行堕胎,你差不多要判十年以上吧,我们俩估计能少几年。

云女士丈夫说:有什么办法吗?

律师夫妇和云女士丈夫商议决定毁容抛尸,三人本想肢解尸体,云女士丈夫下不去手,用电锯剖开了下身,掏出肚里的婴儿胚胎,他就弯腰呕吐起来,无法继续了。律师妻子忍着恶心和恐惧,清洗掉呕吐物。云女士的肠子流了出来,律师随手拿起一个玩具娃娃塞住下身。

卫生间里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女尸,大家抬起尸体的时候,女尸肚里的洋娃娃突然叫:爸爸,妈妈,呵呵呵呵。大家吓了一跳,这声音太恐怖了,停留片刻,定了定神,才将尸体抬上车。

他们开着车,将尸体扔进一个僻静街道的下水井。云女士曾留下一张字条声称要离家出走,如果亲友问起,这张字条可以成为她失踪的合理证据。三人觉得,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应该能逃避法律制裁。没想到,抛尸时被一个女人在楼上看到。他们并不知道那女人是个盲女,也没有时间调查踩点,律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几天后的夜里,将那女人杀死在宿舍里。

云女士丈夫不敢杀人,这点让律师感到失望。律师觉得日后如果东窗事发肯定出在云女士丈夫身上,所以将错就错,劝说老婆毒死了云女士丈夫,杀人灭口,免除后患。

律师平时接触大量刑侦案卷,有着极强的反侦查能力。

律师妻子离开云女士家的时候,院里落了雪,丈夫意识到如果留下脚印,就有可能被警方抓获。他在电话里指挥妻子擦掉指纹,以手穿小鞋,身体倒立,离开现场。

这招瞒天过海的诡计最终被特案组识破,凶手落网。

特案组事后深入调查时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云女士死去的孩子既没有火化,也没有掩埋。这个抱着假婴儿和别人交流育儿经验的妇人,这个爱子如命精神不正常的女人,这个不惜通过借种想再生一个孩子的妈妈,她死去的孩子哪里去了?

院里的夹竹桃种在一口大缸里,一个旧的大玩具娃娃坐在墙角,风吹雨淋,沉默不语。

第六卷 都市怪物

孩子们就是这样对付恐惧:他们睡觉。

——卡勒德·胡赛尼

一个大学生带着小侄子逛庙会,庙会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大学生和小侄子站在路边的电线杆下,广场中间,古装打扮的各路神仙正在表演踩高跷。电线杆子上贴着一张广告,在众多的牛皮癣广告中格外引人注目,大学生抬头观看,越看越觉得恐怖。虽然周围人声鼎沸,冬日暖阳照着摩肩接踵的人群,光天化日之下,大学生竟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时,小侄子不见了。

大学生焦急地四下张望,拢着嘴巴大喊小侄子的名字。

一个小男孩从附近卖春联的地摊前站起来,跑到大学生背后,小男孩猛地跳起,落在地上喊了一声:呔!

大学生在调皮的小男孩屁股上打了两下,攥紧小男孩的手腕说道:走,咱赶紧回家!

这个大学生平时爱看恐怖片和恐怖小说,胆子极大,即使看到莲蓬乳和巨人观之类的图片也会淡定从容。那电线杆上公开张贴的广告,究竟是什么内容让他感到恐惧呢?

第二十六章 拦轿告状

2009年1月20日,大寒时节,北风呼啸,滴水成冰。公安部门前挂着红灯笼,绿化树上霓虹闪烁,十里长街洋溢着春节的喜庆气氛。

有辆豪华小车驶了出来,一个老婆婆见状,拄着一根棍子走到路中间跪了下来。

司机一个急刹车,车猛地停下。

老婆婆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灰白的头发被冷风吹乱,遮拦住一张沧桑的满是皱纹的脸。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突然跪在道路中央,棍子和一个脏兮兮的铺盖卷放在地上,她的身体佝偻着,却将一张白纸高高举过头顶。

白纸黑字,上面写着两个字:救命!

司机下来,怒斥老人:你不想活了,你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老婆婆膝行几步,想抱住司机的腿,她说道:救救俺吧,俺的小孙子丢了。

司机急忙往后退,指着老人说道:停下,车上有公安部副部长,还有四位是特案组警员,你好大的胆子。

老人扑地,对着车磕头,喊道:青天大老爷,救命啊!

司机不理睬老人,转身上车,将车倒开了一段距离,继而前行,从老人身边绕行驶过。

老人以头触地,长跪不起,就像是一块顽石。

白景玉率特案组正欲出席公安系统的春节联欢晚会,遇到一个老婆婆拦车下跪。特案组四人注意到,老婆婆的裤子膝盖处都磨破了,露出土布棉裤,由此可见,她已经下跪了很多次。铺盖卷灰尘仆仆,还裹着一块灰色的塑料布,说明这个老人每晚都在寒风中露宿街头。

除了道德和法律,还有一种至高无上的裁决,那就是人的良心。

小车驶出很远,又停了下来,画龙和包斩下车,回去将老人搀扶了起来。

这个老人来自沂蒙山区,操着一口鲁西南方言,她絮絮叨叨半天,才讲清楚自己的悲惨经历。她的小孙子蛋蛋被人贩子拐卖了,已经一年,杳无音讯。蛋蛋的爷爷由于愧疚与世长辞,蛋蛋妈也卧床不起,蛋蛋的爸爸强忍悲痛,一个人撑起支离破碎的家。老婆婆已经七十多岁高龄,拄着一根棍子,毅然决然地走出家门,这一年来,历经磨难,到过很多地方,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小孙子,从未想过放弃。如果找不到,她就不打算再回家了。

特案组把老人请进办公室,老人自言自语说自己命苦,幸好有政府给做主。

梁教授问:这一年,您怎么吃饭?

老婆婆说:要饭呗,还是好人多,有不少给钱哩,俺都攒着哩。

苏眉拿出自己的零食,一盒巧克力、几袋果脯和牛肉干,放在老婆婆面前。

老婆婆说:闺女,恁人真好,俺没牙啦,咬不动,有啥热汤热水给俺倒点就行。

苏眉一阵心酸,泡了一杯咖啡,递给老婆婆。

老婆婆从铺盖卷里拿出一个破茶缸,把咖啡倒进去,用手捧着喝,说道:又苦又甜。

画龙说:大娘,现在都快过年了,要不我们送你回家吧。你们当地的警察只要立案了,就会帮你找孙子。

老婆婆说:他们不给找,俺才找中央。俺是沂蒙山人哩,俺给解放军治过伤,烙过煎饼,纳过鞋底子。那一年,有个大首长,骑着马,他和俺说,以后有啥困难,就找中央。俺这么多年,咬咬牙就挺过去了,现在呢,俺的小孙子丢了,被人抱走了,俺一家人都活不下去了啊,俺就找中央来了。

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沂蒙山人的奉献精神,全国有口皆碑。在战斗形势极为严酷、物质条件极其艰苦的那个年代里,千千万万沂蒙妇女作出了巨大牺牲。新中国的成立是老百姓用独轮车推出来的,沂蒙姐妹和沂蒙红嫂的乳汁哺育过将士的子女。

梁教授对白景玉说:这是一个革命老区来的老人,当年作出的承诺,看来现在要兑现了。

白景玉说:这不符合程序,在法治社会的今天,还有拦轿喊冤这等事,此风一开,门口不知道要跪多少人。特案组不是私家侦探,只负责侦破全国各地发生的特大凶杀案,寻找被拐卖儿童,还是让当地警方负责吧。

老婆婆问道:啥是私家侦探?

包斩回答:就是给钱,帮你找人,调查。

老婆婆解开棉袄,从贴身的夹衣里掏出一个盛放过洗衣粉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钱。老婆婆说:为了找到俺家小蛋子,家里的大牛卖了,房子也卖了,给他娘看病花了不少,还有好心人给的,就攒了这么多,都给你们吧。中央,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吧。

老婆婆又要下跪,画龙慌忙扶起,劝她把钱收好。

包斩解释道:老奶奶,我们不会要你的钱,如果要当,就免费当你的私家侦探。

梁教授说:特案组春节假期取消,有人有意见吗?

苏眉说:唉,我从小就是奶奶看大的。要是我丢了,我奶奶肯定也会找我。

画龙说:春节晚会不看也罢。

包斩表示愿意牺牲假期,帮助老婆婆寻找孙子。

白景玉说:好吧,你们竟然集体违抗我,我是应该感到生气还是为你们骄傲呢?

苏眉联系了老婆婆当地的公安机关。据打拐办公室主任介绍说,近年来,当地有数名男孩失踪,其中就有这个老婆婆的孙子蛋蛋,警方付出了很多努力,一直在寻找,但没有结果,只查到了拐走蛋蛋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有个路人听到那妇女对蛋蛋说:“带你去买好吃的好不好呀,一会儿再带你去找妈妈啦。”

主任说:她说的是广东羊城那边的方言,但是羊城那么大,又上哪儿找这么一个小孩子?小孩子还有可能会被卖到贫穷偏远的山区,只有抓到人贩子才能找到被拐卖的儿童,如果被倒卖多次,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苏眉要求当地警方把蛋蛋的照片以及案卷资料都传真过来。大家看完后发现,线索极少,难度极大,唯一的目击者看到的是人贩子的背影,只听到了一句话。

白景玉介绍说:拐卖妇女儿童犯罪集团化特征明显。一个人独立实施拐卖犯罪,难度较大。通常情况是,有人负责拐,有人负责中转,有人负责卖,形成了一个网络。侦查的办法也不多,抓到人贩子顺着线追,追到买主家。如果侦查断线了,没法查下去,就只能靠摸排来历不明儿童采血比对,找到亲生父母,还有就是公布被拐儿童照片等信息,供群众辨认。侦破一起拐卖儿童案,有的历时数年,辗转很多省市,耗时费力,拐卖犯罪往往跨区域大范围流窜作案,团伙犯罪多,经费和警力都是问题。公安部下属报刊有个寻子栏目,每年都接到大量来信投稿,都是失去孩子的父母写来的信。

白景玉打了个电话,让人送来一沓信。特案组四人看了几封,就再也看不下去了。那些信写得令人肝肠寸断,动容落泪,摘录两封信,内容如下:

乐乐,今天是你离开我们的第十天,妈妈泪流满面,不敢闭眼。从你离开爸爸妈妈的那天起,脑海里全是你回来面对我们的微笑!妈妈多么渴望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不知道,你要惩罚妈妈折磨妈妈到什么时候。妈妈天天捧着你的照片在赎罪!妈妈对不起你,没有尽到责任!如果妈妈可以选择的话,真的想让我的心跳停止了。妈妈忍受不了失去你的痛苦!就快要撑不下去了,我亲爱的宝贝。

……

宝贝,爸爸老了,也不知道你在哪里,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我会继续寻找你。

你的生日是 1989年12月12日,我给你取了个名字叫江辉。

你的右眼角有一点黑痣,肚子上有颗三角形的红痣,额头上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疤痕,那是你小时候在炉子上磕的,你的血型是B型。

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你不在父母身边,但是你已经长大了,也许你已经不记得我和你妈妈了,但我对你的一切都记忆犹新,仿佛就是昨天。爸爸一直在想念着你,一直在找你。

我永远也无法忘记1995年8月15日这一天,爸爸没有看好你,五岁的你,被人贩子偷走了。我真后悔,爸爸真后悔,我应该陪你玩,和平常一样看着你在家门口玩,也许就改变我们一家人的命运啊。

你被人贩子抱走时,我恍恍惚惚听见你还叫了一声“爸爸”,这么多年,我都忘不了啊。

离开爸爸妈妈时,你五岁,现在你快二十岁了。你不知道,你奶奶因为失去了你,心脏病发作,离我们而去了。你妈妈也改嫁了,咱不怪她,是我的错,无法弥补。在之后的两个月里,爸爸除了躺在病床上,也不知道能干什么,不知道老天爷让我往哪里走。

后来,爸爸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找到你,不论是什么时候,不论你被拐卖到哪里。

这些年来,爸爸走过的地方,就连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我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到处张贴启事,到处问人,也到处买消息。虽然,你不在爸爸身边,但我能感受你在一天天地长大,只要我到过的地方,我就会到那里的学校看看是否有你的身影。只是,这些事情都没能把我带到你跟前。

其实,爸爸也曾想过放弃。你不知道,有时候,当我发现人海茫茫,毫无方向的时候,我只能喝酒来暂时麻醉一下自己。因为爸爸实在很害怕啊,我的宝贝,只是,爸爸真不知道还能找你多少年。

爸爸老了,身上的钱早已所剩无几了。虽然亲人朋友都劝我不要再找,我也知道有些人管我叫疯子,但找你,是我过去、现在以及在找到你之前的唯一目标。

这些信更加坚定了特案组帮助老婆婆寻找小孙子的信心。大家分析认为,人贩子拐走的婴儿主要是用来贩卖,少部分年龄大点的儿童被组织乞讨。小蛋蛋被拐时已经四岁多了,人贩子操羊城方言,这个小孩子在羊城乞讨的可能性极大。特案组决定派人把老婆婆送回家,老婆婆执意不从,非要跟着特案组一起去羊城找小孙子,老婆婆说自己就是要饭也要去,就算死到外面,不找到小孙子就绝不回家。

特案组拗不过她,只好带她一同前往羊城,老婆婆也可以帮忙辨认。

在飞机上的时候,空姐看到这个老婆婆感到有点吃惊,她们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农村老太太乘坐飞机。空姐问老婆婆喝什么,老婆婆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很惊慌地连连摆手说不要。过一会儿,开始发餐了,老婆婆说自己不饿,空姐就给她倒了杯热水,老婆婆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她从怀里掏出钱,都是五角一元的零钱。空姐表示,飞机上的餐饮都是免费的。老婆婆舍不得吃,把配餐放进了编织袋。空姐注意到,这个老人的编织袋里有很多薯片,是那种很便宜的袋装薯片,大概有几十包。

老婆婆买了很多薯片,这是她的小孙子最爱吃的零食。

特案组和老婆婆抵达羊城,乘坐大巴前往市区。下车后,包斩注意到路边的电线杆子上贴着一张广告,上面的内容,摘录如下:

残疾儿童转让

本人手上有三个残疾儿童:

一、双腿全截,转让费八千元;

二、双臂畸形,转让费六千元;

三、聋哑痴呆,转让费五千元。

他们都有丰富的行乞经验,听话老实,绝不逃跑,现转让使用权,可以捆绑销售,也可以单个转让,如果买一和二就可以送三。因本人有急事要回老家,所以忍痛转让,非诚勿扰。

第二十七章 地狱一瞥

苏眉说:哪个爸爸会张贴广告转让自己的孩子,用来乞讨呢?

梁教授说:很显然,这是别人的孩子。

包斩说:买二送一,贩卖转让儿童的广告竟然贴在了大街上,真恐怖。

画龙说:如果凌迟需要保留的话,那些拐了小孩,弄残废了,用来乞讨的人贩子绝对够得上这个酷刑。

包斩撕下电线杆上的广告,小心地存放起来。市局并不太远,大家步行前往,一路上看到不少乞丐。在一家超市门口,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抱住了画龙的大腿。

画龙对老婆婆说:大娘,过来看一下,这是不是您的小孙子。

小男孩可怜兮兮地伸出手讨要零钱。

老婆婆打量了一番,摇摇头,将一袋薯片放在了小孩子伸着的手心。

一个妇女躲藏在暗处,她神色惊慌地走过来,抱起小孩子,匆匆离去。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特案组四人和老婆婆注意到,每到红灯,就有一群乞丐蜂拥而上,向过往司机讨钱,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头发蓬乱的孕妇,背着一个婴儿。她用又黑又脏的手指敲敲车窗,指指后面的婴儿,指指自己的嘴,啊啊啊乱叫几声,然后双手作揖,乞讨钱财。

看上去,这个乞讨者是一个哑巴孕妇。

然而,这个孕妇看到后面车上坐着个外国人,她身手敏捷地跑过去,丝毫不像身怀六甲的样子。哑巴女人将头探进车里,竟然说话了,一开口还是英文:“Hello!Money!”(喂,钱!)她的声音有点嘶哑,好像嗓子里堵满了灰尘,不停地说这两个单词。车里的外国男子微微一笑,递给她一张百元大钞。

以往的案子都是当地警方请求特案组协助,而这次,特案组要求助于当地警方。

市局一把手接待了特案组,听完来意后,一把手表示会大力配合。他调出一部豪华房车供特案组使用,在机关招待所订了五个房间。一把手介绍说,羊城有大量职业乞丐,根据调查,目前羊城市露宿街头的流浪乞丐主要在中心城区,相当一部分是年老的长者。约10%属疑似精神病人和智力残疾人员,主要集中在蓝沙、从华、曾城等区域。乞讨儿童,主要集中在月秀、栗湾、天和等中心城区,超过一半的孩子也捡垃圾,商业区、旅游景点、车站是他们的聚集地。羊城粤西还有一个乞丐村,那里的乞丐和上班一样,早出晚归,职业乞讨。

一把手打电话叫来一个片警,他向特案组说:这个小马就负责乞丐村的治安管理,也熟悉流浪乞丐儿童的收容救助,由他来协助特案组工作。

画龙生气地说:片警,什么意思?我们大老远来了,你就给我们安排这么一个货?

一把手为难地说:今天都大年二十六了,警察也得过春节啊,毕竟都忙了一年了,不少民警都放假了。现在实在是调不出更多的警力,还得维护春节治安,为全城百姓创建一个安定祥和的环境。打击两抢一盗、消防、交通、安保,哪项工作都比寻找一个小孩子重要啊。

梁教授表示理解。市局门前突然出现一群人,闹哄哄地展开横幅,这是一群讨薪的民工。

一把手拉上窗帘说:看见了吧,春节临近,事情太多了,你们先住下,过了年再说。

片警小马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对市局交给他的工作显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开车载着特案组四人和老婆婆前往市局机关招待所,一路上,他不断地用当地方言破口大骂。梁教授决定,不住招待所,特案组直接住进乞丐村。

片警小马嘟囔一句:你们,脑子秀逗了!

想要观察深渊,必须跳进深渊。

想要了解乞丐的生活,就要深入他们的巢穴。

羊城有很多城中村,这是都市里的村庄,各种贫苦彼此为邻。三教九流都聚集在这里,城中村是一个小社会,并不位于边缘,就像城市的烂疮和毒瘤,人员庞杂,治安混乱。有数据显示,羊城治安犯罪案件80%是外来人员所为,而这些嫌疑人有90%居住在城中村。

这里是中国的贫民窟,脏乱、阴暗、逼仄、混乱,到处都是握手楼和接吻楼。即使正午也不见天日,两栋旧楼的夹缝间,一缕阳光都是如此奢侈。

这里就是江湖,在城中村,没被偷过是不正常的。除了盗窃,还有专门敲诈的烂仔,他们向商铺收取保护费。城中村里还有两样兴盛的职业,一种是提供地下赌博活动的档口,另一类就是在发廊在街上拉客的小姐。在这种藏污纳垢之地,黑帮林立,帮派众多,盗窃、抢劫、诈骗、强迫卖淫、拐卖人口、赌博、黑公话、假币、假发票……每天都在发生。

片警小马在乞丐村找了一栋三室一厅的旧房子,作为特案组的临时住所。在城中村,这算是非常好的房子。小马离开前,留下了自己的电话,他所在的派出所离此不远,出于安全考虑,房车也停在派出所院里。小马叮嘱特案组四人,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没事不要出门。

片警小马对画龙说:你带的枪,一定要放好。

画龙说:兄弟,你放心吧。

片警小马说:我从来不敢带枪,这里的小偷太多了。

房中家具水电一应俱全,窗外的水泥墙上写着几行标语:不要在此大小便,倒垃圾者丢你老母。狭窄的楼道上方晾着内衣内裤,水滴在行人头上,地面已经潮湿了很多年。特案组简单收拾了一下,虽然情绪有点沮丧,但是这破房子让他们有了一丝家的感觉。

画龙看着窗外,想起了很多往事。他对这座城市很熟悉,他潜入过羊城贩毒组织内部,在火车站广场教训过小混混,打过黑市拳,在一栋闹鬼的旧楼里住过一段时间。他还记得那栋楼下的常春藤疯长,爬到电线上形成一道绿色的瀑布,过往行人要用手拨开垂下来的枝蔓。

苏眉说:看来,咱们要在这里过年了。

老婆婆说:这里可比俺家好多了,晚上,俺给恁包饺子,这不快过年了,都得吃水饺。

包斩说:过了年,当地的警察也不一定帮忙找,他们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梁教授说:如果连一个小孩子都找不到,我们还叫什么特案组。

特案组只有四人,再加上一个老婆婆,人海茫茫,上哪里去找一个小孩子。

画龙说: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我们。

梁教授:谁?

画龙说:黑皮,黑道上的一个朋友。

羊城有不少黑帮团伙,火车站和汽车站盘踞着一些黑恶势力,经过几次大规模火并,一个叫邹光龙的人成为黑帮老大。黑皮本是邹光龙手下的一个马仔,一个黑市拳拳手,画龙曾经和黑皮打过一场黑市拳拳赛,两人功夫不相上下,结为挚友。邹光龙被捕入狱后,黑皮名声渐响,取代了黑帮老大的位置,控制了羊城的客运行业。

画龙说:如果黑皮肯帮忙,动员整个城市的出租车司机寻找小蛋子,那么希望就会很大。

苏眉说:真是讽刺啊,咱们警察要求助于黑社会?

包斩说:当地的警察不管事啊。

画龙说:有的警察,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伸出手就要钱,和黑社会有什么区别?我×,就把咱们扔这儿了,黑道上混的还讲究江湖义气呢!

梁教授决定动用一切社会力量,画龙和包斩去找黑皮寻求帮助,苏眉负责联系当地的志愿者协会和义工组织。2007年,一对夫妇建立了一个“宝贝回家”寻子网,专门帮助被拐卖的、被遗弃和走失的、流浪乞讨儿童回家。这是一个不收取任何费用的社会公益团体组织,很快在全国各地建立起志愿者协会,千千万万的爱心人士默默地奉献,已帮助168个家庭团聚。

该网站的创建者名叫张宝艳,2009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荣获十年法治人物奖。

我们应该记住这个可敬的名字!

苏眉通过张宝艳联系上了羊城当地的志愿者协会,会长是一名女大学生,竟然也住在这个乞丐村。特案组立即将她请了过来,这个女大学生名叫阿朵,戴着一副近视镜,患有抑郁症,沉默寡言,但是极有号召力,她所在的志愿者协会已经发展成五百名会员的大型公益组织。

阿朵问老婆婆:你需要多少人?

老婆婆没有说话,再一次下跪。

阿朵说:好吧,五百人,明天我动员所有志愿者全部走上街头。

阿朵的家就在这个乞丐村,她目睹过大量的悲惨景象。一年前,她偶然看到一起惨无人道的虐童案件,从此,她开始关注被拐卖的儿童,做了一名志愿者。那天,阿朵喂养的猫跑到了邻居家的阳台上,阿朵去找猫,无意间窥视到了地狱般恐怖的一幕。

邻居家有五个人:一个老乞丐、一个中年妇女、一个长发青年,还有两个小孩子,看上去就像一家人。两个小孩子都在哭着喊妈妈。

旁边站着一个妇女,叉着腰说道:我就是你们的妈妈。

小孩子号啕大哭说:你不是,你不是,我要妈妈,我想妈妈。

老乞丐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再哭,我喝你的脑子。

那个长发青年拽过来一个小孩子,动作粗暴地按在地上。

另一个小孩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长发青年微微一笑,说道:转过去,不许看。

小孩子吓得用手捂住了眼睛。

长发青年用一只脚踩住地上那个小孩子的胳膊关节,握住手腕,用力一掰,只听得咔嚓一声,小孩疼得号叫一声,昏死过去,他硬生生地将小孩的胳膊掰得骨折了。

长发青年若无其事地甩了一下头发,说道:下一个。

第二十八章 两个天堂

2009年1月22日,阴历腊月二十七,还有几天就是春节了。

过年对中国人来说意味着合家团聚。无论在海角在天涯,无论天有多冷夜有多黑,每个人都想在除夕之夜回到家。魂牵梦萦中,家的炊烟永不消散,炊烟散尽了,还是炊烟。

我们的小孩子又在哪里,能否踏上回家的路,有一首关于被拐卖儿童的歌曲这样唱:

夜深了宝贝你怕不怕黑

天冷了宝贝你在哪里睡

你的脸上是否挂着无助的泪

没有你我的心已碎

北风吹宝贝你怎样面对

雪花飞宝贝你找谁依偎

没有你我就要崩溃

满世界寻找你无法安睡

历尽艰难踏遍千山万水

快回来吧我的宝贝

几百名志愿者冒着寒风,聚集在粤西广场,他们中大多是学生,还有一些白领。阿朵是志愿者协会会长,她和苏眉一起将打印好的小蛋蛋照片和相关信息散发下去,人手一份。阿朵将志愿者分为若干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片区域,务必找遍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苏眉对大家说:照片上的小蛋蛋才四岁半,已经被拐一年,现在五岁多,模样不会发生太大改变,不过,小蛋蛋有可能被弄残,用来乞讨。大家注意,如果找到这孩子,不要匆忙解救,要暗中监视,通知小组长,联系警方。

阿朵说:出发!

广场上有几个在旁边看热闹的公司职员,春节放假,他们正在商议去哪里玩。

一个男职员问道:咱们是去打台球,还是去酒吧喝酒、KTV唱歌?

另一个女职员看着志愿者的队伍说道:为什么我们不去做一件更好玩的事呢?

男职员问道:什么?

女职员回答:难道你没有看到吗,我们应该加入他们。

在很多城市,都有一些志愿者在默默地奉献,他们不计名利,不辞辛苦。“宝贝回家”志愿者团体需要更多的爱心人士加入,关注被拐卖儿童,是我们每个人共同的责任!

苏眉和阿朵在一个小组,她们走过大街小巷,走过繁华的商业区和热闹的居民区,到处寻找乞丐。乞丐在哪里,在那些被唾弃的角落。很少有人愿意走近他们,不是因为忽略,而是因为视而不见。注视着一个乞丐的瞳孔,也能看清楚自己的本来面目。

一个乞讨的儿童跪在地上,陈述的是我们所有人的罪恶!

在一家肯德基门前,苏眉和阿朵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捧着一个“全家桶”空桶向过往行人讨钱,空桶里面装着一些硬币和零钱。女孩扎着羊角辫,大概只有十岁,只穿着秋衣秋裤,冻得瑟瑟发抖。她像是水中的一块顽石,人流从她身边绕过。

苏眉看得心酸,想要施舍。阿朵说,这个女孩讨到的钱,回去也要上交,不如买点吃的。

女孩讨不到钱,站在肯德基窗前停下了。她靠近玻璃,把手搭在额前,贪婪地望着里面,她似乎饿了,竭力咽着口水。苏眉突然想到童话中的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完全想象得出,这个饥寒交迫的女孩此刻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女孩干脆躺下,在墙边缩成一团睡了。

苏眉买了一个“全家桶”,叫醒这个女孩,女孩坐起来,有礼貌地说“谢谢”。

苏眉蹲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左手拿起一个玉米,右手拿起一个鸡翅,她饿坏了,吞咽了半天才回答:没有名字。

阿朵拿出小蛋蛋的照片,问道:你见过这个小男孩吗?

女孩瞟了一眼,又说:他们都喊我死妹钉。

苏眉问:死妹钉,你家在哪儿?

女孩警惕地抬头看了下苏眉,没有吱声。

苏眉又问道: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吧?

女孩咬咬嘴唇,胆怯地说:阿姨,你……别问我了行吗?

苏眉说:你告诉我家在哪里,阿姨可以送你回家啊!

女孩沉默良久说:我没有家,大街上就是我的家。

苏眉说:你有什么打算吗,不能做一辈子乞丐啊。

女孩说:我想当……可是我不够漂亮。

苏眉说:想当什么?

女孩说:我长大后就去做小姐,就是妓女!

苏眉取得了这个小女孩的信任,女孩简单地谈起自己的悲惨往事。她家在一个很穷的小山村,母亲去世后,父亲重男轻女,经常打她不给饭吃。七岁那年,这个小女孩被父亲扔在一座小土坡上,父亲骑着自行车狠心离去,女孩哭着喊阿爸,追上后,父亲又把她扔到那座土坡上,女孩再追,如此重复了三次。最后,小女孩赤脚站在土坡上,大哭变成了哽咽,父亲骑着自行车的身影越来越远,夜越来越黑,渐渐看不见了……女孩好害怕,她那么小,已经不记得回家的路。

女孩被抛弃,从此流浪街头,有个女人收留了她,带她来到羊城乞讨为生。

几年过去了,家,已经成为遥远往事中的阡陌。

女孩并不想家,她恨父亲,用一种非常厌恶的语气说:他想让我死,没门儿,我现在活得多好啊,一天能赚几十块,我还能去书店看书,都没人轰我出去。我长大了,就去红袖山庄做小姐,就能挣很多很多钱了。

红袖山庄大概是一个色情场所,苏眉听了这段话,心里感到一阵难过。女孩还没吃完,冷风乍起,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冬雨,她站起来,抱着吃剩下的“全家桶”起身离去,瘦小的身影渐渐淹没在人海中。

另一组志愿者打来电话,汇报了一个好消息,有个图书馆的馆长说见过小蛋子!

苏眉和阿朵异常兴奋,立即赶到了那个图书馆。

图书馆馆长名叫褚树青,他并没有获得过什么显赫的荣誉,然而,这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人。他将图书馆的大门对乞丐和拾荒者开放,不设置任何门槛,任何人进图书馆看书都不需要证件和费用。褚馆长曾经在发布会上,引用博尔赫斯的诗句“如果有天堂,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

对那些无处避雨的乞丐和流浪者来说,这个图书馆确实是一个天堂。

凄风冷雨中,那些跪在街头乞讨的儿童,那些衣衫单薄、冻得小脸通红小手冰凉的孩子,他们的眼中,这个图书馆应该是金碧辉煌闪闪发光的吧!

褚馆长告诉苏眉,他们正在找的小蛋子,前几天来过图书馆。这个小蛋子有残疾,胳膊肘向外拐,穿着异常破烂的衣服,还艰难地拉着一辆几倍于自己体重的木头小车,车上坐着一个双腿瘫痪年龄大点的孩子,大孩子的腿严重畸形,举着个脸盆讨钱。下大雨时,小蛋子和那大孩子来图书馆避雨看书,褚馆长印象深刻,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小蛋子。

苏眉的心里悲喜交加,小蛋子终于有了下落,然而这个可怜的小男孩被人贩子弄残废了。

阿朵说:两个孩子看的什么书?

褚馆长:图画书,就在书架最下面那一排。

苏眉和阿朵翻看着那些图画书,她们怀着一丝侥幸,外面风雨交加,也许小蛋子会再次到这图书馆避雨。她们能想象到,这个被拐卖的儿童,离开了妈妈的小孩子,坐在地上,静静地翻着书,那些可爱的卡通图片是否引起了孩子心中的回忆。

可怜的孩子啊,愿你在这图书馆中,在这片刻的安静中忘掉一切疾苦。

从被拐卖时最初的恐惧,到走上街头乞讨,小小的心灵承受了多少痛苦。明亮的眼睛就像星星一样暗淡下去,想念妈妈是这个孩子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吗?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的妈妈……

画龙和包斩费尽周折,在一家豪华饭店找到了黑皮。

大堂里摆了十几桌酒席,奇怪的是,却只有一个人在喝酒,一个人举杯,自斟自饮。

画龙和包斩在黑皮对面的空椅上坐下,画龙说道:黑皮,别来无恙。

黑皮看到画龙,丝毫不感到意外,说道:找我干吗?

画龙绕着弯说:怎么,你今天要请客啊,摆这么多桌酒席,找你喝酒不行啊?

黑皮醉眼蒙眬地说:我的兄弟们都进去了,我一个人摆酒席,也不会忘了他们。

画龙说:我要你帮忙找一个人。

黑皮听完,站起来,转身就跑。

画龙追上去,一个箭步拦住了他。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黑皮突然一记快如闪电的侧踢,击向画龙头部,画龙几乎同时出脚,使出一招高鞭腿,两个人的脚掌相碰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画龙迅速反击,右摆拳以迅雷之势击向黑皮,黑皮没有闪躲,同样挥出一记右摆拳,铁拳相碰,砰的一声巨响,两股强大的爆发力对撞在一起,令人惊心动魄。

包斩有些紧张,画龙和黑皮却哈哈大笑起来,互相称赞对方的功夫了得,丝毫不减当年。

画龙说明来意,要黑皮帮忙找一个小乞丐。

黑皮摇头叹口气说:每次见到你,我都会倒霉,我躲着你还不行吗?

画龙说:那我们继续打。

黑皮说:算了,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包斩说:谁?

黑皮问道:羊城的乞丐头子。

画龙说:他在哪儿。

黑皮说:红袖山庄。

画龙说:那是什么地方?

黑皮嘿嘿一笑,告诉画龙和包斩,红袖山庄是一个神秘的地方,这个世界上最高级最奢华的娱乐场所也比不上红袖山庄的百分之一,那里是男人无法想象的天堂。和红袖山庄比起来,天上人间就是狗屎。

画龙说:色情场所是吧,那里的妓女都是世界小姐?

黑皮说:我带你们开开眼界吧,在那里,不叫小姐。

包斩问道:叫什么?

黑皮说:宫女!

第二十九章 红袖山庄

红袖山庄是一个负责招商引资的高尔夫度假村,并不对外经营,属于富豪俱乐部性质。周边城市的很多大型重点投资项目就是在这里谈成的。

在寸土寸金的羊城,度假村内还有一个标准的国际高尔夫球场,湖水清澈,绿草茵茵,岸边林立着几栋观景别墅,中央位置是度假村的主楼,主楼后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大殿,自从发生了几起盗窃事件后,高墙上就扯上了电网。

包斩问道:什么盗窃事件?

黑皮回答:小事,有人来捡球。

画龙说:这个度假村,我也只是听一些高层人士谈起过。

度假村附近的居民常常翻墙进来捡高尔夫球,再卖出去赢利,这些都是小事,但是影响了当地招商引资的项目,就是天大的事了。

度假村门前有哨兵站岗,没有得到邀请的话,任何人都不准入内。

电网没有架设前,有个翻墙进来捡球的小男孩问一个香港富翁:你为啥这么有钱呢?

香港富翁俯下身对小男孩说:小时候,我和你一样穷,什么也没有。爸爸给我一个苹果,我没有吃,而是把这个苹果卖了,用赚到的钱买了两个苹果,然后又卖了,再买四个苹果……

小男孩若有所思,说道:先生,我好像懂了。

香港富商说:你懂个屁啊,后来我爸爸死了,我继承了他的所有遗产。

比尔·盖茨的传记不会告诉读者他的母亲是IBM董事,母亲帮儿子促成了第一单大生意;巴菲特的书只会告诉读者他八岁就去参观纽约交易所,但不会告诉大家,那是他身为国会议员的父亲带他去的,由高盛董事接待。

成功的秘诀不仅仅在于自身的努力和奋斗,而是要让已经成功的人为自己提供帮助,让即将成功的人和自己并肩作战,让不会成功的人为自己服务。

在这个度假村里,除了海外投资富商外,还有一些高干子弟和黑道中人也被奉为上宾。富商也是男人,除了打高尔夫球外,嫖和赌是必不可少的娱乐项目。赌场和色情场所,都有黑道势力参与,他们能够摆平警方无法出面摆平的事情。

富豪俱乐部的赌场有自己的圈子,很少接纳外人。

富豪俱乐部的顶级情色场所,是有钱人的梦幻天堂。

黑皮介绍说,天上人间的小姐都是大学本科学历,这个富豪俱乐部的小姐不仅需要高学历,还得会说文言文,琴棋书画,无所不精。

画龙和包斩有些纳闷,小姐提供色情服务,为何还要说文言文,等他们到了度假村后,终于大开眼界。

画龙和包斩扮演成黑皮的保镖,两人穿黑西装戴墨镜,画龙手里拎着一包美元,这是黑皮的赌资。三人搭乘出租车前往度假村。黑皮懒得买车,因为全市的出租车都是他的专车,不仅所有的出租车司机都认识他,他在羊城黑道上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哥级人物。

三人进入度假村,走过一道安检门的时候,响起了报警声。

安检员要求画龙交出随身携带的违禁物品。

黑皮说:不交,我们没带刀枪。

安检员有些为难,黑皮正想发作,安保部长走过来赔笑说:黑皮哥,他是新来的,不懂事,你们进去玩吧。

安保部长对安检员正色道:这是黑皮哥,以后记住了啊。

主楼大厅装饰精美,中式文化与现代艺术的完美结合,设有茶区、酒吧和书吧,还有一个昆曲舞台。设计风格古色古香,很有中国传统文化底蕴。

穿过大厅,拐进一道秘密的走廊,尽头有人把守。负责人检查了黑皮的会员金卡,微微一笑,打开一道密码门。门外竟然别有洞天,亭台楼阁,百花争艳,穿过花园,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宫殿似的建筑。朱红大门前,站着两个古装带刀侍卫,再次查看了会员卡,打开朱红大门。包斩和画龙惊呆了,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富丽豪华的皇宫!

殿内的所有陈设都是模仿皇宫的格局模样,仿佛回到了古代!

一个古装白衣侍女冉冉走来,流苏飘曳,上前施施然道个万福,嫣然说道:皇上吉祥!

黑皮哈哈一笑,说道:平身吧。

古装侍女说道:奴婢伺候皇上沐浴更衣。

画龙和包斩对视了一眼,心里想有钱人真是太会玩了,一个老嫖客到了这里就成了皇上。

古装侍女轻移莲步,带领黑皮三人来到皇帝沐浴的场所——华清池。池内温泉翻涌,花瓣漂浮,四个古装美女跪在一边,看到黑皮到来起身行礼,然后上前帮黑皮脱衣,搀扶着他走向温泉池中。黑皮赤裸裸地半躺在一个美女的怀里,闭上眼睛细细享受,周围轻烟缭绕,有帮他洗身的,有喂他吃水果的,还有用胸部给他按摩的。一会儿,四个小宫女搀扶着黑皮站起来,先用蜂蜜涂抹黑皮的全身,接着,黑皮躺下,四个美女一点点地把他全身擦干净。画龙和包斩有些尴尬,他们本以为黑皮会在此颠鸾倒凤一番,没想到四个小宫女为黑皮换上了龙袍。原来,好戏才刚刚开始!

画龙和包斩也换上了古装护卫的服装,四个小宫女带着三人移步正殿。

正殿中,七个古装美人正在翩翩起舞,穿的衣服都是一层华丽的薄纱,颜色各异,玲珑玉体隐约可见,每一个美人都容貌如花,眼如秋水,随着古典婉转的乐曲舞着流云长袖,裙衫拖曳,婀娜多姿,宛若步步生莲的下凡仙子。

龙榻下,一个红装绝色佳人正在抚琴,远看有雍容华贵之感,近观有空谷幽兰之气质,似水柔情,艳惊天下,想必这就是皇后了。

皇后起身行礼,亭亭玉立,嘴角笑意微微,眼神妩媚至极,黑皮三人不饮自醉。

黑皮将皇后揽在怀里,问道:你是哪儿人啊?

皇后回答:回陛下,臣妾乃燕赵人士。

黑皮说:你做这行多久了?上次来,怎么没见你,我以后肯定会常来的。

皇后答曰:深闺燕闲,怅秋水之潆洄;倾葵迎君,衔千潭之同月。

黑皮说:你说的鸟语我也不懂,咱还是及时行乐吧,朕给你脱还是你自己脱?

黑皮三下两下脱掉龙袍,赤条条地躺下。皇后嫣然一笑,素手盈盈摘下钗簪,又用指尖解开裙带,华美古装如流水般滑落,肌肤娇嫩,玉峰高耸。她含情脉脉地看着黑皮,羞答答地俯下身,温香软玉就贴到了黑皮怀里。

七个古装美貌嫔妃也上前伺候,龙榻上娇喘吁吁,呻吟阵阵。

画龙和包斩目不斜视,他们俩扮演的是皇帝的带刀护卫……

黑皮尽兴后,又闭目养神休息了一会儿,让皇后和七个嫔妃捶腿揉肩,敬酒饮茶,然后换上原来的衣服,用美元付了嫖资,带着画龙和包斩来到赌场。赌场内各种赌博设施齐全,人虽不多,但是每一个都腰缠万贯,一掷千金,这里是专为富人准备的高档赌博场所。

黑皮用美元换了筹码,几个赌客正在一张台子前玩梭哈,靠近荷官左边的一个赌客是个长发青年,嘴里叼着一支烟,骂骂咧咧的,看上去输了钱。

黑皮悄声对画龙介绍说,这个人就是羊城的乞丐头子,名叫韩露管。

韩露管并不姓韩,这是一个外号。他在少管所的时候,有一次手淫被监狱教导员偶然发现。教导员悄悄走到背后,问了句,撸管呢?他以为是别的犯人,手上依旧忙个不停,头也不回地说,滚一边去。教导员猛地踹了他一脚,骂道:你还撸,我叫你还撸管!从此,他就有了这么一个名字。出狱后,别人依旧叫他韩露管,他纠集了一批马仔,勾结负责治安收容的民警,专门收取乞丐的保护费,势力逐渐扩大,成为羊城黑帮林立中的一个势力团伙。丐帮并不存在,但是很多城市的乞丐已经职业化、集团化,带有黑社会色彩。

黑皮坐在梭哈赌桌前,和其他赌客打了个招呼。

韩露管烟瘾极大,一支抽完,又点上一支香烟。

黑皮打趣道:韩露管,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戒掉抽烟,还能戒掉撸管的习惯。

韩露管说道:黑皮哥,我现在不撸管了。

黑皮说:戒烟和戒手淫,这两样其实可以一起戒掉。你每次抽完烟,就把烟头碾灭在老二上,用不了一个星期,你就把烟和手淫同时都戒掉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画龙和包斩也笑了。

外面天色已黑,看来这些赌客要玩一个通宵。

华灯初上,志愿者依然在城市里寻找小蛋蛋。梁教授运筹帷幄,电话指挥,他要求所有的志愿者不仅要寻找小蛋蛋,还要找到更多的目击者,毕竟一个小孩子拉着木头车沿街乞讨,车上还有一个残疾孩子,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随着各方消息的汇总,梁教授最终将范围缩小,锁定在羊城棚户区。

志愿者已经寻访到,棚户区有多人都见过这个小蛋蛋,根据出现时间和行走路线可以确定——小蛋蛋的住处就在棚户区。

住在棚户区的都是民工,春节前几乎所有民工都回家了,空置了很多简陋的房子,一些乞丐就住了进去。

棚户区距离乞丐村并不远,老婆婆听到这个好消息,就再也坐不住了,她想去找小孙子。

梁教授耐心相劝,让她安静地等待,老婆婆却絮絮叨叨地出门而去,神志有些不太清醒,梁教授坐着轮椅,拦都拦不住。过了一会儿,梁教授开始担心这个老婆婆走失。城中村的街巷如同迷宫,棚户区的建筑杂乱无章,老婆婆年岁已高,人生地不熟,很容易走失。

梁教授打电话求助于片警小马,要他开车去棚户区把老婆婆带回来。

几个小时过去了,老婆婆还是没有回来。

梁教授很焦急,心里想,志愿者找到小蛋蛋应该是迟早的事,现在老婆婆却又丢了。

赌场内,黑皮的手气不错,面前的筹码堆积如山,韩露管的筹码所剩无几。画龙和包斩在这个戒备森严的度假村不敢轻举妄动,打算等韩露管输光离开赌台后,再找他调查一下小蛋蛋之事。

包斩突然想起志愿者阿朵的话,阿朵曾经目睹过一个长发青年弄残一个小孩子。

那个长发青年是不是韩露管呢?

韩露管的电话突然响了,赌场的规则是下注后要离手,私人东西不可以放上赌桌,这是为了防止出千作弊。韩露管站到一边接电话,包斩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电话号码,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韩露管接通电话,脸色一变,对方应该向他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赌场。

画龙和包斩来不及和黑皮打招呼,紧跟而上。可是,他们初次来这个度假村,只记得来时的路,韩露管却从侧门溜走了。画龙和包斩耽搁了一些时间,跟到停车场的时候,韩露管已经发动了汽车,画龙和包斩眼睁睁地看着韩露管疾驶而去。

包斩说:我想起来是谁给他打的电话了。

画龙问道:谁?

包斩说:奇怪,他们俩怎么会认识呢?

棚户区附近有一个工地,四下无人,两辆车对头停在一起,车辆都没有熄火。工地的一个坑边,放着一堆沙土,看来工地的民工没有来得及把这个坑填平就回家过年去了。

黑暗中,两个人握着铁锨,往坑内扔着沙土。

坑内竟然有两个人,一个老婆婆坐在坑底紧紧地搂抱着一个小男孩。

用不了多久,这个坑就会填平,坑里的人也会被活埋。

小男孩说:奶奶,有沙子,眯眼。老婆婆说:一会儿就不眯眼了……

第三十章 恶魔巢穴

小蛋蛋被人贩子拐走后,一连几个月,妈妈都没有下床,精神恍惚,她几乎流干了眼泪,有时觉得这是一场噩梦,只要一睁眼,就会从梦中醒来,孩子会重新出现在身边。可是一次又一次地陷入绝望,妈妈整天想,我的孩子,你在哪里,你冷不冷,有没有吃东西,我的孩子,你想不想妈妈。

爸爸痛心疾首地说:咱们,就当孩子死了吧。

妈妈像疯子似的咆哮着说:没有没有没有,孩子不会死。

奶奶不顾家人的反对,卷起铺盖,拄着一根棍子,离开了家。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怀揣着照片,毅然地走上了寻找小孙子的路。

这是一条多么艰辛和漫长的路啊!

奶奶,即苍老的母亲!

无论农村还是城市,中国的大多数小孩子都是奶奶养大的,这种传统的养育方式,使得每个孩子都对奶奶有着美好的回忆。

奶奶是小孩子童年的太阳,是一个成年人回首往事时深深的怀念。

一个小男孩就是一个幸福的星系,有着自己的卫星和行星,所有亲人都在周围旋转。毫无疑问,妈妈认为自己的宝贝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孩。奶奶觉得自己的小孙子怎么疼爱都不够,如有必要的话,奶奶会像老鹰一样护着小孙子,数落爸爸妈妈的不是。

小孩子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一些有哲理的话只有单纯的孩子能够脱口而出。

科学家和哲学家始终无法准确阐述什么是爱,一个幼儿园的小男孩给出了经典的回答:爱,就是抱着他!

小男孩统治着天上的星辰,小女孩掌管着地上的百花,一个孩子就是一个天使,家就是天堂。然而,地狱无处不在,我们的身边随时都会开启一扇阴惨惨的墓门。咿呀学语的孩子,学会了说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后,父母会一遍遍教孩子记住家庭地址,以及爸爸妈妈的名字。父母内心里的隐隐不安来自躲藏在黑暗中的恶魔:人贩子。

一个孩子从幸福的家中被强行扔到寒冷的街头。

一个本该戴着项链的孩子脖子上却戴着锁链。

一个在妈妈怀中、奶奶膝上备受宠爱的宝贝,突然变成一只小狗,成为乞讨的工具。

我们应该如何接受?

失去一个孩子,毁灭的至少是三个家庭: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三个家庭号啕大哭,三个家庭的上空下起滂沱大雨。多少父母从此精神失常,多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从此一病不起,与世长辞。

我们要提出疑问,在这个以人为本的时代,贩人却比贩毒量刑更轻,现行法律的天平是否倾斜了呢?

一个儿童跪在街头,陈述的是全人类的罪恶!

儿童乞丐是城市里畸形的怪物,这怪物的父亲叫做冷漠,母亲叫做视而不见!

女人的爆发力有时不可思议,一个妈妈可以掀起车辆拯救车轮下的孩子,一个老奶奶为了找到孙子可以流浪辗转很多城市。在她的乞讨生涯中,遇到过无数的好人,伸出的援手,施舍的钱财,给予的食物,是这个老婆婆坚持下去的强大动力。

战争时期,老婆婆当过民兵,担任过侦察工作。

她相信政府会帮助她,只是她不知道,在南站东庄,像她这样寻求解决问题的人很多,形成了一个村落——上访村。那里聚集着来自全国各地的上访者,他们露宿在陶然桥附近的地道和涵洞里。

老婆婆何其幸运,遇到了特案组的帮助,侦破一起特大凶杀案和解救一个孤单无助的儿童,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老婆婆和特案组四人都坚信能够找到小蛋蛋,什么都不相信的人不会有幸福。老婆婆听到小蛋蛋在棚户区的时候,好像触电似的站起来。经历了那么多辛酸和苦难,终于看见了曙光,她不由自主地向着那片曙光走去。

下面即整个过程。

这个接近八十岁高龄的老人精神抖擞,拄着一根棍子,走过那些破败的堆满垃圾的小巷,走出藏污纳垢的城中村,一路打听,来到棚户区。工地周围有很多简陋的临时住所,棚户区就是贫民窟,民工都回家过年去了,周围很安静,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路口。

在那个路口,老婆婆遇到了抢劫。两个孩子猫在黑暗的小巷里,一大一小,小的十岁,大的十四岁,他们嘀咕了几句,就冲了出来,拳打脚踢,将老婆婆打倒在地。

年龄比较大的孩子看来是个惯偷,他搜走了老婆婆的钱包。

这两个孩子都穿着破衣烂衫,既是乞丐,也是小偷。小乞丐每天都要完成一定数额的乞讨任务,完不成的话,就要挨打,这些孩子为了避免挨打,会将盗窃所得充当乞讨到的钱上交。乞丐们以籍贯聚集在一起,除了向黑社会交付保护费外,并不用缴纳任何税务,有的乞丐月收入可达万元,一本万利,这使得更多的小孩子被拐卖到这个黑洞里。

老婆婆站起来,向着恶魔的巢穴步步走近。

抢劫的那两个孩子很快回到住处,那是一个石棉瓦搭建的小屋,锅碗瓢盆都放在地上。屋里还有三个人,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一个睡着的老人躺在床上,门前停着一辆木头小车,小车旁边坐着一个正在数零钱的妇女。

大孩子兴奋地炫耀说:我今天把一个老嬷嬷揍了一顿,我也敢打架了。

那个十岁的小孩子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还有我,我也上了。

妇女笑着说:下次,揍个大人去。

大孩子说:钱,给你。

大孩子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卷钱。妇女一把夺过来,把钱掏出来,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的那个小男孩,眼圈黑着,刚挨过打,却不敢哭,这个可怜的孩子就是小蛋蛋!

小蛋蛋歪着脑袋,看着脚边的这个塑料袋,我们无法得知他内心的真实感情,许多天的阴霾终于有了一丝阳光——这个小孩子隐隐约约觉得奶奶来找他了。

如果是一个大人,可能会将这个塑料袋捡起来,仔细端详,确认一下。

可是,这个小孩子呆傻傻地看着扔在墙角的塑料袋,并不敢去碰,只是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大人难以理解的感情。等到别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这个小孩子弯下腰,撅着屁股,对着塑料袋轻轻地喊道:奶奶。

每一个小孩子,都记得奶奶的钱包。

奶奶的钱包,是一个塑料袋,是手帕,是放在菜篮里的布包。奶奶的钱包是聚宝盆,可以给小孩子买很多好吃的东西。奶奶一向俭朴,舍不得乱花钱,买到的每一样东西都弥足珍贵。小蛋蛋依稀记得,奶奶常常打开这个塑料袋,给他买上一袋薯片。

奶奶,我们想你,深深地怀念你,永远爱你!

奶奶,你拉着我们的小手走过门前的马路,那是一条已经在岁月里消失不见的马路。

奶奶,你拉着我们的小手走向村里的小卖部,那里卖的东西长大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奶奶,你拉着我们的小手走过贫苦的童年,那是考上大学后深夜回忆往事时止不住流泪的童年。

奶奶,你拉着我们的小手走得越来越慢,走过春夏秋冬,你慢慢地走不动了,等到我们想孝顺的时候,你扔下我们,一去不回,只留下一个慈祥的笑脸让我们想念。

我们长大以后,奶奶就脚踩白云而去,只留下一个慈祥的印象。我们浪迹天涯,为了生活奔波忙碌,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总有一天,却永远见不到奶奶了。

叫声奶奶,泪如雨下!

小蛋蛋的眼睛隐藏在一片阴云里,那是因为经常哭的缘故,现在终于有了一丝光彩。然而,他又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看看四周,别人的一点动静,对这个孩子来说,都只透露了一种心情:恐惧。他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挨揍,担心那个妇女的咆哮和那个老头的暴跳如雷。他哆哆嗦嗦地坐在角落里,像一只吓坏了的小猫,吃着留给他的变质的食物。吃完后,他就倒在垫子上,想要睡觉。

最初,小蛋蛋被拐卖的时候,他是多么想念妈妈。

这个小孩子找不着家了,惊恐无比,为了对付恐惧,他闭上了眼睛。可是又很快醒来,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睡着,再次怯生生地打量四周,他待在黑暗中,哪一个小孩不对黑暗感到恐惧呢。面对黑暗,小蛋蛋忍着满眶的眼泪,一张脸因为惊恐而变得苍白,他吓坏了,甚至不敢哭,眨了眨眼睛,这可怜的孩子流下了一大滴泪水,接着,又是一滴,又是一滴泪水。

小小心灵如何承受这种害怕,整个晚上,都感到孤独和凄凉,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妈妈。

他终于号啕大哭起来,大喊着妈妈。

人贩子掰折了这个小孩子的胳膊,从此,他再也不敢闹,不敢哭,甚至不敢说话了。那个大孩子拉着木头小车,向路人展示车上胳膊骨折的小蛋蛋,悲惨的乞丐更容易换取同情和怜悯,很多乞丐都懂得伪造烂疮假扮残疾人。在痛苦和呻吟中,小蛋蛋的那只胳膊畸形了。后来,换成了小蛋蛋拉车,另一个孩子将脚丫子盘在自己脖子上,冒充残疾乞儿。

小小的孩子,以为长长的街道总有尽头。他吃力地拉着一辆木头小车,那不是他的玩具车,而是一个庞然大物,就好像一只小猫拉着一头大象。

只有下雨的时候,小蛋蛋和车上的那个乞丐孩子会得到片刻休息,他们去图书馆避雨。

曾经有个带着儿子的父亲质问馆长,图书馆为什么要对乞丐开放?父亲的理由很充分,乞丐的手又脏又黑,会污染图书,会给别的健康的儿童带来病菌。

父亲问道:图书馆向乞丐开放,我看不出,究竟有什么用处?

馆长回答:用处在于减轻我们的罪恶,用处是让无父无母的孩子有一个临时的避风港,让无衣无食的流浪儿童免受冷雨的侵袭,让冻得哆哆嗦嗦的小乞丐得到一丝温暖。图书馆除了传播知识,现在具有了更伟大的使命——庇护一个小孩儿!

天堂是存在的,地狱也是存在的,都在我们身边。

老婆婆曾经做过侦察兵,一路追随两个孩子来到门前,借着屋内的灯光,老婆婆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小蛋蛋。老婆婆气喘得厉害,有些眩晕,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小孙子,本来应该联系特案组进行解救,但是老婆婆无法让自己冷静和理智下来,她拄着拐杖,以一种无畏的勇气颤巍巍地走进了屋内。

屋子里的人都惊呆了,看着这个老婆婆。

小蛋蛋抬起头,认出了奶奶,他的眼里闪烁着泪花。

奶奶老泪纵横,没有多说,拉起小蛋蛋的手就要走。那名妇女立即阻拦,两个乞丐孩子上前殴打,老婆婆好像毫无痛觉,只是坚定地拉着小孙子的手向外走,死也不会松开。

双方纠缠到了街上,一辆警车开了过来。

片警小马将那妇女拽到一边,悄声说了几句什么,其中提到了一个名字:韩露管。妇女听到这个名字,就放弃了纠缠,她返回屋内收拾东西,看样子是打算连夜搬走。片警小马将老婆婆和小蛋蛋带上车,在车上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得知老婆婆只身一人前来,小马就拨打了一个电话。

韩露管很快开车前来,在活埋老婆婆和小蛋蛋前,韩露管和片警小马有过一段对话。

片警小马:这两个人不太好处理,特案组可是中央来的。

韩露管:我收保护费,可是分给了你一半。

片警小马:咱俩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韩露管:你说的那特案组在哪儿?

片警小马:不在这里。

韩露管:他们不知道?

片警小马:不知道上了我的车。

韩露管:那好办。

片警小马:怎么办,志愿者也在找这小孩子。

韩露管:让他们找不到就是了。

工地附近有一个尚未填完的坑,四下无人。韩露管和片警小马为了掩盖罪行,残忍地将老婆婆和小蛋蛋推进了坑里,准备活埋。

沙土一铲一铲地扔下去,用不了多大会儿,老婆婆和小孙子就消失不见了。

老婆婆没有求饶,也许,她知道求饶也没什么用。

包斩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片警小马曾经给特案组留下过电话,包斩注意到韩露管的手机上显示的正是片警小马的号码,这说明他们两人认识。当地警局一把手介绍小马的时候,也提到此人负责收容救助流浪乞讨儿童的工作,韩露管就是一个收取乞丐血汗钱的黑社会分子。两条线并在一起,很容易推理出,两个人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结论。

包斩给梁教授打了电话,梁教授告知片警小马去棚户区找老婆婆之事,将上面的结论合在一起分析,结果显而易见——片警小马联系韩露管,很显然是商议对策,打算杀人灭口。

包斩和画龙在度假村门前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火速前往棚户区。在路边的工地上,他们看到两辆车对头停在一起,都没有熄火。

不远处,韩露管和片警小马正奋力往坑里扔着沙子。

包斩和画龙迅速地跑过去,画龙掏出了枪。

坑里的老婆婆,只露着半截身子,已经埋到了胸部,她还用力地举着小孙子。

韩露管和片警小马见状,凶相毕露。韩露管慌忙中一把拽过小蛋蛋,拿出一把挂在钥匙链上的细长小刀,将刀尖扎在小蛋蛋的脖子上,威胁道:别过来。

画龙举枪瞄着韩露管的头,一脸的冷峻。

片警小马对画龙说:枪放下。

画龙答道:你妈!

包斩本来想说句“放了孩子”,画龙却干脆利落,直接扣动了扳机,一粒子弹准确地击爆了韩露管的头。枪声巨响,小蛋蛋吓蒙了,但是毫发未伤。

片警小马吓得跪了下来,双手抱头,包斩上前想把他铐起来,却发现自己没带手铐。

画龙走过来,飞起一脚,踢在片警小马的脸上。这一脚力量威猛巨大,片警小马头向后仰,晕了过去……

事后调查,警方却找不到韩露管的原籍。尸检结果显示,他的血型为B型,右眼角有个黑痣,额头上有个疤。包斩记起看过的一封寻子信件,那上面的描述和韩露管非常吻合。警方记录中发现,他进过少管所,因为阻挡火车还被派出所抓走过。

当时的询问笔录记载,韩露管从六岁时就被人贩子拐卖,辗转倒手了七八次。

如果小孩子不听话,不乖乖地去上街乞讨,他就会掰断小孩子的手脚。

他在残忍中成长,他在流浪中长大。

韩露管可能也谈过恋爱,他曾经对片警小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宾馆脱秋裤。

每一个浪迹天涯的人,年龄越大也就越想家。片警小马帮韩露管寻找过家,但是徒劳无功。韩露管对家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子,只记得小时候能看到火车,看到麦草垛,看到小树林。

有一年除夕夜,韩露管背对火车,一个人走在铁道上。

那一刻,这个恶贯满盈的人在想家吗?

等到火车开过来的时候,他没有闪躲,心里希望火车从他身上碾过。但是奇迹发生了,司机竟然拉下了紧急刹车,火车居然在他背后停下来了。韩露管被关进了派出所,他对做笔录的民警说,别问我籍贯,别问我的家,我也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除夕夜,万家灯火,家家团圆,人们喜气洋洋,欢度春节。

苏眉称赞画龙:干得好,你对自己的枪法真自信。

画龙说:和那种人渣啰唆什么。

包斩说:至少他不会经过法院审判了。

梁教授说:除了人类的法庭外,还有另外一种审判。

志愿者阿朵说:我是学医的,小蛋蛋的胳膊应该能矫正过来。

苏眉说:要过年喽,吃饺子吧。

老婆婆包了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除了奶奶包的饺子外,世间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特案组四人和志愿者阿朵,以及老婆婆和小蛋蛋祖孙二人,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家,桌上菜肴丰盛,还放着一瓶酒。

小蛋蛋看着奶奶,笑了。

电视上的春节联欢晚会还没开始,窗外,一朵硕大绚丽的烟花在城市的夜空中绽开。

在大街小巷,有多少孩子等着回家,有多少孩子需要我们解救。那些被拐卖的儿童,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妈妈。回家!回家!回家!这是多少被拐卖的小孩子说不出但永远保存在心里的最美好的期盼!

第七卷 美人鱼汤

“我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他坚持说,“可这个人已在路上了。”

——马尔克斯

世界各地都有一些凶宅和鬼屋,那里流传着闹鬼的恐怖事件。国外有专门研究灵异现象的官方机构,很多神秘现象是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例如UFO、心灵感应、第六感,以及照片中的鬼影。带有鬼脸的照片数量简直和UFO照片同样多,科学无法解释UFO,但是没有一个科学家敢全盘否认。

英国爱丁堡科学节,心理学家怀斯曼教授领导的灵异专家小组向全球发出邀请,希望人们能够向他们发送自认为拍摄到的鬼怪灵魂照片。这个小组将对此进行更详细的研究检查,以验证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某种神秘的超自然现象。

灵异专家小组辨别真伪,评选出了全球十大怪异鬼影照片。中国的两张鬼影照片榜上有名。

一张照片拍摄的是京城四大鬼宅之首——朝阳门内大街的一栋以闹鬼著称的旧楼,传闻有几个民工在楼里神秘失踪。人人网的校友曾发起声势浩大的鬼楼探秘活动,他们在网上直播了整个过程,其中一张诡异照片轰动了网络,从照片中可以看到窗口浮现出的一个清晰鬼脸。

另一组照片,地点不详,拍摄者也没有署名。

画面是傍晚时分,光线昏暗,一个阴森恐怖的山洞,洞口前飘浮的烟雾竟然是人的形状。照片连拍,这组照片显示出那模糊虚幻的人形烟雾慢慢飘进洞里,消失不见了。

放大照片,能够辨认出人形烟雾的一连串动作,它倒退着飘进洞里,手势诡异,难以理解。

人形烟雾向着洞外招手,似乎在说:进来吧,来这山洞里。

第三十一章 诡异山洞

2009年2月26日,QQ群里的七名探险爱好者,相约前往一个闹鬼的山洞。

山洞位于南方的一座大山深处,山上古树参天,人迹罕至。山洞洞口藤萝密布,神秘莫测。一名驴友偶然发现了这个山洞,拍下一些诡异的照片回去后,竟然离奇地中风身亡。QQ群里的几个探险爱好者决定去那山洞探个究竟。

这七名网友,四女三男,他们是:

小小寒黛如烟、猫颜、嘉嘉、亚图、部首火、望云、王不才。

小小寒黛如烟,广州白领,三十一岁,在这些网友中年龄最大。小小是一个有着甜美酒窝的美少妇,喜欢在网上斗地主,风情万种的熟女魅力征服了群里的不少小男生。她平时很少出门游玩,但也进行过几次探险之旅。对都市白领女性来说,从写字楼走向山洞,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极致体验。

猫颜来自南京,90后少女,上大一,是个可爱又漂亮的大眼睛女孩,还背着书包,书包上有个很小的洋娃娃。女孩对神秘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她的寒假作业都没写完,对家人谎报了开学日期,悄悄地跑出来,进行这次寻鬼之旅。

亚图来自大连,一名大四女生,学业轻松,活泼好动,有点神经质,经常参加各种探险活动,但其实是个路痴。有一次,在雪山迷路被当地驻军救了出来,其狼狈形象上过网站新闻的焦点报道。亚图说话超嗲,只听声音的话,会觉得她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

嘉嘉在新西兰留学,从小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崇尚名牌。对于探险,她以往都是纸上谈兵,春节期间,回国度假,鼓起勇气报名参加了这次山洞探险活动。她几乎毫无冒险常识,没有带任何野外生存装备,行李箱里放的竟然是衣物、护肤品和化妆品。

望云是一位地质工作者,三十岁,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但又饱经沧桑的样子。多年来,地质勘探工作使他的足迹遍布荒山野岭,甚至远达非洲大陆。此人平时酷爱摄影,手里拿着一部莱卡M9相机,这部相机的价值抵得上一辆轿车,和他的薪水有些不太相符。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拍下一幅震惊世界的摄影作品。

王不才,浙江人,年近三十仍然单身,从事建筑设计行业,徒步旅行爱好者,曾经独自一人穿越藏北无人区。他喜欢野外生存,坦称自己对世界对女人充满仇恨和厌恶。

部首火,东北人,电影学院毕业,平时沉默寡言,性格孤僻内向。他扛着一部摄像机,拍摄过几部野生珍稀动物的纪录片,他的愿望是当一名电影导演。

七名网友在山下的小镇上集结,这个小镇经济非常发达,有着很多当地著名的野味餐馆,吸引了不少富商官员驱车前来,食客云集此地,热闹非凡。大家将行李放在镇上的旅馆里面,采购了绳索、探灯、岩镐、岩钉、回字扣、指南针、帐篷、睡袋等探险必备的装备,还有必不可少的药品和食品。

四个美女、三个探险经验丰富的男人,他们背起装备,向着那个神秘的山洞出发了。

大家平时在QQ群里聊得已经很熟悉了,这次网下见面,显得格外亲切。四个美女兴致勃勃,一路上还唱着歌;三个男人谈笑风生,聊起自己的探险经历。经过一上午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站在了山洞外面。

七名探险爱好者在洞口前合影留念,亚图和猫颜伸着剪刀手,小小和嘉嘉笑颜如花。

望云说:探险中可能会遇到各种危险,大家切记,不要在洞里单独行动。

王不才说:应该选出一个临时队长,我不建议选女人当队长。

部首火说:我是男人,我也不想当。

嘉嘉说:歧视我们女性?

小小寒黛如烟说:咱们合伙揍他们一顿吧,把臭男人们杀掉,扔到山洞里去。

猫颜说:谁最帅,谁当队长,要不就扔鞋子决定好了。

亚图说:望云当队长,望云最给力,部首火和王不才是怪叔叔。

望云担任队长,大家排成一队,三个男人分别在队伍的最前和最后以及中间,担当起保护女性的角色。大家打开安全帽的矿灯,每人都拿出一根金属手杖,小心翼翼地向洞内深处进发。

神秘的山洞,未知的黑暗,让每个冒险者都有点不由自主地惊慌。大家的视线很快习惯了黑暗的环境,心情平静下来。山洞里的岩石犬牙交错,崎岖不平,有的巨石像大蘑菇,有的石头层层叠叠状如莲花,古树的根系垂到洞里,时而挡住去路,干涸的地下河道崎岖难行,潮湿处生长着苔藓和地衣。这个山洞四通八达,小洞穴极多,穿过一处狭窄的石缝后,眼前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洞厅。

不可思议的是,洞厅的尽头,竟然火光闪闪。

他们以为自己眼花了,呆立不动,每个人都把探灯照过去,然而还是看不清晰。队长望云要求大家都关上灯光,黑暗中,大家看清楚了,这个无人的山洞尽头,竟然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部首火大喊了一声,洞厅内回声很大。

探险者知道,山洞中回声大的话就表示没路了,若回声小的话表示还有路。

大家再次打开探灯,屏住呼吸,走到尽头。

洞厅深处,有一些盆盆罐罐,岩壁凹处支着一口大铁锅,下面燃烧着火,锅里正煮着一个开膛破肚的人。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恐怖情景,过了许久,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尖叫!

大家慌作一团,感到极为震惊,猫颜和亚图两个女孩都哭了起来。很显然,他们在这山洞里偶然撞见了一个凶杀煮尸现场。在遇到凶杀现场的时候,不能乱动任何东西,应该保护好现场,立即通知警方。七名网友回过头,不敢看大锅里煮着的尸体,嘉嘉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10,然而发现山洞里没有信号。大家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经过简单的商议,王不才和小小离开山洞,去山下镇上的派出所报警,其他人原地守候保护现场。

部首火打开了摄像机,拍摄锅内的尸体;望云也用相机拍照,记录下凶杀现场的情形。这些都可以成为警方侦破的关键线索。

亚图心惊胆战地说:我要吐了,这味道闻起来就像煮羊肉,咱们是不是该把火熄灭啊?

猫颜说:我求你们了,快点带我离开这里吧,保护现场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呢。

嘉嘉说:拜托,小小和王不才快点带警察来吧,我腿软走不动了。

望云说:我看清楚了,锅里煮的是一个女人,没有头发,是一个秃头女人。

部首火放下摄像机,突然说:大家都别说话,凶手应该刚离开不久。

几个小时过去了,煮尸大锅下面的火渐渐熄灭了。

小小和王不才带路,画龙、包斩、苏眉领着一队警察赶到山洞。特案组受当地警方邀请,正在这个城市召开刑侦技术研讨会,接到镇派出所的案情汇报,梁教授决定自己主持会议,派遣画龙、包斩、苏眉三人协助当地警方侦破这起煮尸案。

留在洞内的几个网友见到警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纷纷扔下自己用来自卫的武器。

苏眉安慰受到惊吓的他们,挨个儿做笔录。

包斩和画龙带着当地刑警对现场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勘验。死者为女性,二十岁左右,因为被煮过,面目难辨,肚皮已经剖开,挖出了五脏六腑,头发被剃掉,手指甲和脚指甲也被剪掉了。初步分析,凶手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山洞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凶手将死尸扔进锅里,点燃木柴,就离开了现场。随后七名探险网友来到山洞,目睹了这起恐怖离奇的煮尸案。

苏眉做完笔录,七名网友想要离开,画龙上前制止了他们,没收了他们的相机和摄像机。

包斩说道:你们没有警方的允许,谁也不许擅自离开。

画龙说:你们配合一下,把手机和身份证都交给我。

望云说: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小小寒黛如烟说:我本来就不想给你们带路,我真不想再来了。

王不才说:你们警察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亚图说:是啊,搞错了吧,我们是报案者哎,你们审问我们半天了。

猫颜说:警察叔叔,我过两天就开学了,我还得上学呢,求你们了,放我走吧。

部首火说:你们警察智商也太低了,不会认为我们是凶手吧?

包斩说:我们要搞清楚,你们中是否有人提前来过这个山洞。

大家摊开手,七嘴八舌地表示这怎么可能,他们一起在山下集结,一起进入山洞。

嘉嘉突然说道:我好像来过这里。

亚图看着嘉嘉,有点害怕,拽住了身旁小小寒黛如烟的衣角。

科学实验表明,人类除了有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五种基本感觉外,还有第六感。第六感是一种神秘的感知事物的能力,不同的人会有程度不同的反应。比方说,一个人曾经做过的梦在现实中竟然发生了。很多人到了一个从未去过的新地方,都有着准确的预感,发现自己非常熟悉那里的景物。

嘉嘉表示,她对这个山洞就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感觉自己来过这里。

包斩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都看到了什么?

嘉嘉闭上眼睛,说道:我看到……我躺在一个大铁锅里,周围有很多警察。我没有穿衣服,无法动弹,只能在水中上下起伏,水越来越烫,烫得我失去了知觉。警察忙忙碌碌,把我从锅里抬出来,我的眼睛还睁着。

包斩、画龙、苏眉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当地警察七手八脚地把女尸从锅里抬出来。女尸死不瞑目,眼睛睁着,正看着这边。

第三十二章 大锅煮尸

山洞里发生过很多凶杀案,例如清水县石窟双尸案和草桥洞焚尸案。这两起凶杀案在中国刑侦史上占有特殊地位,警察在侦破凶杀案中往往会参考这两个案件。

我们的祖先有着洞居生活经历,茹毛饮血的原始野性藏在人性深处,被文明束缚的邪恶心灵在山洞里会被唤醒。一个普通人到了山洞里,看到一块尖利的石头、一截粗壮的树根,可能就会产生一种压抑不住的杀人意识。

无论白天和夜晚,山洞里都是黑暗一片,这里确实是个适合凶杀的场所。

山洞里复杂的地形加大了侦破难度,包斩、画龙、苏眉三人在案发现场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盆盆罐罐里放的是油盐酱醋,锅里的尸体已经煮熟,警方认为凶手准备食用死者。在所有的恶性凶杀案中,煮尸动机不外乎三种:

一、食用尸体,吃掉死者。

二、毁尸灭迹,销毁证据。

三、制造恐慌,其他原因。

黄喜和罗冬元“高压锅煮尸案”中,煮尸是为了抛尸;合密地区尽人皆知的碎尸煮尸案中,凶手在尸块中添加辣椒等调味料是避免异味在居民区扩散,三名凶手在法庭上供述食尸动机时这样说:吃,都吃点人肉,吃了后,咱三个人就没有退路了,拴在一起了。

法医初步尸检结果显示,锅内女尸的致命伤在胸口,心脏被锐器刺中。

所有在场警察都认为这是一起杀人、煮尸、食尸的特大凶杀案件,凶手灭绝人性,情节特别恶劣,手段极其残忍。当地警察义愤填膺,忙碌不停,细心搜集了案发现场的所有物证,包括煮尸的大锅以及锅内的汤、盛放油盐酱醋的器皿、灶下的木炭和灰烬、死者遗留下来的指甲和头发,这些物证和尸体都要运回警局作进一步检验和鉴定。

隧道里常常有流浪汉居住,水泥管子里有无家可归的人。

当地警察猜测有个怪人居住在这个山洞里,奇怪的是,除了与煮饭有关的东西外,没有发现被褥衣物等生活用品。

难道这个山洞仅仅是凶手用来做饭和吃饭的所在?

包斩、画龙、苏眉三人作出了安排部署,当地警察先运送物证和尸体回警局,然后调集警力分成三组:一组作技术加急鉴定,还原死者容貌,确认死者身份;第二组警察在山洞周边地区进行走访,排查可疑人员;第三组警察回到山洞,继续寻找物证。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山洞里找到死者衣物和杀人凶器,这些东西在煮尸现场都没有发现。

包斩、画龙、苏眉三人护送七名网友离开山洞,打算把他们带到警局进一步调查。

回去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

包斩绘制了一个简单的洞穴分布图,画出煮尸现场附近的所有道路,耽搁了不少时间。一路上还要注意搜寻死者遗物,警力有限,七名网友也被要求和他们一起搜寻。如果能找到死者的手机,那么也就能直接确认死者的身份。这个山洞很大,洞穴状如迷宫,大家细心地查看着每一个角落。

猫颜说:警察叔叔,凶手随时都可能回来呢,我们还是快走吧。

画龙说:凶手自投罗网更好,省得抓了。

包斩说:你们几个,和我们在一起是安全的,放心吧。

小小寒黛如烟说:我学过法律,我们是目击者,不是嫌疑人,你凭什么限制我们的自由?

亚图说:就当是帮忙吧,我有一次回不了家,就是拦了一辆警车。

望云说:对,你们警察要是让我们帮忙的话,我还乐意。

苏眉说:那个穿粉红运动服的女孩,你叫什么?

嘉嘉说:我叫嘉嘉,来自新西兰。

苏眉说:嘉嘉,我也有过同样的感觉,去一个陌生的环境,见一个陌生的人,似曾相识。

部首火说:凶手要是回来,看到这么多人,早就吓跑了。

王不才说:是啊,要不是我们出现,凶手这会儿应该正在大快朵颐,啃着一只胳膊呢。

猫颜说:大叔,我要吐了。

亚图说:王不才,你说得好恶心,你去死啊。

部首火说:女尸胸部文着一朵玫瑰,这个文身很眼熟呀!

望云说:是啊,我拍照的时候也注意到了。

小小寒黛如烟说:咱们群里的花花,也有这么一个文身!

包斩、画龙、苏眉三人听到这里,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小小寒黛如烟。

小小解释说,花花在群里叫做一朵毒花,她和男朋友都很喜欢户外运动。这次探险本来说好的一起前来,山下集结时却没有发现她的身影,电话也打不通。探险活动开始时,常常有报名者无故取消,所以大家也不以为意。其他网友七嘴八舌地补充说,花花乳沟的位置文着一朵玫瑰花,她在群里发过自己没有露脸的照片,大家对此都有印象。

部首火说:这朵玫瑰花是她在情人节那天文上去的,我记得她在群里说过。

画龙说:这个花花的体形特征,和女尸也差不多吗?

亚图说:我都没敢看锅里的那具尸体。

望云说:是这样,我们都没有见过花花的脸,只看过胸部文身。

包斩问道:那朵玫瑰花是什么样的?

王不才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找到花花的照片,照片没有露脸,只是一个玫瑰文身的特写。几个女孩纷纷指责说王不才是色狼,竟然保留着花花的乳沟照片。王不才尴尬地表示,自己喜欢摄影,从摄影的角度来说,这张照片很有美感,所以保存在手机里。

最美的玫瑰花开在胸口,玫瑰花之下隐藏的那颗心才是最美的情人节礼物。

现在,那具开膛破肚的女尸已经运走,现场周围没有找到她的内脏。

画龙瞪着王不才说:我不是让你们都交出身份证和手机了吗,你怎么没交?

王不才耸肩说道:那会人多嘴杂,你把我忘了,赖我干吗?

包斩仔细看着王不才手机上的照片,文身文在皮肤上后,除了手术外无法消除。尽管锅内的女尸被煮过,尸身上面的文身图案显得模糊难辨,但是只需目测,从文身的线条走向、花朵形状,以及色彩用墨都可以对比出两个玫瑰文身惊人的相似,死者胸形和照片上的花花也非常吻合。

画龙和苏眉也看了一下,两个人点点头,侦破经验告诉他们,死者很有可能是一朵毒花。

几名网友先是感到震惊,紧接着,心里一阵难过,他们无法相信锅内的女尸就是群里的花花。大家平时聊得火热,亲如姐妹,本来说好一起到这山洞里探险,却在一口大锅里看到了她,死状又是这么恐怖,每个人都开始沉默,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猫颜突然哭了,说道:那不是花花,她没有来,对不对?

亚图的眼睛也湿润了:怎么可能是她呢,搞错了吧。

小小说:他们警察总会弄明白的,但愿不是花花,我很喜欢这女孩呢。

嘉嘉说:胸口文身的多了,文一朵玫瑰花的人多了……可是,为什么我感到这么难过呢?

王不才、望云、部首火三个男人都没有说话,他们近距离地观察过女尸,虽然不太确定,但是心里隐隐约约地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家继续向洞口走去,在一个岔道旁,亚图突然表示自己要去方便一下。

她急急忙忙地向着岔道内跑去,这个胆小的女孩对刚才的一幕越想越怕,差点吓尿裤子,大家站在原地等她。为了遮羞,亚图关上了安全帽上的探灯,她蹲在岔道内的一个乱石堆后面,过了一会儿,亚图似乎看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危险,她突然大叫了一声:“啊。”

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几个男人想要上前,却又觉得不妥。

小小、猫颜、嘉嘉大声地询问亚图怎么了。

亚图提着裤子,一脸的惊骇和痛苦,跌跌撞撞地跑到众人面前,只说了一句话就晕倒了。

那句话是:毒蛇咬了我……

求生的欲望会使人顾不得羞耻,当自己遇到危险求救时,必须用最简单的话告诉别人发生了什么。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亚图抬起来,部首火背起亚图,大家都很焦急,很快就到了山洞口。部首火把亚图放在一块石头上,外面天色已黑,因为距离山下最近的医院也比较远,亚图生命垂危,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掉。

包斩、画龙、苏眉也感到束手无策,蛇毒一般发作得很快,这个女孩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苏眉问道:你们谁有医用急救包?

望云指着自己的背包说:我这里有风油精、红花油、云南白药、创可贴、消炎和止痛药。

部首火说:有个屁用,难不成要把创可贴贴到那里?

王不才说:先把亚图的裤子脱了,看一下伤口啊,急死个人。

小小建议:当务之急,应该先把毒液吸出来。

猫颜摆着手说:啊,谁来吸毒,我没经验。

王不才说:顾不上那么多了,要不,我来吸吧。

望云说:是啊,救人要紧啊。

画龙说:你们电影看太多了吧,还吸毒,更何况还是在那个位置。

包斩说:首先得确认是不是毒蛇咬伤,看下伤口再说。

部首火说:采集草药,有蛇出没的地方一般就有治疗蛇毒的草药。

嘉嘉动手,准备脱掉亚图的裤子,她对众人说道:男人都转过身去。

第三十三章 蛇坑拘禁

亚图下身赤裸,昏迷不醒。几个女孩凑过去上前观看,伤口在她的私处旁边,并没有肿胀,也看不到紫斑和水泡,只有蛇咬出的一排整齐且小的牙痕。毒蛇咬伤一般有两个较大和较深的牙痕,人会出现瞳孔缩小、抽筋、七窍流血等反应。

苏眉看了一下亚图的瞳孔,各种迹象都表明她没有明显的中毒症状。应该是无毒蛇咬的,她吓得晕了过去。

苏眉弯下腰,轻轻地拍打亚图的脸,随即掐住人中穴,过了一会儿,亚图幽幽醒转。

几个女孩纷纷安慰,有野外生存经验的王不才对亚图说,从伤口看不像是毒蛇咬的,只是被蛇咬了一口。

小小踢了王不才一脚,怒斥道:臭流氓,谁让你偷看的?

王不才说:望云和部首火也看了啊。

亚图心有余悸,过了半天才说话,她喘了口气,告诉大家一件恐怖的事。她在那乱石堆后面撒尿时,一泡热尿浇醒了石缝中一条冬眠的蛇,蛇咬住了她,她痛得大叫一声站起来,那条蛇还咬住不放,尾巴试图缠绕住她的腿。亚图情急之下,一把拽下那条可恶的蛇,扔在地上,拔腿就跑,跑动时踢翻了几块石头,她看到乱石堆里竟然有一个人的脚。

包斩和画龙带领大家又回到亚图撒尿的地方。王不才和部首火发现石堆角落里蜷缩着一条蛇,几个人用石块将蛇砸死。望云一边扔石头一边骂:是不是你,流氓蛇,是不是你咬的亚图,还偏偏咬那个位置,你真是一条流氓的蛇。

乱石堆里,有一双登山鞋露了出来,就像石头下面压着一个人。

包斩戴上手套,扒开石头,发现了一些女性衣服、内衣、鞋子,还有一个包。

包里的手机证实了大家的猜测——这是一朵毒花的手机,衣物都是她的,锅里煮着的那具女尸就是她。几个女孩都哭起来,想想大锅里的女尸,她们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包斩看了一下手机里的最近通话列表,最后一个电话是两天前部首火打给花花的。部首火表示他给花花打过电话,问她还来不来参加山洞探险活动。

画龙看着部首火,面前的这个孤独阴郁的男人,沉默寡言,喜欢拍摄野生动物纪录片,他的摄像机里还有拍摄的凶杀现场,这起凶杀案有没有可能是他导演策划的呢?

画龙问道:你认为,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部首火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画龙说:正面回答。

部首火说:人类道貌岸然,自私、野蛮,和野兽没有任何区别。一旦陷于不利之地,人类就会露出本来面目。

苏眉突然弯下腰,用镊子夹起地上的一个护垫,亚图表示这个护垫不是自己的。护垫上的血迹已干,应该是一朵毒花留下的,护垫旁边还有一大摊血,可以想象到凶手用利器刺死花花,然后在此地脱掉花花的衣物,埋进了乱石堆。凶手扛着一具光溜溜的女尸,走进山洞深处,放进大锅里,在煮尸前,这个变态的家伙还剪掉了女尸的指甲和头发。

嘉嘉突然说:哎呀,这个护垫的牌子和我买的一样呢。

嘉嘉从包里拿出来几个护垫,和花花用的护垫一模一样。

几个女孩凑上去,猫颜说:嘉嘉姐,新西兰也有这个牌子的护垫吗?

小小说:你那么有钱,也用这么大众化的护垫啊?

嘉嘉说:这是我在国内买的啊。

包斩打开了花花手机里的相册,里面有很多自拍的照片,一些瞪大眼睛嘟嘴用手指戳自己脸蛋的脑残照。包斩看了几张,手竟然哆嗦起来,一向镇定自若的他,即使面对血腥的凶杀现场,也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恐惧。

画龙和苏眉以为这部手机记录了整个凶杀过程,走过去一看,也不禁大惊失色。

三人假装若无其事,包斩将手机放进证物袋,他的眼光扫向几名网友,在嘉嘉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嘉嘉看到包斩异样的眼光,她的脸色煞白,突然做出一个怪异的举动。

嘉嘉当着众人的面,猛地拉开运动服拉链,用力撕开胸罩,没有撕破,她就将胸罩掀到上面,露出一对颤悠悠的乳房。嘉嘉是C罩杯,乳房性感傲人,虽然酥胸尽露,但是大家没有觉得这个画面很色情,相反,每个人都感到恐怖和难以理解。

小小问道:你疯了?

嘉嘉指着心脏的位置说:疼,为什么,我这里特别疼,是不是插着一把刀子,疼死我了。众人都目瞪口呆,摇头说没有,嘉嘉的乳房光洁圆润,没有任何伤口。

嘉嘉闭上眼睛说:疼啊,我能看到她很难受很痛苦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我甚至都能想到她在想什么。可是,她已经死了,对吗?为什么我会感到疼,这种刻骨铭心的疼痛会让我牢记一生。我胸部位置的这个伤口,你们看不见吗?我知道,这个伤口永远也不会消失了。

包斩问道:你看见的那个——她,长什么样? 嘉嘉回答:和我长得一样。画龙问道:在这里被杀害的那个女孩?

嘉嘉说:就是我啊,我看到了我自己。苏眉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问道:别停,继续告诉我们,你还看到了什么?

嘉嘉说:就在这里,我赤身裸体,躺在冷冰冰的石头上,胸口插着一把刀,有一条蛇从我脸上爬过去,我很害怕,但是我叫不出,也无法动弹。那条蛇吐着分岔儿的舌头,蜿蜒爬过我的身体,冷冰冰的感觉,简直和我的身体一样冷,那条蛇爬向了岔道深处……不见了。

大家一起看着岔道深处,探照灯打过去,是一个狭小崎岖的洞穴,尽头还有一条拐弯的石头夹缝。画龙和包斩小心翼翼地走到尽头,挤过一条狭窄的石缝,又拐过一个弯,眼前竟然出现一道铁丝网。网眼很小,将入口封住了,旁边还有一扇挂着锁的铁丝门。

画龙上前踹了几脚,铁丝网出现一个裂口,大家钻了进去。每个人都感觉到这个洞穴里的气温和其他洞穴有点不一样,外面很温暖,这个洞穴却凉丝丝的。地面是土地,踩上去很软,继续往前走,右拐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空阔的洞窟。

洞窟很高,上方吊着钟乳石,大家只顾抬头观看,没有注意地面。画龙走在前面,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大家低头一看,贴着地面有一些棉线,呈网状分部,覆盖在地面上,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洞窟中间的棉线上悬挂着一些东西。

望云说:好像挂着几块肉。

小小说:不是腊肉,看上去像香肠。

猫颜说:真奇怪,这些线是干吗的?

王不才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部首火说:钓鱼吗?下面又不是池塘。

亚图说:咱离开这里吧,我得赶紧回去打个破伤风针。

嘉嘉说:我还是感到很疼。

苏眉说:看上去很古怪,大家要小心。

包斩说:这里好像饲养着什么东西。

画龙说:我们走过去看看。

终于,大家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幕,偌大的山洞里悬挂着整副人的内脏和肠子,空气中有一股腐肉的气息。大家站在洞窟中间,惊得一动也不敢动。突然,地面出现了塌陷,众人掉进了一个深坑里。

深坑呈葫芦状,周围都是松散的土层,无法攀缘。令人感到恐怖万分的是——他们掉进了一个蛇坑!坑内密密麻麻都是蛇,大大小小的蛇,五颜六色的蛇,看上去使人感到头皮发麻。蛇是一种群体性冬眠动物,成百上千条蛇往往聚集在一起过冬,虽然此刻正是冬眠期间,很多蛇都在沉睡,然而再过几天就是惊蛰节气,一些蛇已经苏醒,它们吐着芯子,昂首看着掉进坑内的这些人。

幸好下面有蛇,众人才没有摔伤。猫颜和亚图尖叫着跺脚;望云拿出风油精喷洒;部首火和王不才用树枝将蛇挑开,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嘉嘉狼狈不堪,脸上沾满了泥土;小小掉下时,手上扯落了棉线上的一截肠子,那肠子正好落在她的脖子里。

小小花容失色,手忙脚乱地将衣服里的肠子拿出来扔掉。

包斩和画龙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苏眉很焦急,他们只想尽快脱离这个恐怖的蛇坑。

画龙想到了办法,他要几个男人搭起人梯,画龙爬上去,然后再用绳子将大家拽出来。

很快,人梯搭好了,画龙咬着一根绳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周围的土还在塌陷。

画龙用双臂撑住地面,半个身子已经爬了上去,正要大功告成的时候,坑口处突然出现一个男人。那人恶狠狠地举着一块大石头,苏眉大声提醒画龙小心,石头重重地砸在画龙头上,画龙头上顿时血流如注,那人又砸了一下,画龙闷哼一声,晕死过去。

那人将画龙拖上地面,搜走身上的手枪和手铐,一脚将画龙踢下蛇坑。

画龙摔在蛇堆里,一动不动。包斩和苏眉上前探了一下鼻息,发现他只是昏迷过去。坑内网友纷纷破口大骂,问那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打人。

那人背着一把双管猎枪,手里拿着画龙的手枪,他在坑口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众人的探灯打上去,这个男人戴着一个透明的塑胶玻璃面具。他摘下玻璃面具,大家看到他只有半边脸,另半边好像被什么猛兽咬过似的,坑坑洼洼,布满疙瘩,这张脸简直就是魔鬼的杰作。

猫颜天真地说道:救我们上去,好不好?

半脸人阴森森地笑了一下,面部显得更加狰狞。他用尖细的嗓音说道:你们要听我的话。

王不才说道:去你妈的,你等着,我们人多,等我们上去,揍不死你。

半脸人将手枪对着坑内,却发现自己不会打开手枪的保险。王不才看到他要开枪,吓得急忙乱躲。半脸人哑然失笑,摇摇头,把手枪放进兜里,从背上取下猎枪,用枪管对着坑里的众人说道:你们,都把衣服脱了。

部首火说道:这里有警察,你可别胡来。

半脸人问道:谁是警察?

包斩摆手示意部首火不要说,部首火却指了指包斩和苏眉。半脸人举起猎枪对着包斩和苏眉,说道:脱衣服,我数三下,就开枪。

苏眉说:浑蛋,你到底要干什么?

半脸人说:一……

包斩说:好,我们什么都听你的,你冷静一下。

半脸人把坑内众人当成了自己的猎物,他用枪逼迫大家脱掉衣服。众人迫于淫威不得不委曲求全,很快,女人脱得只剩下内裤和胸罩,男人也只穿着内裤。他们除了羞惭外,每个人都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在猎枪的威胁下任其摆布。

望云说:我们都按照你说的做了,好了吧,该让我们走了吧?

半脸人嘿嘿一笑,问道:别急嘛,你最想睡谁?

望云看了一下面前的几个裸体美女,他扭捏地说道:猫颜。

半脸人问:你喜欢她啥? 望云说:我喜欢猫猫的小舌头,觉得很性感。

半脸人用枪指了指望云说道:亲她。望云惧怕半脸人开枪,乖乖照做,他抱住猫颜,含住了她的小舌头。

半脸人用猎枪指着嘉嘉说:你的脸可真脏,都是土,你把裤头脱了,屁股撅起来,给别人看看。

嘉嘉说:不要,千万不要,菊花都被人看到了。

半脸人问:啥是菊花?

嘉嘉不知道如何回答。

半脸人:快说,指给我看,要不我打死你。

嘉嘉:好吧,别让我指,我说,就是屁眼。

半脸人邪恶地笑了,他用枪口对着嘉嘉和小小,说道:你们俩,脱掉裤头,把屁股对一起。

半脸人又对王不才和部首火说:你们俩,别棍。

王不才和部首火问道:什么是别棍?

半脸人说,就是抱在一起,把你们的棍子别在一起,还要磨啊磨啊。

嘉嘉和小小乖乖照做,两个人弯下腰,褪下内裤,撅起屁股碰在一起,王不才和部首火也抱在了一起。半脸人又命令包斩和苏眉互相打对方耳光,包斩压低声音对众人说:大家照做,争取时间,两个人互相打起耳光,心里希望山下的警察尽快赶来。

小小站起身走到亚图身边,她指着上面的半脸人破口大骂,你这畜生,你杀了我们吧,老娘不干了。

半脸人数到三,对着小小和亚图就开了一枪。枪口喷出一股火焰,两个人当场被霰弹打死。

半脸人严肃地说:我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不听话?

第三十四章 玻璃面具

香港十大奇案之猫公仔肢解案中,一名女受害人被三名凶犯禁锢,被迫饮尿、吃粪、严重殴打、燃烧身体,死后被肢解、烹尸,头颅被塞进一个洋娃娃内。法官判案时形容:“被告丧心病狂、残忍、冷酷无情、堕落、暴力及恶毒,并非人类对待人类所能做出的行为。”

日本冲绳杀人奸尸案中,一名少年乔装成送快递包裹的邮递员持枪侵入民居。他用尼龙线把男主人捆绑在椅子上,当着男主人的面,掐死了他的妻子。当时十一个月的婴儿啼哭不止,往已死去的妈妈遗体处爬去,变态少年举起婴儿想要摔死。男主人猛烈挣扎,少年逼迫男主人自杀后,将婴儿重摔地面数次,用绳索勒毙。

这类丧心病狂的罪犯一般都抱有杀人的决心,当控制住受害人的那一刻起,犯罪上升为战争,受害人成为俘虏。

此刻,蛇坑内的众人即半脸人的俘虏!

包斩最初分析认为,这个半脸人可能有着非法拘禁的变态嗜好。当他开枪打死亚图和小小后,包斩意识到,下一步犯罪行为就是虐杀。杀人是为了喂蛇,这些蛇很显然都是人工饲养的,半脸人应该就是饲养者,洞内棉线悬挂的内脏和肠子、锅内煮着的尸体,都是蛇的饵料。一般而言,蛇喜欢吃活的小动物,如老鼠、小鸡、青蛙等。人工饲养蛇,如果是喂死饵,蛇会拒食,可采用引诱的方式让蛇认为是活饵。包斩心想,那些棉线的作用就是如此,当冬眠的蛇醒来,从土里钻出,爬行时触动棉线,棉线上悬挂的人肉即会被蛇当成活饵吞食。

猎枪威力巨大,亚图的胸部被霰弹炸开,一个乳房不翼而飞。

小小面部中枪,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双腿一蹬,死去了。

转眼间,两个活人成为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坑内众人吓得全身战栗,说不出话来。

半脸人对着坑里冷笑道: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望云跪在地上,拱手哀求道:大哥,你饶命吧,我们都听你的,你可别开枪,别开枪。

猫颜看着同伴的尸体,捂着自己的嘴巴,压抑住哭声,不敢大哭,担心惹怒了半脸人。

包斩想,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他们中,最有战斗力的画龙昏迷不醒,山下的警察应该已在路上,非法拘禁的特点是拘禁时间普遍较长,有的长达几天。包斩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对半脸人说:我们都听话,你要让我们做什么?

半脸人好奇地询问:死的是你们啥人?

王不才说道:朋友。

部首火补充道:普通朋友。

半脸人有点失望地说:要是亲戚就好了,你们都对着她们撒尿,尿到她们嘴里。

众人在逼迫下乖乖照做,嘉嘉和猫颜哆嗦着蹲下,分别尿在小小和亚图的脸上,男人们撒尿的时候转过头,不忍心看着同伴的尸体。苏眉脸色煞白,求生的欲望使她顾不得羞耻,上面那个变态随时都可能开枪,包斩小声提醒了一下苏眉,两个人都尿在了画龙脸上。

画龙的头部遭受外力打击,出现短暂性昏迷。

两泡尿将画龙浇醒,他捂着头,想要站起来,只感到四肢无力,还有耳鸣和恶心。脑震荡者会出现短暂的意识模糊,回忆不出受伤时的情景。

包斩看到画龙醒了,大喜过望,他小声提醒画龙别动,躺在地上装死。

半脸人在上面说道:你们几个男的,打架,我看看谁最厉害。

王不才说:大哥,我没劲了。

半脸人说:嘿嘿,你们饿了啊,就吃蛇,我不要你们的钱。

猫颜哀求道:求你了,放我们走吧。

半脸人不耐烦地说:快点打架,砰砰地打,就像狗熊那样,要不我就开枪了。

王不才和望云装模作样地厮打起来,包斩和部首火也扭打在一起。半脸人在上面饶有兴趣地看着,四个男人打得并不精彩,半脸人有点失望,不断地威胁他们要动真格的才行。周围的蛇群出现一阵骚动,一条蛇咬了嘉嘉,嘉嘉只是皱眉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前的危险处境使她对蛇并不感到害怕,与蛇相比,那个半脸人才让她万分恐惧。

包斩对部首火悄声说:使劲打我。

部首火说:干什么?

包斩挥拳狠狠打中部首火的下巴,部首火的怒火从心中升腾起来,一拳将包斩的嘴角打出了血。包斩抓起地上的一条蛇当做武器,使劲抽打部首火,两个人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半脸人哈哈大笑,一会儿,包斩扔下蛇,用一种恼羞成怒的语气对半脸人喊道:有刀子吗,我要杀了他。

半脸人扔下一把带鞘的蒙古刀,他说:有,谁最后活下来,我就放谁走,我说到做到!

后来,梁教授问起他们是如何逃离蛇坑的,包斩细细描述了一番。

当时,坑内众人手无寸铁,无处可逃,蛇坑上面还有半脸人持枪威胁,这个灭绝人性的家伙以虐杀为乐,很想看着众人自相残杀,包斩利用了这点,争取到了一件逃生的关键工具:刀。当遇到穷凶极恶的罪犯时,只有想方设法制伏或者杀死他,才有生存的希望。画龙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体力,很快看清了眼前的危险境地。刀落入坑内,他立刻捡了起来。包斩大声命令众人的探灯一齐照向半脸人,半脸人抬起一只胳膊遮挡强光照射,胸腹部门户大开。画龙不用包斩提醒,拔刀出鞘,右手握住刀柄使出全力甩向半脸人。灯光照射下,目标明显,飞刀在空中转了半圈,刺中半脸人的腹部。飞刀绝技是武警和特种兵的训练科目,画龙身为武警教官,技艺更是超群。然而此举是孤注一掷,如果稍有偏差,不能刺中半脸人,下场肯定就是被他杀死。半脸人腹部中刀,跌入坑内,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众人怒不可遏,围上去一阵拳打脚踢……等到山下警察赶来的时候,半脸人已经奄奄一息,快要死了。

当地警察将坑内众人救出,身受重伤的半脸人被送往山下医院抢救治疗。这个变态凶犯在医院里受到了特殊的优厚待遇——手术后,他被送进了单间病房,警察二十四小时守卫,只等他脱离生命危险后就对其进行讯问。

一个小护士问走廊里的一个警察:这个人是高干吗?

警察摇头说:他可不是什么高干。

小护士说:那为啥召集专家会诊,给他用最好的药、最好的针,你们警察还给他站岗?起码是个大官。

另一个警察说道:这是一个畜生,简直禽兽不如,他犯下的罪行,能吓哭你。

警方很快调查出了半脸人的身份,此人生下时就是个怪胎,母亲因难产去世。妇产医生称他为海豚婴儿。海豚婴儿是一种先天性残疾,主要特征为下肢包括双脚连在一起,像海豚一样。

半脸人一生下来就没有妈妈,跟着父亲长大。手术后,他走路的姿势很像是大猩猩,步伐沉重,身体歪歪扭扭,他从来都没有上过学。这个孩子在野外长大。父亲是一个猎人,最初在山上饲养牛蛙,后来饲养果子狸,卖给山下的野味餐馆。半脸人十六岁那年,父亲托人运来几条小鳄鱼,偷偷喂养打算贩卖,鳄鱼长大后咬伤了孩子的脸。从此,半脸人就戴着一个塑胶玻璃面具。父亲死后,半脸人就在山上过起了单身生活,他二十六岁养山鸡,二十九岁养狍子,三十三岁养蛇。半脸人对山上的游客怀有仇恨,他认为那些人扰乱了他的生活。

警方走访中,群众举报,他曾经开枪威胁几个野炊者离开。

半脸人很孤独,更喜欢和动物待在一起,有一只猎狗和他形影不离,他仇恨山下那些喜欢吃野生动物的人,但自己又不得不靠养殖出售蛇来谋生。他相依为命的猎狗前些天死掉了,特案组分析认为,这有可能成为他杀人煮尸的诱因。

几天后,躺在病床上的半脸人脱离了危险期,虽然身体极为虚弱,但是已经能够开口讲话。当地警察和梁教授一起对他进行了简单的审问。

梁教授:你的狗叫什么名字?

半脸人:山炮。

梁教授:和你死去的父亲的名字一样。

半脸人:我早就不想活了。

梁教授:所以你杀人?用这种方式自杀?把一个女孩儿扔进锅里?

半脸人:那个女的,不是我杀的。

梁教授:实不相瞒,我们在刀柄上发现了另一个人的指纹,你能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吗?

半脸人闭上了嘴巴,将头歪向一边,一副拒不开口顽抗到底的态度。梁教授拿出一部手机,这正是包斩在乱石堆里发现的一朵毒花的手机,里面有一些自拍的照片。包斩曾经吓得双手哆嗦,画龙和苏眉看到后也是大惊失色。

手机里究竟是什么内容让特案组三个成员都感到惊恐呢?

梁教授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半脸人看,半脸人龇牙咧嘴想要咬住梁教授的手,两个警察将他的头按住。梁教授一张一张地播放照片,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张。

梁教授对半脸人说:看到了吗?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第三十五章 樱桃之远

半脸人的瞳孔放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悚画面。

最后一张照片的背景是公安局的一个房间,一朵毒花垂手站立,面色惨白,她正在哭,两行泪水滑过脸庞。她的背后有一口大锅,还有山洞里发现的其他证物。很显然,这张照片是警方在案发后特意拍摄的,也就是说——这个女孩本该是一具尸体,现在已经死了。

半脸人无法相信已死的人能够复活,被他开膛破肚扔进锅里的尸体还会站起来。梁教授旁敲侧击,不断地暗示鬼神复仇之说。半脸人的精神崩溃了,出于对鬼魂的恐惧以及寻求自我保护,他向警方交代了全部的犯罪经过。

最后一张其实是嘉嘉的照片!

嘉嘉和一朵毒花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包斩看到花花手机里的自拍照,确定了锅里煮着的女尸就是花花,然而嘉嘉和花花长得一样,包斩和苏眉、画龙都惊得目瞪口呆。除了诈尸外,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花花和嘉嘉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嘉嘉掉进蛇坑,脸上沾满了泥土,半脸人看不到她的模样,所以当时没有感到诧异。花花只在探险群里发过不露脸的照片,嘉嘉从来都没有发过照片。两人都是第一次参加探险,其他网友也不知道她们是双胞胎姐妹。

当然,嘉嘉自己也不知道,她看到花花手机里的自拍照,非常震惊,她看到了另一个她。

嘉嘉在调查中矢口否认,她说爸爸妈妈都在新西兰,自己是独生子女,没有姐姐和妹妹。

苏眉说:有些事情,可能被父母善意地隐瞒了,你为什么不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呢?

嘉嘉询问了父母,打完电话后,她号啕大哭,过了许久,哽咽着说道:我是姐姐,花花是我妹妹,我们是双胞胎……

在过去,应该遗忘的地方,有只蝴蝶振动翅膀,一片花瓣偶然飘落。

花瓣被一个女孩夹进书里,束之高阁,后来,女孩带着这本书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一个男孩把书借走,还回来的时候,女孩发现,干枯发黄的花瓣上被人画上了一颗心的图案。从此,他们开始相爱,多年后,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蝴蝶的翅膀扇了一下,导致了一场爱情的发生,两个可爱粉嫩的婴儿呱呱落地。

哪个人的爱情不是因为偶然的因素呢?

漫不经心的一瞥,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话,一场大雨,一场雪,一个背影,一片花瓣,那天,只是因为我们偶然去了同一个地方,我们相遇了,相爱了,结婚了。

因为偶然,蔷薇岛屿上长着两棵樱桃树。

因为偶然,茫茫人海中多了两个相爱的人。

一个人是一座蔷薇岛屿。

花花和嘉嘉的父母都是知青,在那个年代,上山下乡运动在全国展开,有1800万青年学生先后离开城市,来到边疆和农村,那里有着他们的青春年华,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恢复高考后,他们回到各自的城市,写了很多信。1988年,他们结婚了,但是很快又离婚了。离婚时,花花和嘉嘉只有三个月大,爸爸带着嘉嘉去了海外,妈妈在北方的一个城市抚养花花长大成人。

离婚的父母都刻意向孩子隐瞒了事实。

嘉嘉从来不曾知道自己有个妹妹。

花花从来没有机会喊过一声姐姐。

两个孩子,从此以后,天各一方。嘉嘉的爸爸再婚,经过多年的打拼,跨国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嘉嘉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花花的妈妈没有再婚,含辛茹苦把女儿养大,母女二人相依为命。花花发现别的孩子都有爸爸,唯独自己没有,终于有一天,她问起了这个问题。

妈妈这样回答:你爸爸死了……你以后要是找对象,一定要看清楚,看看他是不是狼心狗肺、人面兽心。

花花说:妈妈,你想爸爸吗?他长什么样?

妈妈翻箱倒柜,找出一个上锁的铁盒子,花花以为里面放着爸爸的照片,打开后却发现是一本很旧的书。妈妈一直珍藏着这本书,在书页深处,夹着一片干枯的樱桃花瓣。

单亲家庭的女孩都是美人鱼,她们喝又苦又涩的海水长大,经历过一些不为人知的苦难,能够看清生活里的危险,看清游在夜晚街道上的鲨鱼。自尊和好强使得她们长出一个贝壳,内心里有珍珠,枕畔有泪水。

花花上了大学,喜欢上一个男孩,她壮着胆子告诉了妈妈,妈妈大发雷霆,气急败坏地数落了她好几天,初恋就这么夭折了。直到毕业,花花都没有恋爱。她喜欢一个人旅行,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会感到无拘无束,她总是觉得,有一个人就在远方等着她。

嘉嘉也非常喜欢旅行,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会在陌生的地方遇到一个人。科学证明,很多双胞胎的性格和嗜好都差不多。

上海的一对双胞胎姐妹高考的分数都是479分。记者为了探究这是偶然还是双胞胎之间特有的心灵感应,进行了上门采访,发现她们从小到大考分经常一样,妈妈看了姐姐的成绩单,就等于也看了妹妹的。两人甚至各门学科的强弱也一样,都是文科好,数学成绩糟糕。难以解释的是——有次作文,姐妹俩的标题一模一样,就连开头都一字不差。

美国拉特兰有一对自幼失散的双胞胎,哥哥常被陌生人当成弟弟,他最初以为还有一个人和自己长得比较像,后来,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两个人一说话就什么都明白了。他们的声音是一样的,弟弟也常在街头被人误认成哥哥,联系后,他们决定见面。两人惊讶地发现,他们不仅外表一样,就连抽的香烟牌子、喜欢喝的啤酒都是一样的。

很多双胞胎都有这样的经历:二人虽然身处异地,可是他们能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嘉嘉和花花,虽然命运的轨迹各不相同,但人生的列车总有擦肩而过的时刻。

有一次,嘉嘉回国去探望爷爷奶奶,花花从学校回家,两个人分别乘坐两辆动车。她们不在同一个城市,不在同一个地方上车,两辆列车总是处于平行的世界。她们要去的方向不同,但是两辆车停在了同一个陌生的小站,花花向车窗外偶然看了一眼,对面的动车上有一个女孩似乎也在注视着她。

那个女孩就是嘉嘉。

在这人生路途的陌生小站,她们同时看到了对方,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她们感到非常奇怪,彼此都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随即安慰自己,可能是对面车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可能是眼花了,或者……那个女孩只是和自己长得很像。

火车很快就开动了,两个人擦肩而过,从此永不相见。

两个女孩,如同一根细枝上的两颗樱桃,被命运抛撒到不同的地方。

一个人总是为另一个人保持着将来的模样。

一个人始终为另一个人残存着以前的回忆。

双胞胎之间的心有灵犀其实很难解释,花花和嘉嘉都很喜欢吃樱桃,她们的男朋友也和樱桃有关。

嘉嘉买樱桃的时候,路过一个交通事故频发的路口,有辆车差点撞伤她,樱桃撒了一地。车上下来一个帅气的小伙子,连声道歉,并且帮她捡起樱桃,捡到最后一颗樱桃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触碰在了一起,爱情就此发生。

花花一个人去丽江旅行,走到郊外一处山坡上,她看到一棵繁花盛开的樱桃树,树下有个大男孩坐着休息。那一刻,她不知道爱情即将来临,只是突然觉得阳光如此明媚,天空那么湛蓝,春风里有着糖果的味道。男孩背着一个包,看来也是一个旅行者,包里露出一个牌子,上面写的是“拒绝冷漠,真情拥抱”。花花知道,全国各大城市都有抱抱团,一些时尚男女站在街头,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拥抱陌生人的口号。

花花好奇地问道:你是抱抱团成员吧?我在网络上看到过呢。

大男孩回答:是啊,我们中国人天性内敛、羞涩,有时甚至有些拘谨。每个妈妈都对孩子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我觉得,人与人之间,不能这么冷漠和警惕,应该多些信任。

男孩站起来,他站在阳光下,笑容可掬,向花花张开双臂,花花犹豫着,随即笑着走上前,两个人拥抱了一下。

春风吹过,周围下起一阵樱桃花雨,花瓣飘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我们无法把樱桃送回树上,送回花苞,送到种子里。

一个拥抱就这么发生了。任何一场爱情都是出于偶然的邂逅。

花花和男友热恋了半年多,两个人每天都在网上卿卿我我,每个月约会一次。花花没有告诉妈妈自己恋爱的事情,她担心妈妈会反对,无法忘记妈妈咬牙切齿地对她说:你要看清楚对方是不是狼心狗肺。

花花加入了一个探险QQ群,嘉嘉在他们组织山洞探险的前几天也加入了群。

本来这一对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可以在这次活动中重逢,可以想象到,她们看到对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该是怎样的惊奇和欢呼雀跃。她们同样喜欢旅行,喜欢去远方,也许都是为了寻找另一个自己。然而悲剧发生了,花花和男友早到了两天,其他网友两天后才到达山下的集合地点。

如果那只蝴蝶没有扇动翅膀,花瓣可能就不会落下,不会夹进书中,这场悲剧也就不会发生。

命案发生的那天,花花和男友决定爬山。花花拿着旅店里的手电筒,男友拿着一把蒙古刀,打算提前去那个山洞看看。他们在山下找了一个当地人做向导,询问洞穴的位置。向导说:五十块钱。花花和男友说:可以,把我们带到那个山洞,再带我们下山。三人走向荒芜人迹的大山,到了山洞后,向导在洞外等候,花花和男友打着手电筒进入山洞一探究竟。男友突然想要在洞里做爱,体验一下原始野性的感觉。

男友说:我觉得,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花花说:人类的祖先就是住在洞穴里啊。那时,喜欢谁就可以拿棍子敲晕,拖回洞里。

男友说:过来,我的小猴子,我要你,在山洞里其实用不着穿衣服。

花花:讨厌,我有姨妈护体。

男友:这都几天了,还没过去吗?

花花:也快干净了,今天是第七天了,我还垫着护垫呢。男友说:不管了,来吧,我们现在是半兽人,吼吼。

向导瘸着一条腿,慌不择路地跑进洞里。半脸人在这个山洞里饲养蛇,向导是当地居民,两人本来相识,当时他们在山洞前攀谈了几句,向导要半脸人摘下面具给他看看。半脸人很喜欢野外生活,在野外,在山洞里他不用戴着面具伪装自己,只是有人上山的时候,他不得不戴上面具,免得吓到对方。半脸人摘下面具后,向导打趣道:我现在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了,肯定是被你这张脸吓死的。

半脸人说:不是。

向导不依不饶地说:他要是能从坟里出来,看见你这张脸,肯定会吓得再死一次。

半脸人说:你再说,我就杀了你。

向导耸肩说道:我可不怕你,烂脸。听说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没出生就死了,是不是在娘胎里,你就吓死了你弟弟?

因为口角纠纷,惹得半脸人勃然大怒,他对着向导举起枪。向导跑进山洞,半脸人追上后,当着花花和男友的面将其打死。事后,警方在山洞的一个积水潭里找到了向导的尸体。每个人的袖子中都暗藏着闪电,眼神里有着能杀死一个人的千军万马。一旦唤醒内心的野兽,接下来就是大开杀戒。半脸人左手提着一盏灯,右手持枪将这对裸体男女逼迫到山洞的乱石堆处。两人哀求饶命,半脸人本来想将他们杀掉灭口,突然大发慈悲,决定放走一个。

两人缩在角落里,花花痛哭哀求,紧紧抱着男友,男友拿着那把蒙古刀,手吓得瑟瑟发抖。

半脸人将枪口对着他们说:你们俩,只能活一个,你要杀死她,就让你走。

男友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说:我杀了她,你也会开枪干掉我,我知道。

半脸人说:不会,你也是杀人犯了,和我一样,我放你走。

人性中的邪恶有着难以理解的地方:孟建设因为琐事杀死一家五口制造了震惊全国的灭门惨案;中国罪案史上臭名昭著的二王兄弟,初次作案,杀死一人,仅仅抢到了十元钱。在枪口的威胁下,男友为了自己活命,捅了花花一刀。当时的情形容不得他有过多的思考,两人亲眼看到半脸人将向导打死,如果不这么做,两人都会被杀掉灭口。

事后,警方搜寻了好久,最终在一个旅游景点抓捕到了花花的男友。这个拒绝冷漠、拥抱陌生人的抱抱团成员,这个时尚帅气的大男孩,捅死女朋友后,就人间蒸发了。警方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疯疯癫癫地跪在一座寺庙前,不停地磕头,请求庙里的老和尚收下他。

警方联系上了花花的妈妈,花花已经死了,但是有个和花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站在了家门前。嘉嘉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喊出一声:“妈。”在场的围观众人无不动容,母亲泪如雨下。

特案组对半脸人进行了深入调查,他们发现这个怪胎还有个弟弟。母亲怀的是一对双胞胎,生下来的时候,两个胎儿一活一死,确切地说,另一个是胎死腹中。令人感到恐怖的是——死的那个胎儿,半边脸的皮肤似乎被吞噬掉了,看上去非常吓人。

胎内吞噬是一种罕见的现象,强大的一方为了争夺养分,将自己较弱的兄弟姐妹在母体内吞噬,或者没有完全吞噬的一种现象。

樱桃树上的一只蝴蝶振翅飞走,又一片花瓣悄然落了下来。

第八卷 公厕女尸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博尔赫斯

2008年10月3日,有个少妇,三十岁,她坐火车回家,到站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左右。

那是一个县城,下车的乘客寥寥无几。

少妇走进一条偏僻无人的胡同,没有路灯,周围黑糊糊的。一个人走夜路,总会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少妇回头看,胡同里漆黑一片,没有风,树叶静止,安静得令人胆战。

少妇突然感到一阵尿急,胡同旁边有个破旧的居民区,她就走进去,想找个公共厕所。

那片居民区安静得令人感到奇怪,几乎是万籁无声,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传来,地面的坑洼处,都垫了炉渣,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响。黑暗中,少妇觉得后面有人跟着,但是回头却看不到人。

她快憋不住了,看见一个公厕,就快步走了进去。

厕所里黑魆魆的伸手不见五指,少妇借着手机的荧光,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进一个隔间。

厕所隔间用三合板做成,很简陋,门也关不上。

少妇刚刚蹲下,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双脚踩着炉渣,越来越近,有一个人也走了进来。

厕所隔间的下面都有空隙,女的用手机的荧光照了一下,隐约可以看到一双鞋,不像是女人穿的鞋,也就是说,站在外面的可能是一个男人。

她和那神秘男人只隔着一扇虚掩的木门。

少妇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紧张又恐惧。这时,她竟然尿了出来,哗啦啦尿出一股水流,尿完后,女的发现外面的那双脚不见了。

那人似乎走了。

少妇不敢出去,以为那神秘的人在厕所外面等着她呢,她甚至不敢打电话,连大气都不敢喘,心惊胆战地给朋友发短信,手哆嗦得厉害。

门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很轻微,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近。

少妇想拨打电话报警,因为紧张的缘故,她的手一抖,手机掉进了便池的排水孔。

厕所里黑暗一片,没有任何光线,少妇吓得一动不动,仔细倾听,脚步声又不见了。

少妇想,索性就在厕所一直蹲着吧,等到天亮再出去。

渐渐地,天蒙蒙亮了,少妇想起身离开,她不经意间一抬头,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几乎吓得魂不附体,就在她的头上方,赫然有一张男人脸,一个男人正趴在厕所隔间上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个神秘男人竟然在厕所里一直盯着她!

第三十六章 七字之谜

第二天,有人在厕所发现了一具女尸。

那个少妇被人奸杀了,身上有被暴力殴打过的痕迹,凶手用钝器击打受害人头后脑部,致闭合性颅骨凹陷骨折死亡,阴道和肛门都有性侵犯迹象。当地警方提取到了精液,第一时间将案情上报给了公安部。

特案组看了看凶杀现场的照片,那少妇头发上有屎,手上和衣服上也沾满了排泄物,右手指关节上有红色油漆,横躺在公共厕所内的水泥地上,下身赤裸,裙子掀起,内裤被撕碎了。

死状虽然惨不忍睹,但特案组只负责侦破特大案件,画龙疑惑地问白景玉,这不就是一起普普通通的强奸杀人案吗?

白景玉说:死者胸腹部写着七个字——淫妇、骚货、贱母狗。

苏眉说:凶手有点变态,难道是凶手杀人后又在尸体上写下了侮辱性的字?

梁教授说:不仅如此吧,当地警方既然请求特案组协助,案情性质肯定非常恶劣。

白景玉说:那女的……胃里有大便!

发现尸体的是一个早起去厕所倒痰盂的居民,犯罪现场已被围观群众破坏,这也说明案情泄露。当地老百姓认为县城里出现了一个变态杀人恶魔,在夜晚尾随强奸女性,不仅以折磨殴打女性为乐,还逼迫受害人吃大便,甚至还在尸体上写字。

梁教授说:尸体上的七个字,除了侮辱外,估计还有别的含义。

包斩说:我想起没有侦破的蓝京“11·9”碎尸案,最后也留下了一个七字之谜,这些天来,我一直在苦苦思索。我们分析认为,凶手在杀害刁爱青前,强迫她写下凶手说的话。刁爱青在做笔录的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凶多吉少,所以空出七个字,留下线索。这七个字是:开、五、是、表、人、和、吊。我一直试图破译出来,还研究了莫尔斯密码,也请教过数学家。当时的危险处境,她只能选择最简单的加密方法,以字体的笔画作为密匙,但这样出现的组合也非常多。“开”字有四个笔画,“五”字也有四个笔画,应该是对应“凶手”二字。按照这个破译方向,有这么几种组合:

一、凶手是×人和×

二、凶手是×儿和×

三、凶手是×刀和×

梁教授提示说:还有一种可能,我们看到的笔记是残缺不全的,如果少了一页呢?

包斩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凶手是驼儿和军……最后一个字“吊”是六个笔画,六个笔画的字共有587个。目击者最后看见刁爱青的地点是青岛路,还有一处较远的抛尸地点在蓝京汤山附近,当地人都知道这两个地方驻扎着……

白景玉打断包斩的话,说道:蓝京警方报告称那个驼子出车祸死了,司机逃逸。

画龙说:汤山那地方,有座戒备森严的神秘大楼,非常古老。据说刚解放时,有人发现该楼有一个大型地下室,当地人用探照灯从通气口吊下,但漆黑照不着底。再用篮子吊一只小狗下去,结果绳子放至百米长仍不能到底。正疑惑间,下面突然传来小狗的惨叫,收上绳子后发现狗已死亡……这栋大楼被称为“恶魔之窟”,在当地传得沸沸扬扬。现在那个地方也是禁区,普通人无法进入。我随首长去过一次,楼前的两排松树阴森森的,奇怪的是树枝都向着大楼的方向生长。整个大楼为三层设计,主要是从军事角度建筑的,据说大楼的所有建筑料材全部从美国空运。大门右侧地面有一处火烧的痕迹,被传为“人形烧痕”,不管怎样洗刷都洗不掉。大楼下有个庞大而神秘的地下室,具体是干什么用的,外人不得而知。我当时进入大楼,发现整栋大楼里都暗藏着某种机关,如果没人带路,就会迷失方向。房间的门非常低矮,门侧安装有暗格。我的手机在那儿也没有信号,处于被屏蔽的状态。底层有一条秘密的地下通道,通道口用铁丝网封了起来。走近看,下面漆黑一片,不知道通往哪里。

苏眉说:有些地方,公安人员也无权进入。

梁教授说:他们有自己的侦查和审判机构。

白景玉打断大家的讨论,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这个案子以后别再说了。

大家开始沉默,刁爱青案,也许成了一个谜,永远也无法解开。

特案组踏上了新的征程,新的地狱之旅!

吃屎少妇案发生在寿焘县,地处黄河三角洲,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该县经济落后,默默无闻,但是县刑警大队有一个传奇人物,此人姓高,是个法医。他是国内大便鉴定研究领域的专家,外省市发生大案要案需要对粪便进行鉴定的时候,往往就会请他出山。几年来,他曾经破获过几起名震全国的案子。

特案组到达寿焘县后,受到了公安局领导的热情接待。苏眉觉得这个县城的警察很土气,很多警察都穿着布鞋,手机还弄个套挂在腰间,说话粗俗,嗓门特高,像是吵架。

梁教授特意要求县刑警队的大便专家协助工作。

公安局领导和特案组一起去了解剖室,大便专家不在,找遍了其他科室,此人也不见踪影。公安局领导急了,给大便专家打电话,竟然不接。公安局领导说,此人有点恃才自傲,先吃饭吧,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谈谈案情。

大家走进公安局食堂,竟然在厨房里发现了大便专家的身影。他把筐里的蔬菜分门别类码放到桌子上,正忙得不可开交,解剖工具也散落在桌上。

公安局领导介绍说:老高,这几位是特案组警员,帮咱们破案的。

大便专家头也不回,嘀咕道:在我眼里,就是几个菜鸟。

画龙干咳了两声,感觉自己有点发烧,可能是感冒了。他看到桌上放着一个温度计,就拿起来想测量一下自己的体温。

大便专家瞥了一眼说:这个温度计是用来测量尸体温度的,一般是插入尸体的屁眼。

大家都笑起来,画龙有些尴尬,慢慢地将温度计放下。

公安局领导邀请特案组先吃饭,同时厉声要求大便专家放下手里的活。吃饭的时候,大便专家向梁教授介绍说:我已经做过实验,用显微镜进行了纤维比对,我们这个穷县城的人,不会拉出这么高级的屎……

苏眉刚夹起一块鱼片,皱着眉头又将筷子放了下来。

公安局领导告诉特案组,死者身份已经查明,那遇害少妇名叫陈露,是县城关镇中学的语文老师,性格保守内向,略有几分姿色。

大家正待举杯,大便专家又详细地讲解了死者陈露胃内的粪便的成分,特案组四人只好放下酒杯,仔细倾听。

大便专家说:那些大便,都是山珍海味啊,过了咽喉,就成了大便。检验结果显示,里面有许多尚未消化的荷兰大老鼠肉、法国大蜗牛肉,蔬菜有西蓝花,哦,对了,还有一点点豌豆苗。我们这个破县城,还真找不到能做得出这些山珍海味的高档饭店来。

包斩说:难道,死者是从外地吃的大便?

公安局领导说:会不会是路过的人啊,路过咱们县呢,在那茅坑里拉了一坨高档的大便,凶手又逼迫陈露老师吃下去。

大便专家说:案发现场的茅坑里,没有发现这种粪便,总不可能吃得一干二净吧,我可是勘验了每一个茅坑。

梁教授说:为什么你们会认定凶手逼迫死者吃粪便呢?

公安局领导说:肯定是凶手威胁她吃的。

梁教授说:还有一种可能。

公安局领导说:什么?

梁教授说:死者是自愿吃的……

公安局领导说:哈哈,谁会吃粪便啊,开玩笑吧。

大便专家说:我就尝过一点点,出于研究的需要……你们,怎么不吃菜啊?

第三十七章 大便专家

第二天上午,特案组先去了一趟凶杀现场,然后在县礼堂召开案情发布会。到会的人非常多,黑压压一片,除了县委和公安部门各级领导,下面乡镇的一些派出所民警也来了,甚至居委会大妈也混了进来。他们竞相目睹特案组的风采,有的民警上前索要签名,特案组四人简直就和明星一样。

礼堂发言必须使用麦克风,以免后面的人听不见。梁教授正准备说话,苏眉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提示说:这种场合,一般是领导先发言。

梁教授把裹着红布的麦克风递给县委领导,领导先是对特案组致以热烈的欢迎,介绍了特案组的辉煌成绩,然后鼓舞士气,动员全县公安干警打一场胜利的歼灭战,一定会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领导的讲话换来雷鸣般的掌声!

包斩向画龙悄悄说道:这到底是案情发布会还是先进事迹报告会啊?

画龙说:这帮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咱们入乡随俗吧。

几个领导讲完话后,终于轮到梁教授发言了。梁教授丝毫不给面子,用一种气愤的语气说道,我们目前掌握的案情,并不比老百姓知道的多,这是因为当地公安机关的保密工作做得不好。有一点值得祝贺,那就是犯罪现场被破坏了,案发地点,出现了几千双鞋的鞋印,那么多人去围观一具尸体,还在凶杀现场拉屎,这无疑给我们加大了侦破难度,感谢你们带来的挑战性。并且,此次案情发布会,成功地吸引了凶手,凶手可能就在这个会场里……

会场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个戴着红袖箍的街道大妈站起来问:在哪儿?

大家哄笑起来。

梁教授指着门的方向说道:出去!

特案组发布的第一个工作任务就是:散会。除了公安局领导和大便专家外,特案组要求其他人员一律回避,同时将此案列为三级机密,如有泄密者,严惩不贷。

公厕女尸案,虽然案情简单,但并不明朗。除了大便专家的鉴定报告外,警方对犯罪嫌疑人的信息几乎一无所知。公安局领导认为,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强奸杀人案,死者陈露的包内财物并未丢失,可以排除劫财害命的可能性。

包斩问道:死者是否购买过保险?

公安局领导说:这个,还不清楚,死者是个离异少妇,男人不要她了,谁会给她买保险。

梁教授说:那暂时还不能排除谋财害命的可能。

画龙问道:死者的那个包是什么牌子的,调查过了吗?

公安局领导尴尬地说:这个也不清楚,需要我们进一步确定。

苏眉看了看照片说道:这是一个假的LV包!

梁教授说: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公安局领导有些尴尬,反驳道:你说死者是自愿吃大便,也没啥根据,也没作过调查啊。

梁教授耐心地解释说:刑侦推理,需要把案件的任何因素都考虑到,这样才能调查和排除,一点点地接近真相。

少妇陈露吃大便有几种可能:

一、凶手逼迫。

二、自愿。

三、误食。

包斩补充说:死者胃内的大便从何而来?

特案组侦破精神病院的案子时,小朱护士曾向包斩介绍了几种怪食癖患者,有的人爱吃石灰,有的人爱喝汽油,甚至还有人爱吃玻璃和钉子。既然案发现场——那个公共厕所没有发现这种大便,那么也有两种可能:胃里的大便,要么是别人的,要么,就是吃的自己的。

包斩说,调查方向之一,应该确认一下死者是否为怪食癖者。

画龙说:国庆黄金周,很多人都有出行旅游的习惯,死者包里的车票显示她去了省城,待了一天一夜,她游玩了哪些旅游景点?见到了什么人?在回来的火车上,又发生了什么呢?两个旅客随意地交谈,一个男乘客在半夜尾随一个女乘客下车,这个凶手有可能是预谋作案,甚至设计好了作案细节,从外地携带大便,在火车上寻找一个合适的受害人。

梁教授安排了侦破重点,作出了具体分工。

苏眉负责去死者的学校调查,掌握她的社会关系,尤其是直系亲属是否有作案嫌疑。

包斩以案发现场为中心进行摸排,公共厕所附近应该有一扇红色的门,需要重点查找。

画龙负责去车站调查10月3日午夜,和死者一起下车的乘客,尽可能列出名单。

公安局领导负责筛选近一年来县城区发生的强奸未遂案,以及抢劫案,调查那些有前科的人是否再次犯案。

公安局领导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案发现场附近有一扇红色的门?

梁教授列出了此案的疑点:死者胃内的大便,指关节上的红色油漆,死者体内的精液,身上的字,造成死者死亡的钝器,车票,假的LV包。衣服上沾了屎,说明死者遇害前应该有过挣扎迹象;指关节上有红色油漆,她可能呼救过,使劲敲过某扇红色的门;那个假的LV包,说明死者爱慕虚荣,当然,也有可能是别人赠送的包。

大便专家说:我干点什么好呢?要不,我列出个食谱吧,把死者的大便以及她胃内的大便,列出两份详细清单,然后,我们按照这个食谱做菜来吃,我觉得很有必要。

梁教授说:呃,这个……你只列出个菜单就可以,还有,将尸体再次解剖检验一次。

大便专家说:如果那少妇没刷牙的话,我会把她牙缝里的食物残渣找出来,也列个食谱。

苏眉皱眉说道:你还是写个详细的尸检报告吧。

大便专家说道:一个不懂得给死尸剔牙的法医,不是一个好法医!

几天后,各方消息汇总到一起,特案组重新梳理了一下案情。

陈露,三十岁,县城关镇中学语文老师,离异独居,孩子判给了丈夫。她性格内向,沉默寡言,人际关系简单,基本上可以排除他人报复行凶的可能。苏眉调查得知,陈露曾和校长吵过架,陈露学的是英文专业,校长却安排她教语文。

校长对此的解释是出于工作需要,打乒乓球的人来管理足球,医生也当商人,一个学英语的老师教语文,也没啥值得奇怪的啊。

10月1日,陈露和邻居声称去省城旅游。邻居和同事反映,都没有见过陈露的那个假LV包,应该是案发前在省城购买的。10月3日凌晨四点回来,画龙在车站调查得知,当时下车的乘客只有三人,另外两人为一对夫妇,下车后即搭乘电动三轮出租车离开。画龙费尽周折通过电动三轮车司机找到了这对夫妇,夫妇声称回家后就睡觉了,当天夜里,确实和陈露一起下车,夫妇二人还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来接她。

包斩重新对案发现场进行了仔细勘验,公共厕所附近确实有一扇红色的铁门,刚刷过油漆。经过技术比对,死者陈露指关节上的油漆和门上的油漆相吻合,这说明梁教授的分析很正确,陈露曾经逃离过案发现场,敲过那扇门求救,然而,那户人家前些天就搬走了。公共厕所附近的居民区空无一人,这片房子即将拆迁,案发前就已经停水停电,公厕也很久没有环卫工人前来清理,案发现场,每一个茅坑里的大便都堆积如山。

包斩对大便专家表示很钦佩,检验每一个茅坑,绝对是一项艰难无比的工作。

可以想象到,在那天夜里,凶手尾随跟踪一名弱女子进了厕所,她无力地反抗,逃出厕所,在漆黑的夜里奔跑,挨家挨户地敲门求救。然而,那片破旧的居民区面临拆迁,房子里空空荡荡,周围死寂一片,没有人开门。凶手不紧不慢地向她走近,将其拖回厕所。

梁教授说:那片面临拆迁的居民区,至少有一户人家没有搬走。

公安局领导说:不是吧,你怎么知道?

梁教授说:最先发现尸体的那个人,那个早晨起来倒痰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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