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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母亲下班回到家中,对着郁晓秋说,以后再不许穿那件风雪大衣和毛料裤,说完劈脸一个巴掌上去。这一记巴掌忽然间扇起了她的怒气,就又连着几下。郁晓秋也不躲,只是由她打。她早已习惯这种突发性的怒气,也晓得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是,这天却与往日有些不同,她哥哥在家。她哥哥已从一家中等专科学校毕业,在设计院里做绘图员。他形貌与先前又有改变,中式驼毛棉袄,外套的确良深铁灰罩衫,浅灰啥味呢长裤,黑色牛皮鞋,头发梳得整齐服帖,很有几分他父亲当年在印书馆上班的样子。他依然住在外头,从学校宿舍搬到设计院宿舍,偶尔回来一次,多是来翻箱底,找几件父亲留下的旧衣物。父亲当年戴过的欧米茄表,现就戴在他腕上。与这个家庭划清界限的誓言,他不提,母亲自然更不会提。她与这儿子不亲,可内心底却总还是依赖他,所以便怕他。大约也是要做给这儿子看,看什么却并不清楚,她又多打了郁晓秋几下。好像也是要帮母亲什么,帮什么又是不清楚,她哥哥也上来了。同小时候一样,他出手很节省,眼睛不看,头也不回,突地就是一下。他的暴戾与冷酷其时已经种下恶果,会叫他付出半世的代价,这且是后话了。这一回,他用的是脚,朝后勾的,一下子送进郁晓秋怀里,郁晓秋刚要“噢”出一声,身后却响起一声尖叫,她惊一跳,没“噢”出来,反吃进去了。回过头去,看见一直倚着看书的姐姐坐直了身子,书本摊在膝上,两只眼睛里满是惊恐,她颇感意外,没觉着疼,可腿已经跪下去,人蜷起来。母亲晓得这下子打重了,心里急气,结果是朝了她低下的头顶又给了几下,这场家训方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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