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监控器曾经拍摄到公园里恶心的一幕,公园长椅上睡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少年,拂晓时分,有辆车从他身边驶过,过了一会儿,那辆车又倒回来,司机下车,低头看着流浪少年,悄悄扒下他的裤子,然后趴在了他的身上。流浪少年惊醒后使劲挣扎,司机未遂,悻悻离开,离开时还想将流浪少年抱上车。
流浪者除了要面对性骚扰外,还有两种危险:狗和捕捉他们的神秘人。
洪洞县“黑砖窑”案件轰动全国,31名农民工被拐骗到砖厂,强迫劳动,不给报酬,其中有智障人员9名,还有部分童工。
雷县磨石村妇联主任韩红莲,非法拘禁数名流浪汉,圈养在深山,限制其自由,将其当成奴隶任意买卖。
多年前,大泽乡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疯女人,她略有几分姿色,皮肤白皙,头发和衣服很干净,应该是离家走失的精神病患者。疯女人常常在集市上转悠,捡拾烂菜叶吃,晚上就睡在卖鱼的水泥台子上或者桥洞下。她的精神时好时坏,桥柱上还有她用石灰写的几个字,告诉路人不要在此大小便,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人们发现,疯女人的肚子渐渐大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干的。
后来,疯女人不见了,一个光棍汉在深夜强行将她拖回了家。
光棍汉叫青山,住在东石鼓村西头的石头屋子里,他家总是很冷,散发着一股臭味,屋外就是猪圈,猪圈外的两亩地里种着向日葵,夏天开着金灿灿的花,芳香从两株向日葵之间,从花瓣的缝隙之间弥漫向整个村庄。光棍汉青山不好意思说是街上捡来的老婆,就告诉村民是买来的媳妇儿。在他的心里,在村民的眼中,买要比捡光彩体面得多。
村里有好几个人都是买来的媳妇儿,而那些买来的媳妇儿有的跑了,有的已经成了在田里摘棉花的大婶,或者在墙根下晒着太阳纳鞋底的大娘。
疯女人给光棍汉生了个孩子,呆傻傻的,光阴荏苒,孩子慢慢长大了。
疯女人清醒的时候,就和正常人一样,犯病的时候,谁也不认识,就连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她会写字念报,会织毛衣,可她始终想不起自己的家在哪里。
青山说:俺爷俩打工赚钱去,给你治病,给你把精神病治好。
疯女人说:治好了,我就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了,你不怕我跑了?
青山说:不怕,有娃呢,咱家还有葵花,你可喜欢吃瓜子了。
孩子喊了一声娘,说道:娘,你别跑,治好了病你也别跑,你再疯,也是俺娘啊。
疯女人说:唉,我也舍不得,我一犯迷糊,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青山过年烧香时磕头许下心愿,父子俩决定去打工,赚钱给疯女人治好病。
他磕头,在心里对佛祖表示,他这辈子做了一件错事,也做了一件好事。
他在乡集市上的水泥台子上强奸了一个智障女人,不止一次,这是错事。
他做的好事是——把这个女人带回了家。
即使是生活在泥潭里的人,也向往着美好的明天,正如黑暗中的向日葵始终能够辨别阳光的方向。
疯女人给父子俩各织了一条线裤,这两条线裤她断断续续织了三年。打工前夕,青山将自己的疯媳妇儿托付给本家的二婶子帮忙照看。
青山说:给她点儿吃的。
青山的儿子说:别让俺娘乱跑。
父子俩去打工,从此一去不回……
疯女人饿得皮包骨头,无论白天黑夜,像幽灵似的在村里游逛,这是一种迎接的方式吗?她不知道丈夫和儿子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从哪条路回来,这个神志不清的女人偶尔有片刻清醒,她看着村口发呆,用石灰在村前村后都做了记号,她担心自己走出这个村子,就迷失在人海,再也回不来了。
那间石头屋子的墙上,还有她写下的一个字:家。
据犯罪嫌疑人郭五交代,郭家兄弟在火车站遇到了出门打工的青山父子。他们都是东石鼓村村民,在火车站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郭大对青山父子说:青山,恁爷俩上哪儿干活儿去啊?
青山说:没啥手艺,去建筑队搬砖,当钢筋工。
郭大和郭二交换了一下眼神,试探着问:要不,恁爷俩跟俺去矿上干活儿,比干小工挣钱多。
郭二急忙说:哥,不行,说好的让老三和老四去,人家矿长不要外人。
青山儿子袖着手问:能挣多少钱,够给俺娘治病不?
郭大说:多劳多得,比你当小工强。
青山犹豫了一下,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要不这样,俺跟你们搭个伴儿,去矿上干活儿?
郭大:那你顶替老三,在矿上你得叫我哥,还得改姓郭,人家矿上不要外人,怕出事。
青山点点头说:中。
郭大对青山儿子说:娃儿,你得喊我大爷,喊他叔。
青山儿子:行。
郭大说:来来来,喊大爷。
青山儿子:大爷。
郭大指着郭二说:喊他叔。
青山儿子对郭二喊道:他叔。
郭大照着青山儿子头上扇了一巴掌,骂道:你这个憨巴子。
郭大再次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井下干活儿很危险,小煤窑事故频发,矿上不要生手,也不要外人。郭大和郭二帮青山父子办理了假身份证,再三叮嘱他们不要泄露真实身份,否则煤窑主会解雇他们,连工钱都拿不到。
郭家兄弟三言两语骗得青山父子的信任,一起去小煤窑打工,窑主与矿工签的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若出现意外,一个指头赔偿50元,一条人命3万元。
郭家兄弟在井下将青山父子杀害后伪造成矿难,冒充亲人向窑主索要赔偿金。这种杀人骗取赔偿款的罪行,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干过多次。因为街上的智障流浪人员越来越少,他们找不到合适的受害人,所以穷凶极恶的他们将魔掌伸向了本村的老乡。
杀害青山儿子时,这个刚刚成年、呆头呆脑的年轻人跪地求饶,他哭着说:大爷,叔,别杀我,别杀我,我还得挣钱给俺娘看病哩。
郭二说:好,你转过身去,别睁眼。
青山儿子转过身说:杀了我,那俺娘就没人管啦。
郭大将手中的撬棍狠狠地砸在青山儿子的头上,他说道:你值3万块钱哩。
郭家兄弟将煤炭堆在死去的青山父子身上,伪造成矿洞塌方的场面。
比煤炭更黑的是人的心!
这些煤炭像是堆起的坟头,他们的身上覆盖着远古时代的垂柳和亿万年前的小茴香苗。
小煤窑的安全措施本就不完善,一旦出了事故,窑主只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被煤炭局或者劳动局知道矿上死了人,除了罚款之外,还会面临停产整顿的局面。窑主想尽快赔钱了事,郭家兄弟希望多要一些抚恤金,一边假装悲伤,一边讨价还价,经过一番谈判,窑主拿出钱来,双方最终签订了一个意外死亡与窑主无关的协议。
一年多时间里,郭家兄弟共杀害了八个人,除了青山父子之外,其余的全是街头找来的智障者。在他们眼里,那些流浪汉,那些智障人士,都是钱,一条人命3万元。对于尸体的处理,他们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掩埋。
郭二说:火化得要死亡证明。
郭三说:这都不是事,街上那么多办假证的,身份证户口簿都能办,死亡证明也能办。
郭大说:问题是,火化得花钱,咱还花那钱干吗呀?
郭四说:就是,大哥说得对,我看,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郭五说:埋了吧,埋了省钱。
郭家兄弟将八具尸体都埋在了村外的野地里,警方始终没有搞清究竟是谁将一具尸体挖掘出来,又拖到了河堤的土洞里。特案组想到了死者青山的那个疯老婆,对于一个疯子来说,这种怪异的行为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这个疯女人是怎样发现尸体掩埋地点的呢?
她在墙上用石灰写字,她在路边插上树枝,她在村前村后都做了一些记号。
这个疯女人担心自己走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家,即使是夜里,她也在村中游逛,她一直等着丈夫和儿子回来。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她会一直等下去,尽管要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在这个疯女人混沌的心中,对生活有过片刻的温馨回忆吗?她清醒的时候,坐在昏黄的灯光里,给丈夫和儿子织线裤,心里在想些什么?后来,认领死者遗物时,她为什么号啕大哭突然流下了眼泪?
离开一个人,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念他。
特案组临行时,大泽乡又下起了雨……
那个疯女人呆傻傻地站在雨中,看着自己家的石头屋子,墙上有她写下的一个字:家。
门外的地里栽种着向日葵,已经砍去了头,只剩下葵花秆淋在雨中。向日葵的果实即种子。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深知黑夜的冷和雨水的苦,只要走下去,总会遇到属于自己的那朵花儿,那朵怒放的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的向日葵。
心中的向日葵,永不凋谢。
特案组特意去了青山的二婶子家,青山父子俩出门打工时将疯女人托付给本家的二婶子照看,二婶子却连一口饭都没给她吃。疯女人无人管,无人关心,饿得骨瘦如柴,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死掉。
青山的二婶子为自己辩解,理由是——青山没给钱。
梁教授拿出一笔钱给了青山的二婶子,这个可爱的老头儿用一种充满威胁的严肃语气说:钱是公安局放在你家的,不要乱花,你们家吃什么,就给那疯女人一口吃的,要是饿死了她,就把你抓起来关进监狱!
认识的人多了,我就更喜欢狗。
——罗曼·罗兰
2010年10月25日,佩县东关的一个老头儿,天还没亮就起床去晨练。
老头儿走在林荫路上,此时天色未亮,正值霜降时节,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随风飘落,街上没有行人。老头儿路过一个家属院的时候,看到路边的护栏上坐着一个人,他以为也是晨练者,打了个招呼,说道:起这么早啊。那人没有回答,老头儿也不介意,头也不抬地从那人身边走过。
铁护栏有一人多高,而且带有尖刺,那人就坐在铁护栏上。
老头儿觉得很怪异,他想,那人是怎么坐上去的呢,就不怕扎屁股吗?
老头儿走回来,他有些花眼,黎明之前总有一段时间特别黑,老头儿打着打火机想看清楚。那人坐在铁护栏上,脚尖对着老头儿,一动不动。老头儿举高打火机,凑近一看,吓得打了个寒战,打火机也掉在了地上,他竟然看不到那人的脸,那人的身体正对着他,后脑壳也对着他……
变态杀人狂的思维总和常人不一样,有个研究犯罪心理的社会学家在作调查的时候,有道题目是这样的:怎样把麻将塞到一个人的鼻孔里?
答案很简单,把鼻孔剪开就可以。
回答出这道题的人现在还在监狱里。
一个人站在你面前,怎样才能看到他的后脑壳?
除了绕到他身后或者让他转过身之外,还可以将他的头拧断,将脑袋旋转180度。
2010年10月25日,佩县东关发现一具尸体,死者坐在路边的铁护栏上,睾丸被护栏尖刺扎穿,水泥地面积了一摊血。常有路人翻越护栏时发生意外,合肥一个少年翻越护栏时被戳中大腿,钉在护栏上近一小时;杭州一女子为了走捷径,翻越栏杆,结果一脚踩滑,下体被铁栏杆刺穿。东关派出所接到报案,最初以为死者是意外死亡,报案的晨练老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描述道:那个人的头……
民警问道:头断了?
晨练老人说:没断下来,我眼花,打着打火机,就这样往上举着,我觉得能看见他的脸。好家伙,一下子看见个后脑壳,吓死我了,那个人的脑袋转了半圈。
坐在护栏上的尸体,本该是面向街道,脑袋却转向了身后。随着天色大亮,有数以百计的路人看到了这恐怖骇人的一幕。尸体的姿势非常怪异,县城里像炸了锅,越来越多的群众蜂拥而至。特案组赶到的时候,现场勘验已经结束,尸体被移走,还有不少围观群众站在黄色警戒线之外议论纷纷。
派出所冯所长向特案组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经初步勘察,铁护栏高一米八,里面是东关棉纺厂家属院,外面是林荫路,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是第一凶杀现场。死者为男性,40岁左右,死亡原因系他杀,脖子被拧断,颈椎断裂,法医推断死亡时间为凌晨3点左右,需要全面尸体解剖才能进一步明确。现场有大量血迹,死者为A型血,凶手还用树枝蘸着死者的血在护栏间隔的水泥墙面上画了一个笑脸。
包斩凑近去看,笑脸画得极其简单,只有三笔,分别是眉毛和嘴巴,看上去像是儿童的涂鸦。
苏眉说:这是什么变态心理,杀人后还画了个笑脸,这分明是向我们警方示威。
梁教授问画龙:你能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吗?
画龙说:没问题,武警还有特种兵都受过专门训练,就是普通人,只要有很大的臂力和腕力,也能将一个人的脑袋拧到后面去。
梁教授又问:你能把人举到铁护栏上去吗?
画龙看了一下护栏说:可以。
画龙抱起苏眉,想要证明给梁教授看。
苏眉挣脱开,气得骂道:混蛋,你敢占我便宜。她穿着一双尖头皮鞋,对着画龙的膝盖狠狠踢了一脚,画龙疼得龇牙咧嘴,围观群众都笑了起来。包斩皱眉说道:注意影响。转而问道:死者身份查明了没有?
冯所长摇了摇头。
后半夜的时候,街上漆黑一片,路灯是坏的,没有月亮和星光,只有冷风吹落枯黄的梧桐树叶。受害人可能刚下夜班,或者出于某种目的走出家门。在夜里,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总会有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头。受害人加紧脚步,走到东关棉纺厂家属院附近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凶手也许潜伏在路边,也许一直尾随着受害人。凶手力量惊人,拧断了受害人的脖子,将其举起来,放在路边的铁护栏上,然后用树枝蘸着鲜血在墙上画了一个笑脸。
在极少数凶杀案中,杀人者会在现场留下血字,国内有专门研究血字的刑侦专家。
铁溪市锦工街某偏僻的出租房内,一名女青年身中数刀被杀害,随身饰品、财物被抢走。现场地上还有凶手写下的血字:“杀100人。”
竖州城郊,一对夫妇在家中遇害,更令人震惊的是凶手留在现场墙上的血字:“我爱你,你还敢逼我,爱你才杀你。”
有个大学生在校外租房,几乎每晚都做噩梦,他观察房子,看到墙面上赫然有一行淡淡的红字——你该死。他不知道,在此之前这个房屋里发生过一起凶杀碎尸案,房东粉刷了墙壁,又将房子廉价出租。
梁教授一边令法医进行全面尸检,尽快递交详细报告,一边让当地警方加大走访范围。凶手在街边杀人,虽是夜晚,但也不能排除有目击者。
东关派出所共有在职民警十名,特案组看到,这个很小的派出所里竟然挂满了锦旗,办公室柜子上还放着奖杯和荣誉证书。
梁教授说:行啊,冯所长,没想到你们这小庙里还藏龙卧虎。
包斩赞叹道:你们派出所,还获得过集体三等功。
冯所长说:说来惭愧,这些都是梅西的功劳。
画龙说:梅西在哪儿?我要见见他。
冯所长说:梅西已经退休了,现在院里趴着呢。
苏眉诧异地问道:趴着?
在场民警都笑起来,冯所长打了个呼哨,派出所车棚处跑过来一条老狗。冯所长介绍说,这条警犬就叫梅西,屡次立功,屋内挂满的锦旗和奖状都是它的荣誉。冯所长以前是警犬驯养员,梅西是他养大的最出色的一条警犬。东关派出所附近是县火车站,梅西执行任务时,无论是炸药、雷管,还是硫酸、汽油,包括毒品等违禁物品都逃不过它的鼻子。
冯所长自豪地说:在我们这里落网的大毒贩子就有好几个。
一名民警补充说:梅西还救过我们的命。
冯所长说:有一次,我们查封了一个非法制贩烟花爆竹的窝点,那人就在居民楼里造鞭炮,多危险哪,我们就全部给没收了。那人寻衅报复,夜里在派出所墙外放了包炸药,导火索都扯好了,要不是梅西及时发觉,这个派出所就被夷为平地了。
梁教授摸了摸梅西的头,说道:真不愧是警犬啊。
冯所长喊道:敬礼。梅西端坐在地,抬起右前爪,做了个敬礼的姿势。
梁教授还了个礼,笑眯眯地说道:梅西还不老嘛。
梁教授建议让警犬梅西协助破案,冯所长有些担心,因为梅西已经退役多年,嗅觉不像从前那么灵敏,按照人的年龄来计算,梅西已是古稀之年的老人。梁教授表示,即使一无所获,也值得一试。
在凶杀现场,梅西闻了一下死者的衣服,冯所长发出了搜寻的指令。梅西沿着林荫路慢慢地前行,它的鼻子贴近地面,尾巴也翘了起来,看来它对再次担当重任显得很兴奋。冯所长和特案组紧随其后,有几次,梅西失去了嗅源,它在原地转了个圈,又重新找到了方向。梅西引领着众人一直向东,看来这就是受害人当时的行走路线。绕过棉纺厂家属院,穿过一条胡同,走过建材市场的一片空地,沿着铁轨下面的小路来到城郊,众人看到面前有一处废品收购站。
两间平房,门前有一株低矮的梧桐树,周围码着一些啤酒瓶和废纸箱当做院墙,院门是三合板做成的。院里凌乱不堪,到处是废纸和落叶,角落里有一个石棉瓦搭建的简陋厕所,树下拴着两条狗,一大一小,看到有人走来,狗汪汪地叫起来。
梅西也汪汪叫了几声,示意这里就是目的地。
众人都感到很神奇,如果梅西判断准确,这个废品收购站肯定和此案有关。
警犬在刑侦中发挥着独特作用,常常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国内和国外都有警犬根据蛛丝马迹从凶杀现场一路追踪找到凶手的案例。
经过走访附近居民,让他们辨认死者照片,最终确认了这里就是死者的家。
死者名叫犬牙,以收购废品为生,此人在夏天的时候脖子里总戴着一串狗牙项链,附近居民平时都是称呼他的外号。
犬牙独身居住,没有妻子儿女,屋门上却贴着喜字,已经被雨水淋刷得变了颜色。这是令人感到奇怪的事情。警方在走访中还了解到,有个邻居路过时,在后窗下曾无意中听到犬牙说的一段怪异的话:小千金,你是我的了,我的千金小姐,大户人家的闺女……
特案组对屋内进行了勘察。
推开门,一股臭味扑面而来。屋里也堆放着废品,家具破旧不堪,一台黑白电视机放在桌上。桌子只有三条腿,靠墙放着。床上的被子脏得看不出颜色,地上有两个使用过的安全套。
包斩用镊子夹起一个安全套,里面还有一些白色浑浊的液体。
苏眉恶心地说道: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包斩说:死者既然是独身,这个怎么解释?
画龙说:我找找看,屋里会不会有个地窖,藏着个人?
冯所长说:门前贴的喜字也很可疑。
梁教授说:这个人应该是和谁结婚了……
警方怀疑这个废品收购站里囚禁着一位女性,但是找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
屋里有一辆倒骑驴三轮车,犬牙平时也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收购废品,三轮车上放着十七张狗皮和四袋狗骨头,衣柜上发现了一个竹筐,筐里有剥皮剔肉的刀具。特案组初步判断,犬牙是个偷狗贼,屋外拴着的那两条狗应该也是偷来的。
两条狗拴在院里的梧桐树下,一条白毛贵妇犬,一条棕色哈士奇。
白毛贵妇犬是雌性,这条小母犬的尾巴下面有个伤口,还缝了几针,尚未拆线。
苏眉低下头观看,咬着手指纳闷地说:好奇怪,狗狗的这里为什么会受伤。
冯所长说:会不会是配种时发生了什么意外?
画龙大笑说:让法医看看这种伤口是怎么形成的,用力过猛?
苏眉说:应该找个兽医。
梁教授说:千金,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狗!
包斩试探着喊了一声千金,这条贵妇犬扭着尾巴汪汪叫了几声……
警方将两条狗牵了回去,打算作进一步调查。
第二天,在东关派出所内,民警被召集起来开会,一起讨论分析案情。大家认为,死者犬牙人际关系简单,父母都在乡下老家,此人在县城以收废品为生。犬牙是个偷狗贼,有可能偷了别人的爱犬,剥皮吃肉,或者贩卖,失主报复行凶,成为这起凶杀案的犯罪动机。冯所长表示,案情应该没这么简单,凶杀现场的那个鲜血笑脸会不会有什么深刻的含义。凶手胆大包天,竟然在公共场所杀人,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扭断死者的脖子,又将其放在路边的铁护栏上,带有明显的故意制造恐慌、报复社会的犯罪倾向。特案组赞同当地民警的观点,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死者犬牙的屋里发现了使用过的安全套,此人是个单身汉,院里拴着的那条贵妇犬尾巴下的伤口是怎样造成的,死者是否和贵妇犬发生过性行为?贵妇犬的主人是谁?伤口在何处包扎?这些疑点都需要查明,下一步的侦破方向应该以狗为主。
梁教授分配任务,苏眉寻访整个县城的医院和诊所,了解医生给贵妇犬包扎伤口的情况。
包斩联合法医和兽医搞清楚贵妇犬的伤口是不是性行为造成的。
画龙与当地民警负责走访调查县城里有多少人家近期丢失了狗,哪些狗是犬牙盗窃的,重点排查东关棉纺厂一带,那里也是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地方,必须尽快找到贵妇犬的主人。
案情分析会议还没结束,一名联防队员火急火燎地跑进派出所,汇报了一件事:梅西死了!
警犬梅西已经很老了,大多数时间喜欢在派出所院里趴着晒太阳,偶尔出去散步。这条街上的人都认识梅西,有个好心的早点摊主每天都试图用肉包子喂这条老狗,但是梅西拒绝吃别人的东西,它在外面溜达一会儿就会回家。
它的家就是派出所。
县城里发生了命案,当地警方忙忙碌碌,冯所长也无暇关心梅西。梅西在街上散步的时候被人强行套走,贩卖给一家狗肉馆。狗肉馆老板当街杀狗剥皮,路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一名联防队员认出警犬梅西,立即去派出所汇报。特案组和派出所民警赶到的时候,梅西被铁钩子钩着下巴,吊在狗肉馆门前的空地上,身上的皮已经被剥下来一半。
狗肉馆老板是个壮汉,看上去就像个巨人。此人乃当地一霸,无人敢惹,派出所民警要将他带走调查的时候,他竟然拒捕,辩称这条狗是自己买来的,想杀就杀,想剐就剐,谁也管不着。狗肉馆老板纠集数名亲戚朋友,与民警发生了激烈冲突。
狗肉馆老板拿着两把刀,光着膀子,威风凛凛地站在饭馆门前。他持刀指着民警威胁道:谁敢逮我,我杀自己买来的狗,犯什么法了?
民警劝道:你把刀放下,这条狗是警犬,你跟我们去派出所走一趟,作个笔录,你要是明知这条狗是盗窃而来,你买了就是违法。
苏眉不忍去看被剥皮的警犬,她鼻子发酸,说道:梅西多乖啊,昨天还帮我们找到了受害人的家,今天就……
包斩气愤地说:太残忍了!
画龙挽起袖子说:拳头是恶人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民警依然在劝说狗肉馆老板放下菜刀,配合调查,现场有很多群众围观。画龙拨开众人,漫不经心地走到狗肉馆老板面前,老板有些紧张,举起手中的刀,要他退后。画龙一记威力极大的凌空侧踹击中狗肉馆老板的小腹,狗肉馆老板一个踉跄,还未站稳,画龙转身一记后鞭腿,踢中狗肉馆老板头部,他痛得弯腰倒地,画龙上前拧住其胳膊,夺下刀,将其制伏。
在派出所审讯室里,狗肉馆老板没有了嚣张气焰。他坦白交代,县城里有不少偷狗贼,一晚偷狗三五只,获利可达近千元。喂迷药、打麻醉针、直接暴打和套走,是偷狗贼惯用的招数。偷狗贼已经职业化,购买了面包车等运输工具,白天踩点儿,晚上就去盗窃。偷来的狗,如果是名贵犬,大多贩卖到宠物市场,其余的都卖到饭店或其他餐饮场所。狗肉在夏天里卖不动,但天气一冷,生意就很火暴。狗肉馆老板坦承,他饭店里的狗有不少是从偷狗贼手里购买而来。
战功赫赫的警犬梅西被人偷走,又被人当街杀害剥皮,冯所长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走进审讯室。
狗肉馆老板有些心慌,他讨好地说:冯所长,我不知道这条警犬是你养的,要知道的话,我还不给你送来,我怎么敢杀你的狗啊。
狗肉馆老板本来以为自己会挨揍,没想到,悲痛欲绝的冯所长竟然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养过宠物的人,会把宠物当成家庭的一员。
冯所长和梅西朝夕相处,感情深厚,在他心里,梅西就是他的孩子,他像抚育孩子一样把梅西养大,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终于将它训练成了一条优秀的警犬。一条出色的警犬在一段时期内只能属于一名带犬人员,也就是说,它这一生,只有一个主人。
冯所长因工作调动,离开了警犬饲养基地,虽然心中难舍,但不得不与梅西分别。
冯所长以为,那一次,就是永别。
冯所长调到派出所的第二天,一向听话的警犬梅西竟然挣脱了锁链,从警犬饲养基地跑了出来,它迎着凄风和冷雨,奔波120公里,仅凭着嗅觉,奇迹般地找到了冯所长,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冯所长哭着说:它流泪了,你知道吗?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狗流泪……
警方配合卫生检疫部门,查封了那间狗肉馆。
一名卫生检疫部门的负责人向群众介绍说:你们爱吃狗肉,我不反对,你们有这个权利。可是你们知道吗?咱们国家对肉狗的卫生安全存在着空白,肉狗从宰杀,到流入市场、端上餐桌,所有环节都不规范。全国各地的《畜禽屠宰管理办法》中所涉及的禽畜只提到了猪、牛、羊、鸡、鸭、鹅、鸽子等,并未出现关于屠宰狗的管理办法,肉狗的卫生检疫没有保障,存在很大安全隐患。你们食用的狗肉来历不明,有很多是别人家的宠物,是犯罪分子盗窃而来,还有一部分是低价买来的病狗或者死狗。前不久,市里一家火锅店刚发生一起食物中毒案件,二十多名顾客中毒住院。检查人员在火锅店后院里发现几只待宰杀的蜱虫狗,三只狗奄奄一息,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蜱虫,就连耳孔里都有不计其数的绿豆大小的蜱虫,狗的听力已经丧失……你们上网搜索下“蜱虫狗”,就看到图片了,保证浑身起鸡皮疙瘩。你们还吃狗肉吗?
侦破工作全面展开,经过数天的努力,各方面的调查都取得了进展。
苏眉很快就找到了给贵妇犬包扎伤口的那家私人诊所,诊所只有一名女医生,名叫金灿。
根据金灿的回忆,警方了解到犬牙是一个多么变态的人!
案发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已是深夜时分,金灿打算关门睡觉——她就住在诊所里。刚放下门板,就有人急切地敲门。诊所里常遇到半夜急诊的患者,金灿也不以为意,打开门,一个穿着军用大衣的男人弯着腰走了进来。
这个人就是犬牙。
诊所女医生金灿问道:你咋回事,哪不舒服?
犬牙两只手捂着肚子,支支吾吾地说:就你自己吗?
金灿说:感冒发烧还是拉肚子?
犬牙说:你能不能把灯关了。
金灿觉得怪异,心里想这人是不是坏人啊,隔壁的小超市还亮着灯,金灿觉得这个怪人也不敢行凶,她壮着胆子问道:你得了什么病?
这个男人的军大衣里面竟然传来两声狗叫,他头上冒汗,万分尴尬地说:我被狗夹住了。
小诊所女医生感到难以置信,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为了尽快把人和狗分开,女医生金灿强作镇定,戴上胶皮手套,用镊子夹着棉球蘸碘伏反复擦拭,作完消毒处理,她拿起备皮刀,指着犬牙的命根子说道:这里,得先剃剃毛。
犬牙按住桌子上的狗,这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惊慌地说:你打算从哪儿割啊,别割我,割它。
金灿摊手,无奈地说:我这里是小诊所,没有麻醉剂,这个手术我恐怕做不了。
犬牙着急地说:求你了,赶紧帮我弄出来,我胀得慌,都快泡肿了!
犬牙按住狗头,防止它挣扎,又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安慰这条贵妇犬:千金啊,你别乱动,忍着点儿,不疼的。
小诊所条件简陋,在没有作局部麻醉的情况下,金灿用侧切剪小心地剪开了狗的阴道,狗疼得四腿乱蹬。犬牙死死地按住它,屁股猛地向后一撅,他那带血的命根子拔了出来,终于解脱了。女医生为狗作了简单的包扎处理,犬牙付钱后,一言不发,抱着狗扶着墙离开了小诊所。
第二天,隔壁小超市的老板听说了此事,他对金灿说:老话说得好,不管男的女的,只要和狗玩,就分不开。真该死,这个人的瘾可真大,还让你给狗包扎好,他是想着以后再接着弄,这个人是把狗当媳妇儿了吧?
几天后,那条贵妇犬的主人也找到了。
画龙和当地民警进行了广泛走访,对县城里近期丢狗的人家都作了登记,贵妇犬的主人是一个美妇人,住在县城里刚落成的高档住宅区。根据警方了解,这个美妇人没有职业,却开着一辆红色大众甲壳虫轿车,全身上下珠光宝气,平时空闲时间很多,几乎每天都去健身、购物、美容、喝咖啡。爱犬丢失后,她曾雇用多人在大街小巷贴出寻狗启事。然而,警方带着狗让美妇人辨认的时候,这个漂亮女人却矢口否认,她居然说自己不认识这条贵妇犬。
贵妇犬见到美妇人兴奋得直叫,使劲挣扎,想要投入主人的怀抱。
苏眉说:你看清楚,这就是你丢的狗狗啊,和你贴的寻狗启事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美妇人摘下墨镜,看了一眼,摇摇头说:真不是。
画龙揭开贵妇犬尾巴下的纱布,美妇人的眼睛红了,鼻子微酸,她转过身说:有点儿像,但不是我的狗,你们走吧。
苏眉说:喂,你喊它的名字试试,它叫千金。
美妇人戴上墨镜,头也不回地走了,贵妇犬冲着她的背影汪汪直叫,不明白主人为什么那么狠心不要它了。
特案组分析,贵妇犬的主人拒不承认,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排除此人涉案的可能。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警方在外围作了大量的秘密调查,终于搞清楚了真相,这个美妇人是县财政局局长包养多年的二奶,已生有一子,在省城的私立学校读书。她拒绝认领丢失的爱犬,只是为了防止节外生枝,暴露自己的身份。
经过了解,案发那几天,县财政局局长一直在外地开会,不具备作案时间。
梁教授说:这个线索得一查到底,尽管可能收效不大,必须要查清楚是否买凶杀人。
苏眉说:因为一条狗,杀死一个人,太离奇了。
冯所长说:犬牙家里发现了两条狗,那条哈士奇的主人目前还没找到。
包斩说:哈士奇是公犬。
冯所长说:我们调查到,犬牙以前因为嫖娼被治安拘留过。
画龙说:这叫什么事啊,局长玩二奶,他玩二奶的狗,差别太大了。局长包养二奶,最多是生活作风问题,属于道德范畴。他嫖娼,罚款加坐牢,受到的却是刑事方面的处罚。都是性交易,我真不明白,法律是为谁制定的。
苏眉说:县财政局局长几年前买了一套房子给二奶住,买房子花了40万元左右。今年,他把房子卖了,得钱120万元,又买了一套高档住宅。算下来,白玩了二奶几年,最后还赚了几十万元。看来,包二奶也是一种投资。
画龙说:这些腐败官员有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梁教授对警力作出了调整,侦查力量兵分两路:一路由冯所长带队,围绕着犬牙展开调查;另一路由特案组负责,继续寻找犬牙盗窃过哪些人家的狗,以狗为线索,从中发现犯罪嫌疑人。
特案组排查到东关棉纺厂家属院时了解到一个重要的情况,棉纺厂家属院也是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地方,院里有个小女孩,名叫妃朵,刚上初一。案发当晚,因为和爸爸吵架,她一个人在家属院的铁秋千上坐了很久。她最近精神恍惚,很可能直接目击了整个凶杀过程。
一个邻居反映,案发当晚,邻居听到小女孩妃朵和爸爸吵架的声音,妃朵半夜里跑出家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邻居还说,小女孩妃朵曾经抱回来一只流浪狗,但是爸爸不同意喂养,她只好把流浪狗又扔回街上。
特案组在棉纺厂领导的陪同下,走进了妃朵的家。
妃朵是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小小的个子,看上去楚楚可怜。妃朵的妈妈病逝了,爸爸在棉纺厂是一名维修工,因为厂里效益不好,生活过得寒酸而艰难。
妃朵的爸爸让烟,泡茶,请特案组和棉纺厂领导坐到沙发上。
棉纺厂领导说:你别有什么思想包袱,他们就是问你几个问题,没啥事。
妃朵的爸爸说:哦,是和那杀人案有关吧,我听说了,警察前几天就来过一趟了。
妃朵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她似乎很排斥外人,站起来把房门悄悄地关上了。
画龙问道:你们父女关系怎么样?
妃朵爸爸说:挺好的啊,孩子妈死得早,这孩子是我拉扯大的,前些天我还带她去看马戏呢,有杂技,还有猴子踩高跷、大象吹口琴、狗熊打篮球什么的,她把这事写到作文里,老师还表扬了她,把作文贴到黑板报上。
包斩说:10月24日夜里,你们父女俩为啥吵架?
妃朵爸爸说:这事啊,说出来丢人,小朵她学习成绩很一般,还要钱,我不给,她就半夜里起来偷钱。
画龙说:为啥偷钱?
妃朵爸爸说:那就不知道了,她打死也不说。
棉纺厂领导说:小孩子偷钱也是常有的事儿。
包斩想起,凶手在案发现场的水泥墙面上画了一个笑脸,那个笑脸很像是孩子的涂鸦。包斩问道:妃朵喜欢画画吗?除了作文写得好,平时也爱画画吗?
妃朵爸爸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
苏眉说:我和孩子单独说几句话。
苏眉敲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她用力推了一下,门开了。苏眉走进妃朵的房间,随手把门关上,苏眉注意到这扇门的插销坏了,反锁不上,书桌上的小台灯亮着,妃朵正在写作业。
苏眉坐到床边,为了拉近关系,消除妃朵的排斥感,她说道:其实,我小时候也养过一条流浪狗,可是父母反对,我把狗狗送人的时候都哭了。
妃朵咬着嘴唇看了苏眉一眼,没有说话。
苏眉说:你爸爸说你半夜里悄悄地拿钱,你们为了这个吵架了?
妃朵小声地说:我没有。
苏眉说:吵架的那天夜里,你去哪里了?
妃朵说:我一个人在院里坐着。
苏眉说:坐着干吗?
妃朵说:哭。
苏眉说:妃朵,你能帮个忙吗?画一个笑脸给我看看。
妃朵说:我不想画笑脸。
苏眉说:就当是帮忙,好不好?
妃朵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有一叠信纸,她撕下最上面的一张,用笔画了个简单的笑脸。
苏眉拿起信纸,只感到万分恐惧,汗毛直立:妃朵画的笑脸只有三笔,分别代表眉毛和嘴巴,简直和凶杀现场的笑脸一模一样。
苏眉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试探着问妃朵那天夜里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妃朵摇摇头,继续写作业,似乎不愿意回忆那天夜里的情景。
苏眉问:你确定那天晚上你什么也没看见?
妃朵说:我就是在院里坐了一会儿,后来就回家了。
小女孩妃朵因为和父亲吵架,半夜跑出家门,她独自坐在家属院的铁秋千上,夜晚很黑,还有点儿冷。也许,她不知道附近刚刚发生了一起恐怖的凶杀案,她不知道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护栏上坐着一个死人,那死人背对着她,眼睛却看着她。
特案组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分析案情,大家意见不一,整理疑点如下:
妃朵只有13岁,这个刚上初一的女孩,只凭借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又将尸体放置到路边的铁护栏上,但她会不会是帮凶呢?
如果妃朵是帮凶,她爸爸会不会是凶手呢?但是这父女俩不具备杀人动机,他们没有杀死犬牙的理由。
妃朵画的笑脸和凶杀现场的笑脸,为何惊人地一致,两个同样的笑脸仅仅是一种巧合吗?
凶杀现场的那个鲜血笑脸,是妃朵画上去的吗?
包斩拿起凶杀现场笑脸的照片,又拿起妃朵画下笑脸的那张纸,两个笑脸几乎一模一样。大家依然在畅所欲言,包斩将鼻子凑近信纸,深深地闻了一下,他举起纸,仔细端详,突然喊道:都别说话,我有个发现。
所有人都停止发言,诧异地看着包斩。
包斩将信纸小心翼翼放到桌上,似乎这是一个炸弹。冯所长凑近观看,信纸上只有妃朵画的一个笑脸,没有其他内容。这张信纸,每个人都看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冯所长说:怎么了,这个笑脸……
包斩说:别把注意力放在笑脸上,仔细看这张纸。
画龙也看了一下,说道:这就是一张普通的信纸啊。
包斩说:笑脸周围是什么?
冯所长说:空白。
包斩说:空白处有什么?
冯所长说:什么也没有。
包斩说:不,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大家注意到,纸上有一些不明显的笔迹压痕。
这应该是妃朵写字时,在衬垫的纸张上留下的文字笔画痕迹。痕迹并不明显,因为女孩写字用力较轻,压痕更是不清晰,肉眼难辨。
在各种各样的犯罪中,常常涉及到字迹。在很多案件中,警方都需要鉴定笔迹,检验文字。显现压痕字迹,警方首先考虑使用侧光拍摄成像技术,通过不同角度的光线照射,对字迹凹陷的沟痕两侧进行观察,利用光线的折射显示压痕字迹,难度较大的就要使用静电压痕仪器进行显现,部分笔力很轻的文字,通过笔画细节以及字与字的衔接、承上启下的推理分析,读出纸上隐藏的全部内容。
这张纸上的内容也许是无用的,但是刑侦工作需要做很多无用功,需要绕很多弯路,才能拨开云雾,锁定真凶。
包斩和苏眉忙碌了一整夜,次日清晨,旭日东升的时候,两个人合作完成了文字压痕的显现工作。
包斩说:小眉,你去睡会儿吧,我把内容打印出来。
苏眉伸个懒腰,用手拍拍嘴巴说:你不困啊,小包,我去沙发上躺会儿。
包斩打印完毕,苏眉像一只小猫似的蜷缩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苏眉睡态诱人,如云秀发半遮脸庞,呼吸均匀,吐气如兰,滴水樱桃般的朱唇微闭,长长的睫毛更显妩媚绝美。包斩不觉看痴了,突然一阵心疼,他脱下自己的警用大衣,轻轻地盖到苏眉身上。
苏眉微微睁开眼睛,笑着说:盯着我看干吗?不要脸。
包斩脸红了,吞吞吐吐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员到齐之后,大家继续开会。开会是中国刑案侦破的特色之一,推理小说中的场景只存在于推理小说中,无法在现实中出现,中国的大多数罪案都是通过开会这种枯燥乏味的方式展开侦查工作。
纸上的压痕笔迹内容已经显现出来,这是妃朵写的一封信,摘录如下:
你好,收到这封信你一定觉得奇怪,对吧!因为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真的,我还不知道你是哪位,是男士女士我也不知道,年轻人或老人我也不明白。
在这里,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对了,我叫妃朵,过了今年的生日才13岁,一名初一的女学生。我是一个农村的小女孩,但毕业以后我想到城里发展,到时候请您多多关照。我没有手机,电话也不通,所以写信……
我父母都是农民,家里也没多少钱。勉强过得去,不过还好,我有个幸福的家庭,你也是一样的吧?我不妨跟你直说了吧!呵呵,其实我是想跟你借50块钱啦!因为在学校钱老不够用,还不想问父母要,所以,可以吗?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哦,不要让外人知道,可以吗?其实我很热爱画画,一直想买一个画板,可因为经济问题买不了。可以吗?请放心!我不是什么骗子,只是一位女学生。
希望您能在百忙之中给我回封信,一定要快点儿哦!至于什么时候还钱,就等到我自己挣钱的那天,可以吗?那时,我挣的第一笔工资将会还给您。请您相信我,我的学校是佩县城关镇一中,初一(6)班,就写妃朵收就可以了,我相信您是个热心人,一定要记得给我寄钱哦。
还有,你好,我又改变主意了,想借你100块钱,拜托啦,谢谢。
一定要尽快寄到我这里,如果可以,您可以快递吗?
祝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拜托了!
这封信令人感到难以理解,从内容上看,妃朵是在给一个陌生人写信、借钱。她还撒谎说自己父母是农民,其实,妃朵的妈妈已经去世了。妃朵借钱买画板应该也是托词,真实目的需要进一步调查。
这个女孩为什么要给陌生人写信?
这封信寄给了谁?
妃朵为什么借钱?
梁教授部署工作,苏眉和冯所长再去妃朵的家里详细调查,包斩和画龙前往妃朵所在的学校进行走访,务必搞清关于这个女孩的所有疑点。
妃朵家中无人,敲门不应,邻居大妈告诉苏眉和冯所长一个意外的消息:妃朵自杀了,她在家中打开了煤气,爸爸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不醒,目前被送往医院抢救。
苏眉说:为什么自杀,知道原因吗?
冯所长也问道:这次又是偷钱?
邻居大妈压低声音说:这孩子和她爸爸关系有点儿不正常,我就觉得,早晚得出事。
邻居大妈曾问过妃朵一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很多人都被问过。常常有一些无聊的老年人考验孩子对亲情的选择,问题是这样的:如果你爸爸和你男朋友掉进河里,只能救一个,你会选择救谁?
妃朵的回答是:救男朋友!
邻居大妈摇头,觉得这孩子不孝顺。
妃朵补充了一句:我爸爸就是我男朋友。
邻居大妈提供的信息让人感到震惊。苏眉想起,妃朵的房门无法从里面反锁,不知道这对父女有没有发生过乱伦行为。冯所长认为,妃朵自杀,应该是不堪忍受父亲的骚扰。父亲可能在夜里常常闯进她的房间,一次次将手伸进她的被窝,有时甚至还要抱着她睡觉。从惊恐到无奈,从懵懂到尴尬,这个正值青春期的女孩最终选择了自杀。
教室里,妃朵的座位空着,包斩和画龙在走访中了解到,她和同桌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妃朵说:哪个地方有钱的人最多?
同桌说:你问这个干吗?
妃朵说:你就别管了。
同桌说:你要做援交啊?
妃朵说:什么是援交?
同桌说:呵呵,你还真嫩,这都不懂,那你找有钱人干吗呀?
妃朵说:我想借钱,给汤米买东西吃,它病了,一天要吃一根火腿肠,还要喝牛奶。
同桌说:汤米是谁?
妃朵说:是我捡到的流浪狗,名字是我起的,它那么小,好可怜,我零用钱很少。
同桌说:我爸爸单位,你知道的,我爸爸在财政局上班,那里有钱的人多。
妃朵说:我要给有钱人寄一封信。
同桌说:怎么寄啊?
妃朵说:我就丢到地上,我希望一个有钱人捡到,如果是好人,肯定会借钱给我的。
事后查明,这个天真的小女孩给陌生人写信的目的是借钱。她在财政局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想把信扔到地上,希望被一个有钱人捡到,能借给她100元钱。她担心环卫工人会将丢在地上的信扫进垃圾桶,这个傻乎乎的小女孩就把信塞到了财政局门前的信箱里。
妃朵写信借钱的目的是想救助一只流浪狗,从某种意义上说,妃朵的信来自天堂,来自上帝的慈爱。
可是,那个信箱从未开启过。
县财政局局长——也就是那个因包养二奶多赚了一套房子的领导,就连他都忘记了财政局门前还有一个信箱。
很多城市都有为群众设立的信箱,诸如“县长信箱”“院长信箱”“纪检信箱”“举报箱”等,这些信箱因长期不开,上面的锁都已生锈,尘土积了厚厚一层。生锈尘封的信箱完全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设立群众信箱本是为了广开言路,然而挂到墙上之后就不闻不问,能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举报箱也许只有两个作用,首先是自欺欺人,其次是让它锈蚀。
县长信箱挂在墙上的唯一用处是让路人叹息。我们昨天路过的时候,发现它在沉默;今天路过的时候,看到它在生锈;明天路过的时候,我们终于知道,它从来不会真正被开启。
离开学校时,包斩突然想起什么,他又拽着画龙返回教室。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贴着学生的优秀作文,其中也有妃朵的作文,她爸爸曾向特案组提到老师表扬过妃朵。因为某种难以启齿的原因使得妃朵成绩下降,生活在忧虑之中,她本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
包斩看了一遍妃朵的作文,感到非常吃惊,他指着黑板报上张贴的作文说:凶手就在这里。
妃朵写的是爸爸带她去看马戏的经过,作文生动活泼,妙趣横生,详细描写了猴子踩高跷、大象吹口琴、狗熊打篮球等马戏节目。
看马戏的过程中,妃朵一直在鼓掌欢呼,双手都拍疼了。
观众席上,妃朵和爸爸的身边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他就是犬牙。
这个男人的变态行为只是冰山一角,黑暗里有着更多隐秘的内容,如果将他的内心整个托出水面,全部呈现出来,我们会看到惊心动魄的画面。他的内心千疮百孔,每个孔里都流着冰冷的海水。
犬牙的三轮车里放着个小喇叭,反复播放着一句话:收酒瓶,收纸箱子,收铜收废铁。
他在走街串巷收购废品的时候,曾在路边看到几个90后少年为了寻求刺激而活剥小狗。一个年轻人剥皮,几个年轻人撕扯狗腿和皮毛,还有一个女孩站在旁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他们张开血淋淋的双手,用手机自拍,还对着镜头做鬼脸。
犬牙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他踩着三轮车的脚刹,点了根烟,问道:狗肉卖不卖?
一个90后少年说道:不卖,我们就是剥皮玩儿。
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孩说道:这是别人家的狗,我们杀狗玩儿。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说道:咱们拍了照发微博上,气死那帮狗粉。
犬牙不屑地说:杀别人家的狗没意思,要杀就得杀自己养的狗。
犬牙杀的第一只狗,是他养了三年的一只黑背狼狗。在废品收购站的院子里,狗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亲密地依偎在主人的脚边,抬着头,舔了一下他的裤管。犬牙摸摸狗头,从筐里拿出一把细长的刀,他将狗头揽进怀中,把刀尖猛地刺进了狗的脖子。狗号叫一声迅速地蹿到了纸箱堆里,犬牙向它招了招手,唤它过来。狗畏缩着跑回来,继续依偎在主人的脚边,身体有些抖。他又摸了摸它的头,仿佛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但是,温情转瞬即逝。手中的刀再一次戳进了狗的脖子,与前次毫无区别,同一个伤口。狗哀号着,脖子上插着刀,又跑走了。犬牙再次唤它回来,它疼得龇牙咧嘴,这一次是爬了回来——如此又重复了两次,这只狗才死在爬向主人的路上,它的血迹也在那条路上。
他叼着根烟,剥掉狗皮,分割狗肉,最终在狗眼上捻灭烟头儿。
他喜欢吃狗肉,这是他杀死自己喂养的狗以及后来偷狗的原因。
在棉纺厂家属院的公共厕所里,他用一只猫擦过屁股,那只猫的身上沾着大便,直到下了一场暴雨之后,那些大便才消失不见;在他自己家的厕所里,有时拉完屎,他会唤过来院里的一只哈士奇给他清理干净。在狗舔的过程中,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竟然勃起了。
我们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在一生中不会再有第二次。
犬牙和那只贵妇犬就是一见钟情,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狗。
那天,财政局局长和二奶去超市买东西。犬牙正好在超市停车场收购废纸箱,他看到二奶将贵妇犬拴在车边。二奶性感无比,香气袭人,就连她的私处也喷了香水。犬牙很自卑,不敢直视,推着三轮车默默地擦肩而过。贵妇犬向他汪汪叫了两声,他回头瞟了一眼,不由自主放慢脚步,呼吸变得急促,心里如有一只犀牛在撞。
二奶对宠物犬说:千金,乖乖等着哦,妈妈这就回来。
财政局局长揽住二奶的细腰,笑着模仿她的语气对狗说:爸爸给你买狗粮,千金,别叫。
等到财政局局长和二奶离开犬牙的视线,他快步走回来,解开狗链,抱上车,飞快地跑了。
第二天,犬牙买了酒菜,还买了红烛和喜字以及两个枕头一张床单。出售结婚用品的店主问道:怎么,你要娶儿媳妇儿啊?
犬牙咧嘴,憨厚地一笑说:是我娶媳妇儿。
店主有些意外,说道:你媳妇儿漂亮不?
犬牙回答:嘿嘿嘿,挺白净,就是个儿不高,身上香喷喷的。
有件事不得不交代清楚:
在此之前,他偷过一只哈士奇公狗。
在此之前,他放屁崩出来过一只安全套。
遇到贵妇犬之后,他明确了自己的性取向。每个人都有喜新厌旧的天性,他冷落了哈士奇,爱上了贵妇犬。他有他的蜜月期,蜜月期过后,新鲜劲儿消失了,一个念头闪过心中——他想偷一群小母狗,养在院里,就像皇帝将美女养在后宫里。
走街串巷收购废品时,他用帝王选妃似的眼光打量着街边的狗,然而,他觉得那些狗都不如贵妇犬漂亮,所以,他将偷来的狗大都卖掉或吃掉了。
它是他的她。
一个老太太去犬牙的废品收购站卖饮料瓶,犬牙正将狗的四爪钉在地上,狗疼得不断哀叫,拼命挣扎。
老太太是个虔诚的佛教信徒,念了几声阿弥陀佛,说道:真作孽。
犬牙为自己辩解说:杀狗和杀猪、杀鸡,不都一样吗?
老太太说:你会遭报应的。
老太太一语成谶,犬牙的报应来临了。
如果将时光倒流,让猫身上沾着的大便回到人的体内,让安全套回到药店的柜台里,我们回到案发的那天夜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天,棉纺厂家属院附近的空地上来了一个马戏团,这个马戏团其实是个行走江湖卖艺的草台班子。帐篷搭建在空地上,用雨布和铁丝围起演出场地,前来观看的大多是孩子,还有一些游手好闲的人。犬牙和妃朵都坐在简陋的观众席上,那是他们唯一的见面。
犬牙虐杀狗。
妃朵宠爱狗。
如果不以人类的方式来计算长度,按照自然法则,他们坐在一起,有两只猫的距离,如果他们回到住处,两个人相隔着一片丛林。
警方一直怀疑凶手和妃朵有关,然而真相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妃朵将观看马戏的经过写到作文里,包斩指着作文中的一句话说:如果我没猜错,凶手就在这里。
画龙点点头,表示同意,他拨通了冯所长的电话,告诉他凶手的身份已经知晓。
画龙说:看来,你得找一辆重型卡车。
冯所长疑惑地问道:怎么,凶手人数很多吗,还得用卡车装?
画龙说: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结果,凶手他妈的不是人。
冯所长更加不解,问道:难道是鬼?
画龙说:凶手是一只大象!
妃朵作文里写到了大象吹口琴的表演,后面还有一句话:大象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案发现场,墙上用鲜血画上去的那个笑脸误导了警方,所有人都认为笑脸是人画上去的,却想不到动物也会画画儿。马戏团的大象经过训练之后,不仅会吹口琴,还可以画画。在泰国,大象被视为国宝,甚至有的大象能够画下复杂的山水画。
动物杀人并非奇闻,巴江县流坝乡的玉米地里发现一具无头无手的男尸,经过警方几个昼夜的奋战,最终得出死者被野猪咬死的结论。就连温顺的熊猫有时也会兽性大发,日本有名游客翻越保护网,想要与熊猫合影,结果被熊猫一爪子拍掉了生殖器。
俄罗斯一名17岁的萝莉登山昏迷被猩猩破处。这位少女趁周末时间一个人去登山,因天气炎热在半山腰处中暑昏迷。黄昏时分被路人发现,报警送去医院抢救。送医后医生发现女孩的衣服被扯得破烂不堪,内裤已经不见了,腿上都是血,有被性侵犯的迹象,警方认为是猩猩作案。
苏眉远程调取了出城路口以及公路收费站的监控录像,轻而易举追踪到了马戏团的去向。经过技术勘验,警方在大象的象牙上提取到了死者犬牙的微量血液成分,大象画的笑脸也和案发现场的笑脸一致,至此,真相大白。马戏团的人对此案毫不知情,他们表示,案发当晚,有人试图偷走大象,后来,训练有素的大象自己跑了回来。
特案组推断,犬牙在看马戏的时候,也许就动了贼心。他知道象牙价值不菲,而且此人有收藏和佩戴动物牙齿的习惯,所以夜里就来盗窃,想要偷走大象,割下象牙。
人类对动物干过很多极端残忍的事:为了得到牙齿而杀死一头大象,全球每年有4000头大象被非法捕杀;为了得到毛皮而活剥貉和貂;为了制药而将黑熊囚禁,长年累月地在活体上抽取胆汁。
马戏团设施简陋,几乎没有防范设施,犬牙可能使用迷药暂时控制大象,从而让大象乖乖跟他走。他牵着大象走在夜里的林荫路上,迷药的药效过后,大象狂性大发,伸出长鼻子卷住了他的头。很多偷狗贼都被狗咬过,训练有素的大象进行还击时只一下就要了犬牙的命。大象力量惊人,它用自己能够卷起巨树的长鼻子拧断了犬牙的头,又将他抛到路边的铁护栏上,最后,大象画了一个笑脸,跑回了马戏团驻地。
天亮时,马戏团拔营而去,只留下很小的一堆灰被风吹着。
妃朵画的笑脸,应该是在看马戏时跟大象学来的,所以两个笑脸一模一样。如果没有妃朵那篇作文提供的线索,此案的侦破很可能遥遥无期。
妃朵在医院被抢救了过来,尽管她没有对警方说出自杀的原因,但是特案组相信,这个小女孩肯定受到了父亲的骚扰。
她自杀前的那天晚上,窗外电闪风疾,雨却始终未下。
妃朵的爸爸起床,在女儿的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站在黑暗中,脑海中的一些幻想使他气喘如牛,他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抽了一根烟,平息内心的狂乱,终于,他下定决心,推开了女儿房间的门。妃朵被闪电惊醒,关了窗子后,刚刚躺下,看到爸爸走进来,有些吃惊。爸爸说:闺女,外面打闪呢,可能要下雨,你别怕。妃朵说:爸爸,你怎么还不睡?爸爸将手伸进被窝,摸了一下女儿的大腿,说道:夜里别蹬被子,明天又拉稀。妃朵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身体向里面挪动了一下,说道:爸爸,别……爸爸说:我抱着你睡,你小时候就特别害怕打雷。妃朵说:我不喜欢现在这样。爸爸掀开被窝,钻了进去,又坐起来,脱了衣服,身上只剩下内裤。爸爸说:你这孩子,还害羞啊,你小时候,爸爸就天天搂着你睡。妃朵惊恐地说:爸,不要这样。
爸爸镇定自若地躺下来,为了让女儿不再害怕,他找了个话题:小朵,你交男朋友了没,你可不能早恋。妃朵因为惊恐和怀疑,脑袋一片空白,身体往墙角蜷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爸爸突然问道:你现在还是处女吗?妃朵瞪着眼睛,觉得爸爸很陌生,她小声说:我没早恋。
爸爸说:不信,我摸摸。
妃朵咬紧牙齿,身体绷直,不知所措。
爸爸的手伸了下去,摸到了什么,他叹了口气说:闺女长大了。
妃朵受惊,猛地翻了个身,躲开爸爸的手,她很想在这一刻死去。爸爸仍旧试探着将手伸过去,妃朵推搡着,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求你了,别这样,爸。
爸爸说:要是下暴雨,估计得下一夜,爸爸亲亲你就睡吧,乖。
话音未落,爸爸喘着粗气,扳过妃朵的身体,抱在怀里,突然吻住了她,舌头伸入到女儿嘴巴里。懵懂无知的女孩根本不知道闭紧嘴唇拒绝,美丽而羞涩的初吻却是这般让她反胃,她猛地摇头,大喊了一声:不要……
妃朵出院后,特案组和冯所长再次来到她家。画龙帮助妃朵修理好了房门的插销,当着妃朵爸爸的面,画龙手中的锤子一下一下将钉子狠狠地砸进门框。
画龙说:以后,房门坏了,你可以找冯所长帮忙。
冯所长俯下身对妃朵说: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来派出所找我。
妃朵点点头,看了一眼爸爸,爸爸的目光有些闪躲。
梁教授说:这里有你的一封信,你住院了几天,我们从学校给你带来了。
妃朵高兴地接过信,跑到自己房间里拆开,她惊喜地叫了一声。
这个给陌生人写信的小女孩,将信投递到那个从不开启的信箱里,现在终于得到了回应。妃朵有一个小秘密,她悄悄养着一只流浪狗。流浪狗是她在放学的路上发现的,小狗一直跟随着她,赶都赶不走。
小狗跑到妃朵面前,坐下来,挡住了妃朵的去路,它的眼神可怜兮兮的。
妃朵忍不住抱起小狗说:小狗狗,你没有家,是吗?跟我走吧,我给你一个家。
爸爸不许妃朵养狗,妃朵就将这只流浪狗藏在了铁路旁一个小屋里,小屋原先是放置变压器的地方,废弃闲置了。妃朵给小狗起了个名字,每天上学和放学都去看望它,给它食物。周末的时候,妃朵会和小狗一起沿着铁轨飞奔,一起在铺满落叶的树林里玩耍。她的零用钱很少,于是,这个傻乎乎的女孩给陌生人写信借钱,她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呵,可爱的小女孩,愿你永葆一颗纯真无邪的心。
自杀前,她抱着小狗哭着说:我没有朋友,汤米,你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我没有钱,你走吧,去再找一个主人呀,因为我不想活了。因为,唉,我真不想说,咱们要永别了,你会想我的,对吗?
小狗不知道自杀是什么概念,它没有寻找新的主人。
妃朵住院的那几天里,这只可怜的小狗始终没有吃东西,它每天都在原地等待,等待着那个放学后背着书包、扎着蝴蝶结、郁郁寡欢的小女孩。
我们的脚正在走向我们自己选定的终点。
——米兰·昆德拉
公安机关常常遇到一些头破血流的人前来报案,接待民警司空见惯,很少会大惊小怪。但是在中原市却有个值班民警被吓傻了,他遇到了自己一生中最为恐怖骇人的一幕。
那天夜里,北风呼啸,值班民警刚泡了一杯热茶,隔着窗户看到一个女人走进刑警大院,那女人步履踉跄,右手还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值班民警心想,这大半夜的,可能是来报案的吧。
他拉亮值班室门灯,站起来想要打开门,那女人走到窗前,却停止不动了。
女人侧过头,值班民警隔着玻璃看见了她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皮肤,面部裸露着森森白骨,红色的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空气里,脸上被人用刀画了一个圆形,中间的肉剐掉了,边缘处的肉翻卷着,还有些凸凹的残肉被冻得惨红,她没有鼻子和嘴唇,口中吐着血泡泡,牙齿也成了红色的。
这张脸,看上去触目惊心,极其恐怖。
值班民警双腿一软,摸着额头,当场吓得晕了过去。
女人从窗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脸,她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倒在雪地上死掉了。
黑色塑料袋里装着一块圆形的冰,掉在地上时滑了出来,那冰里冻着一张脸皮。
中国罪案史上有过一个臭名昭著的变态杀人魔,那就是白银割脸人,凡是40岁以上的公安民警,对这个连环杀人凶手都有耳闻。然而,警方耗费了无数人力和财力,历时数年,此案始终未破,白银割脸人目前仍逍遥法外。
中原市警方将案情汇报至公安部,副部长白景玉对此案高度重视,紧急召集特案组成员开会。
苏眉说:会不会是白银割脸人又作案了啊?
白景玉说:当时,所有白银市户籍男子的指纹都已经验过了,包括暂住人员的。警方到现在却连凶犯的姓名都不知道,通缉令无法发出,此人有可能逃至外地,流窜全国作案,他的作案时间长达十几年。
画龙说:不太像白银割脸人的作案手段,要知道,他杀人不留活口。
苏眉说:这个女的被人割下了脸皮,死在刑警队院里,太蹊跷了,她自己跑到刑警队报案,还是有人送她去的呢?
画龙说:受害人奄奄一息,自己去报案的可能性不大。
包斩说:如果是遇到热心的陌生路人,应该把她送往医院,而不是让她独自去报警。再说,这样的好心人,现在实在不多,老太太摔倒都无人敢扶。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梁教授接过话说:凶手割下了她的脸皮,然后将她送至刑警大院门口,让她去报警。
有些胆大妄为的凶犯会挑衅和羞辱警方。美国一名罪犯出狱四天前越狱,还砸烂了一辆警车;英国的一群足球流氓因不满警方执法,集体邮寄粪便给警署部门。著名的“十二宫杀手”,每次作案之后都会向警方发送含有密码的信件,炫耀他的杀人经过,甚至寄死者血衣羞辱警方,并在信末留一个星象图案标志,声称只要能够破译密码,便可得知他的真实身份。然而,“十二宫杀手”犯下的系列案件至今未被侦破,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凶杀悬案之一。
中原市已经三年没有下雪,今年终于下了第一场雪,雪花如白色蝴蝶漫天飞舞,市民看到久违的雪花,个个欢天喜地,准备过一个祥和如意的春节。然而,一起恶性案件引起轩然大波,使这个城市蒙上了阴影。
市民之间传言:凶手杀死一个女人,割下了她的脸皮,又将尸体扔到市刑警大队门口。
刑警在刑警队大院展开了现场勘验,这实在是莫大的讽刺,本该是侦查犯罪的部门,现在却成了命案现场。
凶犯肆无忌惮地戏弄警察,气焰嚣张至极。
痕迹专家在大院门侧围墙处的雪地上发现了受害人遗留下的卧姿痕迹以及塑料袋扔在雪地上的压痕,还有一处明显的膝行爬痕,没有找到来时脚印,雪地卧姿痕迹有消融迹象,这说明受害人曾在此处躺了一段时间。痕迹勘验的主要任务是发现、固定、提取和保全与犯罪案件有关的种种形象痕迹和断离痕迹,并排除与案件无关的痕迹。
警方通过这些现场痕迹可以推断出当时的恐怖情景:
凶犯驾驶车辆,将受害人载至刑警大院围墙外,凶犯可能认为这名受害女性已死,故意选择在此处抛尸。凶犯将受害女性推下车,把装有冰冻脸皮的黑色塑料袋扔到她身边,迅速驾车逃离现场。受害者在雪地上呈侧卧姿势躺了一会儿,也许是因疼痛而从昏迷中醒来,她艰难地爬起来,走进刑警大队院里,最终死掉了。
中原市刑警大队副队长向赶来协助侦破的特案组作了汇报,受害人身份尚未查明,年龄30岁左右,衣着时尚,体态丰满。
苏眉赞叹道:这女的,心理素质够强啊,我真佩服她。
包斩说:小眉姐,你佩服她什么啊,我很少听你称赞别人。
苏眉说:她爬起来后,还不忘拎起地上的塑料袋。
画龙说:因为那袋里装着她的脸皮。
副队长说:你们大老远来了,先吃饭,中不中?
梁教授说:我们先去看看那张脸。
女尸躺在冰冷的验尸台上,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法医刚刚作了局部解剖,尚未作出完整的验尸报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个实验用的玻璃箱,冰冻脸皮已经融化,浸泡在血水中。老法医正在使用凝集素检验法测定死者血型以及化验水的成分,希望从水质中发现可供破案的蛛丝马迹。
法医介绍说,根据冰的形状,可以判断出凶犯将割下的脸皮扔到了一个圆形容器里,比如脸盆。盆里的水结冰,冻住了脸皮,凶犯又将圆形的冻着脸皮的冰块装进了塑料袋。
死者外表衣衫完整,但是里面的内裤半褪,露着屁股。受害女性正值经期,粘在内裤上的卫生巾脱落出来,挣扎时,带血的卫生巾移动到了大腿内侧。凶犯想要实施性侵犯,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又终止了这种行为,还帮死者提上了裤子。死者手腕上有手铐留下的深深印痕,这种痕迹警察再熟悉不过了,一眼就可以看出。
死者头皮下有出血,颅骨轻微骨折,根据创口形状作技术测验,可以判断出是一把92式手枪的枪把砸击所致。
画龙掏出配枪说:妈的,我用的就是92式,这是警枪啊。死者手腕上还有手铐印记,会不会是咱们同行干的?
老法医说:我可不敢这么下结论,涉及枪支,再加上有可能是警察犯案,案件的性质就严重喽。
梁教授说:死者是在什么状态下被割下脸皮的?
老法医说:因窒息而导致的昏迷状态。
梁教授说:窒息原因呢?用手掐晕的,还是用什么东西勒晕的?
老法医说:我觉得,应该是把一个塑料袋套在她头上,密封引起的窒息。
苏眉拍胸说道:她是挺幸运的,要是清醒状态下,割脸的时候得多疼啊。
包斩问道:刀口有什么特征?
老法医说:凶犯使用的应该是普通刀具,没啥特别的。割下脸皮,有点儿像削苹果皮,持刀者割下完整的果皮会有一种成就感。这人是个外行,要是我,会把脸皮剥得更完美一些,就像面具。凶犯不知道怎么处理眼眶周围的皮肤,腮帮子是整个儿割了下来,受害人裸露着颧骨,额头处也露着骨头。难怪值班的小唐会被吓晕,这小伙子以前是经警(经济警察),刚调来没多久。
画龙说:千万别惹法医。
苏眉笑着说:你是不是想起那个上树的女法医了?
画龙说:哈哈,那娘儿们太彪悍了,小包应该对人家比较难忘。
包斩傻笑着说:我倒是想起咱们侦破的另一个案子,就那个人皮草人案。
老法医看着女尸的脸说:真惨,比我上次见到的一个被硫酸毁容的人还惨。
苏眉说:那些做面部整容手术的女人,为了爱美,得有多坚强啊。
画龙说:媳妇儿啊,你倒是用不着,你毁容就等于整容了,哈哈。
苏眉娇嗔一声讨厌,端起老法医泡的一杯茶,想要泼到画龙身上。画龙藏在梁教授背后,笑着左躲右闪,最终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梁教授问道:死因是什么?
老法医说:你们猜猜。
苏眉说:失血过多?
老法医说:她是被自己活活吓死的。
那天夜里,地上的积雪未化,月冷星寒,刑警大院门前的街上空无人迹,受害女性被推下车,从昏迷中醒来,她拎着那个黑色塑料袋,袋里装着自己的脸皮,然后艰难无比地走进刑警队大院。走到值班室窗前,她站住了,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脸。这名受害女性本就有心血管疾病,她看到自己被剥皮的恐怖的脸,因惊吓死亡。
究竟什么时候,我们失去了安全感,也许是因为我们看到了太多的世间惨象。
特案组召开了闭门会议,因为这起变态凶残的割脸案件有可能是民警所为,所以只邀请了当地公安和督察部门几位领导参加,普通警员都被排除在外。
一名高级督察介绍了一下本市警员违法乱纪的情况。近年来,中原市民警违规使用警械、警用车辆的情况呈上升趋势,知法犯法现象屡禁不绝。不过,非法使用枪械、丢失枪支事件只发生过数起,其中一名民警因丢失枪支不报,造成严重后果,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梁教授问道:丢的什么枪?
苏眉说:死者头上有92式手枪枪把砸击的痕迹。
高级督察说道:我们这儿还没有丢失过92式手枪,都是54和64,而且,丢失枪支全部找到了。现在有的地方买菜刀都实名制了,警用枪支管制极为严格,平时都在枪库锁着,一般是执行任务时才带枪。
副队长说:没事时,谁带那玩意儿啊,一个铁疙瘩。
包斩说:你们市有多少使用92式手枪的在职民警?
高级督察说:这个需要统计一下,这种枪是我国警界比较高端的武器,属于最新一代。
梁教授说:尽快提交一份配备92式手枪的警员名单,对了,那个丢枪被判刑的人现在出狱了吗?
高级督察说:我想想啊,那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应该刑满出狱了,我会找到他的。
副队长说:不是我有抵触情绪,这叫什么事啊,追查凶手查到我们警察内部来了?我不相信这起割脸案件是警察干的,他傻啊,还用枪砸人脑袋,我看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们。
公安局领导劝道: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咱们就要作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
画龙说:咱们警察对枪是既爱又恨啊,开枪前是警察,开枪后可能沦为罪犯。丢了枪,如果那把枪出事了,丢枪民警也受处罚。很多警察有时都会觉得枪是一种累赘,把枪带在身上要时时刻刻谨防丢失,一旦丢失,自己的工作和前途很可能受影响。如果被好人捡到,上缴公安机关,也就罢了,要是被坏人捡走,用来作案,丢枪的警察也会受牵连。
高级督察说:丢枪可是大事,丢枪对一个警察来说不仅意味着严重失职,还是一种侮辱。
画龙赞同道:警察丢枪就像一个女孩丢了贞操,不但不会获得同情,还要遭到耻笑和惩罚。
苏眉压低声笑着对画龙说:你的贞操好像不在了,我可是看过你的档案。
副队长说:有的民警一辈子都开不了一枪,倒是丢不了。
梁教授说:我也好久没开过枪了,要知道,我年轻时可是获得过警队射击比赛的前三名,你们局里有射击训练室吗?会议结束后,我们去过过枪瘾。
画龙说:小包兄弟确实应该练习一下枪法,小眉就不用去了。
苏眉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问道:为什么,歧视我们女警?
画龙说:你一拿枪,即使是站在你身后的人也得躲在射程之外,有这种震慑力就足够了。
大家都笑起来,虽然此案可能涉及警察,但是会议开得活泼欢快。警察作案,非同小可,因为警察平时与各种罪犯打交道,具有高超的反侦查技巧,这无疑会加大侦破难度。特案组分析,凶犯的身份不外乎几种,要么是在职民警,要么是被开除公职的警察,要么是被警方打击处理过的不法之徒。因怀恨在心,前来刑警大院门前抛尸,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公安部门。
案发后,当地警方做了很多细致的工作。老法医在第一时间递交了验尸报告,对其他证物也作了检验。冻着脸皮的冰块融化后,在水里发现了鱼鳞的残片。那个包装物——黑色塑料袋在市场上很常见,不少小贩用来装鱼。一个民警推测凶犯会不会是鱼贩子,然而,因为临近春节,家家户户几乎都要买鱼,这种推测很难有说服力。
警方技术人员对死者外貌进行了复原,将割下的脸皮覆盖到脸上,死者是一个长得有点儿像孟庭苇的美少妇,眼睛很大,容颜清丽。
苏眉纳闷地说:挺漂亮的,为什么她没遭到性侵犯呢?
画龙说:也许是熟人作案,对她没兴趣呗。
包斩说:我更加倾向于警察作案,一种反侦查技巧。
梁教授:没有性侵犯,也就不会留下DNA。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凶杀,因为人无完人,百密必有一疏。
特案组对死者衣物进行了细致检验,这名少妇身穿白色开衫外套、瘦身加绒裤、雪地靴,里面穿的保暖内衣很新,应该是刚买的。在保暖内衣领子处发现了商标,这种保暖内衣是国内著名品牌,本市只有一家专卖店出售。画龙和苏眉立即出发,专卖店有监控,这让他们喜出望外。监控探头不仅拍到了死者前几天购买衣服时的情景,还拍到了她当时停放在门前的一辆凯迪拉克汽车,根据车牌号码,警方进一步掌握了死者的身份信息。
死者名叫茹艺,居住在市区文化路某小区,刚与老公离婚不久,案发当天驾车前往邻市,就此失踪。家人多方寻找,既没有发现人,也没有发现车,一起失踪的还有她的儿子——一个刚上幼儿园大班的男孩。
特案组深吸一口气,小男孩估计凶多吉少,这起案件不仅涉及枪支,还有可能是警察犯案。妈妈的脸皮被割下,车辆失踪,她的儿子下落不明,这使得案件的性质上升到前所未见、灭绝人性的严重程度。
梁教授下令,中原市警方立即向周边县市发出协查通报,尽快查明死者儿子的下落。第二天,接到邻市警方的反馈消息,那名小男孩找到了。
案发当晚,妈妈被抛弃在中原市刑警大院围墙外,她儿子也被扔到邻市公安分局的门前。
苏眉在电话里关切地询问:孩子怎么样了,没死吧,孩子的脸皮……有没有被割下来?
邻市警方说:没有,不过……
苏眉说:不过什么?
邻市警方说:你们快来人接走吧,这几天,孩子一直哭,嗓子都哑了,话都说不出来。小家伙吓坏了,可能看到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事。
中原市警方派人接回了小男孩,同时通知了孩子的家人。小男孩眼窝深陷,神情呆滞,因为嗓子哭哑了,已经说不出话来。小男孩被送往医院,见到赶来的爸爸之后,小男孩的精神状况有所好转,但是24小时都抱着爸爸的胳膊,死不撒手。等到小男孩能够开口说话时,两名女警先对他进行了询问。
特案组非常担心,不知道孩子有没有看到凶犯割下妈妈的脸皮。
妈妈曾经这样问孩子:你以后要是遇到坏人,想喊,坏人捂住你的嘴,咋办?
小男孩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我舔他的手。
妈妈摇了摇头,说:你应该咬他的手。
小男孩怯弱地回答:我不敢。
母子俩驾车外出,小男孩在车上睡着了。车突然停下,妈妈被劫持,小男孩惊醒,凶犯在母子俩的头上各套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凶犯驾驶着受害人的车辆,小男孩无法回忆起车开了多久,只能模糊记得凶犯有四个人或者五个人,他当时和妈妈分乘两辆车,下车后,凶犯将母子俩押进一个房间。
罩在头上的塑料袋被取下了,小男孩惊恐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房间很大,像个仓库。
妈妈躺在一个铁架床上,双手被铐,脚被绑,不停地挣扎和惨叫。旁边站着一个拿刀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她。
小男孩的身后也站着一个男人,按着他的肩膀,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苏眉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拿刀的人,对你妈妈做了什么?
小男孩说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舔眼睛,他舔我妈妈的眼睛。
大家面面相觑,这种变态行为令人感到震惊。
妈妈遇害时对孩子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肯定让这个幼小的男孩终生难忘,在成长的岁月里需要极大的勇气来面对,只是他那么小,应该如何承受这巨大的心理阴影和母亲的爱?
妈妈看着孩子,眼神中充满怜爱,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闭上眼睛。也许,孩子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到凶犯是怎样割下了妈妈的脸皮;也许,他一直惊恐地看着整个过程……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事,让一个孩子眼睁睁看着妈妈的脸皮被割下来?
警方不忍再问下去,所有人都沉默着,病房里很安静。小包低头不语,苏眉的眼睛红了,她转过身,看着窗外,泪水夺眶而出。
画龙对小男孩说:孩子,我向你发誓,我从来都没发过誓,但是现在,我保证,我会亲手抓住那几个畜生。
孩子年龄太小,无法准确叙述出凶犯的长相以及体貌特征,他当时头上罩着黑色塑料袋,也说不出受害地点的具体位置。梁教授几经提示,诱导小男孩提供更多的线索,但是小男孩的回答大多是摇头,或者说不知道。
包斩问道:那几人都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你还记得吗?
小男孩怯怯地伸出手指,指着刑警大队副队长——他穿着警服。
副队长走了过来,梁教授挥手示意他离开,免得他身上穿的警服再次惊吓到孩子。
梁教授问道:孩子,你好好儿想想,他们把你扔下车时,说了什么话?
小男孩又哭了,过了一会儿,他抱紧爸爸的胳膊,想了想说:新年好。
警方推断,那几名凶犯身穿警服,他们劫持了母子两人,割下妈妈的脸皮,故意把母子俩都扔到公安机关门前,让其去报案。这些胆大包天的歹徒,知道警方会询问小男孩,他们借小男孩之口狂妄地挑衅警方,这几个身穿警服的人对警方说——新年好!
凶手躲在物证中,魔鬼藏在细节里。
案情虽然取得了重大突破,但是警方获取的有用信息并不多。受害人好端端地开着车,在国道被歹徒劫走,因为当地公路网错综复杂,周围有高速公路、省道以及环城路,所以警方很难推断出被害人大概的受害地点。
那个囚禁母子割下脸皮的“仓库”又在什么地方呢?
孩子的父母刚刚离婚,现在妈妈又死了,这个孩子如何能够接受这一连串的噩梦?
特案组分析认为,这伙凶犯有恃无恐,即使少妇茹艺没有死亡,她被劫持时头上套着黑色塑料袋,也无法准确说出囚禁地点以及行车路线,凶犯似乎并不害怕被警方掌握体貌特征。
刑警大队副队长认为,割脸和挑衅警方之间似乎没有什么联系。如果仅仅是为了制造骇人听闻的效果,完全可以选择更加简单、直接的方式,没必要这么麻烦——割下脸皮放在水里冻起来,让孩子在一旁看着。死者见过凶手的相貌,但凶手没有将其杀死灭口。这伙歹徒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应该不会留下活口。他们把被害人丢弃在公安局门口,如果是抛尸,他们为何又将小男孩丢弃在邻市的公安机关门前?
梁教授说:我觉得,这伙人犯下过不少杀人越货的大案,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作案。
画龙说:是啊,犯罪团伙第一次作案,一般都小心谨慎,不会这么胆大妄为,他们也许打算收手,和警方作一个了结。
副队长说:我大胆猜测,凶手绝对不是警察,至少跟刑事警察沾不上边儿。另外,关于制服,现在很多地方保安身上穿的制服跟警服的颜色、款式都很相近,不能排除小孩子分辨错误的可能性。这样骇人听闻的案件,参与的人越多,最终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凶手为纪律严明的黑社会组织,至于作案动机,可能是受人指使或者就是简单的抢车劫财。
包斩说:受人指使的可能性不大,这伙歹徒没那么傻,要是受人指使买凶杀人,行凶者怎么敢暴露自己。
梁教授斩钉截铁地说:凶手要么是在职警察,要么就是被开除的民警,否则他们不能轻易拦下受害人的车辆。这伙人穿着警服,熟悉警方的执法行为,所以受害人没有看出破绽。我猜测,他们穿着警服,在国道上拦路查车,以女性或者独身司机为作案目标。
画龙说:这条消息要是公之于众,那些开车的人可就没有安全感了。
包斩说:我同意副队长说的另一条作案动机,有时我们往往把案子想得过于复杂,车不见了,咱们就从抢车劫财查起。
苏眉说:劫车杀人,最后一次作案,洗手不干之前给咱们警方一个教训,就像几个学生毕业时砸烂学校的玻璃,以此泄愤。
梁教授说:我们分析一下舔眼睛是种什么样的变态行为。
包斩说:凶手有些反常,咱们不能只按正常逻辑推理。
梁教授问苏眉:如果凶手舔你眼睛,你是什么感受?
苏眉说:讨厌,问这么恶心的问题,我觉得很恶心。
包斩说:当时,受害人茹艺被捆绑在铁架床上,孩子看到凶手舔妈妈的眼睛。
画龙说:小眉啊,你看着一个舌头慢慢伸向你的眼睛,然后开始舔……你闭上眼,凶犯也会分开你的眼皮,强行让你眼睁睁看着,那舌头就像毒蛇的芯子……
苏眉说:我会很恐惧,会尖叫,会挣扎。
梁教授说:你越尖叫,越挣扎,凶犯也就越兴奋,越快乐。凶犯用舌头给人一种恐惧感,达到变态心理的满足,这或许远胜于生理的快感。我想起看过的清宫档案……
苏眉说:梁叔,我看过清宫剧,我喜欢何晟铭,帅气又痴情。
梁教授问道:这电视剧里有太监吧?
苏眉说:有啊,最讨厌太监李庆喜,巨猥琐超下流,阴险狡诈的小人。
梁教授说:舔眼睛是一种性变态行为,清代末期,有很多太监也娶媳妇儿。他们的性行为是什么样的呢?那些太监的性行为包括:欣赏自慰、对食、指奸,还有舔眼睛之类的变态行为。我认为——舔眼睛的那名凶手是性无能。因为他当时完全有条件强奸女受害人,可是却没有这样做。
这伙凶犯持枪作案,但不开枪,手段高明。警方一旦发现弹壳和弹头,就可以锁定枪支,进一步以弹定枪,循枪找人。“1997中国刑侦一号案”中,白宝山在北京和新疆开枪杀人,遗留下的弹壳和弹头成为并案的关键证据,从而决定整个案件正确的侦破走向。
苏眉调看了当地近年来发生的劫车杀人案卷宗,除了已经破获的,竟然还有四起人车失踪案件悬而未决。然而,当地警方认为四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多为车匪路霸,与这起割脸案的作案手法没有相同之处,并案侦查条件不成熟。
梁教授部署警力分配工作,副队长联合交警部门寻找受害人的车辆,重点摸排二手车交易市场、洗车铺、汽车维修厂等地,尤其是涉及黑车交易以及改装车辆的地下工厂,对其进行详细调查。
苏眉负责了解受害人的夫妻关系和社会背景,死者遇害当天的行踪必须要搞清楚。
画龙和包斩与当地督察部门一起,对本市所有被开除或处理过的民警列出名单,全面摸排。
大家纷纷行动起来,梁教授特别叮嘱:因为凶手有枪,极端残忍,出于安全考虑,大家调查摸排之前务必穿上防弹衣,一旦发现犯罪嫌疑人,也能有备无患,减少伤亡。
首先列入排查对象的是那名因丢枪不报后来被判刑的民警,调查时发现,此人住在市区文化路,和受害人茹艺的家仅隔着一条街道。这个巧合引起了警方的注意,第一个犯罪嫌疑人浮出水面,包斩有些不好意思地征询画龙的意见:咱们要不要都穿上防弹衣?
画龙说:你那么怕死啊,穿那玩意儿也不嫌麻烦。
高级督察说:用不着这样吧,那名民警我见过,其实是挺老实的一个人,他倒霉啊。
画龙、包斩和高级督察立即出发,三人开着警车前往文化路,很快就到了那名民警的家。此人姓杨,四十多岁,因为丢失枪支不报入狱三年,狱中生活使他苍老,看上去像是五十多岁。高级督察和他握手,称呼他为老杨,亲切地问及他的生活,表示来慰问一下。
老杨笑呵呵地说:别来这套,我也当过警察,是不是我以前丢的那枪又犯事了?
高级督察说:你那把枪犯了好几起命案,要不怎么会拿你开刀呢,认倒霉吧。现在那枪已经找到了,我们来就是代表领导春节慰问,咱好歹同事一场,你别误会,去你家唠会儿吧。
老杨拦住他们,依旧笑着说道:咱现在不是同事了,我也不是警察了,你们有什么事就在门口说吧。
画龙说:老杨,说真的,我替你委屈。不过,你拦着不让我们进去,我们更有理由怀疑你家藏着杀人犯。
老杨笑着打开门,他老婆卧病在床,不停地咳嗽。家徒四壁,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寒酸得令人难受。老杨的入狱使得这个家一贫如洗,他靠墙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经过调查,割脸案件发生的当天,老杨一直在医院陪护老婆,不具备作案时间,他的嫌疑可以排除。
包斩注意到一个细节,老杨靠墙站着的时候,似乎在有意遮挡着什么,他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照片。
临走时,高级督察和老杨握手。他表示对他的生活困难会向领导反映。
包斩也上前握手,趁机观察。他终于看清楚了,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是几年前的,那时老杨穿着警服,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
离开老杨家,上车后,包斩将情况告知了画龙和高级督察两人,高级督察想了想说:老杨好像有个侄子,以前也是警察,后来辞职了,开了一个液化气站,听说发了财。三人决定去液化气站调查一下,苏眉打来电话,她正好在文化路附近受害人的家里,画龙开车载上她,四人一起前往液化气站。
这个液化气站距离国道挺远,位于郊区,地处偏僻,远离居民区和村镇。
画龙、包斩、苏眉、高级督察四人赶到后发现,液化气站已经废弃,大门紧闭,院里只剩下几个生锈的储罐。
液化气站后面有个鱼塘,此时正是黄昏,太阳红彤彤的,鱼塘结了冰,中间有个窟窿,岸边的枯草挂着白霜。
包斩隐隐约约觉得此地很可疑,提醒大家警惕,画龙将车停在路边,正欲下车时,一辆凯迪拉克轿车从液化气站后面的土路上急速驶来,警车内四人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凯迪拉克轿车飞速撞向警车。砰的一声巨响,警车内四人的身体猛冲一下,他们暗叫一声完了,只看到眼前白茫茫一片,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完全失去了意识。
经历过车祸的人都知道,那一瞬间是多么惊心动魄。
高级督察受伤最严重,胸前和面部都是鲜血,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包斩肩关节脱位,他动弹了一下,嘴唇直打哆嗦,头脑也无法保持清醒。
画龙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风挡玻璃碎裂,粘着防爆膜,车门完全变形,他傻傻地看了几秒钟后,才意识到自己是两脚朝天倒着的……
警车被撞翻,跌落到路边的排水沟里。
苏眉体质最弱,她被撞得晕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旧仓库里,她的双手被拷在铁架床上,双脚也被绑着,一个脑袋很尖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她。
苏眉穿着一件韩版百搭长款红风衣,下身穿豹纹修身打底裤,野性气息十足。脚上是一双黑色靴子,颇有女王范儿。脖颈上系着白色丝巾,更显时尚靓丽。她的头发梳成马尾辫,看上去既优雅又迷人。
现在,她躺在铁架床上,那个脑袋很尖的男人用力撕扯着她的衣服,很快,她的上半身就赤裸了,玉体横陈,只剩下蕾丝胸罩,蜜桃酥胸呼之欲出。
苏眉眼角含泪,不知如何应对,挣扎了几下,铁架床纹丝不动,手铐碰得当当响。
那个脑袋很尖的男人下巴也尖,小眼睛,长得奇丑无比,简直像个鬼。他凑近苏眉的脸,死死地盯着她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苏眉浑身哆嗦,尖叫起来。那人按着苏眉的头,掰开她的上下眼皮,舌尖顺着她脸颊上的泪水一直舔到眼睛。
苏眉剧烈挣扎,高声惨叫,被人舔眼睛的感觉真是太恐怖了。
仓库共有两间,里面的房间传来画龙和包斩急切询问的声音,他们非常担心苏眉。
一个穿警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怒斥道:鬼尖,你鼓捣她干吗?你又不能玩儿,搞这么大动静,我还怎么审他们?
那个叫鬼尖的人摸了摸自己的尖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勇哥,我把她的嘴堵上。
勇哥说:别鼓捣了,你打电话联系下丧彪他们,让他们带上所有的钱到这里来,来了后咱就走。
鬼尖说:上哪儿去,我的鱼塘不要了?
勇哥说:都啥时候了,警察都来抓咱们了,我审问下,看看还有没有警察跟来——你别和丧彪说警察的事,要不他就带着钱跑了。
鬼尖说:要是还有警察呢?
勇哥说:那这几个就是人质。
很显然,他们犯下的命案不止一起,丧彪是这个犯罪团伙中的一员,掌管着不义之财。很多罪犯不敢把钱存进银行。例如“3•8大案”主犯汪家礼将杀人劫来的巨款藏在挖空的木头里,刑侦一号案案犯白宝山将钱埋在树林里。
仓库里面,墙角有一堆鱼饲料,中间的铁桌子上有一叠脏兮兮的蛇皮袋子,袋子曾经装过鸡肠子和麸皮,使整个仓库都弥漫着臭烘烘的味道。外间和里间的门旁边有个饲料颗粒机,包斩的左手被铐在饲料颗粒机上,右手和奄奄一息倚在墙边的高级督察铐在一起,画龙被独自铐在一张上下两层的铁架床上。
身穿警服的那人叫做勇哥,此人很明显做过警察,他很熟悉警方的行动。包斩声称还有一队武警随后就到,劝他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勇哥诡秘地笑了笑,一眼看出他们只是走访调查,而不是前来拘捕的。
勇哥坐在铁桌子上,开始审问包斩。
审问之前,勇哥搜出了画龙等人的武器和证件,扔到了墙角的鱼饲料堆里。
包斩注意到,勇哥的审讯问话非常专业,他应该做过公安预审工作。
勇哥说:我还是第一次审问警察。
包斩说:你很快就会被警察审问的,今天,你的路走到头了。
勇哥说:我以前最喜欢审那些卖淫的。
勇哥走到外间,低下头问苏眉:你卖过几次淫?
苏眉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勇哥继续问:你离过婚吗?
苏眉摇头说没有,鬼尖打完电话,手里拿着一把剖鱼刀,阴笑着站在一旁。
勇哥恶狠狠地说:你要是离过婚,我就把你的脸皮割下来。
鬼尖插话道:那你是处女喽?
苏眉说:不是啊,我谈过几次恋爱。
鬼尖用牙齿咬着刀背,动手动脚就要脱掉苏眉的豹纹打底裤,他说:勇哥,你要不要办了她,长得怪俊哩。
勇哥摆摆手说:我对女的没瘾,今天吸了三道黄皮,上过头了。
黄皮指的是毒品,三道代表分量,上头就是吸毒的感觉。吸过粉的瘾君子都知道,长期吸毒会导致性欲降低,无法勃起。据说,吸毒的感觉比性高潮要强烈数倍,能产生各种幻觉,但是对身体健康会造成致命的打击。
勇哥走回仓库里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高级督察,嘀咕一句: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鬼尖继续骚扰苏眉,他不知道做了什么,苏眉再次尖叫起来,大喊着不要,语气中带着愤怒和屈辱,铁架床也碰得哐当响。
画龙破口大骂,高声安慰苏眉别怕。
苏眉的声音拖长,随即难受得哭泣起来。
勇哥皱了皱眉头,突然拔出腰间的手枪,对鬼尖喊了一声你滚开。此人喜怒无常,杀人毫无预兆——他要开枪打死苏眉。
包斩见状急忙站起来,尽管手被铐着,行动不便,但是包斩仍然想要夺枪。
勇哥退后一步,包斩拦在他面前。
任何人面对枪口都会害怕,包斩哀求道:大哥,别开枪,有话好好儿说。
勇哥说:怎么,你要替她挡子弹啊。
包斩的语气有些颤抖,充满紧张和惊恐,他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胸口说:要开枪,你朝这里开。
勇哥扣动扳机,砰砰,一连开了两枪,都打在包斩胸部。包斩一头栽倒在地,趴在督察身上,不知死活。
画龙心里一直琢磨着怎么脱离险境,现在看包斩倒下,急切地大声喊道:小包,小包。
勇哥看了看手中的枪,突然笑了,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包斩说:别装了,你穿着防弹衣呢。
包斩依旧一动不动,但是他的身下并没有流出鲜血。
勇哥说:你小子还怪精哩,故意让我往你防弹衣上打,我再开枪,就瞄准你的头。
苏眉大哭起来,这时,鬼尖的电话响了,他接完电话,对勇哥喊道:丧彪他们人齐了,这就来,半个小时。
勇哥数了一下弹匣里的子弹,还剩四发,足够杀死画龙几人。
画龙骂道:你这狗杂种,我真看不起你。
勇哥冷冷地问道:为什么?
画龙说:其实你用不着杀人,也用不着抢车卖钱,你往十字路口一站,胸口挂个牌子,写上“五块钱打一拳”,就连老太太和小学生都会排队揍你,这样你就能成百万富翁。就算你是魔鬼,我也会尽情嘲笑你。像你这种人渣,我只需要一拳,就能把你的牙打到肚里去。
勇哥恼羞成怒,猛地走到画龙面前,用枪顶住画龙的脑门儿说:你再说一句试试,我看你敢不敢。
画龙坐在铁架床的下铺,双手被手铐铐在床的两边,他视死如归地说道:开枪,我要是眨一下眼睛,我就算没种。
勇哥盯着画龙的眼睛,手指放在扳机上,随时都可能开枪。
画龙说:半脸人会带着你参观地狱。
勇哥问道:半脸人是谁?
画龙说:上一个用枪指着我脑袋的人。
勇哥收起枪,说道:是条汉子,我最后一个杀你。
外间仓库里,鬼尖已经伏在了苏眉身上,苏眉放弃了挣扎和抵抗,任由他的舌头舔过脸庞,舔向眼睛。勇哥心里也在想接下来怎么办,如果还有警察到来,留着这四人可以当人质,但是和警察谈判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如果现在逃跑,这些年杀人越货的非法所得都在丧彪手里,扔下那些钱,心有不甘。再说,他们抢来的车和画龙开来的警车都撞坏了,徒步逃跑也跑不了多远,不如在这里等待。
鬼尖兽性大发,他站起来,先褪下苏眉的打底裤,接着脱掉了自己的裤子。
苏眉闭上了眼睛,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然而,鬼尖站在地上,身体僵硬,嘴角抽动了几下。不知为何,他疼得龇牙咧嘴直叫唤。
苏眉斜眼看了一下,鬼尖下身的那东西滴着血,非常吓人。
原来此人少年时手淫过度,每天都要自慰三次以上,过度纵欲导致生殖器又红又肿。初中也没毕业,此后贩鱼为生。中年时,他患上了一种罕见的鱼鳞病。鱼鳞病是种皮肤病,外观如鱼鳞状或蛇皮状,重症者皮肤皲裂、表皮僵硬、粗糙状如鱼鳞,鳞片下渗出血液。他的病情日益严重,就连下身也蔓延上了硬质鳞片。这个男人的生殖器上满是鱼鳞,每一片鱼鳞下面都是一道皮肤裂口,如果勃起,裂口处就会出血。
鬼尖贪恋美色,想要强奸苏眉,但是只能望着美女兴叹。
他站在地上,那东西滴着血,布满的鳞片如同倒刺,虽然勃起但因疼痛很快就疲软了。
勇哥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犹豫着要不要杀死画龙他们,赶快逃命。
他掏出枪,对准了包斩的头,包斩突然说道:小时候,你爸和你妈离婚了,你很想你妈。
包斩来之前,穿上了避弹衣,他并不是怕死,这仅仅是出于对梁教授的服从。他倒地不起,并不是假装的。警用手枪近距离射击,连中两枪,即使是身穿防弹衣,也会立即失去行动能力。子弹产生的冲击力撞断了包斩的肋骨。
他忍着痛,趴在地上,回忆起一个细节,老杨家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少了一个人。老杨是勇哥的叔叔,全家福中有他们家所有成员。不过,包斩在照片中没有看到勇哥的妈妈,勇哥身后只站着父亲,这说明他母亲要么死了,要么离婚了。受害者茹艺——那个被割下脸皮的女人,就是个离婚女人。勇哥又问及苏眉是否离过婚,种种迹象结合起来,包斩推测,勇哥的父母很可能在他小时候就离婚了,他恨这个世界上所有离婚的女人……这种恨应该是出于爱。
勇哥愣了一下,收起枪,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窗外出神,心里想起很多往事。
勇哥背对着屋内诸人,天赐良机,包斩用肢体语言示意画龙把床举起来,画龙努嘴,意思是中间的桌子是个障碍。包斩悄悄地站起,屏住呼吸,他忍着胸部的疼痛,猛地踹开中间的桌子。画龙同时使出全身的力气,以双腿为支点,将铁架床背了起来,尽管手铐勒得手腕一阵剧痛,但是这机会稍纵即逝。画龙咬紧牙关,弯下腰用力将铁架床抬高,然后翻转过来,砸向勇哥。
其实,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有一种说法,胎记是一个人上辈子被杀死时留下的伤口部位。
勇哥的额头上有块胎记,被头发遮盖着。他听到响声,回过头,看到一张床迎面而来,床角正好砸在他额头上。
鬼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左手捏着一团纸,纸上还有擦拭的血,右手拿起刀,裤子还未提上,急匆匆地闯进仓库里间。
包斩一脚踢向鬼尖的下身,几个鳞片迸裂到空中,鬼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鱼塘岸边是冰冻的土壤,起伏的旷野白雪皑皑,田边堆着油菜花秆,上面的雪像厚厚的棉被,草叶挂着冰凌,结了冰的鱼塘水面平滑如镜,中间有个砸开的冰窟窿。
警方后来在鱼塘里打捞出一些可疑的骨骸残片,经过鉴定,这些系人类骨骼。
如果杀死所有的鱼,肯定能在鱼腹中找到更多的东西。
一个人驾车出行,开着开着,车不见了,开车的人也失踪了。
亲人抱着遗像深深一吻,照片上的人也许在微笑,露着洁白的牙齿,那牙齿如今在鱼腹之中,鱼在池塘里游来游去,一个人就这样消失在鱼的肚子里。
每个拥有私家车的人,都对劫车杀人案特别关注,也许有一天厄运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这起特大杀人劫车团伙案共有六名犯罪嫌疑人,首犯杨勇,团伙成员有鬼尖、丧彪等人。他们的作案时间长达四年,作案时身穿警服冒充警察,在公路上拦车检查,以缉毒为借口,控制受害人,劫走车辆,然后杀人灭口,碎尸喂鱼。
杨勇只有30岁,在犯罪团伙中年龄并不大,但因为心狠手辣,胆识过人,再加上他曾经当过警察,有着丰富的反侦查经验,其他成员都尊称他为勇哥。
我们对别人的了解都停留在表面那一层,最善良的人也曾经有过最邪恶的念头。
我有野兽封印在胸中,你有恶魔深锁在眼眸。
杨勇在小时候,无论亲戚和邻居、老师和同学,都认为他是一个内向、胆小的孩子。
六岁的时候,他的父母离了婚,离婚对一个孩子有着深远的影响。
父母几乎天天吵架,家里的碗都摔碎了,电视机也砸了,杨勇畏畏缩缩站在墙角,看着一片狼藉的家,他心里特别害怕爸爸妈妈提到离婚这两个字。有时,他在睡梦中惊醒,侧耳倾听父母吵的是什么,其实都是些生活琐事。提到离婚的时候,这个孩子依然在装睡,但是爸爸妈妈回头一看,孩子闭着眼,满脸是泪。
有一天夜里,父母吵得非常凶,他悄悄地用椅子顶住门,不让父母去离婚。这个孩子觉得,父母走出家门后,他就再也见不到其中的一个了。
对于以后跟爸爸还是跟妈妈在一起生活,都不是他想要的。
然而那天夜里,妈妈推开他,搬开椅子,离开了家,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杨勇——这个六岁的男孩站在家门口号啕大哭,狠心的妈妈头也不回。
从此,杨勇跟着父亲长大。
他很想念妈妈,哪个小孩不想念自己的妈妈呢?
爸爸骗他说:小勇,等你16岁的时候,你过生日的时候,你妈就回来。
杨勇和父亲住在城市郊区的农民房,他每天上学都要穿越一大片油菜花地,那金灿灿的油菜花给了他等待下去的勇气,心中的信念让他坚定自己的步伐。他一个人,一个小孩子,走过一大片油菜花地,他常常想,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妈妈就会回来。
他一直等着,盼望着。
尽管父母已经离婚多年,他还记得妈妈的样子,有些人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他一直等到16岁,可是生日那天,妈妈没有来,只有漆黑的夜和冰冷的饭陪伴着他,粗心的父亲甚至忘记了他的生日。
那天夜里,父亲在床上鼾声震天,杨勇在自己的房间里恶狠狠地吊死了家里的猫。
他用削铅笔的小刀将死猫肢解,装进了垃圾袋。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再也没有流过眼泪。
这个少年变得坚韧阴沉、孤僻内向,学习成绩直线下滑。他喜欢黑暗,无缘无故地砸碎路灯,管理部门更换上新的路灯后又被他砸碎,他放学回家的那条路总是黑的,在黑暗中他觉得很安全。他恨女人,曾经多次埋伏在黑暗的冬青丛里,用石块袭击骑车的陌生女人。这种恶行对他来说是一种乐趣。中学毕业后,他在社会上鬼混了两年。阴雨天,他喜欢去汽车站附近的录像厅看录像,平时更喜欢玩台球,因为在台球厅,打架的概率比较大,和别的小痞子不同,他用球杆做武器时,会把球杆折断,将尖锐带刺的那一端狠狠地扎进对方的身体。
杨勇特大杀人劫车团伙的成员,大部分是打架斗殴时期结识的死党。
父亲看他整日里游手好闲,呼啸成群,就让他当兵去了云南。复员后,他的叔叔是警察,托关系为他找了一份协警的工作,后来,又花了很多钱转为正式的民警。
有一次过年照全家福的时候,已经当上警察的杨勇隐隐约约觉得身后少了一个人,他以为自己这么多年忘记了母亲,可是母亲的身影已经深入骨髓,无法磨灭。
杨勇曾经也想当个称职合格的警察,娶妻生子,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但他结婚后,和妻子的感情日益恶化,甜蜜的爱情如烟花般只有一瞬间。婚后的第一个春节,他站在院里的雪地上,用尿写下“我爱你”,然后喊老婆来看这三个热气腾腾的字。春节过后,两个人从互相拌嘴到大吵大闹,从绚烂到苍白,妻子被他打得遍体鳞伤,好端端的一个家满目疮痍,最终俩人离婚,他没有再娶。
他做警察时,抢劫犯、杀人犯抓不到,就喜欢抓卖淫女,敲诈嫖客。
因为刑讯逼供,杨勇受到过处分,他常常殴打的不是嫖客,而是妓女。
离婚后,杨勇整天醉生梦死,破罐子破摔,在旧日狐朋狗友的影响下,沾染上了各种恶习,身为警察的他竟然赌博、吸毒。因为屡犯禁令,违法乱纪,杨勇被开除公职,驱逐出警察队伍。
杨勇开了一家小型液化气站,但是很快就倒闭了,他纠集一批死党,开始了劫车杀人的犯罪生涯。这伙歹徒有个共同点:吸毒。吸毒需要大量资金,仅靠积蓄和工作收入很难维持。
丧彪从外省盗窃来一辆公安面包车,这辆车成了日后这个团伙作案的主要工具。
这伙歹徒买来了警服、手铐、电警棍、对讲机等用来作案,然后开着车,想要搞一把枪。他们在周边县市寻找机会,有一次看到一名军官走在路上,腰中鼓鼓的似乎有枪,这名外地军官前来执行抓捕逃兵的任务,身穿警服的歹徒将其骗上车,杀害后抢得一把92式手枪。此后,丧彪又前往云南边境,购买毒品时买了一些子弹。
他们将尸体带到废弃的液化气站,此处紧临鬼尖的鱼塘,是个处理尸体的好地方。
杨勇特大犯罪集团的杀人毁尸行为几乎都是在液化气站的旧仓库里进行的。
尸体放了一夜,第二天,丧彪问如何处理尸体。
杨勇说:砍了,咱们都动手。
鬼尖说:没有整过,不敢砍。
杨勇说:咱们几个,杀人一起杀,砍人一起砍,就是扔骨头也得一块扔,谁也跑不了。
丧彪说:对,都是一样的罪。
这伙灭绝人性的凶犯反锁上仓库的门,找来刀子和钢锯,开始分尸。
丧彪落网之后,供述了所有罪行,当时负责作笔录的民警心里有一种透彻心肺的恐惧,丧彪供述的分尸过程摘录如下:
勇哥拿着刀子,摸了摸那人,先从软乎的地方下手。我记得很清楚,他先卸的是右胳膊,从胳肢窝里割了几刀,卸不下来,他就用脚踩着那人的胳膊,硬掰下来。接着是左胳膊,也是这样弄的。又卸下两条腿,从大腿根那里,刀子割不动就用锯,锯条都断了一根,还用了铁锤。我卸的脑壳,从脖子与脑壳的连接处,把头从左边扭到右边,转圈。鬼尖卸身上,肚皮是旋下来的,掏出肠子啊啥的,有血管,拉不开,就拿刀割开。鬼尖一边割一边哭。最后卸肋骨,俺都动手了,一根一根地卸,刀子不好割,钢锯也伸不进去,就用手把肋骨条扳下来。最后就剩一根脊梁骨了,用刀子一节一节地割开。后来,就用那个打鱼饲料的机子,把那些东西都打碎了。鬼尖喂鱼,喂了两个星期才喂完。
在他们杀害的九人中,有七人被这群丧失人性的凶徒用相同的方式毁尸灭迹。
他们第一次杀人劫车是在四年前,按照事先密谋好的作案方式,一名同伙在国道路口寻找到合适的目标,然后用手机立即通知杨勇:过去了,黑,一个人,奔驰。
这是暗语,意思是堵截这辆黑色奔驰,车上只有一人,适合下手。
杨勇和其他犯罪团伙成员身穿警服,在前方将黑色奔驰车拦住。
杨勇敬礼,姿势非常标准,他说道:我们是缉毒队的,现在正进行例行检查,请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杨勇当过警察,熟悉警方的执法行为,司机看不出什么破绽,递上驾驶证和行车证后,杨勇的对讲机响了,另一名同伙模仿警察的口吻,用对讲机告诉杨勇,有一辆黑色奔驰车涉嫌运毒,车牌号码不明。司机听到后,杨勇就客气地说要将车带到队上检查,司机无奈之下只能表示配合。杨勇给司机戴上手铐,头上罩着黑色塑料袋,将司机推到偷来的公安面包车上,一行人开着两辆车回到液化气站。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没开一枪,一辆黑色奔驰车就到手了。
他们的目标是价格不菲的好车,而且车上只有一名司机时,才会选择下手。四年间,他们抢劫了八辆车,所得赃款挥霍大半,剩下的放在丧彪家里由他保管,杨勇告诉同伙,等财产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再进行分赃。
杨勇对这支“队伍”要求很严,堵车时敬礼的手势必须做得非常标准,为了加强训练,他甚至带领同伙在公路上堵截过往车辆,当时只是演习,没有抢车。由于其“管理严格”,反侦查手段高,一桩桩血案发生后,杨勇等人一次次逃脱了警方的侦查。这使得他的胆子越来越大,最终竟然到了挑衅警方的嚣张程度。
受害人茹艺被这伙亡命之徒以同样的方式劫持到仓库,茹艺是离异少妇,杨勇痛恨所有离婚的女人,他觉得离婚女人都不要脸,那么狠心,居然舍得抛下自己的孩子。所以,他让鬼尖割下了茹艺的脸皮,还残忍地让小孩子看着。
割的时候,为了不让茹艺剧烈挣扎、大喊大叫,鬼尖给茹艺服用了毒品。
杨勇没有杀死茹艺的孩子,也许,他觉得那个流泪的小男孩就是童年的自己。
茹艺惨遭割脸,昏迷不醒,鬼尖觉得她的脸太过恐怖骇人,就给她头上套上了塑料袋,杨勇等人误以为她已死亡。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碎尸喂鱼,而是将“尸体”扔到了刑警大队门口。除了恨离婚女人之外,杨勇对将他开除公职的公安局领导也怀恨在心。
杨勇说:那帮废物,我就不信他们能抓到我。
鬼尖说:勇哥,这个小孩呢?
杨勇说:也给警察送去,过年了,给他们送点儿礼,让他们过个好年。
丧彪说:会不会太冒险了?
杨勇说:咱们走上这条路,早晚被抓,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其实我想离开这里,干大事。
丧彪说:啥大事?
杨勇说:咱们有枪,可以绑架啊。
鬼尖说:绑架谁啊?
杨勇说:胡润富豪榜上的人,咱们绑架一个,就发大财了。
丧彪说:嘿嘿,这主意真不错,咱们过了年就走,到南方去,到香港去,干大事。
割脸案发,满城皆知,杨勇的叔叔当过警察,出于一种直觉,杨勇的叔叔第一个怀疑到了自己的侄子。所以,当特案组和督察去他家走访时,他故意挡住了挂在墙上的那张全家福照片。包斩发现了这点,根据照片上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了杨勇的液化气站。杨勇开车撞伤特案组三名成员以及高级督察,然后将他们铐在仓库。
画龙趁其不备,搬起铁架床,砸向杨勇的脑袋,杨勇当场昏死过去。
包斩一脚踢中鬼尖的下身,鬼尖那布满鱼鳞的生殖器严重受伤,倒在地上嗷嗷惨叫。包斩猛地往下一坐,坐在鬼尖小腹上,鬼尖的身体一挺,头歪向一边吐了,喷出的脏东西在空中画了道弧形,呕吐物落在地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接连两下重创,鬼尖站都站不起来。包斩的手虽然被铐着,但是身体能动,他调整姿势,搜出了鬼尖放在裤兜里的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手铐……
杨勇特大杀人劫车案告破,团伙成员全部落网!
画龙和包斩身上多处受伤,住进了医院,当地政府和公安部门的领导对其进行了慰问。
画龙对高级督察说:哥们儿,真羡慕你,眼睛一闭就晕过去了,眼睛一睁凶手就落网了。
高级督察讪笑道:抱歉,你们都受苦了。
包斩说: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杨勇的妈妈,让他行刑前见她一面吧。
副队长说:能找到也不找,这些人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
政府和当地公安部门领导称画龙和包斩是英雄,表示要对特案组进行嘉奖。
梁教授说:嘉奖就不必了,英雄身上的伤疤就是最高的荣誉。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病房,苏眉给画龙和包斩剥甜橙吃,她心里有一句话想问。
苏眉说:在那仓库里,当时我想,我快要死了,死之前,我想问你们俩一个问题。
画龙说:傻丫头,有我在,你怎么会死呢?
包斩有些不好意思,他隐隐约约猜到苏眉想问什么,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苏眉欲言又止,她想问的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泪水涌出来,渐渐地模糊了视线。
属于我的一切都与我如影随形。
——赫塔·米勒
中国四大凶宅:帝都朝内大街81号、魔都武宁路林家宅37号、金陵戴笠楼、香港高街麻风病院。
繁华的帝都,寸土寸金,偏偏有这么一座空楼,几十年来矗立于闹市之中,空楼阴森恐怖,很多人都说它就是一座鬼宅,这就是著名的朝内大街81号。
金陵戴笠楼的恐怖故事在当地广为流传,据说阴森的走廊上有一个人形烧痕,虽然岁月弥久,仍清晰可辨。楼下还有十几层地下室以及一个神秘的洞穴,里面有什么,无人知晓。
高街应该是香港最热门的闹鬼之地,这里发生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战时,此处是一间麻风病院,很多人自杀。阁楼是当年吊死囚犯的地方,如今改为安老院,一些老人声称自己看见了吊死的人,甚至能够准确描述出死者的衣着和面貌。
下面要讲述的,是发生在魔都武宁路林家宅37号的故事!
有天夜里,一个人拨打110报警电话说:我杀人了。
此人的声音非常怪异,阴阳怪气的,他在电话里嘿嘿地笑,鼻音很重,似乎捂着嘴巴,故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接线女警很镇定,要他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地址是:武宁路林家宅37号。
110接线女警常常遇到各种骚扰,她们接到最多的报警电话就是接通后立即挂掉的那种。拨打骚扰电话的以小孩子和中年人居多,内容五花八门,大多让人哭笑不得。有的人钥匙丢了要110帮忙寻找,有的孩子拨打电话要求民警去抓捕动画片里的坏人,还有的人因为迷恋女接线员的声音,不断地骚扰,求爱求婚的大有人在。
杀人者拨打电话投案自首时,一般都会紧张,很少有人能笑得出来,接线女警以为是恶作剧,并没有特别在意,但110的职责是有警必接,接警必出。110指挥中心通知了辖区派出所,派出所也觉得是谎报警情,不是很重视,再加上当时正值深夜,所以只派了两名民警出警。
两名民警,一老一少,他们是师徒。
刚刚参加工作的刑侦警察一般会找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拜师,这样能提高办案水平。听说辖区内发生一起杀人案,小刑警既紧张又兴奋,把手铐、电警棍都挂在身上,催促老刑警快出发。老刑警哈欠连天,斥责小刑警大惊小怪,只拿着个手电筒就出门了。
林家宅37号和武宁路派出所距离不远,师徒两人徒步前往。当时大雾弥漫,没有月亮和星光,街灯模糊昏黄,只能照耀一小片区域,能见度很低,十米之外,根本看不到人。
林家宅37号位于一个交叉口,几条道路交叉成剪子型,林家宅是一座旧楼,正好处在“剪子口”的位置。从风水上讲,这地方极凶极煞。这座建筑年代久远,墙体斑驳,青砖上生着绿苔,楼体破旧,还有个欧美风格的拱顶,笼罩在雾气中,看上去像一座古堡。
每个警察对于自己参与侦破的第一起凶杀案都会印象深刻,终生难忘。
老刑警看着这座旧楼,说道: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
小刑警说:师傅,房子很大,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老刑警说:我想起来了,20世纪80年代,这里发生过一起人命案,那是我办的第一起凶杀案。
小刑警说:什么案子?
老刑警说:这栋楼的户主姓林,并不住在这里,房子一直出租。那时,这楼里租住着两户人家,楼上住着的那户人家有个男的,精神不正常,把楼下住着的一个小女孩杀了,还割下了她的头。这是1983年严打时的事,案子早就结了,不过人头没找着。
小刑警紧张起来,说道:那人头可能还在这楼里,师傅,真巧啊,这也是我当警察以来接的第一起凶杀案。
院门是铁栅结构,油漆早已脱落,锈蚀的铁条断了一根,老刑警和小刑警从铁栅门缝隙里钻了进去。院落里荒草丛生,看上去很长时间没有住人了。杂草间,一条小路连接着院门和楼前走廊,干枯的葡萄藤缠绕着走廊的柱子,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就像是人的筋脉,看上去触目惊心。
小刑警向着旧楼喊了一声:有人没?
老刑警似乎觉察到什么异常情况,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轻轻说:嘘。
小刑警不敢再说话了,提高警惕,抄起腰间的电警棍。
老刑警看到,走廊上竟然有一个小旋风,正卷着草屑和灰尘缓缓打转,非常诡异。
当时浓雾重重,起雾的时候一般没有风,贴着地面刮起的这个小旋风令人感到奇怪。旋风卷着雾气,有变大的趋势,这个逆时针转动的空气旋涡,从云层般的雾气里降低到地面,不规则地移动着。
小刑警穿着一双大头皮鞋,老刑警刚要提醒他,小刑警一脚踩在了小旋风上。
旋风随即消失不见,周围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缭绕,仿佛不是置身人间。
小刑警问道:师傅,怎么了?
老刑警自我安慰道:没事,我们要相信唯物主义,相信科学发展观,不能迷信。
老刑警说完,小刑警反而更害怕起来。
他们面前的这座古堡似的破旧建筑,在夜色和浓雾中更加显得阴森恐怖。
门从里面锁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老刑警敲了敲门,喊道:谁打电话报的警?
小刑警给自己壮胆,说道:开门,我们是公安局的。
门里面寂静无声,似乎没有人住,这师徒俩也觉得报警电话很可能是一出恶作剧。但是他们心想,既然来了,就查看一下吧,即使有人谎报警情,也总要确认一下。
这座旧楼的门锁着,两个警察打着手电筒查看,一楼的窗户竟然全被砖头封死了。
老刑警用手电筒照着二楼窗户,说道:你从二楼进去看看。
小刑警心里直打退堂鼓,说道:要不,咱回去再多叫一些人来?
老刑警说:这大半夜的,折腾同事干吗,咱俩先看看。
二楼有四个窗户,小刑警用手电筒挨个儿地照,琢磨着从哪个窗户爬进去,他看到靠近墙角的那个窗户,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小刑警大叫起来:那里有人!
老刑警用手电筒照着那个窗户,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说道:你眼花了吧。
小刑警说:师傅,我真不敢进,要不,您进去看看得了,没事的话,咱就赶紧回去。
老刑警说:你小子别和我耍花样,还能让师傅打头阵啊,年轻人得多历练一下,当警察胆小可不行。
小刑警只好硬着头皮,抱着柱子爬到走廊顶上。走廊上方架着很多竹竿,蔓延着一些干枯的葡萄藤。如果在夏天,这条走廊是绿色的,会有成熟的葡萄低垂下来。小刑警在上面踩着竹竿前进,老刑警在下面用手电筒照着,提醒他小心。小刑警行至走廊尽头,伸手拉开窗户,一股怪味扑鼻而来。窗户后有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小刑警骑虎难下,只好给自己壮胆,他把手电筒放进口袋,双手扳着窗台,纵身一跃,从窗口爬了进去。
小刑警觉得自己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他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老刑警在楼下喊道:有情况吗?
房间里漆黑一片,小刑警从口袋里拿出手电筒,另一只手慢慢地拨开窗帘,他看到白裙子的一角,手禁不住哆嗦起来,这窗帘后面莫非站着一个白裙子的女人?
小刑警越想越害怕,隐隐约约觉得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吊死在窗前,或者窗帘后有个白衣女鬼,他的手直打战,手电筒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老刑警看到灯光灭了,焦急地询问他怎么了。
小刑警捡起手电筒,横下心将窗帘拉开,他看到这是一个狭小的杂物间,窗帘后有个衣架,上面挂着一件白裙子,裙角随风飘动。
虚惊一场,小刑警出了一身冷汗,他定了定神,对楼下的老刑警说没事。
他握着手电筒,手里黏糊糊的,以为是自己出的汗,小心翼翼上前走了一步,感觉自己的脚陷了进去,就像踩在了豆腐上面。
他用手电筒向地面一照,禁不住浑身哆嗦,啊——小刑警大声惊叫起来!
房间地面上凝固的鲜血就跟豆腐似的,踩上去,犹如陷在红色的泥浆里。
小刑警即使没有侦破经验,也意识到这么多鲜血至少得是好几个人身体里流出来的。手电筒刚才就是掉进了凝结的血块中,小刑警手上黏糊糊、滑腻腻的全是血。
老刑警爬进窗户,当即向局里汇报情况,法医和一队刑警赶来了。
经过初步勘验,房间地面上是人类的血液,死者至少有六人,而林家户口簿上只有四口人。
房间里没有尸体,这栋楼也很久没有人租住了。
人的血液总量大约是体重的8%。比方说,一个人体重50公斤,血液有4公斤,6个人就是25公斤血液。这个狭小堆满杂物的房间里,至少有25公斤人血,凝结成豆腐状。
法医像卖豆腐的小贩那样,用一把脏器刀,从地面上挖出一块四四方方的人血豆腐,然后托在掌心仔细观察,凝固的血块颤悠悠、沉甸甸的。6个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在狭小的房间地面上凝结成了豆腐。
小刑警说:这么多人血是从哪来的?
老刑警说:一起特大凶杀案!
法医说:凶手弄这么多人血想干吗?
公安部是我国公安工作的最高主管部门,每天都接到各地发生的一些大案要案的汇报。
特案组办公室位于公安部刑事侦查局,由副部长白景玉直接负责,特案组接手的都是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的特大凶杀案、特殊凶杀案,每一宗都是惊天动地的案子!
梁教授看着刚刚呈送来的案卷,现场的血液之多令人感到震惊。
梁教授说:这个凶手,不仅杀人,还有放血的变态嗜好啊……
白景玉说:我想起两个杀人恶魔,陈友锋和黄涌。
陈友锋自制分尸台杀人放血,他用电焊机焊制了一个分尸台,台子一端有个金属盆。陈友锋杀人时,用刀割破被害人的颈部血管,对着金属盆放血。此人作案手段异常残忍,从最初的简单分尸,到最后放血剔除受害人骨肉,他先后杀害10人,2004年被执行枪决。
黄涌“智能木马”连环杀人案震惊全国,这个瘦弱萎靡的青年杀死17人,在网上流传的悍匪排行榜上位列第十六。黄涌杀人只为取乐,没有别的犯罪动机,他将家中面条机改装为杀人器械,取名为“智能木马”。黄涌从网吧将受害人骗至家中,以过“智能木马”测试关为由,将受害人捆绑在“智能木马”上,勒死之前,该犯有过放血行为。最后一名受害人侥幸脱险,四天之内,黄涌杀了他五次,用注射针对着受害人的脖子和肚子乱扎,扎一次就出一次血。最后,黄涌突然心软,将其放走,惊天大案浮出水面。
梁教授说:不对劲儿啊,法医报告是不是弄错了?
包斩看了下法医报告和现场照片,说道:当地法医物证实验室对血液样本进行了检测,他们认为,死者至少有六人,可是却只检测出四个人的DNA,另外两个人难道是凭空出现的?
梁教授说:这个案子挺诡异的。
包斩说:打电话报案的那人居然没找到。
白景玉说:一个公用电话亭,报案人没有留下任何联系信息。
苏眉说:小包,给姐看看。
苏眉从包斩手里拿过现场照片,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让人反胃,林家宅房间地面上的血液没过脚踝,然后凝固成人血豆腐,勘验的警察在上面踩出了很多坑,人血豆腐的表面已经泛黑,非常平滑,下面还是鲜艳的樱桃红。
苏眉捂着嘴巴,恶心地说道:我从来不吃豆腐,可是,以后怎么吃酱牛肉啊。
画龙走过来,揽住苏眉的小蛮腰,说道:小眉,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你要请吃饭啊?
苏眉翻了个白眼儿,正色说道:手,拿开。
画龙笑呵呵地放开手,耸了耸肩膀。
苏眉故意当着大家的面,两只手揽住包斩的脖子,用一种迷离的眼神看着他。
苏眉吐气如兰,柔声问道:小包弟弟,如果你没穿防弹衣,你还会为我挡子弹吗?
包斩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脸红了。
画龙说:小眉,你怎么不问我这个问题?
苏眉瞪了画龙一眼,扑哧笑了。
特案组赶往机场,因为案发地天气状况恶劣,他们所在的航班被迫延误两个多小时,最终改降到邻近的机场,此时已是晚上10点,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特案组四人满腹牢骚,但又无可奈何。画龙在飞机上已经和空乘人员吵了一架,看到当地公安单位没有安排接机车辆,禁不住破口大骂:他妈的,难道咱们要打出租车?
梁教授说:发火也没用,他们应该在另一个机场等咱们呢。
苏眉拿起手机说:我让他们现在就派车过来。
包斩说:两个城市离得挺远,我倒是有个办法,咱们开车过去。
画龙问道:车在哪儿?
特案组在机场公安分局借了一辆车,借车时发生了一段小插曲。特案组名震警界,机场分局领导不认识他们,也不相信特案组会来借车,甚至开玩笑说“你们要是特案组,我就是白景玉”。特案组证实自己的身份后,分局领导态度好转,一些警员纷纷要求合影留念,索要签名。
画龙开车,驶向高速公路,雨越下越大了。
夜幕中电闪雷鸣,在这种恶劣天气里,公路上车辆稀少,开出很远也没有遇到一辆车,只有潮湿的空气和泥土的腥气从车窗外飘进来。
苏眉关紧车窗说:你们,听说过幽灵车吗?
梁教授闭目养神,包斩摇头说没有。
画龙说道:我听说过幽灵船。
这个世界上,不仅有幽灵船,还有幽灵车。
幽灵船是无法解释的鬼魅一样的船只,它们通常是失踪或已沉没的船只,但又再次出现。最著名的幽灵船当属“漂泊的荷兰人”,这艘船在17世纪沉没,几百年来不断被目击、报道,有人声称这艘船如幽灵般出现,尾随其他船只,然后突然消失。
除了幽灵船之外,还有幽灵车。据说,广深高速公路有个车祸频发的路段,有人在午夜碰到过没人驾驶但在前行的汽车。这些车辆非常诡异,完全没有声音,就像一个影子似的擦肩而过。很多人说,因车祸而死去的司机在深夜驾车回家,惨遭横祸的乘客也会在夜里搭乘顺路车辆,鬼搭车的故事广为流传。
画龙不以为然地说:我开车这么久了,一次也没看到过幽灵车,也没有鬼搭过我的车。
苏眉说:画龙哥哥,快闭嘴,我听说,只有快死的人才能看到幽灵车。
前方有一座桥,路边竖着交警部门的提示牌,提醒过往司机此处为车祸多发路段。桥下积水,落了一些枯枝败叶,画龙减慢车速,开过水洼,上桥后,迎面驶来一辆小货车。车灯晃眼,画龙长按喇叭,提醒来车注意,那小货车却不避让,依旧在路中间行驶。画龙急打方向盘,两车交会时,大家看了一下小货车的驾驶室,不由得目瞪口呆——驾驶室内空无一人!
画龙踩住刹车,因为路面湿滑,车缓行了一段距离才熄火停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是错觉,不可能每个人都看花了眼。苏眉刚刚讲过幽灵车,现在他们就遇见了一辆。特案组四人不由自主地回头看,那辆小货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尽管无人操纵方向盘,汽车还是平稳地下了桥,从视线中消失了。
公路上没有过往车辆,更没有行人,只有雨声哗哗和雷声滚滚。
梁教授说:追上去看看。
包斩说:见鬼了。
苏眉害怕地说:那是幽灵车,不要追啊。
画龙说:我可不信邪。
画龙发动汽车,掉转车头,立即追赶那辆无人驾驶的小货车。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们追出很远,并没有看到那辆车,公路两边也没有岔道,那辆小货车竟然踪影全无。
遇上一辆无人驾驶的车是一件多么诡异的事,更奇怪的是这车竟然凭空消失了。
梁教授要画龙原路返回,注意观察路边,最终在桥下的壕沟里发现了侧翻的车辆。司机正在痛苦呻吟,大家七手八脚地将他从驾驶室拖出来。原来,小货车里并不是没有司机。司机遇到了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情。他开的是一辆双排座小货车,驾驶室里只有他自己,上桥时,司机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怪异的问候:你好。
司机头皮发麻,吓了一跳。
声音非常清晰,近在咫尺,司机怯怯地回头一看,身后并没有人。这时,画龙的车迎面驶来,车灯耀眼,司机心慌意乱,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突然间,他觉得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他吓得汗毛直立,从驾驶座上跌落下来,小货车惯性向前行驶,侧翻进桥下的壕沟。
这也是特案组看到无人驾驶的车以及没有追上这车的原因。
壕沟里有水,司机只受了轻伤,特案组帮忙联系了交警,拨打了急救电话,就上车离开了。
大家一言不发,对于司机说的“鬼搭车”灵异事件不予置评。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怎么可能有人上车,如果不是人,又是什么东西?有些事情,根本找不到合理的解释。那名司机并没有喝酒,看上去老实厚道,不像是撒谎。到了高速公路出口,收费站工作人员好心提醒画龙开车小心,说他们经过的那座桥,每逢雨雪和大雾天气,都会发生追尾伤亡事故。
进城后,苏眉电话告知当地警方,特案组会直接前往武宁路派出所。
武宁路派出所距离林家宅不远,同在一条街上,特案组的汽车驶过林家宅时,大家禁不住透过车窗打量着这栋旧楼,他们已经从卷宗中了解到这里就是案发地点。外面风雨交加,一道闪电划过,这栋老楼更显得阴森恐怖,大家突然看到楼里亮了一下,有光闪过窗户。
林家旧宅多年前发生过一起凶杀案,案件虽然告破,但是涉案的人头下落不明。
几天前,一个神秘人报案,警方在这栋楼里发现了大量凝结的人血,没有找到尸体。
画龙停车问道:你们看见没?
苏眉说:会不会是闪电反射在玻璃上的光?
包斩说:光是从窗户里面射出来的。
梁教授说:楼里有人!
武宁路派出所的那对刑警师徒穿着雨衣,到路口来接特案组。梁教授作出部署,不管楼里是人是鬼,立即前去查看。这栋旧楼已被警方封锁,深更半夜,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小刑警有些害怕,询问要不要叫一队武警。画龙掏出枪,说道:妈的,我就是武警,我是武警教官,梁叔留在车上,你们跟在我后面进去。
雨声小了,一道闪电刺破黑暗,楼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叫,随即被滚滚雷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