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杀现场往往令人极度不安,人们对凶手和死者有着双重恐惧!
黑龙江奸杀多名幼童的凶犯宫润伯,他当年的租住地,也是他的作案现场。几年里,那个地方再也无人居住,胡同里所有的窗户都被封死,天井里已经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
广西贺州发生系列奸杀女童案,一个光棍汉,在十几年里奸杀了村里的四名女童。在当地的竹林里,一个老奶奶寻尸时发生了古怪的事,竹子几次钩住老奶奶的衣服,迷信的老奶奶意识到可能是某种神秘的暗示,找来村民挖掘,在竹林里果然发现了自己孙女的尸体……
有时候,一扇紧闭的门更能让你想看门后的情景。
育才中学的三名学生将摄像机放置在双双遇害的死亡现场,一夜过去了,他们次日检查摄像机时看到了难以置信的诡异画面。拍摄到后半夜时,画面竟然在缓缓移动,似乎有一双手在移动摄像机。
如果是人的话,谁会在半夜跑到刚刚发生过凶杀案的小屋里呢?
三名高中生面面相觑,摄像机本来平放在地上,对着双双死去的屋角,现在画面竟然转向了小屋的门口。门外是坟地,视频画面上的月光时隐时现,大家看到,有什么模模糊糊的东西从门外进来了。
这时,摄像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大家吓了一跳,头皮发麻。咳嗽声再次响起,这次能够清楚地听到,这是一个老头的咳嗽声!
紧接着,视频里出现了恐怖离奇的画面,三个学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到,一只手缓缓地从门外移动进小屋里!
三个学生大叫起来,关掉摄像机,吓得屁滚尿流,一直跑到学校。他们对同学声称拍摄到了鬼,拍到了一只鬼手,还录到了一个怪老头的咳嗽声。教室里一片喧哗,有同学去老师办公室打小报告,教务处主任带着苏眉赶到教室,苏眉当场没收了高富帅的摄像机,政务处主任严厉批评了高富帅、大狸子、李菊福三人。
特案组研究了摄像机拍到的这段古怪视频。
首先,录制到的咳嗽声难以解释。特案组用警方最先进的声纹鉴定仪器进行分析,无论是波形图,还是振幅曲线、基频曲线以及三维频谱、宽带语谱和过零率曲线,这咳嗽声都不符合人类发音的特点。
也就是说,这不是人类的咳嗽声!
通过仪器,将录制到的视频画面作清晰放大处理,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只手——其实是一只手套。在视频的后半段,画面中居然出现了很多眼睛,什么东西在小屋里鬼鬼祟祟地移动。特案组四人也都感到毛骨悚然,一起恐怖凶杀案的现场,竟然出现了这么多离奇古怪的现象。
视频播放到后面,天色渐亮,足够使人看清楚。
画面中,一些刺猬从小屋里慢慢爬了出去。
大家恍然大悟,录制到的灵异现象也都有了合理解释。
刺猬是一种很恐怖的动物,昼伏夜出,栖息在山林、草原、农田、灌丛等处,坟地中也常常能看到刺猬的身影。经验丰富的墓地管理人员会赶走刺猬,因为刺猬不仅取食各种昆虫,还习惯在地下食死人的脑子。农村里的村民常常看到刺猬在厕所里吃蛆,蛆和蛆壳也是刺猬的食物。
这种动物能模拟人声,咳嗽时和老头一样,还会打喷嚏,哭叫声就像是小孩子的哭声。
双双遇害的死亡现场,有很多蛆壳,吸引了大量刺猬在夜间去觅食。
视频画面中的那只手,其实是手套扎到了刺猬身上,那手套是现场勘验人员留下的。
虽然灵异现象得到了澄清,但是想象力丰富的人脑海中会出现这样一个恐怖画面:一个女孩死在墙角,身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铁签子,就像是一只大刺猬。到了夜间,很多刺猬从坟地中赶来,爬到死者女孩的身上,取食尸体伤口处的蛆虫。
特案组在育才四中召开了案情分析会议,除了校长之外,这次会议没有通知其他校方人员,因为此案目前还不能排除学校领导和老师的嫌疑。
九队长先汇报了一下这几天的调查情况,在案发现场和双双的包里,都没有找到双双的手机,通过电信部门调看她的通信记录,看不到什么异常,这个腹黑少女很可能有另外一个不为人所知的手机号码。双双的巫毒娃娃是从学校门口的饰品小店买到的,但是小店里出售的巫毒娃娃并没有盛装尿液,尿液来源不明。铁签子是新的,上面没有检测到烧烤羊肉的痕迹,这种铁签子,市内的五金店、土产日杂店、批发市场、车铺、超市、烧烤用具专卖店都有售。价格为10元100个,质量好点儿的是20元100个。
九队长说:如果是买来的铁签子,那么应该是200根,这种东西一般不零卖。
梁教授说:尸身上只发现了198根,少了两根,你们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两根找到。
包斩说:凶杀现场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凶手有可能受伤,双双也许用铁签子刺伤了凶犯。
校长说:双双是被强迫带到凶案现场还是自愿到凶案现场的,这点很重要。
苏眉说:据班里的同学反映,双双从来没有去爬过山,她一个人去爬山的可能性不大。
画龙说:如果很多人一起去野外聚餐,每人吃10串羊肉串的话,那么至少有20人。
九队长说:你是说,很多人合伙杀死了这名女孩?
画龙说:不排除这种可能,凶手有男有女,群体作案。
校长说:天哪,会不会是那个班里的学生!
九队长说:那帮学生连警察都敢打,不是做不出来,要知道,孩子有时比大人更残忍!
梁教授:班里的那三个同学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去凶杀现场录制视频。
九队长说:双双校服上的那个海绵宝宝图案会不会有什么含义?
校长说:这个啊,我来解释一下,这个很正常,很多学生都在校服上涂鸦,用笔画上各种图案,画柯南的,画蜡笔小新的,画海贼王的最多,还写上各种字,有个女生在校服后面写着“女仆求主”,还有在校服上印花的,有剪短、拉长,或者在校服上开洞的,前段时间,狗脚印很流行……
苏眉说:你们的校服是丑了点儿,这些高中生正值青春期,特别爱美。
九队长说:女孩全身插满近200根铁签子,看上去像一只大刺猬,凶手为什么这么做?
包斩说:我也觉得,除了仇恨和残忍之外,是不是另有深意。
梁教授说:古代迦太基人有一种刑罚,是在圆桶里布满尖刺,把犯人塞在里面,让圆桶从高处滚下,把犯人扎死。欧洲有一种死刑,做一个箱子,箱子的前门后门都有较长的刺,把人关进去,要几天才死,在心脏等主要部位没有刺,这个刑罚叫做“铁处女的拥抱”。
包斩说:双双可能有密集恐惧症,所以,凶手故意将双双扎成刺猬。
苏眉说:这个少女,会不会是一种大号的巫毒娃娃啊,凶手用来诅咒什么?
梁教授说:巫毒娃娃真人版。
画龙说:那也不用扎成刺猬吧,有些伤口是死后形成的,人死了,凶手依然在扎她。
苏眉说:这个刺猬少女,让我想起了芝麻女孩。
九队长问:什么是芝麻女孩?
苏眉说: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全身毛孔都很粗大,妈妈到处打听秘方,听说芝麻泡澡可治疗毛孔粗大,于是在浴缸里放满芝麻让她泡,可是泡了很久都没出来,妈妈去浴室,发现女孩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布满芝麻,芝麻镶嵌进毛孔里,她正在用牙签挑……
会议上,大家认为,能够成为破案线索的极有可能是巫毒娃娃中的尿液,但从一般的刑事案件角度来看,铁签子也是破案的关键,这些铁签子是哪里来的?是为了虐杀而专门制作的?还是从某个羊肉串摊贩处搞来的?如果是自制的,那么车辐条从哪里获得?
梁教授安排分工,九队长负责在案发现场搜寻另外两根铁签子,画龙负责在全市范围内排查购买过铁签子的可疑人员,包斩对巫毒娃娃内的尿液进行DNA提取,进一步寻找尿液来源。苏眉继续假扮老师,暗中调查双双所在的班级哪些学生和她有矛盾,谁和她关系最好,是否有校外人员往来,这些务必要搞清楚,犯罪嫌疑人很可能就在其中。
很快,苏眉在班里调查到一些线索,虽然双双只有17岁,但是她的感情经历非同寻常。
双双不是处女,初中时就谈过几次恋爱。高二时暗恋上高富帅,分班时主动要求和他坐同桌。高富帅过生日时,一帮同学还去他家参加过聚会,在那次聚会上,高富帅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女生,叫张岛雪。张岛雪是班花,长得很漂亮,双双在暗地里常常说她坏话,还制造过几起栽赃事件。
班里没人喜欢双双,双双唯一的好朋友叫思思,外号拉屎燕,可惜她在高二时就辍学了。
班里那两个男同学——大狸子和李菊福,他们俩都曾和双双发生过矛盾冲突。
大狸子追求过双双,但是被双双当场羞辱了一顿,她还把大狸子写的情书撕碎了扔到他的脸上。不过,同学证明,大狸子是个多情的人,在学校里追求过的女孩有几十个,双双只是其中之一。苏眉私下询问张岛雪对大狸子的看法,张岛雪的评价是:这个人脸皮不是很厚,也就一指多厚,一指能指多远,他的脸就有多厚。
李菊福和双双的矛盾源于一次极为尴尬的事件,他还把事情经过发到了贴吧里。
苏眉旁敲侧击,向同学暗中调查到李菊福在贴吧的ID,然后整理查阅了他发过的帖子。
李菊福以前发布的一个旧帖子里这样写道:
今天在学校把大便拉裤子里了,感觉活不下去了。
连着憋了三天的大便偏偏今天就憋不住了,感觉肚子里硬硬的,只要稍微一用力,大便就会挤出来。上午10点半左右,体育课跑200米,我为了在女生面前争口气,起跑时用力过猛,然后就挤出个屁把一小块屎崩出来了。声音特别响,我左右两边的同学都听到了,爆出了笑声。我只好假装若无其事,假装不是我放的,口中嘟囔了一句谁放的?没人答,我感到有些尴尬,继续跑。在终点冲刺时,我明显感觉大便随着我身体的颠簸要出来了,而眼前终点站着我们班的女生,其中就有班花张岛雪。为了不丢脸,争取前10名到达终点,我用试探性的发力开始加速,还有30米时,由于岔气,我一口气没喘上来,导致力量失衡菊花失控,这一瞬间大便喷涌而出,稀里哗啦地全拉裤子里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像僵尸一样走到了终点,此时我的校服裤子裆部已经湿黄一片,我走过的路上也三三两两滴落着我的屎尿混合物。
大家都惊呆了,虽然没有笑,但我无地自容,那一刻,我的人生毁了。
事情还没完,我们班有个女生叫双双,她爆发了我有史以来听过的最恐怖的笑声,她还拿手机拍我,说是要上传到网上。我那几天都不敢去上学了,本来以为我写黄色小说被发现是我做过最丢脸的事,被群殴后我认为是我最抬不起头的事,可我怎么也想不到,我都高中了,居然会把大便拉在裤子里。
几天后,我找双双,问她有没有把我照片发网上。这个贱人说没发,但我想她肯定发了,我就继续问,我们吵了起来。当时我也是有一种装B的成分在里面,就推了她一下。她威胁我说找社会上的混混打我。那群混混打人我见过,挺狠,砖头都敢扔,而且还用棒球棒,我现在准备了一把水果刀,避免被他们给打残了。另外,我舅是交通队的!
还有,我要是打不过那群人的话,是给他们跪下还是装死?
这个帖子是旧帖,当时,网友的回复五花八门,大多数鼓励他跪下或者装死,但是后来,群殴事件并没有发生,双双应该只是吓唬他一下而已。
苏眉查看了李菊福发布的最新帖子,竟然意外获得了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苏眉看到帖子时眼睛一亮,帖子标题是:班里一个女孩被杀了,我知道谁是凶手,我发誓,骗人是小狗。
苏眉迫不及待地打开帖子,内容令她目瞪口呆。她张着嘴巴愣了一会儿,随即,捧腹大笑,她弯下腰捂着肚子,笑得半天说不出话。
画龙和包斩走过来,好奇苏眉笑什么,他们看到帖子标题感到很震惊,李菊福同学竟然知道案情内幕,还在网络上发帖子。看到内容时,画龙和包斩也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帖子标题是:班里一个女孩被杀了,我知道谁是凶手,我发誓,骗人是小狗。
内容只有一句话: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李菊福发的帖子,标题大多哗众取宠,动不动就说“出大事了”,造谣撒谎,信誓旦旦说骗人是小狗,点开帖子后,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学狗叫。D8的其他帖子,个个猥琐变态,充满各种恶搞和自我爆料。
苏眉又看了几个帖子,说道:这个贴吧,太变态了。
画龙说:脑残儿童乐趣多。
包斩指着电脑显示器问:什么是屌丝、来信砍?
有这样一群少年,共同点是:穷、丑、矮、土、挫。最大爱好是:撸管。他们聚集在百度D8,自称14或屌丝,一张美女照片可以撸一个星期,撸点极低,撸点是可以引发他们手淫的兴奋点。有人发帖说,刚才对着洗发水瓶子上的美女撸了一管,屌丝们有比我撸点还低的吗?二楼回帖:老干妈的路过……
他们大多是年轻人,是80后和90后,对未来感到迷茫,认为自己摆脱不了在工地上搬砖的命运。
这个贴吧制造了很多网络流行语:
来信砍——来××信不信我砍死你。例如,来东北信不信我砍死你。
过多爽——××我×过,水挺多,挺爽。
爽场——删帖一时爽,全家火葬场。
语死早——语文老师死得早。多用来指那些语句不通的帖子或回复。
年娇处——那年阿娇还是处。形容某人发了个火星帖,或者说了个老掉牙的笑话。
苏眉开玩笑对画龙和包斩说,你们俩都是屌丝,你们也该混这个贴吧。
画龙说,你是女屌丝。
苏眉说:我研究一下,什么是女屌丝。
这个世界上,有种女孩叫做女屌丝,她们的共同点是:胖矮黑丑脏。这类女孩爱看言情小说,偶尔蹦出惊人之语,例如“我日你爹”。她们虎背熊腰屁股大,自卑又平庸,不管在哪里,永远都成不了公主。幻想替心爱的王子挡子弹,能够死在王子怀里,就足够了。
苏眉注册账号,打开一个帖子,楼主叫“妮妮不是猪”,她发帖说自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苏眉回复:亲爱的女屌丝,美来自于改变,你没必要做一辈子绿叶。你可能没有一个好的过去,但是你要选择什么样的未来,什么样的人生,完全取决于现在。
苏眉找到双双的QQ号码,这个女孩已经死了,头像永远暗淡下去。
人生不就是如此吗?有一天,我们下线以后,QQ头像就不再亮起。
双双的QQ空间弄得花里胡哨,尽管父母已经离异,但她仍然在空间里描述“我把拔(网络语:爸爸)和我麻麻(网络语:妈妈)”的恩爱,由此可见,这个被扎成刺猬的女孩并没有面对现实,她的内心里也渴望一个幸福团圆的家庭。
苏眉打开双双的相册,看了几张照片,苏眉说道:双双也是女屌丝。
双双个子一米六,体型变化很大,那些自拍照片记录了她这几年的成长。她有时是胖子,有时是瘦子,体重最高时目测有70公斤,短发,像假小子。学校女生的发型大多一样,要么是齐刘海发型,要么就是鸡窝那种,抓得乱糟糟的,自以为很美。
双双不近视,但是戴眼镜,有时就戴个眼镜框。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虎背熊腰的女生变成小鸟依人的女孩呢?
爱情,只有爱情才是最好的减肥良药!
双双的空间里记录了自己的心情,每次恋爱,她会节食减肥,保持完美形象;每次失恋,就情绪沮丧,暴饮暴食。她的恋爱都是自己主动追求,她不漂亮,个子不高,不温柔,不聪明,她是如此平凡、如此普通。平时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从来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双双遇害之前的那些日子,记录的内容每一篇都充满阴霾,她写过这样一篇日志:
你在落寞的雨天,伫立窗前,对他朝思暮想,无比想念他能在你身边,然而你只能独自打伞走进雨中。你仰望天空,脸上流下的不知是雨是泪,你哼唱的所有歌曲都和他有关,而他正和别人在小宾馆里,做着啪啪啪之类的事……
双双日志中出现的“他”,成为警方下一步寻找的人。
特案组分析,这起凶杀案件,因感情纠葛而发生的可能性极大。
几天来,案情没有任何进展。九队长带领一队警员,使用探测仪器在案发现场附近搜索,然而要在山上找到两根铁签子,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学校里开始流传警察在山上找地雷的说法。画龙的排查工作遇到了瓶颈,难以突破,在全市范围内寻找购买铁签子的可疑人员,希望渺茫。包斩对巫毒娃娃内的尿液进行了DNA提取。
提取了DNA之后,特案组又犯难了,因为没有犯罪嫌疑人可以对比,警方只好以体检为名,抽取了高三(10班)所有同学的血液样本,希望进一步找到尿液来源。
通过盲比,首先排除了班花张岛雪,这让特案组有些失望,他们认为张岛雪是班里最有可能怀孕的女孩。对比完班里所有的女孩,竟然没有一个相吻合,巫毒娃娃里的孕妇尿液不是来自于这个班级的女孩。
九队长有些泄气,说道:接下来,咱上哪儿查去啊?
画龙说:应该把这个班级老师的DNA对比一下。
包斩说:双双日志里写到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呢?
苏眉说:我查过了,双双并不认识校外的混混,她只是常常向同学这样吹嘘。
梁教授:接下来,对比一下班里的男同学。
九队长说:那巫毒娃娃里发现的是孕妇的尿液,怀孕的只能是女性,对吧?
梁教授说:是啊。
九队长说:我就纳闷,为啥要和男的对比,男人又不会怀孕。
警方提取男同学的血液样本进行DNA对比,看上去可笑,但其实不然。
现在的DNA技术,可以检测到亲属关系,有血缘关系的人其DNA族谱有相同的地方,在没有基因突变的情况下,亲属间线粒体DNA序列有一致的地方。
一个凶手在杀人现场留下一口痰,多年来逍遥法外。凶手的叔叔因为一起交通肇事案意外被捕,通过DNA对比,警方从血缘关系上锁定杀人案的真凶,从而抓获凶手。
警方惊讶地发现:巫毒娃娃孕妇尿液中提取的DNA和李菊福同学的DNA测序9个位点比中,警方又进行了18个位点比对,两者的DNA测序都有一致的地方。
九队长说:难道李菊福同学是个女孩,女扮男装来上学,他还怀孕了?
梁教授笑道:可能是这个男孩的亲戚。
苏眉说道:李菊福他舅!
李菊福同学上体育课时曾经把大便拉在裤子里,双双拍照,李菊福要求删除,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双双威胁喊社会上的混混来教训李菊福,李菊福喊了他舅来处理,那场纠纷最终不了了之。
警方立即传唤了李菊福和他舅舅,分别进行了审讯。
画龙:李菊福同学,我们看了你发的所有帖子,你真是太猥琐了。
李菊福:啊,是D8的帖子吗?我只是发帖子啊,警察叔叔,你们这是要跨省抓我吗?
画龙:跨什么省?
李菊福:早知道,我就灭退保了。
画龙:你这屌丝,少嬉皮笑脸,态度给我放端正点儿。
包斩:说说你舅,有几个孩子,和你舅妈关系怎么样?
李菊福:我舅在交警队,和你们是同行啊。
画龙:语死早?
李菊福:好,我说,有一次,我偷过我舅妈的内裤,还有丝袜,还在她高跟鞋里……
画龙:你干过的坏事,全部交代,咱们国家的政策你不是不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李菊福:我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和我舅妈,我还发了帖子,你们看过那帖子了吧。
画龙:你接着说,说详细点儿,争取个好的态度。
李菊福:叔叔,我是处男。这几年,我干过面粉,干过香蕉,干过筒纸,干过橡皮泥,干过八宝粥,干过我舅妈的高跟鞋。今天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好受多了,憋得人都快疯了。我为什么追不到女孩,我争取在明年情人节之前追到一个女的,就像双双和拉屎燕一样难看也没关系,再难看也比面粉香蕉好,到时候我就天天压着搞,我要请她和她的朋友吃饭,在厕所撸管,然后把所有小蝌蚪一滴不漏地放进水煮鱼的碗里,请她们一起吃,我自己也吃。可是,到现在为止,我连女的腿都没摸过,但我经常去买安全套。完事后,我倒在班里女生的茶杯里,抹在杯子瓶口,张岛雪就喝过不少。这女的特骚,还特高傲,冒充文艺女青年,签名档里写着……
包斩:写着什么?
李菊福:她依然向往着长岛的雪,依然向往着潘帕斯的风吟鸟唱。很久后我才知道,原来长岛是没有雪的。
画龙:我们会找你舅妈证实一下你说的话。
李菊福:叔,不要啊,我求你们了,我给你们跪下行不?
包斩:那你好好儿说,双双喊人要打你,你喊了你舅舅,你说说那天发生了什么?
李菊福:那天,我出了校门,我舅舅开警车来接我,门口的小混混看见警车就跑了。
包斩:你舅舅送你回家了吗?
李菊福:没有,我自己回家,我舅舅说和双双谈谈,让她不要再喊人打我。
包斩:当时还有谁,谁和双双在一起?
李菊福:拉屎燕。
那天,李菊福的舅舅在校门口找到双双,当时双双和拉屎燕在一起,李菊福舅舅希望化解矛盾,提出请两个女孩吃饭,拉屎燕是个性格内向自卑的女生,本不愿去,担心李菊福的舅舅是坏人。双双却说,他开着警车,还能把咱们卖了?
梁教授:你是警察,闲话不多说,我们不管你当时请两个女孩吃饭是什么目的,不怀好意还是别有用心,我们希望你谈一下你和双双是怎么回事?
李菊福的舅舅:我和她能有什么事,就一起吃了一顿饭。
苏眉:那么,思思呢?她也叫拉屎燕。
李菊福的舅舅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我承认,我那次认识了思思,后来……发生了关系。
梁教授:你知道她怀孕了吗?
李菊福的舅舅瞠目结舌,说道:我听说她生病退学了。
苏眉:拉屎燕怀孕了,我们找不到她,她父母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她可能躲在某个地方。
李菊福的舅舅问道:这孩子为什么躲起来?
苏眉说:你有几个孩子?
李菊福的舅舅回答:就一个啊。
梁教授说:恭喜你,你可能又要当爸爸了。
李菊福的舅舅心乱如麻,他遇到了两个大麻烦。
一、他身为警察,却被当成犯罪嫌疑人接受调查。
二、他玩弄未成年少女,少女怀孕,竟然退学躲起来,想偷偷生下孩子。
李菊福的舅舅权衡利弊,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洗清自己的杀人嫌疑,必须积极配合警方寻找拉屎燕,找到拉屎燕,此案也就接近了真相。拉屎燕失踪后,手机关机,父母也不知道她躲在哪里,警方无从寻找。李菊福的舅舅向警方提供了一个银行账号,拉屎燕曾经通过这个账号让李菊福的舅舅给她汇钱。
苏眉说:不管这个女孩藏在哪里,总要花钱,这个账号很关键。
画龙说:真是人小鬼大啊,怀孕了,不想堕胎,找个地方生孩子,她才16岁啊。
九队长说:肯定是那个双双出的主意!
梁教授说:除我之外,所有人的屁股都离开椅子,给我动起来。我要这个银行账号的所有信息,记住,是所有信息!存取款记录、开户人身份、联系地址,从这些信息上找到那个叫拉屎燕的女孩。小包哪去了,小包……
教务处临时办公室,各警员纷纷忙碌起来,但是其中却没有包斩的身影,梁教授奇怪他跑到哪里去了。通过银行部门的配合,警方很快查明,这个银行账号的开户人是拉屎燕的一个亲戚,拉屎燕向亲戚借了这张银行卡,最后一次取款记录是两个月前,卡上已经没有钱了。银行卡线索中断,这张卡是借来的,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包斩向特案组打来电话说拉屎燕找到了。
苏眉说:好样的,小包,你盯住拉屎燕,我们这就过去。
画龙说:我们这些人,忙乎半天都白搭,你是怎么找到的?
包斩说:很简单,她总要租房子。
拉屎燕是未成年少女,还没有身份证,不能办理银行卡,也不能办理租房手续,只能通过黑中介租到房子。包斩挨个儿去找市内的房屋租赁黑中介,他拿着拉屎燕的照片,声称是这女孩的叔叔,女孩前些天和爸妈吵架离家出走,如果有人告知女孩下落,可以给付报酬。一名黑中介业务员收了包斩的钱,他提供了一条线索:几个月前,拉屎燕和双双来这里租房,因为她们都未成年,没有身份证,黑中介业务员为她们提供了虚假身份证明,帮她们签订了租房合同,所以业务员对这两名女孩印象深刻。
拉屎燕租的是平房,位于公交车的终点站附近,独门儿独院儿,院墙上插满了玻璃碴儿。
屋里一片狼藉,触目惊心,简直就是原子弹爆炸或龙卷风过后才有的景象。垃圾遍地,屋内乱七八糟堆满了杂物,一条羊肠小道通向电视机的位置,沙发上放着一碗泡面,耷拉出来的面条已经成为化石,角落存放衣物的纸箱被老鼠咬了一个洞,哥斯拉正在箱中成长,房间里弥漫着饭菜的馊臭味和衣物的发霉味。
警方找到拉屎燕的时候,这个女孩正坐在一堆垃圾中间,喝着酸奶,玩着劲舞团。她只穿着胸罩和内裤,肚子隆起,胖乎乎的手将键盘拍得啪啪响,她看到一群人闯入房间,惊声尖叫起来。
拉屎燕也曾经把大便拉在裤子里,她的外号就是由此而来,虽然是小学五年级的事,但是这种尴尬和耻辱一直伴随着她。她养成了内向自卑的性格,只有在双双面前才有说有笑,双双是她唯一的好朋友。
然而,在公安局讯问时,拉屎燕对双双的死竟然表现得一无所知。
她很害怕,号啕大哭,不明白警察为什么找上她,特案组耐心地等她情绪稳定下来。
苏眉安慰道:不哭了,乖,别动了胎气。
她哭着说:我要找我大叔救我出去,我要让大叔找律师告你们非法入室,放我走呀。
苏眉问道:你肚子都大了,看上去有四个月身孕了吧。
拉屎燕依旧哭个不停,嘴里喊着:我大叔是警察,有枪,有车,有关系。
梁教授劝道:孩子,你要好好儿配合调查,要是没你事,自然会放你走。
拉屎燕不听,闭上眼睛哭喊着:大叔,他们欺负宝宝,还扭我胳膊,好疼哦……
拉屎燕说的大叔就是李菊福的舅舅,拉屎燕被李菊福舅舅勾搭上之后,怀孕了。拉屎燕是未成年少女、高中女生,李菊福的舅舅是中年男人,有老婆有孩子。他们秘密地保持着情人关系,对拉屎燕来说,这是她的初恋,第一次恋爱,就爱上了比自己大20岁的中年男人。
拉屎燕的妈妈很快赶到了公安局,她对女儿咬着牙铁青着脸说道:你这是作死呢!
妈妈厉声质问女儿怀的是谁的孩子,拉屎燕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回话。李菊福的舅舅主动上前承认错误,他希望能妥善处理这事,如果拉屎燕同意堕胎,他愿意拿出一笔钱作为补偿。拉屎燕的妈妈狠狠抽了他一耳光,破口大骂:你这熊货多大岁数了,还勾引我女儿?熊样儿,我饶不了你,你这熊货比我年龄都大,强奸我女儿,我今天挠死你。
两个人在审讯室打了起来,场面一团混乱,拉屎燕躲在角落,吓得尖叫。
九队长问道:干吗呢,怎么打起来了,你也不管?
苏眉说:丈母娘打女婿呢,真激烈啊,我看会儿热闹不行吗?
画龙上前喝止,将俩人拉出审讯室。等到拉屎燕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讯问继续进行,她向警方讲述了自己怀孕以及双双借尿的事情。李菊福的舅舅和拉屎燕发生关系后不久,拉屎燕的月经没来,双双陪她去药店买验孕试纸,两个女孩在路上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拉屎燕说:我鼻子来例假啦。
双双说:你流鼻血了,给你纸,塞上,大象。
拉屎燕说:可是,这个月我下面没来,我好担心会中弹啊。
双双说:哦,要是怀了小朋友,我们要庆祝一下。
拉屎燕说:天啊,不要吓我好不好,妈妈会打死我的。
双双说:掐你哦,你有意见吗?有意见别呼吸。
拉屎燕说:真怀孕了,怎么办啊?双双姐,你陪我去堕胎好不好?
双双说:我靠,滚,堕胎,你想杀人啊,这是一条生命啊,让我做帮凶?
拉屎燕说:双双,好不好吗?
双双说:别烦我,你太二了,二到家了,二到姥姥家了。
拉屎燕说:切,如果真怀了小朋友,就让我大叔陪我去。
双双说:你家怪叔叔好猥琐。
拉屎燕说:我家大叔好有爱啊,真的好有爱,你的大叔才是怪蜀黍(网络语:叔叔)。
双双说:我家怪蜀黍比你大叔帅,哇咔咔。
拉屎燕说:切,吹牛,我都没见过你家怪叔叔,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啊。
双双说:保密,我是怪蜀黍的粉红猫,喵呜,爪子敲地板,猫咪不炸毛。
拉屎燕说:验孕试纸多少钱啊,不知道钱够不够呢。
双双说:我们都是萌妹纸(网络语:妹子),我们都是大叔控。
拉屎燕说:一起暴走吧。
双双陪着拉屎燕在药店买了验孕试纸,然后去旁边麦当劳的厕所里验尿测试,一会儿,拉屎燕哭丧着脸从厕所出来了,验孕试纸上面有两道红色的线,这说明她怀孕了!
拉屎燕说:讨厌死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双双?
双双说:你要做妈妈了呢。
拉屎燕说:悲催……
双双说:你妹,你想怎么办呀,堕胎?
拉屎燕说:哦,发呆……迷茫,我也不知道。
双双说:李菊福同学应该喊你什么呢,舅妈,哈哈哈哈,笑喷了。这下真好,你给你同学生了个弟弟,不知道肚子里是男孩女孩啊。
拉屎燕说:讨厌啊,你还取笑我,我要打电话告诉大叔,问他怎么办。
双双说:屎燕妹纸,别告诉任何人。
拉屎燕说:要不,我悄悄吃药流产好了,买试纸时,那药店里的人还推销堕胎药呢。
双双说:鄙视你,鄙视你,我有个好办法。
拉屎燕说:什么办法?
双双说:我好歹是一代霸气腹黑毒舌青春无敌美少女战士。
拉屎燕说:快说嘛,除了悄悄堕胎,还有什么办法?
双双说:生下来!
拉屎燕以为双双开玩笑,双双却帮她仔细分析了目前的处境,如果悄悄地药物流产,那不仅委屈了自己,还便宜了李菊福的舅舅,拉屎燕什么也不会得到。如果将怀孕之事告诉李菊福的舅舅,他肯定会想方设法要拉屎燕打掉孩子,然后再抛弃拉屎燕。
拉屎燕说:大叔不会不要我的。
双双说:等着瞧,你好天真哪,红领巾。
拉屎燕说:让大叔赔偿我青春损失费吗?
双双说:老土,你的肚子越大,他给你的钱也就越多。
拉屎燕说:这也是一条生命啊,我肚子里有小朋友了,我真不舍得打掉。
双双说:最好的办法是你把孩子生下来,这样,孩子的爸爸就会养你一辈子喽。
拉屎燕说:在哪里生啊,我妈妈发现我肚子大了,会打死我的。
双双说:租房,有个房子多好啊,咱们可以一起疯疯闹闹,一起大喊:海贼王,至上!
两个女孩,对未来感到迷茫,她们学习成绩极差,根本不可能考上大学,毕业以后也没有什么打算。在双双的教唆下,拉屎燕决定悄悄地生下孩子,以后也好有个依靠。这个女孩真的爱上了她的大叔,她觉得给心爱的男人生个孩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拉屎燕也曾经表现出忧虑,万一孩子的爸爸赖账,不承认这孩子怎么办。双双鼓励说可以作亲子鉴定,不怕他抵赖,先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
她们在黑中介的帮助下,租了个独门儿独院儿的平房,还扯上了网线,买了台二手电脑。拉屎燕以生病为由悄悄退学,她早就厌倦了课本和作业,双双也常常逃学,去看望拉屎燕。老师对于双双这种不可救药的学生几乎不管。
两个女孩在出租屋里自由自在地玩闹,看海贼王,玩劲舞团,她们将房子弄得一团糟。
日常生活以及交房租都需要钱。李菊福的舅舅以前给拉屎燕汇的钱很快就花光了,拉屎燕本来想继续要钱,但是双双阻止了她。如果李菊福的舅舅知道拉屎燕怀孕,肯定威逼利诱哄她堕胎。双双表示自己有办法搞到钱,不过,她需要向拉屎燕借点儿东西。
在那个垃圾遍地的出租屋里,双双把脖子上的巫毒娃娃拿下来,放在床上。
双双无比怜爱地抚摸着巫毒娃娃,嘴巴里嘟囔着,哦乖乖,乖乖哦,让妈妈给你装点儿尿在你肚子里,我们就有钱了。
几天后,双双替拉屎燕交上了房租,还买了很多零食。拉屎燕也不知道双双的钱是哪儿来的,只是告诉警察,双双向她借过尿。
梁教授问:借尿?借过几次?
拉屎燕回答:三次。
苏眉说:都是装在巫毒娃娃肚子里?
拉屎燕:对啊,双双要热乎的尿,装到娃娃肚子里。
包斩说:双双提到的那个大叔是谁?
拉屎燕:我不知道,我问过几次,她都不说,可能她没有什么怪叔叔吧,双双说那些钱是巫毒娃娃变来的,她说,妈妈的尿很值钱,可以像变戏法那样变出钱来。
特案组本来以为找到拉屎燕就接近了此案的真相,但是线索再一次中断,案情走进了死胡同。拉屎燕只能告诉警方这么多,再也无法提供别的信息。警方对出租屋里的那些垃圾进行了勘验,希望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取得案情突破,然而工作量非常大,他们很难相信,两个女孩能制造出这么多垃圾。
几天后,大狸子和李菊福放学时,在学校门口被一群小混混群殴,李菊福跪地求饶,大狸子躺在地上,抱头装死,幸好画龙及时赶到,一阵拳打脚踢将小混混揍得落荒而逃。画龙将大狸子送往学校医务室,大狸子支支吾吾地说:老师,谢谢你。
画龙说:我不是老师,我是警察。
大狸子说:条子会帮忙打架?
画龙说:你记住了,除了父母之外,你不能向任何人下跪。你是一个男人,谁要是欺负你,你不要屈服,狠狠还击。他们打倒你一百次,你要站起来一百次,只要他们打不死你,你就站起来,瞅准机会,向他的裤裆狠狠踢一脚,记住,群殴时的必杀技是踢蛋。这就是一个真正的警察对你说的话。
大狸子说:好吧,我也帮你个忙,我知道双双和谁上过床,那人是个中年大叔。
很多少女都有大叔情结。
所谓的大叔情结就是喜欢大叔,喜欢年龄比较大的成熟男人。
她们或多或少都有恋父情结,比起同龄异性,她们更喜欢把事业有成、魅力无限的中年男人推倒在床上。即使毫无姿色,身材微胖,胸部略小,在大叔怀抱里也是甜心萝莉,是可爱的小宠物,是撒娇任性的小公主。她们的青春即是法宝,幼稚也是优点。更重要的是,年轻人要奋斗多年才能拥有金钱和地位,选择大叔是一步到位。
怪叔叔是小萝莉的毒药!
双双最喜欢的电影是《这个杀手不太冷》,她看了很多遍,多次流下眼泪。她喜欢电影中的里昂大叔,戴墨镜、穿风衣,沉默少语,笑容迷人,每次杀人之后都要喝牛奶,每次搬家都带着一盆绿色植物。双双想跟随这样一个又帅又酷的中年大叔浪迹天涯,杀人越货,她穿着校园风的小裙子和靴子,一直幻想会遇到自己的里昂大叔。
拉屎燕说:李菊福的舅舅是个怪叔叔,每次约会都要我穿校服。
双双说:哎哟喂呀,我的天,我的怪叔叔又在哪里呢,我等得好苦啊。
双双的怪叔叔是高富帅的爸爸。
一个中年胖子,脖子上戴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大腹便便,穿圆领老头衫,夏天更喜欢光着膀子。此人叫高辟夫,是个暴发户,早年买福利彩票中了巨额大奖,他应该是中国第一个戴假发和面具前去领奖的人,此后,模仿者众多,我们能在电视上看到中奖者伪装后的那副尊容。高辟夫很有创意,用奖金开了一家酒楼,每年中秋和春节都会在电视上点播节目。他用具有方言特色的普通话说道:值此新春佳节来临之际,我们海鲜酒楼为答谢广大顾客……
双双喊他高叔叔,他们的相识纯属偶然。
那天,高富帅过生日,很多同学都在他家聚会。大狸子、李菊福、双双、拉屎燕、张岛雪,还有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在高富帅家里给他开生日派对。高富帅的爸妈不在家,这些孩子玩得特别开心,他们打蛋糕仗,喝了很多啤酒、香槟、橙汁和酸奶,一直闹到半夜。大家都晕乎乎的,横七竖八睡在客厅里,高富帅将张岛雪拉到自己房间,用高富帅的话来说:我把她给办了,我把她给啪啪啪了。
那天夜里,高富帅的爸爸也把双双给办了。
客厅沙发上睡满了人,双双打了个哈欠,用手拍拍嘴巴,径直上楼打开一扇门,她扑到大床上就睡了——这是高富帅爸妈的卧室。
半夜里,高富帅的爸爸回来了,他也喝得醉醺醺的,嘴里嘟囔着醉话: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他进入卧室后,看到床上睡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女,他打了个饱嗝儿,就上去抱住了她。双双欲拒还迎,半推半就,一边喊着“高叔叔,不要啊”,一边揽住了高叔叔的脖子。
那时,双双体重80公斤,但是在高叔叔怀里却显得小鸟依人。校服脱下了,啪啪啪的声音过后,他们完成了交换体液的过程。
双双说:高叔叔,你欺负我。
高叔叔说:我喝醉了,你是我儿子的同学吧,你多大?
双双说:我叫双双,人家只有17岁,好疼呀。
高叔叔说:你是处女?
双双不是处女,但是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她装得很像,撅着嘴,一脸无辜,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就像是动漫里的美少女。高叔叔用卫生纸给双双擦了一下,双双扭扭捏捏,高叔叔将纸团弹到垃圾篓里,问道:你没出血啊?
女孩冒充处女,找的借口不外乎以下几种:
自行车硌的、玩跷跷板颠的、跳跳绳摔的、卫生棉戳的等等。
大多数女孩都赖自行车,自行车躺着也中枪;有的狡猾女孩会说自己有过自慰行为;还有更狡猾的女孩,会故意选择在月经前后那两天做爱,这样更容易伪装处女。
双双鬼点子很多,她那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一副可怜样子。她掉了几滴眼泪,哽咽着说:其实,我初中时练过舞蹈,有一次劈叉就……处女膜破裂,流血了。
高叔叔说:乖,不哭了,叔叔抱抱你。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双双说:高叔叔,我不会说出去的,这是我们的小秘密,我会不会怀孕呀?
高叔叔说:怎么可能这么巧,别胡思乱想。这100块钱,你明天上学吃早饭。
双双有点儿生气,瞪大眼睛说:高叔叔,你把我当什么人啦?
双双哭着离开房间,恰好被大狸子看到。高叔叔追上去,开车送双双回家。
他42岁,她17岁。
少女有大叔情结,怪叔叔也有处女情结。
双双不要高叔叔的钱,过了几天,双双跑到高富帅爸爸的酒楼,她说自己手机丢了,想找高叔叔借钱买个新手机。高叔叔给了她一个双卡双待的旧手机,他要双双以后不要到酒楼来找他,手机里有个卡,需要联系时就打电话。
此后的一个月,他们多次约会,似乎真的相爱了。
他们一起去宾馆开房,高叔叔有钱,但是很抠门儿,每次都选择很便宜的小旅馆。双双在床上开心地跳来跳去,觉得床垫不是很软和,高叔叔就让双双趴到他肚子上,他称呼她为心肝儿宝贝蛋儿。校服虽丑,可是,怪叔叔喜欢。他有时会逼她写作业,然后抱到床上一番云雨。啪啪啪的声音中,还伴随着怪叔叔的吼叫,他不停地说,双双,喊爸爸,喊爸爸。怪叔叔有时也想穿上校服,帮双双写作业,他内心里或许有一种找回初恋的感觉。
他们一起去别的城市自驾游,双双有着未成年少女特有的调皮和可爱,在景区排队买票时,小女孩绕着她的大叔走来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大叔,我要对你下蛊、下蛊,我要你永远爱我。游玩累了,双双撒娇,甩着手要高叔叔背她。大叔笑呵呵地背起小女孩一起看斑马和棕熊,别人以为他们是父女,小女孩却对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中年大叔和小女孩坐在花坛上休息,他抽烟,吐烟圈,她吹泡泡糖。
高叔叔说:泡泡糖分我吃。
双双看了他一眼,把泡泡糖吐到手心里,用手一拉分成两截儿,手指捏起小的那截儿。
高叔叔郁闷地和她对视了足足十秒钟。
双双撅嘴说道:干吗用分这个字。
高叔叔笑了,想要接过那截儿口香糖,双双却一下塞到嘴巴里,说道:来抢。
高叔叔有些犹豫,看了一下,周围游人如织,不知道这里会不会遇到熟人。
双双闭上眼睛,扬起脸说:怕什么,又没有人认识我们。
一个中年大叔吻住了一个未成年少女,花坛里的美人蕉开得正艳。那一刻,他们忘记了自己,世界美得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
最心动的相遇之后就是最悲伤的离别!
这个中年胖子是过敏性皮肤,他的下巴上长了很多疱疹,那种黄色的小水泡,边缘还有白色的死皮。老婆纳闷地问他:你都四十多了,还长青春痘?他不回话,却做了个调皮的动作——吐出舌头。他的舌头上也长满了疱疹,密密麻麻,黄色而透明。他觉得奇痒难耐,用手指狠狠地抓挠了几下舌头,几个疱疹被抓破了,嘴角流下黄色脓水。等到老婆离开,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吐了口唾沫,说道:靠,脚气也传染!
双双有脚气,这个女孩平时不怎么注意卫生,一双脚丫奇臭无比。
有一次,醉醺醺的高叔叔舔了她的脚丫子,下巴和舌头上就长出了疱疹。
他开始感到厌恶,不再和她联系。男人都喜新厌旧,高叔叔很快就和酒楼里穿旗袍的女服务员勾搭成奸。双双失恋了,那段时间,她开始自暴自弃,暴饮暴食,体重增加了不少,脾气也变得很狂躁,常常无缘无故和同学在班里吵架。
李菊福说:咱们给班里的木耳们打分吧,不内涵。
大狸子说:女神张岛雪,七分黑木耳。双双,三分黑木耳。拉屎燕,三分粉木耳。
李菊福说:过多爽,我觉得自己戒撸成功啦,张岛雪一点儿都诱惑不了我。
大狸子说:你妹啊,戒撸如戒毒。
高富帅说:你们两个屌丝,谁帮我练练魔兽的号?
李菊福不屑地说:窝狗(网络语,指玩《魔兽》游戏的人),滚出。
高富帅说:僵尸也敢骂窝窝(wower,意思同上)?
双双说:喂,你们刚才捣什么鬼,给谁打分呢?
拉屎燕说:拜托,不要在背后提到我的名字。
双双说:戒撸,好恶心,真的好恶心啊。
大狸子说:你妹,怎么,你也戒抠成功了?
双双说:你去吃(网络语:㞎㞎,即大便)啊。
李菊福说:她让你去吃一碗热翔(网络语,热屎的意思)。
张岛雪说:吵什么呢,你们,马上上课了。
双双说:张岛雪,刚才他们说你坏话呢。
张岛雪说:高富帅不说我坏话就行了呗。
高富帅说:雪儿,别理他们。
双双说:哎哟我靠,得瑟,我明儿个就去找你爹地。
高富帅:双双你找抽呢?
双双说: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没种,没风度!
李菊福用手指做成枪状,对着众人,他皱紧眉头放了一个大响屁,众人捏着鼻子散开。
此后不久,双双给高叔叔发了个短信:我怀孕了,大叔,我觉得这事可闹腾了。
双双怂恿拉屎燕租房生孩子,目的就是想借用她的尿,以此来勒索高叔叔。这个腹黑少女很聪明,知道高叔叔肯定会验证真假,她就把尿装到巫毒娃娃里,随身携带。高叔叔把双双约到一个小旅馆,让她用验孕试纸进行检测。
双双说:你看着,我尿不出来。
高叔叔说:那你去卫生间里。
双双在卫生间偷偷地把拉屎燕的尿液装到纸杯里,然后端出来,当着高叔叔的面把验孕试纸插入尿液,一会儿,上面显示出已怀孕的结果。
双双趴在床上,捧着脸蛋儿,跷着脚丫说:天啊,没想到,我要做妈妈喽,大叔,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高叔叔抱着她,趴在她身边,无限温柔地说:你啊,还是个孩子呢。
高叔叔费尽口舌,想哄双双堕胎,双双鼓起腮帮,一个劲儿地摇头。高叔叔告诉双双:自己不可能离婚,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也上不了户口,以后还会有无数麻烦。如果不能给孩子幸福,为什么要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呢?
高叔叔试探性地问道:你有没有和别人上过床?
双双跳起来,叉着腰,气呼呼地说:那就生下来,作亲子鉴定,你就知道是不是你的种。
高叔叔开始百般讨好双双,对她说药物流产是最简单最方便的,也不耽误上学,吃三天药,肚子疼一会儿,所有烦恼就没了。如果过了49天期限,就只能选择人流,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张开双腿,人流会特别疼。
他对双双说:你知道什么是刮宫吗,就是先给胎儿打毒针,然后把手伸进去,用小勺子一下一下把死孩子挖出来……还是选择药物流产吧。
双双被吓住了,表情僵硬,过了许久,她说道:好吧,我去买药。
高叔叔从钱包里拿出200元,他说:药物流产,花不了多少钱。
双双皱着眉,无比厌恶地说:我不要你的钱,我找我妈妈要钱,明天就去买药。
双双心里想:妈的,200元就想打发我,等着吧,这次你是栽我手里了!
双双回去后,高叔叔不断地发短信询问,双双一连几天都不答理他。高叔叔只好到学校门口找双双,双双说妈妈不给钱,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妈妈说。高叔叔把她拉进车里,拿出买好的堕胎药。双双伸手打掉,哭着说:大叔,我要生下来,我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呀。
高叔叔百般无奈,只好利诱,他一共给过她两次钱,第一次5000元,第二次30000元。
第一次,双双承诺堕胎,但是反悔了,这个任性的小女孩说了很多道貌岸然的话。
第二次,高叔叔给了她30000元,她答应和他去医院做人流。挂号的时候,双双跑掉了,高叔叔在医院焦急地寻找她,一会儿,他收到了一条令他哭笑不得的短信。双双说:希望这一别不是永别,我依然爱着你,大叔,我有点儿难过对你这么坏,我怕我无法自拔对你的着迷,再见,大叔,我会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养大,我爱你,我爱我的宝宝。
高叔叔终于撕破了脸,回短信声称:即使孩子生下来,他也绝对不会承认。
那段时间,学生们放了暑假,高叔叔也不可能去双双家找她。两个人的关系处于冷战状态,高叔叔在短信中留下了各种污言秽语,问候了她的父母以及祖宗十八代,还威胁找黑社会杀她全家,双双一律不回。开学没几天,双双知道高叔叔不会善罢甘休,就主动出击,她想方设法找到了高叔叔老婆的电话,然后把短信记录和验孕试纸的照片转发给了他老婆。
每个怪叔叔背后都有一个怪婶婶。
双双低估了女人的醋意和恨意,这些足够杀死一个人。
高叔叔的老婆是个胖女人,一脸横肉,做事心狠手辣,曾把店里那个与老公有染的女服务员打个半死。
第二天,高叔叔给双双发短信说,老婆勃然大怒,掀翻了酒楼的好几张饭桌,闹了一夜,两个人肯定会离婚。高叔叔故意缓和关系,态度变得温柔体贴,他鼓励双双把孩子生下来,承诺自己离婚后就和双双结婚。
双双回短信说:大叔,你终于想通啦。
几天后,高叔叔说正在办理离婚手续,他约双双去山上野炊,顺便再给双双一些钱买营养品,双双考虑了一下,欣然同往。
酒楼的洗碗工向警方证实,那天下午,老板夫妇开车去野外烧烤,他帮忙把烤架搬上车,车的后备厢里还放着烤叉、羊肉串铁签子以及各种烧烤食材。
高叔叔把双双骗到山上,他那胖老婆提前躲在守墓人小屋,墓地平时荒无人迹,非常适合杀人。双双怀孕一事无人知晓,高叔叔的老婆动了杀机,经过密谋之后,他们打算杀死双双,以除后患。在那间小屋里,高叔叔用烤肉叉插住了双双的脖子,双双吓尿了,高叔叔的老婆铁青着脸,拿着铁签子往双双肚子上插,一边插一边骂。
双双拼命挣扎,拔出肚子上的两根铁签子,使劲扎向高叔叔老婆的胳膊。她哭号着跑出小屋,又被拽住头发拖回来,最终被夫妇两人残忍杀害。双双死后,高叔叔的胖老婆依旧没有停手,她将剩余的铁签子都扎在了双双身上,以此发泄恨意。双双扎在她胳膊上的那两根铁签子她带回了家,这也是警方没有在现场找到的原因。
高叔叔把送给双双的手机拿走了,然后把包扔进墓地。
事后,警方在他家中找到了这两样重要的物证。
根据大狸子提供的线索,案件很快告破,真相水落石出。特案组也不明白,现在的孩子们究竟怎么了,每天都在想什么。也许,他们长期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中,内心一片迷茫,对未来始终找不到自己的答案。正如他们所自嘲的那样,考不上大学,男生要去工地上搬砖,女生去工地上做钢筋工。
特案组离开的那天,大清早升国旗的时候,两个学生背起行囊,永远地离开了学校。
老师在校门口拦住了李菊福和大狸子。
老师问:你们俩去哪儿?
李菊福说:到处走走呗。
老师威胁说:回去,正升旗呢,否则开除你们。
李菊福耸肩说道:随你便。
老师说:你们疯了?
李菊福说:反正毕业后就要去搬砖,我不上这狗屁学了。
老师说:你们可别后悔。
大狸子说:告诉你,我们要离开这该死的学校,还有狗日的课本和作业,我们要去西藏、去丽江、去神农架,我们要徒步旅行全国……
梁教授说:唉,年轻真好,真羡慕他们。
包斩说:我突然很喜欢这两个孩子。
画龙喊道:你们两个屌丝,来信砍。
苏眉说:喂,等等,需要警车送你们一程吗?
李菊福摆手说不用,大狸子向画龙竖起中指,他们用口哨吹着一首英文歌曲,上路了。
红旗飘扬在学校上空,两个少年在国歌声中离开了校园,他们背着行囊,迎着冷眼与嘲笑,踏上茫茫未知的旅途,向着远方,身影渐行渐远……
那首英文歌曲叫做《轻装前行》——
似乎有双倍的压力和重担压在我的肩上
感觉自己每日在负重前行
走过挫折的道路,穿越伤痛的河流
不断俯拾路旁的卵石
我摇晃着,坎坷前行
眼前是充满烦恼的路
我用力地拖曳着这些负重和痛苦
并且每一步都感觉后背要被压垮
直到我发现了它
卸下了我全部的负重
走在河滩上
我卸下了负重
现在我轻装前行
我的精神在升腾
我终于找到了自由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博尔赫斯
楼道里发生过很多令人难以置信的变态凶杀案。
蓝京浦口某居民楼发生过一起胶带缠头凶杀案,凌晨3点40分左右,一名深夜回家的女子在三楼楼道里被抢劫后,又被凶手以胶带缠头窒息死亡。多名住在案发楼层的居民,在当时都听到了异常的响动,二楼的一户人家在凌晨3点多听到了撕胶带的声音。
东城一名初中女生放学时,在楼道里看见了惊悚的一幕。当时天色阴沉,楼道里光线很暗,拐角处有一个黑影,走近了,女孩看到一个人靠着墙呆立不动。那人站在黑暗的楼道里,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一名个体户剪下收租者的头颅,喝下农药后提头自首。女孩偶然遇到的这令人魂飞魄散的场景,即是凶手提头自首之前,在楼道里喝下农药时的一幕。
2010年9月27日,雨门市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掏肠惨案。一个打工妹凌晨在楼道里惨遭变态恶魔的毒手,她准备去外面解手的时候,在楼道里被人冷不防用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打工妹赶紧求饶说:叔叔,我是人,不是鬼。但是罪犯并没有停手,而是对她实施了惨绝人寰的犯罪行为。几分钟后,一个妇女跑出来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打工妹,并且摸到了地上滑腻的肠子,她急忙报警并拨打急救电话。打工妹被诊断为腹部被锐器割伤,肠断裂。系被凶犯用手或其他器物经下身深入腹部将小肠几乎全部拉出、撕裂,被掏出的小肠断裂成五六截……
楼道凶杀案的恐怖之处在于——死者在距离自己家很近的地方被杀害!
白景玉:你们这次去,全部都配备武器,回来后递交一份枪支管理报告。
苏眉:老大,我从来没开过枪,弄丢了怎么办?让画龙这野蛮人带枪就行了。
画龙:千万别让小眉带枪,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儿的,她会伤着自个儿,说不定还会误伤我。
梁教授:好久没开过枪了,我以前可是在狙击比赛中获得过名次的。
包斩:我们要去的那地方很危险吗?
白景玉:当地警力严重不足,很难想象,一个县级市竟然只有六名警察。
画龙说:我靠,咱能不去吗?
白景玉说:这也是我派出特案组的原因,他们需要帮助。
掏肠案发生在一栋老楼,老楼位于城市的中心,然而周围已是一片废墟。
有这么一个城市,乌鸦在红绿灯上筑巢,工厂的齿轮间布满蛛网,教室的课桌上生出木耳,水龙头长出毒菇。你穿过商业街的荒草,拨开电线上垂下来的拉拉秧儿,走进废弃的邮局,会是什么感觉?一座空城能容纳多少往事和叹息!许许多多条街道,无人知晓的黄昏,这里有十几万人最初和最后的回忆。
这个城市叫雨门,是地处祁连山脉的一个偏僻的县级市,因石油应运而生,鼎盛时期,城市人口达到13万。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石油资源枯竭,市政府和油田基地相继搬离,居民弃城外迁,城中废楼遍地、设施老化,几成空城。
特案组先搭乘飞机到省城,然后坐大巴到邻市,邻市警方抽调出一辆越野车,派出一名司机护送。司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谈起雨门,禁不住热泪盈眶。
他说自己是雨门人,从小在这个城市长大,后来外迁。
如今,他那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地上的灰尘可以深陷脚印,公园里长满了杂草,废弃的汽车站老鼠成群,每个雨门人最难忘的是公园前那个大钟,时间永远地停留在了3点25分。司机说自己每次回家,心中都很酸楚,大年三十回去扫墓,街上竟然只看到了两个人。
司机说:你们想象不到,这是什么滋味。
梁教授说:我们把荒漠变成了自己的城市,我们又把自己的城市变成了荒漠。
司机说了一句伤感的话:旧的拆了,新的又在哪里呢?
山路沿坡而下,车起伏颠簸,车上的人沉默不语。
路边的白杨长得又高又细,似乎一阵大风就可以将它折断,树干上刷着白灰,缠着的草绳湿漉漉的,也许每一棵树都有一个离别的人抱着哭过。
越野车开进雨门老城,解放路上唯一的红绿灯岗亭,由于人流量锐减,也已经停用许久。
一个城市,竟然只有一个红绿灯。
雨门市公安局的六名警察列队欢迎特案组的到来,他们一齐向特案组敬礼。特案组四人下车后注意到公安局大楼破旧不堪,还是那种20世纪的旧楼,电线纵横交错,公安局大院墙脚处荒草丛生,竟然有几只黄羊在低头啃草。
苏眉说:哇,公安局也让放羊?
雨门公安局的一名指导员说:这不是外人放的羊,副业,养羊是我们的副业,晚上杀一只,请你们吃锅盔和手抓羊肉。
指导员简单介绍了一下案情和当地的情况。
目前,雨门市是一座空城,大部分单位都人去楼空,公安机关只留守了六名民警。一部分居民聚居在北坪和三台这两个安置区的廉租房里,大多是无力外迁的老人、残疾人、低保户和下岗工人,他们每月领取几十元至上百元的低保费。另有一部分居民住在老城区,也属于生活特困人群,对邻市的房价望而却步,不知何去何从。这座城市只剩下两万多人,并且每天都在减少。用不了多久,雨门市就会成为一座无人的死城,从地球上消失。
受害人名叫陈落沫,19岁,在雨门老城区打工,父母远在外地,她跟着外公外婆住。案发地点是一栋老楼,楼里居民大都搬迁走了,只剩下两户。陈落沫和外公外婆住在五楼,四楼还有户开餐馆的人家,除此之外,整栋楼空空荡荡。因为公共厕所在楼下,陈落沫半夜起来去解手,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道平台处遇到了袭击。
陈落沫当时以为别人误将她当成鬼,所以说了一句“叔叔,我是人,不是鬼”。
这个恶魔将陈落沫勒昏迷,其作案手段令人发指,陈落沫下身被变态恶魔撕裂,小肠被从后庭拉出……
当时,住在四楼的餐馆老板娘听到动静,出门查看,凶犯逃走。老板娘以为陈落沫下身耷拉着的是绳子,就用手摸了一下,感觉滑腻腻的,她丈夫拿着手电筒出来后,她才惊恐地发现是一截肠子!
楼道里没有灯,黑暗之中,陈落沫无法看清凶犯的脸,加上惊吓过度、伤情严重,警方在作询问笔录时,她连凶犯的体貌特征也说不出,只恍惚记得凶犯是一个中年男人。
当地的医院大门被砖封死,已经没有医生了。陈落沫被老板夫妇送往卫生所急诊室抢救,于次日被送往医疗条件更好的油田医院。
案件发生后,一家报纸对陈落沫的不幸遭遇进行了及时报道,引起了社会的关注,许多热心人捐款捐物。省城医院的几名专家教授进行了会诊,对陈落沫已经断裂的10厘米小肠实施的连接手术非常成功。目前,这个女孩已没有生命危险,但仍需要进一步观察治疗。
梁教授问道:你们的案情报告也没写,凶犯是用手直接掏出肠子,还是用别的东西?
苏眉说:如果是用手直接伸进去掏,那就太可怕了。
指导员说:那女孩病情不稳,刚做完手术,先缓一缓吧。
包斩问:住在四楼的餐馆老板夫妇呢?
指导员说:他们出来的时候凶犯已经跑了,他们没有看到,也提供不了多少线索。
梁教授说:必须派人去油田医院,先作好受害人的心理辅导,再作一遍详细的笔录。
指导员说:问题是她现在不愿意再回忆这事,根据伤口来看,有锐器刺入的痕迹,据我推测分析,可能是用秤钩子先钩住……再用手往外掏肠子。
指导员陪同特案组重返罪案现场,案发地区平时发案并不多,治安良好。案发后,六名警察重点搜寻曾在夜间袭击妇女或抢劫的人员,对周围群众排查了近500人,目前还没确定嫌犯。犯罪动机不明,受害人陈落沫没有遭受强奸和抢劫。在走访过程中,有人反映,案发当晚曾经看见一个穿绿色劳保服装的人走进这栋楼。
包斩问道:什么时间?
指导员说:傍晚。
画龙说:案发时间是午夜,难道那人会一直待在楼道里等着?
案发地点是一栋老旧的五层居民楼,楼道里堆放着杂物,阴暗潮湿,窗户向北,从来不会有阳光照进来。晚上没有灯,只能摸索着上下楼,如果和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绝对会惊慌失措。走在阴森森的楼道里,如果后面尾随着一个人,心里会有种莫名的恐惧。
陈落沫遭受袭击的地方还有一摊血迹,可以想象当时的恐怖情景。
从黄昏到深夜,一个人站在楼道里,一直站着。墙根处的鸡冠花开得鲜艳,楼道里空空的咸菜坛子似乎有着古老的比喻。他对自己的心事守口如瓶,不想抢劫不想强奸,手中只拿着一杆秤,秤钩子低垂,窗外挂着一轮圆月。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楼道里,只想把一个人的肠子从屁眼里掏出来。
特案组再次询问了四楼的住户,餐馆老板夫妇的说法没有什么变化,他们没看到凶犯长什么样,只是隐约听到了凶犯下楼的脚步声。
梁教授问:那脚步声走得很急吗?
餐馆老板:当时真没注意,救人要紧啊。
老板娘:我想起来了,脚步声很平常,那人走得不紧不慢的。
苏眉说:这人的心理素质够强的。
老板:你们要问什么赶紧问,这里真住不下去了,我们明天就搬家了。
陈落沫和外公外婆住在五楼,家境贫寒,桌椅陈旧,墙皮剥落的地方贴了一些旧报纸和挂历,镜框里的老照片已经泛黄。陈落沫的外公是一名退休石油工人,名叫张红旗。外婆有些耳聋,警察问什么她都摆手,然后指指耳朵,意思是自己听不见。张红旗老人对此案感到难以置信,特案组询问他的时候,他坚持认为这是只有在资本主义国家才会发生的案件,中国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外公和外婆对陈落沫的遇害表现得漠不关心,就像谈论外人,张红旗老人絮絮叨叨地数落自己外孙女的不是:我不让她来打工,她偏来,这下出事了吧。真是作孽啊,真是活该。她嫌脏,不屙到屋里,半夜出去……
特案组四人面面相觑,指导员随口安慰了几句,大家起身告辞。
下楼时,画龙背着梁教授,包斩走在最前面,其他人在后面,下到四楼的时候,包斩突然停住了。
苏眉说:小包,你怎么了?
包斩说:等会儿,我觉得这楼梯不对劲儿。
包斩转身上楼,他放慢脚步,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表情有些怪异,一边走一边用手指着楼梯,他折返了两次,回来后对大家说道:没错,我数了一下楼梯,案发的位置,也就是四楼,四楼到五楼少了一阶楼梯。
很多人都有数楼梯的习惯,如果楼梯间没有灯,黑暗之中往下走的时候,担心自己会一脚踩空,就在心里默默数着台阶,如果发现少了一阶楼梯,可能会觉得自己数错了。
每个校园都流传着自己的鬼故事。
一位同学喜欢数楼梯,有天晚上突然失踪,师生找遍宿舍楼,踪迹全无。自从他失踪后,夜深人静之际,同学会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还有人看到一个黑影来来回回走在楼道里。后来,宿舍楼拆建时,人们发现最底层的台阶里面有一具白骨化的尸骸。如果一个人数楼梯时发现楼梯少了一阶,他就会去代替那一阶楼梯。
特案组调查到,当年盖楼的施工方偷工减料,案发的那栋老楼少了一阶楼梯。
公安局六名民警对包斩的细心表示钦佩,在那栋楼里住了一辈子的人都不知道楼梯少了一阶,四楼和五楼的人只是觉得自己住的房子矮了一些。
张红旗老人背着手在街上散步,身上穿着20世纪六七十年代那种旧中山装,他和别的老年人谈论的话题都年代久远。
整栋楼空空荡荡,四楼的餐馆夫妇已经搬走,只剩下张红旗老人一户人家。
老人散步回来,看着旧楼上一个向北的窗户发呆,那窗台上放着一盆吊兰。
旧的消失不见了,新的又在哪里呢?
这座空城没有酒店和宾馆,当年灯红酒绿的地方,如今遍地瓦砾。指导员将特案组安排在公安局家属院,指导员说:这里的房子大多空出来了,随便住,咱们做邻居。特案组找了一个栽着石榴树的小院落,简单收拾下房间,六名民警搬进来一些旧家具,这些都是别人搬家时留下不要的,其中还有个贴着“喜”字的梳妆台。
指导员说:姑娘,条件简陋,都是些破烂儿,您可千万别嫌弃,咱们只能这么凑合了。
苏眉说:这不算艰苦,我们还在野外宿营过呢,画龙帮个忙,把梳妆台放我房间里,我住这间。
梁教授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喝茶,包斩正在调试一台旧电视机,当地的有线电视撤了,很多人家就用自制的户外天线收看节目。窗外,一棵杨树上绑着一个电视天线,天线上还挂着几个易拉罐。包斩调试了一下天线的角度,他拍了拍电视机,画面由雪花转为新闻联播。
画龙抬完梳妆台,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说道:小眉,你有没有一种家的感觉?
苏眉擦拭着镜子,回头笑呵呵地问:这是在向我表白吗?
画龙说:我对家的感觉,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电视里播放着新闻联播。
苏眉环视房间,笑着说:那咱们家也太破了。
包斩走进来,把一盆花放在苏眉的梳妆台上,用来给她装饰房间。
画龙说:小包,你从哪偷来的?
包斩说:不是啊,这是别人不要的东西,快要死了,小眉姐别忘了给花浇水。
这盆花在家属院墙脚处快要枯死了。有些人走了,有些东西还原封不动地保存在昨天的位置。花盆里土壤干裂,叶片几乎落尽,枝头还有一朵残存的花儿,那么小,那么惨兮兮地开在枝头。花盆里插着一个卡片,卡片上写着:生日快乐!
所有人都忘记了苏眉的生日,大家都在为掏肠案忙碌,苏眉自然也没心思提起,只有细心的包斩还记得,他可能跑遍了整个城市都没找到一家蛋糕店,也没买到像样的生日礼物。
晚上,指导员杀羊煮酒,设宴款待特案组。
当地有一种美食叫“清泉羊肉”,宰杀羊后,把羊肉用香料和清泉水浸泡一整夜,然后将整只羊放进锅里炖,配以30多种调料、10多种药材,肉香浓郁,不膻不腻。
夜幕降临,星光璀璨,公安局家属院的白杨树下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炖着一只全羊,肉汤翻滚,下面柴火烧得正旺。锅的旁边摆放着一个长条木桌,一名警嫂割下四条羊腿,盛放到木盆里,端到桌上,每人分一把小刀,用来切割羊肉,然后蘸着椒盐和辣酱吃。
当地民警招呼特案组坐下,指导员热情好客,又抱来一坛好酒,这坛酒在土里窖藏多年。
警嫂端来红枣、煮好的玉米和毛豆,大家喝酒,吃手抓羊肉,一边吃喝一边谈论案情。
画龙和指导员碰杯,笑着说:要是每次案情分析会议都这么开,就好了。
梁教授对手抓羊肉赞不绝口: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羊肉。
指导员说:我们这里有个羊肉馆,就是个路边摊儿,一个木头棚子。很多人慕名前来,还有老外,就为了吃羊肉。那口大锅,有十年没熄火了,一直炖着羊肉,锅里的老汤喷香,夜里能把老鼠招来,木头掉锅里,嚼着都是香的。可惜……搬走了。
梁教授说:咱们这个掏肠案,让我想起一道菜。
警嫂好奇地问道:菜,什么菜?
梁教授说:生抠鹅肠,成都火锅店里就有这么一道菜。我曾在双流县中和镇一家火锅店目睹过“生抠”现场,店伙计一再宣扬鹅肠属正宗生抠,然后从后院赶来两只活鹅,还未将鹅身上的污秽洗净,伙计便把手伸进鹅屁股将鹅肠扯出,鹅肠混着鲜血和粪便被甩在地上。不一会儿,一盘还有着血丝的“生抠鹅肠”便端上了桌。
苏眉说:他妈的,好残忍啊,如果大家拒绝吃,也就不会有这样残忍的菜了。
苏眉看了一眼包斩,包斩脸有些红,不知道喝酒喝的还是别的原因,他的目光闪躲,不好意思看苏眉。
画龙说:据说,人体最痛的部位有两处,一个是眼睛,一个是屁眼。
指导员表示赞同:割过痔疮的人,都是好汉!
梁教授说:技术生疏的店伙计,抠肠前会用小刀或剪刀对准鹅屁股周围旋剪一圈,然后再伸手进去。熟练的伙计都是直接掏肠。
指导员说:我们派人去了一趟油田医院,重新作了一遍笔录,受害人陈落沫回忆起凶犯当时使用了某种工具,至于是不是秤钩子,她不太确定。当时她被凶犯用绳子勒晕了,被人救起的时候她奄奄一息,下身脱落出肠子,脖子里还挂着鲜血和着粪便的肠子……
一名民警说:虽然案发已经过去几天了,但是受害人情绪依然不稳,脸部肿胀,两只惊恐的眼睛里充满了黑红的血丝,脖子上的勒痕依然清晰可见,想起这事,她就全身抽搐颤抖。
梁教授说:这起掏肠案没有劫财和强奸迹象,凶犯的目的就是制造一起恐怖骇人的案件。
包斩说:这究竟是一起随机偶发的案件,还是凶犯事先预谋策划的呢?
指导员说:我看像一起偶发性案件,我们调查过,那打工妹和人无冤无仇,谁会这么害她?只是我们警力有限,排查嫌疑人需要时间。
梁教授说:不管是偶发还是预谋,凶犯已经丧心病狂,临近崩溃。我认为,肯定还有下一起,在我们逮住这个该死的家伙之前,他是不会停手的。
梁教授建议当地民警发动群众,弥补警力不足的问题,尽快组建联防队,招募义务巡逻人员,提高警惕,增强安全意识,防患于未然。大家酒足饭饱,准备离席而去。
苏眉说:今天吃得好饱,小包,你陪我月下散步去。
梁教授说:你们俩别走远了,注意安全。
画龙低头喝闷酒,指导员陪着他,两个人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一会儿,苏眉竟然一个人慌里慌张跑回来了,她和包斩散步到张红旗老人住的那栋旧楼时,漆黑一片、静寂无声的楼道里竟然流出鲜血,包斩守在现场,苏眉回来叫人。所有民警紧急集合,张红旗老人住的那栋楼距离公安局家属院并不太远,大家跑步前去,心里担心张红旗老两口会不会遇害了。
楼道里有一个盛放过血液的脸盆,已经打翻了,血液顺着楼梯缝隙流到一楼。
包斩敲开门,张红旗老两口对于楼道里的血液居然一无所知。
张红旗老人说,好像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响,他以为是野猫弄出的声音,也没去看。
经过现场勘察,有人故意将一盆鲜血放在张红旗老人家的门框上方,门框里插着一片木板,木板很薄,承受不住压力断裂了,木板上放置的这盆鲜血掉落了下来。有的地方,血液已经凝固成血块,用肉眼就可以判断出这是羊血——很多人都吃过羊血豆腐。
这盆羊血会不会是掏肠案的凶犯放上去的呢?
在这个楼道里,一个女孩惨遭掏肠,女孩的外公外婆现在似乎也面临了某种危险。
梁教授说:这不是恶作剧,而是一种威胁。
包斩说:不管是谁放的,目的就是——只要一开门,这盆血就会淋到头上。
苏眉说:没错,这盆血提前掉了下来,那人的诡计没有得逞。
指导员说:调查一下,最近谁家杀过羊,差不多就能找到这个人,这个脸盆……
指导员觉得脸盆有点儿眼熟,他用手电筒照着仔细端详,认出这个脸盆竟然是自己家的!
公安局招待特案组,杀了一只羊,他们刚吃过羊肉。指导员说,羊是当地一个胖厨子帮忙宰杀的,杀完后,就把羊的内脏和羊血送给了他作为酬谢。众人立即找到胖厨子,胖厨子已经睡觉了,他睡眼惺忪地说,他把羊血放在门前的水泥台子上,打算等血腥味散尽,凝结成羊血豆腐时再搬回屋里,结果却不见了。
有个人偷走了一盆羊血,然后放置在张红旗老人家的门框上方。
特案组和当地民警都隐隐觉得,此人胆大妄为,很可能就是掏肠凶犯。
民警嘱咐张红旗老人提高警惕,夜间不要出去,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张红旗老人愤怒地说:谁要敢来,我磨好刀,等着。
第二天,特案组详细调查了羊血被盗一事,胖厨子所言属实。胖厨子姓孙,此人原是油田后勤食堂的厨师,为人厚道,家庭关系简单。父亲在油田养老院,患病多年,子女和老婆都在邻市。他一个人住在雨门市,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都跟着钻井队在野外生活,给工人做饭。
第二天晚上,张红旗老两口吃饭时因琐事闹家庭矛盾,张红旗老人打翻了锅,老伴去副食品店买挂面,却久久没有回来。
晚上11点左右,敲门声响起,张红旗老人打开内门,看到老伴站在铁栅防盗门外面。
楼道里漆黑一片,室内的光线透过铁栅防盗门的纱窗照在这个老太婆的脸上,她竟然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睁着的那只眼睛没有光彩,眼神极其怪异,看上去恐怖骇人!
张红旗老人正想打开铁栅防盗门,突然看到老伴的头发竖立了起来。
老伴变得陌生,几乎认不出来了。站在门外的这个老太婆不仅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头上的银白短发竟然根根竖起,紧接着,老太婆的头缓缓地歪向右边,脖子里筋脉暴起,睁着的那只眼睛也闭上了,同时,另一只眼睛慢慢地流出血液。
张红旗老人吓了一跳,大喊起来,他觉得老伴像是死人,可是死人怎么可能会敲门呢?
他感到蹊跷和恐惧,想起民警的告诫,没有立即开门,而是转身去厨房拿菜刀,又打开厨房窗子向楼下的副食品店喊了几嗓子:来人哪,快来人哪。副食品店门前有几个街坊在打牌,听到喊声,纷纷抬头往楼上看。
老人举着菜刀,杀气腾腾地打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老太婆身体僵硬,姿势倾斜,直挺挺地向右歪着,头部靠着墙,一只脚居然能够悬空,就像一个塑料人体模特倾斜着靠在墙边。她闭着双眼,其中一只眼睛流出血液,顺着脸颊慢慢滑落。更让人感到恐怖的是,老太婆的裤子半褪到膝盖处,屁股后面有一根绳索似的东西,仔细看竟然是她的肠子,肠子很长,从五楼顺着台阶一直延伸到四楼……
又一起令人震惊的掏肠案发生了!
特案组赶到的时候,楼下已经聚集了一些街坊邻居,张红旗老人正抱着老伴的尸体在门口失声痛哭,指导员安慰了一下,将他劝回屋里作笔录。张红旗老人悲痛不已,拍着桌子说:你们快叫救护车,送医院啊,赶紧抢救。
指导员说:人已经死了……
梁教授和指导员对张红旗老人进行了询问,民警向楼下群众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这个倔犟老人一个劲儿地要叫救护车,他还没有从老伴遇害的噩耗中清醒过来,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包斩、画龙、苏眉三人勘察现场,公安局没有法医,临时找了一个痔漏科女医生对尸体进行初步检验。女医生匆匆而来,走到四楼的时候,画龙喊道:别上来,别破坏了现场。
苏眉说:大姐,你踩到了死者的肠子。
女医生吓得后退两步,又踩到了一截儿硬邦邦的东西,她退到楼道墙角,站在那里不敢再动。
当地民警借来了钻井队的照明设备,案发楼道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女医生看清楚了,她刚才踩到的硬邦邦的东西竟然是一截包裹着大便的肠子。尽管有点儿对死者不敬,女医生还是忍不住说:哎呀,真恶心啊。
医生一般都有较强的心理素质,然而这名女医生却惊恐地叫起来,她指着自己脚边说道:这里,看这里。
女医生的脚边有一颗圆滚滚的眼球,差点儿被她踩到。
楼道里惨不忍睹,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粪便味和血腥味,四楼和五楼之间的平台被确认为张红旗老伴遇害的现场,这里也是陈落沫被袭击的地点,她和她的外婆在楼道的同一位置惨遭掏肠。
女医生说,人的肠道长度有近10米。
包斩测量后发现,这个患有便秘的老太婆被凶手掏出来的肠子有4米多长。
女医生看了一下尸体,老太婆直肠破裂,括约肌有明显的钩刺伤口,正如当地民警分析的那样,可能是秤钩子所致。秤钩子刺到乙状结肠,向内割破结肠组织,引发内出血和呼吸衰竭。腹腔压力升高,括约肌割裂,只需要轻微使劲,凶手就可以将手伸进肛门拽出肠子。在腹腔压力、重力和外力的作用下,血液从肛门喷涌而出,沉甸甸的大便也随之掉落。
肠子在楼道里有拖行痕迹,很显然,凶手掏出肠子后并未停手,而是用手拽着那截儿包裹有大便的肠子向楼下走了几步,老太婆当时挣扎着爬向楼上,因流血过多和呼吸衰竭痛苦地死去了。
四楼、三楼、二楼的楼梯扶手上,都发现了几个清晰的血手印,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苏眉拍照,包斩对血手印进行了采集,这个物证至关重要,画龙和另一名民警找来锯子,锯断了一截儿带有血手印的楼梯扶手,打算带回去进一步勘验分析。
凶杀现场的物证是指明侦查方向的重要途径。
楼道里有多种不同类型的血迹分布:溅出型、弹跳型、转移型等等。
血迹喷溅形态是现场重建的重要部分。当血液撞击物体表面,因物表结构和吸附性的不同而会产生不同的形态。包斩将一些血迹标明顺序,从血迹喷溅形态上推测犯案经过,结合女医生的尸检分析,很快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这个结论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老太婆的死亡时间是晚上7点左右,11点时才敲响了家门。
尸体不可能敲门。
包斩立即向梁教授报告,梁教授却摆了摆手说:不用讲了,我已经猜到了。
包斩说:案情其实就是一道关于尸体敲门的推理题。
推理题:一对老年夫妇住在五楼,老太婆出门买挂面,过了几个小时才回家。她敲响门,老头开门时,透过铁栅防盗门看到老太婆站在门外的楼道里,她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银白短发竖起。老头觉得怪异,起了警惕心,去厨房拿起菜刀并向窗外呼救,打开门后发现老太婆已经死了,死亡时间在四个小时前。
梁教授说:凶手扶着尸体,让其站立不倒,躲藏在尸体背后,敲响门。
包斩说:这是我见过的最恐怖的骗人开门的方式。
梁教授说:凶手的目标可能是张红旗老人。
包斩说:如果是这样,凶手也太残忍了,滥杀无辜。
陈落沫侥幸未死,还在医院抢救,外婆又在楼道里惨遭杀害,凶手不仅掏出了她的肠子,还挖掉了她的一个眼珠。死者眼眶和眼皮上都没有利器伤痕,初步判断为凶手硬生生地将老太婆的眼球抠了出来。
国内发生过不少挖眼珠的凶杀案例,有一种迷信的说法,人遇害死亡时瞳孔会记录下凶手的模样,所以凶手会将死者的眼珠挖出来。
老太婆死不瞑目,不知何故,凶手只挖出了她一个眼珠。
这也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当时,张红旗老人并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一具尸体,这具尸体站在门外,张红旗老人打开门,尸体睁着的那只眼睛也慢慢地闭上了。
这是为了看最后一眼吗?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只有看到朝夕相处的老伴才会真的瞑目长辞吗?
死者的头发立起来有几种可能,一种情况是接触到了静电,科学馆里有种静电球,接触到就会头发飘起。有时在野外,一个人的头发也会无缘无故地竖立起来,遇到这种现象应该尽快离开,这是空中云层的静电和地面产生感应造成的,站立的那个位置很可能会遭受雷击。
另一种头发竖起来的情况就是人已经死了。
不要以为一个人死了,尸体就不会动了。男性死亡八小时后,生殖器还会做人生最后一次勃起。死人也会长指甲和头发,人死后,部分组织细胞并没有全部死亡,依旧执行正常的生理功能,头发和指甲就会生长。尸僵现象,每个人都会出现,死后一到四个小时,肌肉开始僵硬,并使尸体的头发竖立起来。
看到一具尸体吐出舌头不要以为是诈尸,夏天,人死亡一周左右,腹内腐败气体会将舌头挤压出来。
看到一具尸体的头发突然竖立起来,不要感到怪异,这是尸体在僵硬时的现象。正如一个人冷的时候,皮肤收缩,汗毛也会竖立。所谓的炸毛就是指毛发直竖,不仅僵尸会炸毛,鸟类受到惊吓时也会炸毛,养猫的人有时会看到猫咪全身的毛竖起,这是预感到某种危险,有种迷信的说法是猫咪看到了什么灵异现象。
晚上7点左右,凶手在楼道里将老太婆杀害,11点的时候,凶手又出现在了凶杀现场。
特案组分析,凶手要么是重返凶杀现场,要么就是一直站在楼道里和尸体待在一起。凶手挖掉了老太婆的一只眼睛,拖起尸体,肠子从四楼延伸到五楼,凶手扶着尸体,让其站立在自家门前,然后敲响门,躲在尸体背后,还帮忙提着死者的裤子。死者发生尸僵现象,身体僵硬,所以很容易站立,然而头发却竖立了起来,引起了张红旗老人的警觉。他没有立即开门,而是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并且向楼下呼救。他开门的时候,凶手已经逃走,老太婆的尸体僵硬地斜靠在墙上,裤子褪下半截儿。
凶手的目的是什么呢?进入张红旗老人的家中,然后杀死张红旗老人,或者是抢夺什么值钱的东西?
特案组想不明白,一个老人没有什么财物,和别人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更何况,经前期调查了解到,这个老人虽然脾气倔犟,但是为人友善,在街坊邻居中口碑不错。
民警对现场周围群众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当时,楼下的副食品店有几个街坊在打牌,他们听到张红旗老人的呼救,又听到哭喊声,随即报警。因为那栋楼里发生过掏肠案,还被人泼了羊血,几名街坊都没敢上楼查看。其实,他们更担心的是会遇到凶手,哭喊声足够使人想到楼道里又发生了一起惨案。
警笛声吸引了附近的一些邻居前来看热闹。画龙注意到其中有帮指导员杀羊的胖厨子,胖厨子问指导员发生了什么事,指导员不答,画龙反问胖厨子晚上7点到11点在什么地方。
胖厨子说:我在家啊。
画龙说:谁能证明?
胖厨子说:我一个人在家,老婆孩子都不在这儿,你问这干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胖厨子转头问旁边的人,周围群众议论纷纷。
从案发到报警,时间很短暂,凶手可能隐藏在围观的人群里,苏眉悄悄拍下了围观者的照片。包斩对当时在楼下副食品店打牌的几个邻居进行了单独询问,重点调查谁具有作案时间。询问结果显示,打牌的人中有两个人曾独自离开,时间上有可疑之处。一个是副食品店的老板,11点钟时收摊,他将门前的杂货装到三轮车上,一个人搬回储藏室;另一人是个小工,当晚拉肚子,打牌时去了好几次厕所。
副食品店在案发旧楼的南面,楼道出口向北,凶手是在很短的时间里离开的。
梁教授问:你有没有听到下楼的脚步声?要是听到了,你觉得那人穿的什么鞋?
张红旗老人摇了摇头说:我没听到有人下楼。
这简直令人感到匪夷所思,楼道里黑暗一片,没有灯,凶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下楼?
时间已经临近深夜,围观群众陆续散去,一个母亲牵着小孩子的手,低声威胁小孩子不要乱说话。这对母子住在后面的一栋楼里,苏眉无意中听到那小孩子抬起脸对母亲小声说:为什么我姐姐半夜会看到有人从那个楼梯走下来?
这对母子住在后面的一栋楼里,从他们家的窗口可以看到案发的那栋旧楼,小孩的姐姐半夜上厕所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往窗外看,有几次就看到一个人走在楼道里,因为距离较远,天色黑暗,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
特案组询问了小孩的姐姐,小孩的姐姐说一共看到过三次,每次都觉得毛骨悚然,其中一次,那个人似乎没有穿鞋,走进黑魆魆的楼道里。
包斩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告诉小孩的姐姐,如果再看到那楼道里有什么异常情况,就立即拨打电话。
小孩的姐姐说:我有个望远镜,警察叔叔,我替你们放哨。
小孩跳起来抢望远镜,兴奋地说:姐姐,我也要看。
杀人恶魔其实都是普通人,他们与我们擦肩而过,他们与我们同桌吃饭。
掏肠凶手就隐藏在这个空城里,他住的地方距离案发老楼很近。因为警力有限,不可能大范围搜寻凶手。特案组和当地民警以案发地点为中心,重点排查周围住户,尤其是案发时在楼下打牌的那几个街坊邻居,全部采集了指纹和掌纹,逐一与案发楼道的血手印进行对比。
特案组分析认为,这两起变态案件的犯罪动机可以定性为报复杀人,最终目标是杀死张红旗老人。一个人的仇恨往往殃及无辜,所以陈落沫和她外婆接连遇害。
张红旗老人没有听到凶手下楼的声音,这是因为那人光着脚,没有穿鞋。
凶手的犯罪手法正在一步步升级,他走进楼道,光着脚站在楼道里,手里还拿着一杆秤,他能够安静地等待几个小时,先是在楼道里伏击了打工妹陈落沫,又杀死了她外婆。
凶手极其残忍,丧心病狂,两起案件都掏出了受害者的肠子。
第二起案件尤为恐怖,凶手蹲在老太婆身后,扶着她的尸体,敲响房门。如果张红旗老人贸然打开门,很可能已经遇害身亡。
张红旗的老伴遇害,噩耗传开,一些直系亲属前来吊唁,个个悲痛不已。出于安全考虑,一个亲戚想要把张红旗老人接到新城去住,老人拒绝搬家,他说在这里住习惯了,不喜欢寄人篱下。他固执地说:不管他是谁,他想害我,我等着他。
老人磨光了菜刀,还准备了一根螺纹钢棍放在床头。
特案组决定在张红旗老人的亲戚身上打开突破口,详细询问张红旗老人与谁产生过矛盾,有没有仇家目前还生活在雨门市,张红旗老人的一个叔伯兄弟提供了一条线索:张红旗老人年轻时当过红卫兵,他所在的红卫兵战斗队有个诗意的名字,叫做“丛中笑”。
当年的红卫兵现在已经是中老年人了,可是,这个庞大的群体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一个人提起当年的事情。他们选择了遗忘。
可是,历史是无法被遗忘的。
张红旗老人选择了沉默,对当年的事情避而不谈,特案组几次找他询问,希望他提供线索,张红旗老人竟然撒谎,百般抵赖,他否认自己曾经是红卫兵。
有时,我们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包斩说:如果是当年的受害者,现在又来复仇,那么凶手差不多也是一个老人了。
苏眉说:一个老头,怎么可能杀死一人重伤一人,更何况,受害女孩陈落沫反映凶手是个中年男人。
画龙说:当时那女孩受到惊吓,再加上楼道里光线黑暗,可能误判了凶手的年龄。
梁教授说:不要小看我们老年人,我要是能站起来,小包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包斩说:梁叔,我哪敢和您动手啊。
画龙说:我认识一个老头,每天晚上义务巡逻,20年来风雨无阻,他一个人逮住的偷自行车的小偷就有几十个,公安局领导逢年过节都去看望他。
苏眉说:还有可能是受害人的后代寻仇。
人的仇恨能够延续很多年。小到犯罪,大到战争。
杀人犯孙伟幼时偷瓜被抓,长大后,杀死数名当年殴打过他的人;大学生邹某因打架被校方开除,十年后,报复行凶,持水果刀捅死校方领导;一对婚外恋人分手多年后,女方始终耿耿于怀,不惜买凶杀人。
特案组决定从外围展开调查。
雨门市百货大楼已经停止营业,门前的空地上每天都聚集着一些老年人,他们坐在马扎儿上晒太阳,其中一个老年人拿着本《三国演义》,抑扬顿挫地念着书里的一段话:“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苏眉走过去说:我们是公安局的,想打听下,你们听说过“丛中笑”战斗队吗?
一个老人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反问道:黑社会?
苏眉说:这个不是黑社会组织。
包斩说:是红卫兵。
画龙说:你们,谁当过红卫兵?
苏眉说:我们只是想了解下情况,大家不要误会。
老人们都笑起来,没人承认,他们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一个个搬起马扎儿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那个念书的老人。梁教授摇着轮椅过去攀谈,先是闲聊了几句三国,然后鼓励他谈谈十年浩劫时期的事。
梁教授说:那时,我在国外,你和我们说说你的经历吧,也让年轻人了解一下。
念书的老人回忆起往事,欷歔感慨,他说:1957年,我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农场劳动。我用泥砌墙,从1957年到1978年,我垒了21年墙。我垒的墙在哪里呢,垒起来推倒,垒起来推倒,周而复始,循环无尽,他们就是让我不停地干活儿,想累死我。
苏眉问道:这么变态啊?
念书的老人说:你们年轻人想象不到那时有多么变态。只因为你踩了一张报纸,就会被批斗毒打;只因为你念诗时放了个屁,就犯下了滔天大罪;只因为将一幅画挂在卧室,就是反革命,你爸和你妈要互相打耳光;你屁股大,就被污蔑为地主出身挨批斗。
苏眉说:这些都是真的吗?
念书的老人说:很多人都知道这些事,他们就是不想说。雨门市礼堂院里有间小黑屋,放演出道具,那里是红卫兵当年批斗打人的地方,墙上凝固的鲜血,夏天都长毛了。你们警察,见过长毛的血吗?
雨门市的建筑大多保持着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风貌,非常陈旧,几十年前的平房旧屋仍然大量存在,特案组找到了念书老人说的这个礼堂。
当年的礼堂已经成为一个废弃的锯木厂,那间老屋空荡荡的,似乎一直在等待着有人到来。地面散落着一些潮湿的锯末,墙上旧标语的痕迹模糊难辨,长毛的鲜血早已消失不见。
特案组和当地警方扩大排查范围,重点调查该城的老龄人口,凶手很可能是一个老年人,在“文革”时期受到张红旗老人的迫害,历史遗留下来的仇恨如同深埋的炸弹,虽然时隔几十年,依然能够爆发。掌纹对比工作同时展开,然而结果令人失望,经过比对,警方采集到的掌纹和楼道里发现的血手印无一吻合。
案情陷入僵局,看不到一丝曙光,警方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几天后的深夜,一个男孩半夜上厕所,他揉揉眼睛,看到对面楼上有户人家的窗帘在动。小孩叫醒姐姐,姐姐也感到奇怪。半夜时分,谁会触动窗帘呢?本以为是风吹所致,但是那户人家窗户关着,玻璃完好,只能是有人在里面碰到了窗帘,就像是有人用手拍了一下窗帘,隔一会儿,又拍一下,如此重复着这个动作。
那个窗口就是张红旗老人的卧室。
姐姐立即用电话报告了这一异常情况,特案组和当地六名民警迅速赶来,他们上楼后,看到了极其血腥变态的一幕。
门开着,卧室里的吊扇转着,一个裸体老人倒在血泊之中,吊扇上竟然挂着一整副人的肠胃,轴承上缠绕着肠子,血滴洒满整个房间,墙壁上、地上、木质连帮椅上遍布血迹,星星点点。吊扇正在缓缓旋转,扇叶上挂着一截肠子,底端吊着人的胃,悬挂着的肠胃在空中转圈,甩来甩去,不停地抽动窗帘。
画龙关掉吊扇,扇叶慢慢地停止旋转,胃低垂下来,流出一些黏液,这是尚未完全消化的稀饭,里面还有一些玉米粒。
苏眉感到恶心,忍不住想吐,她晚餐时也喝过玉米粥。
张红旗老人遇害了,下身被铁钩子钩开,凶手掏出了他的肠子,又缠绕到电风扇上,因为风扇的带动,又从体内硬生生拽出了胃囊。
现场惨不忍睹,包斩注意到,铁栅防盗门的纱窗被点燃了,还塞了一些泡沫塑料,这应该是凶手所为,故意放火,浓烟进入室内,张红旗老人开门查看,将火扑灭,凶手也伺机进入室内,将其杀害。
凶杀现场有明显的搏斗迹象,凶器遗落在现场,那是一个挂猪肉的铁钩子,在乡村集市的猪肉摊儿上可以看到。
张红旗老人自卫用的螺纹钢棍掉落在地上,菜刀上有血迹,这说明凶手在搏斗中受伤。
梁教授捡起菜刀看了一下,说道:大家立刻去追,凶手受伤了,肯定跑不远!
梁教授和指导员留在现场,其余人打着手电筒迅速展开搜捕,画龙在楼道里发现了一些血迹,看来凶手伤势不轻,包斩在楼下墙根处也找到几滴血液,几名民警认为前方就是凶手的逃跑路线,打着手电筒跑步追去。
包斩用手指蘸起血迹,闻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大声喊道:回来,别往那边追了。
几名民警急忙跑回来,不解其故,包斩小声说:这不是血迹,是水。
在黑夜里,血迹和水确实有些难辨,一名民警嘀咕道:奇怪,这几天没下雨,哪来的水?
包斩示意大家别出声,他指了指上方,四楼的窗台上有一个花盆。张红旗老人平时散步回来的时候,都会看一眼楼上的一个窗户,那窗台上放着一盆吊兰。很显然,楼下墙根处的这些水是从花盆里滴落下来的。
除了张红旗老人之外,这栋旧楼里的住户都搬走了。住户搬家时交出了钥匙,由居委会统一保管。案发后,当地民警曾经搜查过这栋楼里的每一个房间,没有发现可疑之处。然而现在,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却有人给花浇水,这是很奇怪的事情。只有一种可能,案发后,凶犯又住了进去,潜伏在四楼搬走的那户人家里。
凶犯就躲藏在这栋楼里!
所有民警立即冲上四楼,画龙、包斩、苏眉都掏出了枪,大家站在门前,准备冲进去。
门没有关,一阵风吹过,门竟然缓缓地开了。
门的后面是空荡荡的客厅,没有一个人。
特案组的精神高度集中,他们知道变态的掏肠凶手就躲藏在里面。包斩指了指那个放有花盆的房间,画龙点点头,抢先冲了上去,其他人随后叫喊起来跟着往里冲,场面非常混乱,手电筒晃动着。画龙一脚踹开门,大家冲进那个放有花盆的房间。
屋里铺着块塑料布,角落里,一个旧茶缸子上放着半个吃剩的锅贴儿,墙面的钉子上挂着个破帆布包,里面露着一卷绳子,这里是一个简陋的临时住所。
“别过来。”一个颤抖的声音说道。
画龙伸出手臂拦住众人,手电筒照过去,大家看到一个老头坐在窗台上,背对着身后的人,他的身体前倾,随时都可能跳下去。
大家喊话劝告,试图让老头冷静下来,谁知道他将花盆挪向一边,纵身一跃,从四楼窗口跳了下去……
警方事后查明,跳楼自杀者名叫孙胜利,他是胖厨子的父亲。这个老头患病多年,在养老院苟延残喘。他悄悄返回雨门市,没有告诉任何人,以惊人的决心和犯罪技巧完成了最后的心愿:复仇和杀人。
这个临死前连一盆花都不忍摔碎的老头,竟然制造了三起令人震惊的掏肠血案!
给花浇水的手也是掏出肠子的手。
每个人都是如此,左手属于恶魔,右手属于天使。
老人从四楼跳了下去,在空中的短暂时间里,一些旧事沿着枯井壁爬上来,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长大的那条偏僻小巷。偏僻之巷里,墙脚的扁豆开了花,榆树上长着黑色的树瘤,在回忆的迷雾中,少年时的好友与他擦肩而过,他们都还没有长大,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个互相仇恨的年代,那是一个人人犯罪的年代,每个人都是凶手,每个人都是受害者。
1967年,孙胜利上高中,他没有打过一次架,没有骂过一句脏话,他犯下的罪仅仅是因为他穿了一件西装,更不可饶恕的是——他喜欢读普希金的诗!
在那个变态的年代,一个人穿西装和读普希金的诗等于大罪。
罪名有:“走资派”“苏修特嫌”“敌特”“黑帮分子”“右派”!
学校革命委员会对孙胜利进行了审讯,其中一个叫张红旗的同学负责主审。
张红旗:西装哪里来的?
孙胜利:这个不是西装,是中山装,衣服放在煤炉边,烧掉了一块,就改成了这样。
张红旗:还敢狡辩,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给我狠狠打。
很快,孙胜利的脸肿了起来,嘴角流出血来。
张红旗:家里有中山装,不是富农才怪呢,你是什么成分?
孙胜利:我交代,我是“黑五类”子女。
“黑五类”即地主、富农、反革命分子、坏分子、右派分子。
张红旗:交出敌特名单。
孙胜利:我不是特务。
张红旗:不是特务还穿西装,还读普希金的诗?
孙胜利:诗集是我爸爸的,衣服也是我爸爸的。
张红旗:一家都是反革命,把他关起来,我们去抄他家,找找有没有发报机。
孙胜利家被抄,所有东西都被砸烂,父亲遭到毒打后,跳井自尽。父亲受不了这种屈辱,邻居家的男孩昨天还乖巧地喊他叔叔,今天却恶狠狠地向他挥舞皮带。母亲被剃了个阴阳头,母亲的麻花辫本来有两个,只剩下左边的一个,脑袋的右半边光秃秃的,没有头发。
那时候,孙胜利家的院里有一口井,父亲死了,他和母亲也不敢把遗体掩埋,只好任由父亲的尸体在井里浸泡着。从此以后,他们喝的每一碗水里都有父亲腐烂的味道。
那时候,冬天总是很冷,院里的腌菜、豆腐和半个老南瓜都结了冰碴儿。孙胜利哈着气去打水,他拎着水桶,站在井边发呆,每次打水的时候,他都不敢往井里看。这一次,他看到了父亲,井里的水已经结冰,父亲的脸被冰封在水面。
一个人在冬天的井里,在冰冻之中,他仰着脸,只有鼻尖露在冰面之上。
这个画面,他至死难忘,他永远都记得父亲的那张脸。
雨门市的学生分成了两派。
张红旗所在的战斗队叫做“丛中笑”,他是其中的一个小头目,孙胜利加入了对立的另一方红卫兵组织“鬼见愁”。
孙胜利的目的很简单,想要为父亲报仇雪恨。
孙胜利是“黑五类”,家庭出身不好,为了取得“鬼见愁”战斗队的信任,孙胜利从井里打捞起父亲的尸体,拖到街头,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浇上煤油,声称自己和父亲划清了界限,随后焚烧了父亲的尸体。
雨门市红卫兵之间的群殴升级为武斗,双方的战斗人数达到千人,“鬼见愁”和“丛中笑”势不两立,双方你来我往发生过数次拉锯战,甚至动用了武器。
最终,经过一场大战,孙胜利所在的“鬼见愁”战斗队被打垮,死伤惨重,“丛中笑”大获全胜,占领了对方的总部——雨门市礼堂,还俘虏了一批“鬼见愁”战斗队的红卫兵成员。
红卫兵俘虏了红卫兵,张红旗俘虏了孙胜利。
礼堂院里有一棵老榆树,张红旗先把孙胜利五花大绑,又将一杆大秤吊在树下,用秤钩子钩进孙胜利的后庭,秤砣系在睾丸上,只让他脚尖着地。正午时分,张红旗悠然地坐在树荫里,要求孙胜利双眼圆睁,看着天空中火球般的太阳,不许眨眼,否则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从中午到傍晚,孙胜利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其间挨打无数,每一次挨打都会加深痛苦,秤钩子已经深深地陷入肉里,后庭流出的血在脚下形成了水洼。直到夜里,有人出来上厕所,还看到树下有一个人影,孙胜利还笔直地站在那里……
昨天的乌云也是今天的乌云。
黑暗的历史也在黑暗中结束。
人对痛苦和折磨有着极强的忍耐力。孙胜利竟然活了下来,也许,支撑他活下去的强大信念就是复仇。“文革”结束时,孙胜利已经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几十年来,他都目露凶光一脸阴沉,每一年,冰霜都在他体内积累;每一年,风雪都在他心中郁积。
几十年过去了,孙胜利已经成为一个老人,孤苦伶仃地坐在养老院的长椅上。
对于那场浩劫,很多人选择了遗忘,然而孙胜利却忘不了。
也许,他觉得临死前有什么心愿未了,也许,他用了一辈子来策划并实施这次报仇计划。
当一个人走投无路时会选择犯罪,这是最后一条路,这条路是向下的。
警方没有查明孙胜利时隔多年后是如何找到张红旗的住址的,我们也无法得知两个老人在最终的搏斗厮杀时说过什么话。
孙胜利站在黑暗的楼道里,手里拿着一把铁钩子,他在黑暗中等待几个小时,袭击了张红旗的外孙女,残忍地掏出了她的肠子。陈落沫侥幸未死,孙胜利心中的恶无法消除,犯罪手法也进一步升级。
最初几天,没有人知道孙胜利住在哪里,这座空城里到处都是无人居住的房子。这个老人想过回儿子家,可能为了避免给儿子带来麻烦,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没有走进儿子家门,而是偷走了放在门前的一盆羊血,他又将这盆羊血放在了张红旗家的铁栅防盗门上面。
孙胜利这么做的目的是要告诉张红旗:血债血偿!
警方在楼道里忙忙碌碌的时候,孙胜利就躲在四楼的一个空房间里。他刚刚杀死了张红旗的老伴,还扶着这个老太婆的尸体站在背后,试图敲开房门将张红旗老人杀死。当地民警曾经搜查过这栋楼里的每一个房间,未发现可疑之处,所以没有搜查第二次。
孙胜利把四楼的空房间作为临时住所,这里非常接近案发现场,由此可见,他杀人的欲望是多么强烈。他躺在塑料布上一动不动,侧耳倾听楼道里的脚步声,他吃锅贴儿,用茶缸子给窗台上的花浇水,张红旗老人的亲戚传来的哭声,在孙胜利耳中是美妙的音乐。
这个杀人者大多数时间在发呆,看着窗台上的那盆花。
楼道里传来张红旗老人两个亲戚的对话,一个说张红旗老人太固执拒绝搬走,另一个说公安局应该派人提供保护。两个亲戚的声音越来越远,下楼的脚步声消失不见。
等到午夜时分,孙胜利站了起来,拿起了铁钩子……
一个人做过的恶就像蒲公英的种子,尽管远离了视线,但迟早有一天会在别处生根发芽。
张红旗老人罪有应得吗?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孙胜利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杀死了张红旗,自己也身负重伤,他选择了跳楼自杀。
在空中的时候,这个老人闭上眼睛,张开了双臂,感觉自己就像在飞,丝毫没有濒临死亡时的恐惧,心中反而有了解脱之感。
他的脸上有泪。
一个人悲伤的时候,也许不会立即流泪,往往是后来才哭。
隔了几十年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风在耳畔呼啸。
他觉得自己飞过了这片老旧的居民区,飞过了空地上的白杨树,飞过了这座渐渐无人的空城,飞过了那段黑暗的历史……
繁花落尽,只剩下一座空城。
指导员让胖厨子去认领尸体,胖厨子感到难以置信,他说:我爹以前连鸡都不敢杀。
街头的男女老少也在议论此案,一个少年说:真吓人,真变态,真恐怖。
在百货大楼前念书的老人也站在人群里,他说:孩子,你觉得这个杀人案很变态很恐怖?
少年回答:是啊,肠子都给掏出来了,一个老头杀死了另一个老头。
念书老人说:真正的恐怖其实是这两个老人心里的那些东西,以前的,现在的……
少年若有所思,随即又放弃了思考,他招呼同伴说:该上学去啦,和咱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内心都是美丽的金色向日葵,我们获得自己种子的祝福。
——艾伦·金斯堡
太行山之东,有一个小村庄,这里是中国最恐怖的地方。乡村教师高某带学生们去野外秋游,突然下起大雨,一名小学生失踪,老师和村民近百人冒雨寻找,他们在荒野中呼喊掉队学生的名字,最终在一个土洞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孩子。
孩子是吓晕的!
土洞位于河堤外坡处,洞前长着芦苇,这个土洞自然形成,是雨水冲刷和泥土塌陷的结果。河堤连接水库,另一端连接引水渠,平时无水,只有春夏灌溉农田时才会启用。
人们在土洞里发现了一具怪尸。
尸体上身赤裸,下身穿黑色长裤,拉链未拉上,两裤腿上缩至小腿上段,脚穿胶底鞋,呈坐姿倚靠在土洞内,尸身和衣物上都有湿润泥浆状物质。尸体腐败,部分皮肤干瘪,右脸已白骨化,右侧躯体露着白森森的肋骨。死者颅骨上有个窟窿,脑浆腐败液化呈暗红色,一根芦苇插进脑浆中,尸体两只手之间结了蛛网。
那名孩子进洞避雨,被这具脑袋上插着芦苇的腐尸吓得晕了过去。
那一夜,大泽乡下起了暴雨……
当地警方接到群众报案,连夜进行了现场勘验,次日上报公安部。
白景玉将照片发放给特案组,他说:你们只看现场照片,推理一下这个案子。
苏眉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尸体,说道:死者是个年轻人,看衣服,他生活水平不高。
画龙说:他杀,有人用什么东西在死者脑袋上砸了个洞,还插了根草进去,奇怪。死者裤子拉链没拉上,鞋带紧系,可能是上厕所时被人杀害,或者强奸时被杀。死者颅骨损伤严重,凶器具有易挥动、较重,有突出前端的金属特征。
包斩看着照片上的尸体说:尸体腐败自溶,衣物表面沾有泥浆,这具尸体是从土里挖出来的,裤腿上缩,这说明有人在野外拖行过尸体。
梁教授说:凶手杀人埋尸之后,又将尸体从地下挖出来,转移到这个土洞里。
白景玉说:不错,埋尸现场就在附近,土洞不远处有个洼地,洼地里又发掘出七具尸体……
当地警方勘验现场时发现,土洞附近一处洼地的泥土联苯胺呈强阳性反应,这说明土壤中含有血液,他们本来以为此处就是杀人现场,结果从洼地里一连挖掘出七具尸体,尸体都有明显的被害特征,皆是头部遭受重创击打死亡。案情震惊了当地警方,他们立即汇报给最高公安部门,特案组紧急奔赴大泽乡,协助当地警方侦破这起非同寻常的特大凶杀案!
八人被杀,埋尸荒野,这是特案组接手的死亡人数最多的案子。
省公安厅和当地警方联合成立专案指挥部,由特案组梁教授统一调动,因为担心涉及政治因素,有关部门也主动介入了此案。
勘验负责人先讲了一下案发现场的情况,此案有三个现场:杀人现场、埋尸现场、移尸现场。杀人现场未知,移尸现场遭到群众破坏。土洞前较为开阔,西北侧有高低不等的杂草,河堤外坡长满芦苇,土洞位置很隐蔽,距离土洞百米处有一洼地,即埋尸现场。因雨水冲刷,泥浆横流,洼地里积了水,办案人员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埋尸处。勘验后,从洼地里挖掘出七具尸体,加上土洞内的那具,共有八具尸体埋在此处。八具尸体都为男性,下面四具尸体和上面四具尸体都呈“井”字码放,码放整齐,头足交错,码放方式有点儿像农村码柴火垛一样。
法医分析报告结果显示,八名死者被害时间不等,有的是半年前死亡,有的是三个月前遇害,死因皆是头部遭受重击,创口也不同,看来凶手使用了不同的凶器。埋尸时间至少三个月,尸体皆有不同程度的腐败。土洞内的怪尸为一年轻男性,长裤内穿着手工编织的线裤,洼地里发掘出的另一具尸体也穿着同样的编织线裤,初步认为,俩人为父子,需要通过DNA检测才能下结论。土洞怪尸两手间结了蛛网,颅骨内插的芦苇尚未干枯,结合尸体风化特征分析,移尸时间在三天左右。尸骸肋骨断裂,裂口崭新,是死后形成,这说明凶手移尸时曾殴打尸体。
大家纷纷讨论,此案疑点颇多。
画龙说:凶手掩埋尸体是为了掩盖犯罪事实,为什么又挖出一具尸体转移到土洞里?这不符合常理,凶手有可能不止一人。
苏眉说:插入尸体颅骨内的那根芦苇是随意所为,还是象征着什么?
包斩说:埋尸人是否就是移尸人,那人为何殴打尸体,又将其拖行至土洞之内?
大家脑海里产生这样一个令人惊悚的画面:
夜色中,一个人挖掘出一具腐尸,拽着腐尸的脚腕在野外拖行,那人对着尸体拳打脚踢,用石块或者棍棒狠狠地殴打尸体,最终将尸体抛弃在河堤上的一个土洞里。
梁教授说:埋尸之处地域偏僻,平时人迹罕至,而且交通不便,基本上可以排除外地人流窜埋尸的可能。埋尸人熟悉此处的地理情况,埋尸地周围还种了高粱,河堤上长着芦苇,距离公路较远,外地人不可能了解这些,应为本地人作案。
乡长高日德介绍:周边有四个村庄,都属于大泽乡,分别是——东石鼓村、西石鼓村、上石鼓村和下石鼓村。距离埋尸处最近的是东石鼓村。
梁教授分配任务,首要工作是搞清尸源,对比当地失踪人口,确认八名死者的身份。
所有民警分成四个工作组,进驻案发地周边的四个村庄,展开全面调查。特案组负责距离埋尸现场最近的东石鼓村,省厅方面负责西石鼓村,当地警方和有关部门分别对上石鼓村和下石鼓村进行详细摸排。大泽乡政府协调配合,让四个村子的村委会通知村民,近期不要外出,防止凶手潜逃。
农村发生过很多古怪离奇的案子,有些难以从人性的角度作出合理的解释。
一所大学的两名女生外出游玩时迷路,走进一个比较偏僻的荒村,从此失踪。一个月后,其中一名女生被警方找到,但是她一句话也不说,呆呆的,她已经精神失常了,另一名女生最终也没找到,下落不明。
年龄比较大的人应该记得发生在东北的九头案,一个村民,先后将9个人用毒药毒死,将头割下,堆成一个祭祀形状的塔。被害人有3男6女,涉及5家,这是一起因为迷信活动而导致的凶杀案。
滇东南的一个乡村,常年有小孩失踪,都是10岁以下的幼童。最初,村民以为是被人贩子拐跑了,都严加看护自己家的孩子。但是农村的孩子需要干一些农活儿,无法管教太严。有一家姐弟俩白天出去玩,晚上回家的时候只有姐姐,父母问你弟弟呢,姐姐说跟着一个老奶奶吃糖去了。父母就去老妇家找小孩,老妇一家矢口否认,眼神却瞟着院里的猪圈。父母觉得可疑,就过去看,在猪圈里发现一具被剁去四肢的小尸体正在被猪拱来拱去。父母吓瘫了,醒过神爬起来就跑,召集村民围攻老妇一家。老妇被愤怒的村民扭断双手,她家的菜板上有血迹,问她以前失踪的那些小孩哪儿去了,老妇说都喂猪了……
包斩回到村委会,将调查到的情况悄悄告知特案组其他三位成员。案情发布会已经开完,梁教授让村委会干部组织起来,挨家挨户调查,列出该村的失踪人口名单。村党支书表示村里的很多男人都外出打工去了,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核查失踪人口需要时间。
村党支书以极快的工作效率统计了一下东石鼓村的失踪人口,到了晚饭时间,村党支书向特案组声称本村没有人失踪。他们设下晚宴,只想尽快把特案组打发走。
特案组对他们的草率感到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乡长高日德说:吃了饭再走,我们叫了酒菜。
村党支书厚颜无耻地讪笑着说:反正是公款。
梁教授让大家凑了一些钱,交给村党支书,他表示:这些是饭钱,顺便把房租也交了,麻烦你们村委会收拾出两个房间,我们特案组打算住在这村里,不调查清楚绝不会离开。
画龙悄悄地对包斩和苏眉竖起大拇指,他说:我就喜欢这老头的倔犟劲儿。
高日德和村党支书并没有感到难堪,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他们俩担任基层干部以来,第一次遇到拒绝公款吃喝甘愿自掏腰包的人。
晚饭过后,特案组四人住进了村委会的值班室。
梁教授打电话询问了一下,当地警方和省厅以及有关部门在其他三个村的调查毫无进展,法医小组进一步的勘验报告却有了新的发现,八名死者的衣物纤维中均有矿物质粉末,经过化验,这是一种碳元素。八具尸体埋在荒野中,发掘出的土壤里没有煤炭,这说明死者生前可能从事煤炭的挖掘、运输、贩卖、装卸工作。
特案组讨论了一下,大家对此案的共同看法有以下几点:
1. 凶手不止一人,八具尸体,而且被害时间跨度大,一个人不太可能完成杀人、运尸、埋尸、移尸的整个犯罪过程。
2. 凶手的身份为农民,或有过长期农村生活经验的人,这点可以从码放尸体的方式上分析而出。
3. 凶手对埋尸处的地理环境很熟悉,对周边的村子应该也很熟悉。
4. 八名死者的衣物上都发现了煤屑,东石鼓村村民大多外出干活儿,从事挖煤的体力劳动,特案组更加坚定了侦破方向:凶手极有可能就在这个村子里!
因为八名死者被埋在荒地里,尸体都已腐败,面目难辨,梁教授打算第二天让村民辨认死者的衣物,希望能够确认死者身份。
当天夜里,苏眉遇到了令她毛骨悚然的一件事。
村委会院墙外有个公共厕所,肮脏无比,茅坑用石头垒成,男厕和女厕不太好分辨,厕所墙上原先用石灰写着男女的标志,但是调皮的孩子又用砖碴儿写上字故意混淆。
半夜的时候,苏眉拉肚子,对于去户外上厕所,她虽然感到害怕,但是又不好意思叫醒画龙和包斩,只好一个人大着胆子去厕所。
墙上标志混乱,夜里分辨不出男厕和女厕,苏眉轻轻地喊了一声,里面有人吗?
黑糊糊的厕所里无人回答,苏眉实在憋不住了,顾不得那么多,硬着头皮随便找了个厕所就走了进去。
苏眉穿着一条紧身铅笔裤,腿部更显得性感修长,她脱了裤子,蹲下来,微微皱眉,一阵水花四溅的声音过后,苏眉如释重负,同时感到羞涩,那声音在夜里未免太响了一些。苏眉挪动了一下脚步,高跟鞋踩在茅坑的石头上,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
地上有很多烟头,还有擦过屁股的烟盒纸。
苏眉心里嘀咕一声:妈的,进错厕所了啊。
厕所隔墙上有几个缝隙,砖缝之间的泥巴很容易捅开,有的砖已经松动,甚至可以拽出来。农村厕所墙壁上大多都有个洞,这归功于村民的娱乐心理。偷窥欲在这里得到明目张胆的释放。如果在男厕,透过墙上的小孔向女厕望,很可能看到一个眼珠正在偷窥男厕。更奇妙的是,互相偷窥的就是在乡间土路上刚刚打过招呼的两个乡邻。
苏眉觉得这个厕所有些古怪,担心被人偷窥,她不敢凑近墙缝去看旁边的厕所里有没有人,黑暗之中,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摸了一下她的屁股。苏眉吓得魂飞魄散,恐怖片里常常有这样的画面,女人方便的时候,便池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她低下头一看,随即不再感到害怕,脚边有一根树枝,可能自己无意间碰到了树枝。
苏眉正想站起来的时候,墙那边传来一阵阴森森的笑声,一只手突然从墙那边伸了过来,那只手抓起树枝插到她的头上。
苏眉吓得尖叫起来,立即跑出厕所,跑回村委会。
画龙和包斩被惊醒了,苏眉心有余悸,对画龙和包斩讲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
苏眉说:画龙哥哥,我屁股被人看见了,这村里有流氓。
画龙说:我靠,这还了得,人呢?
苏眉说:现在可能趁黑跑了,我也没敢回头看。
包斩说:你说那个人把树枝插到你头上?
苏眉说:是啊,我还听到那人笑,笑得好恐怖,吓死我了。
包斩想起,河堤土洞里发现的那具尸体,脑袋里插了一根芦苇。这个偷窥厕所的人也有个往人头上插树枝的动作,此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厕所里已经没有人了,墙壁上的两块砖被人拽了出来,那人就是从这墙洞里伸出手惊吓了苏眉。厕所旁边有个“人”字路口,那人肯定跑不远,画龙和包斩决定分头去追。
苏眉站在路口,惊魂未定,路口附近有一片小树林,树林里还有几堆玉米秆和棉花秆。
夜色中,苏眉隐隐约约看到了诡异的一幕,一个什么东西直立行走在树林里,从身影上来看,就像一具骷髅或者一具干尸。这具干尸走动的姿势非常怪异,上身不动,双手低垂,一点点向前走。
苏眉大喊起来,画龙就在附近,闻声而来,俩人走进树林查看。
树林里却没有人,一片寂静,月光如水。
画龙质疑道:你是不是眼花了,吓傻了?
苏眉解释说:我明明看到这树林里有什么东西。
画龙说:见鬼了。
苏眉有些害怕,紧紧抓着画龙的手,她说:那东西绝对不是一个人,也不像什么动物。
画龙拉着苏眉的手,继续往树林深处走,他们绕过几个柴火垛,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检查完最后一个柴火垛,环顾四周,月光照耀着的树林里看不到一个人影。
苏眉说:会不会藏到玉米秆垛里面了?
画龙踢了踢堆放着的玉米秆,威胁道:出来。
玉米秆垛里也没有人,苏眉紧张起来,双手抱着画龙的胳膊。
画龙和苏眉感到很怪异,这时,他们头顶上方传来一阵阴森森的冷笑。
月影西斜,枝叶颤动,树上跳下来一个怪人。
她蹲在地上,慢慢站起来,抬着脸看画龙和苏眉,画龙和苏眉吓得向后退了几步。
这个女人太瘦了,披头散发,只穿着秋衣和秋裤,脏得看不清颜色。秋裤褪到小腿处,下身光溜溜的,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估计她上厕所后忘记提上裤子了,这也是她走路姿势怪异的原因。这个女人瘦骨嶙峋,身上的骨头都是突出的。面部骇人,眼窝深陷,就像一张人皮紧贴在骷髅上面。两条腿如同两根细细的棍子,胳膊上也没有肉,看上去很容易折断,整个人都是皮包骨头。毫不夸张地说,这个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的怪女人一点儿都不像人,而像鬼,或者干尸。
画龙将这个怪女人推搡到村委会,苏眉在后面跟着。
村党支书说:哎,这是个憨巴子,这女的是个疯子。
梁教授披衣起床,两手支撑着坐到轮椅上,他问疯女人:你有其他家人吗?
疯女人突然冲到梁教授面前,大家吓了一跳,她抱住梁教授的脑袋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疯女人说:你没穿秋裤。
梁教授一脸愕然,不知如何作答。
疯女人说:我是你二婶子。
画龙哭笑不得,上前抓住疯女人的一只手腕,防止她发疯。
疯女人拽着梁教授的手说:走,跟我回家吃个大馍去。
村党支书上前将疯女人拉开,劝说她赶紧回家。疯女人不依不饶,非要梁教授跟她回家吃馒头,苏眉躲在一边捂着嘴巴笑,疯女人见状,开始对苏眉破口大骂,用恶毒的语言骂苏眉勾引她家男人,还抢走了她儿子。苏眉莫名其妙,觉得可笑,但又有点儿恼火。最终,疯女人被画龙和村党支书拽出村委会,疯女人拼命挣扎,极不情愿地离开了,嘴巴里依旧嘟嘟囔囔咒骂着苏眉。
画龙说:这二婶子,好家伙,骨瘦如柴,力气还不小呢。
苏眉说:他妈的,居然说我勾引她老公,这叫什么事啊。
村党支书介绍说,这个疯女人的男人和儿子都出去打工了,没人管,就整日在村里游逛。
画龙说:她也挺可怜的,你们就不能给她送点儿吃的?这女人饿得都没人样了。
村党支书嘟囔一句:她男人和儿子都不管,我才不管哩。
梁教授捏起一根头发,这是疯女人挣扎时掉落下来的。梁教授说道:八名死者,其中两名是父子,明天让省厅作一下DNA检测,那对父子可能就是她的男人和儿子。
那天晚上,包斩在村边的塑料大棚里抓到了一个偷芥菜的妇女,此人叫巧莲,是个寡妇。农村里时常发生这类顺手牵羊的小事,村党支书将荠菜没收,教训了巧莲几句,就让她回家睡觉了。
第二天,村民辨认死者遗物的工作在村委会大院展开,院里扯了一道铁丝,上面搭满了八名死者的衣服、腰带和鞋子。这些衣服大多质料低廉,铁丝上的鞋子没有一双皮鞋,一看就知道遗物的主人常年从事体力劳动。有的褂子上面血迹仍在,可以想象出死者遇害时的恐怖情景。
大多数村民都已经通过电话联系上了远在外地打工的家人,村民聚集在村委会大院门口,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即使有人辨认遗物,也不愿让别人知晓,有几个人走进村委会大院,看着铁丝上的衣物,就像看着旧货市场上的东西,犹豫着不敢上前。一个老汉远远蹲在一边,他抽着自己卷的香烟,摇摇头,自言自语说:俺娃不在里边……
村委会大院门口一阵骚动,人群闪开,一个妇女在扯着嗓子骂村里的郭家五兄弟,这名骂人的妇女是老五媳妇儿,塑料大棚里种的荠菜就是她家的。
寡妇巧莲死不认账,拒不承认自己偷芥菜,她也是村里的一名泼妇,她袖着手,黑着脸问道:他五嫂,你这是骂谁哩,你家大棚占了我家的地,我都没和你计较,你这是作死哩。
郭五媳妇儿翻了个白眼儿,气呼呼地说:哟,有拾钱的,还有拾骂的呀?
寡妇巧莲叉腰说:龟孙,你等着。
寡妇巧莲急匆匆地跑回家,拿了菜刀和菜板,杀气腾腾地赶来了。
郭五媳妇儿回家拿了个脸盆,又出现在村委会大院门口。
苏眉担心发生血案,包斩小声对她说:没事,让你见识下农村妇女的骂架。村民越聚越多,死者遗物辨认工作被两名泼妇的骂架打乱了,村党支书劝说无效,特案组四人也和村民一起饶有兴趣地观看。
农村的骂架很有娱乐性和观赏性,泼妇骂架是农村里一道独特的风景,是一种乡村文化。
每个村里都有几个骂架高手,妇女把骂架当成展示自己口才的机会,骂架高手不仅要嗓门高,有一张快嘴,懂得音律,还要加上一些舞蹈动作渲染气氛,真正的高人对决时还会使用道具。一场毫不顾忌脸面的骂仗往往是因为生活琐事、邻里纠纷,骂词越是不堪入耳越能赢得别人的喝彩,唇枪舌剑,滔滔然如黄河决堤。面对一名骂街泼妇,相声大师会笨嘴拙舌,文学家也会甘拜下风。
寡妇巧莲,骂架水平无人能出其右,与人舌战从未落过下风,称霸村里十几年从未遇到对手。
郭五媳妇儿,3岁学骂架,自幼随其母亲东征西战,积累了大量的骂仗经验,16岁时在娘家便骂遍村里无敌手。
这是两名泼妇的第一次交锋,双方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围观村民都意识到这会是一场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的大战!
因为偷荠菜一事,骂架开始了,两家本有宿怨,多年积累的矛盾爆发了。
郭五媳妇儿用树枝敲了敲脸盆,周围的人安静下来,面色凝重,空气中凝结着杀气。她用脚使劲儿跺地,身子猛往上一纵,手臂向前一伸,一段刻毒的骂词便像机关枪射出的子弹一样飞了出去。
寡妇巧莲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咬牙切齿,狠吸一口气,她倚着一棵树,左手拿着菜板,右手握着菜刀,以刀剁板,梆梆有声,骂一句,砍一下菜板,气势骇人,声音拖着唱腔,骂词丰富多彩,令人叹服。
郭五媳妇儿犹如暴怒的斗鸡,双脚一纵跳将起来,还拍着大腿,扯开嗓门骂。
寡妇巧莲急如骤雨般剁响菜板,抢得话语权,她那嗓音尖厉细长,不用喇叭,就响彻了整个村庄。
郭五媳妇儿怒不可遏,她挺动身体一边骂,污言秽语,滔滔不绝。
寡妇巧莲不甘示弱,一时间唾沫飞溅,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两名泼妇的声音之嘹亮,语速之快,词汇之丰富恶毒非常人能及。正当两人骂得难分难解、不分胜负的时候,人们没有注意到,那个疯女人走进村委会大院,她看着铁丝上挂着的两条线裤,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号哭声,哭声盖过了骂架声,众人都转身去看。
疯女人回头,她哭了,两行泪水流过脸庞。
正如梁教授猜测得那样,八名死者中,被害的一对父子正是疯女人的男人和儿子。事后,警方经过DNA检测进行了证实。这对父子去挖煤,就此失踪,一同前去的还有村里的郭家兄弟。郭家有兄弟五个,已经回村,骂架的是郭五媳妇儿,令人奇怪的是,老五媳妇儿和寡妇由骂架升级为殴打,老五并未出来劝架,郭家兄弟五个也都没有进行遗物辨认。
特案组分析认为,郭家兄弟具有重大杀人嫌疑!
梁教授问:郭家兄弟,谁最胆小?
村党支书说:老五,平时比较窝囊怕事。
警方迅速将郭家兄弟控制住,梁教授传唤郭五,审讯时,画龙和包斩站在梁教授身后,苏眉作笔录,梁教授还安排了数名荷枪实弹的警察把守住村委会大门和临时审讯室门口。
郭五看到这阵势,吓得脸色都变白了,没等梁教授讯问,他就跪了下来,哭着说道:我没杀人,我就是挖坑把人给埋了,那些憨巴子都是我大哥和二哥找来的,是三哥和四哥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