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不可能

爱德华·沃特金斯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手电筒照向垃圾桶内部,他想确认是不是有人在对他恶作剧,接着他立马转身跑向国瑞街,试图追上马库斯医生。然而在与贝维斯马克斯短街的交叉路口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爱德华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往前走。刚刚逃跑的那个人比爱德华早离开约二十秒的时间,这也足够让他逃离爱德华的视线。在追赶逃跑者的路上,爱德华途经了五六条小巷,但他都只是匆匆地往里面瞥了一眼,至于巷子里是否有人,他根本无法确定。爱德华一边用力地吹着哨子,一边沿着贝维斯马克斯短街匆匆忙忙地向北走去。毫无收获!他转回头,朝伯里街看了一眼,然后又朝公爵街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什么新发现。

过了一会儿,被他的哨声引过来的同事哈维巡警赶到了现场。哈维的日常工作就是在与贝维斯马克斯短街平行的猎犬沟渠街上巡逻,所以他在听到一声声急促的哨声后就立刻赶了过来。爱德华向哈维简单介绍完情况后,两人一起回到了伯里街上的那个角落。在手电筒的灯光下,两人静静地审视着垃圾桶里的那具尸体:一具男尸,身体蜷曲成了一团,膝盖顶着下巴。为了看清死者的长相,爱德华揪住死者的黑色鬈发——只见他面色苍白,五官痉挛般扭曲着,似乎死前经受了极度的痛苦;他的眼睛周围布满黑晕,眼皮也发黑;脖子侧面有一道奇怪的伤口,两侧脸颊布满巨大的脓包。

“要是我没弄错的话,他死前生过重病……”哈维发表了自己的评论,“因为他的脸色很奇怪。”

爱德华猛地松开抓住尸体头发的手,就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按照哈维的要求,爱德华讲述了自己发现尸体的前后经过——这段恐怖的经过。

“确实很奇怪……”哈维巡警说,“你第一次看向这个垃圾桶里面的时候,没有看见尸体?你确定吗?”

“百分之百地确定。”爱德华嘟囔道,“我刚刚讲述的这一切的确很难让人相信,真的很不可思议——”

“停住,”哈维打断了爱德华的话,“当你去检查对面那个垃圾桶的时候,那个垃圾桶里是装满东西的,那么你当时肯定是背对着那位马库斯医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也许是利用了这个空隙把尸体塞进了垃圾桶……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他把尸体提前藏在了其他地方。”

“是的。在你翻找另一个垃圾桶里的东西时,肯定会弄出一些噪声,也许你没注意到他在你背后的动作……”

爱德华摇了摇头。

“唉!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你看,这个地方光线充足。如果他事先把尸体放在垃圾桶外面,我不可能看不到。这里根本藏不了任何东西。再则……”爱德华抬头看了看,“这条死胡同里并没有窗户。假设他选择最极端的方法——我发誓他不会这么做——将尸体靠在那个垃圾桶后面的墙上……”爱德华用手指了指另一个垃圾桶,也就是装着尸体的垃圾桶右边的那一个。

“说不定他把尸体藏在了那个垃圾桶里!”

“这也不可能。我转身的时间只用了五六秒,我敢保证,不超过六秒。你知道的,搬运一具尸体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需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尸体装进垃圾桶里,还要把尸体摆成这种独特的姿势,这是不可能的……把尸体塞进去可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

“你说得没错。”哈维用遗憾的口气表示赞同,“好吧,我们现在去找找能帮得上忙的人。”

爱德华和他的巡警同事一直走到贝维斯马克斯短街的拐角处。他的几声哨声惊醒了附近的居民,街道上瞬间多了好几扇被灯光照亮的窗户。在贝维斯马克斯短街和国瑞街交界的拐角处有一座房子,离案发现场不到三十码,房子底层窗户的灯光也亮了起来。爱德华能够清楚地看到有两张脸贴在窗户玻璃上。这种人类天生的、令人厌烦的好奇心让巡警感到烦躁,他朝那扇窗户狠狠地瞪了一眼。

爱德华还没走几步路,就听见身后传来打开窗户的声音。他转过身,准备呵斥这两个不知趣的人。但是从窗户里钻出来的男人那一脸憔悴的样子让爱德华打消了这个念头。

“巡警先生,您……您找到他了吗?”这个男人颤抖着说道。

“您说的‘他’,是指谁?”爱德华问道。

“我们的房客……戴维·科恩先生……他得了很重的病,而且……”

“哎呀!”爱德华嚷嚷道,他现在哪儿有什么心情去管别的事,“这个时候他还能出去溜达,说明他的病并不严重啊!”

“先生,您不了解情况啊!”这个男人惊慌地说道,“他竟然在走廊里凭空消失……而且他还染上了瘟疫!”

爱德华感觉自己的膝盖在颤抖。他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做的一个噩梦。他凝神看着眼前这个老男人,觉得对方就像是刚刚从狄更斯的小说中走出来的人物,像一个幽灵,或者说是老吝啬鬼——斯克鲁奇。他有着异常消瘦的脸颊、尖尖的鼻子、薄嘴唇,还有因紧张而不断抖动的下巴。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灰头发的女人——估计是他的妻子,她的表情同样惶恐不安。这时,爱德华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两人的脖子上也系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有一个垂到胸口的小布包——和马库斯医生的布包一样……

“那些医生没有跟您说吗?”

“什么……什么医生?”爱德华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罗斯医生、谢尔顿医生……还有一位医生叫什么来着,埃米莉?”

“马库斯医生。”女人回答道。

爱德华掏出一块手帕,然后轻轻抬起警盔的帽檐,擦了擦已经被汗水浸湿的额头。随着夜色渐浓,爱德华越来越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逐渐消退。而路易斯·明登夫妇随后的叙述丝毫没有缓解他的这种疑虑,反而加深了爱德华对自己的怀疑。夫妇俩的叙述仓促且缺乏逻辑,爱德华觉得他们所讲述的故事比刚刚发生在街头的事情还要荒谬。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今晚所见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梦。夫妇俩对马库斯医生的叙述完全符合爱德华在那个死胡同里见到的那个疯子的样子。至于罗斯医生和谢尔顿医生,他们都戴着宽檐帽和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有着长长的尖喙。毫无疑问,爱德华晚上10点左右在伯里街看到的那个奇怪身影肯定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感染瘟疫的房客从走廊里神秘消失又是怎么回事?

“这位戴维·科恩先生,”爱德华问道,“是不是一位二十五岁左右、有着微鬈黑发的男人?”

夫妇俩对巡警的描述表示赞同。

看到他们的反应,爱德华猛地抬起胳膊,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他就是用这只手抓起了那具尸体的头发。

“巡警先生,您没事吧?”路易斯·明登问道。

“没……没什么事。”

“您觉得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去医院吗?如果真的染上了那种病……”

“别担心。有一位医生——我是说一位真正的医生——正在赶往这里。好了,现在请你们开门让我进去,然后详细地向我叙述事情的经过。”

大约十秒钟后,位于窗户左侧的房门打开了。爱德华跟随路易斯·明登走进了一个小小的门厅。门厅里有一扇装有玻璃的门,门后通向一条长长的、半明半暗的走廊。在走廊的左侧,紧挨着玻璃门的位置,有一条通向楼梯井的通道。在右侧对应的位置上也有一扇门,通往房东的公寓。明登太太站在门槛上,身后的房间里投射出的微弱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

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盯着对面的楼梯台阶,说道:

“其他房客都住在楼上……只有科恩先生除外。”她用颤抖的食指指了指走廊尽头一个亮着光的长方形房间。

爱德华观察着通向死者房间的狭窄通道。另一端的房门开着,屋内的灯光勉强照亮了房门前铺着深色石板的走廊,走廊里散发着一股因湿气和长时间封闭所产生的霉味。这里潮湿且阴冷,温度似乎比外面的街道上还要低。明登夫妇的公寓里也没有一丁点儿热气,显然和住在里面的这两个人一样,冰冷且阴沉。

爱德华环顾四周。

“走廊里没有电灯吗?”

“呃……没有。”路易斯·明登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我们觉得没有必要安装电灯,因为这条走廊只供科恩先生一个人出入……但楼梯井里是有电灯的!”

“我明白了,说说今晚的事吧。”

“从科恩先生的房间里传来呻吟声和尖叫声的时候,我们正坐在客厅里。听到声音后,我们立即就走出了客厅,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几点钟发生的事?”

“晚上10点20分。我还看了一眼时钟呢。对,我们当时就站在这个位置……一抬眼就看见了科恩先生房间里的人影,吓了一跳,准确来说,不是一个人影,而是好几个人影。当时他的房门是开着的,那几个人影正对着我们,一个接一个地排成一列,好像抬着什么东西。不过,最让我们吃惊的是他们怪异的穿着。您要是看到了,肯定也会吓一跳。他们戴着白色的面具,上面有一个很长的鼻子……其中一个人戴着大礼帽,那个人看到我们之后就朝我们招手示意,让我们过去。我想……您或许可以去科恩先生的房间了解一下大致的情况……我们……我们还是留在这里吧。也请您留意一下走廊,您会看到从门槛这里一直到科恩先生的房间,走廊周围的墙壁上没有任何出入口。”

爱德华犹豫了几秒钟后,抬步走向科恩的房间。这段走廊上确实没有任何出入口——天花板和地板上没有可移动的门,墙壁上也没有窗户或者房门。的确什么都没有。走廊是用深红色的石板铺成的,墙壁上贴着暗绿色的旧墙纸,从好几处都能够看到开裂的石膏板。爱德华注意到,在走廊的中段位置,右侧的陈旧墙纸后面,有一扇门的形状,于是他转过身去。

“这是什么?”他一边问,一边用手指描绘着门的轮廓。

“啊!这个啊!”明登先生回答道,“那扇门原本通向我们的公寓,之前改造房子的时候,我们顺手把那扇门砌死了。”

爱德华敲了敲那个地方,发现确实是结实的墙壁。然后他又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戴维·科恩的房门口。他在门口停了下来,用手捂住嘴巴,探着身子朝屋里扫视了一圈。房间十分简陋,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件家具。潮湿的墙壁上刷着一层可疑的黄色油漆,很多墙皮已经脱落,看上去一片斑驳。对面墙壁的正中间有一扇没有窗帘的窗户,窗框上装着一排铁栅栏作为防护栏。窗户的左侧是一个洗手池,右侧是一个小小的圆柱形炉子。一个枞木材质的衣柜靠在右侧的墙壁上,旁边是一张铁架床。在床前的地面上,放着一个乐器盒、一沓曲谱、一包香烟,还有一个烟灰缸。

爱德华转身走回到路易斯·明登身边。他还没开口说话,房东就主动继续说道:

“当时我们走到科恩先生的房间,来到那几个人跟前,只看见两个瘟疫医生抬着一副担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可怜的科恩先生就躺在担架上,痛苦地扭动着身子。他一脸惨白,脸上长着很多大脓包……脖子上还有一道骇人的伤口。那个戴着大礼帽、留着橙红色胡须的人手上拿着一支注射器,对我们说:‘你们不要害怕,别慌。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房东吧?’我们回答说,我们就是房东。‘我是马库斯医生。’那个人继续说,‘这位是罗斯医生(他指了指在担架前面位置的人),这位是谢尔顿医生(谢尔顿医生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和我们说了几句客套话)。你们的房客得了重病……我们断定他染上了瘟疫。’”

路易斯·明登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您可以想象一下,我们当时听到这些话有多么震惊。我们震惊到给不出任何反应,好半天都愣在原地,很难相信刚刚在眼前发生的事。然后马库斯医生拿起他的皮箱,示意我们跟着他到走廊里去。他让我们不用担心,并且提醒我们做好防护。他从医疗皮箱里拿出了两个小瓶子,还有两个系着绳子的小布包。当时他说了什么,我有些忘记了,但我会努力回忆一下。

“马库斯医生说:‘这些是给你们的。亲爱的,把这个挂在你们的脖子上。这些袋子里装着一些有益健康的香料,能够抵御各种病毒。(他打开了第一个瓶子)这是醋……把它抹在脸上和手上,效果非常好。(然后他打开了第二个瓶子,倒出了两枚药片)还有这个,吃了它就不会有危险了……’

“我们按照他的嘱咐一一做了。我们当然要听他的话!

“‘可是,我不明白,另外两位医生为什么要打扮成那个样子?’埃米莉当时问道。

“‘我的朋友,因为法律里有明确规定——是的,没错,这确实让人觉得可笑,但法律就是法律——如果有人感染了瘟疫,就必须由穿着特殊服装的医生来运送病人。这样做是为了提醒其他人,担架上躺着的是染上瘟疫的病人。话又说回来了,在我们这个时代,这种规定就有些可笑了。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里,我们都没有经历过瘟疫。至于这条规定为什么还没被废除,没准儿是法律上的漏洞,又或者是立法人的疏忽,总之这条古老的法律仍然生效……不管怎么说,我不想因为触犯法律而被吊销执照。好了,我现在要问你们几个问题。首先,你们对科恩先生了解多少?’

“‘虽然他在我们这儿已经住了三年,但我们对他并不是很了解。我猜他也许来自波兰……我只知道他是一名乐手,经常很晚回家。正因为他回来得很晚,所以我们很少有机会见到他。还有,他也不是一个健谈的人,至少和我们没怎么说过话。’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他当时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前天,快中午的时候。他当时还挺正常的,至少从他的表现中看不出任何生病的迹象……’

“‘他和其他房客的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们不怎么接触。这一点我几乎可以肯定。’

“‘好的……明登先生和明登太太,你们要清楚一点:瘟疫是一种相当危险的传染病,它的病症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很有可能致命。’

“‘您的意思是科恩先生无药可救了?’

“‘很有可能……他现在的状态很糟糕,看着快不行了。’

“‘可是,他要是死了,谁来替他结清房租?他还欠我们三个月的房租呢。’

“‘我认为目前还有比房租更重要的事要解决。我问你们这些问题,是为了确认是否有其他租客也染上了瘟疫。你们向我们提供的这些信息或许能帮助我们找到病毒的来源……请告诉我,房子里的其他房间是否……也像科恩先生的房间这样简陋?’

“‘我们收取的房租非常低廉,马库斯医生!我们哪儿还有什么钱把房间装修得很豪华……’

“‘我这么说,不是要责怪你们,只是想给你们提个醒。我可以确定:这座房子里的每一个房间都将接受严格的卫生检查。你们要知道,瘟疫总是在肮脏的环境中滋生。如果你们的房子不符合卫生标准,你们可要做好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了。算了,和瘟疫相比,你们房子的卫生条件只是一桩小事。顺便问一句,你们现在没有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吧?’

“‘没有……怎么了?您刚才不是说,吃了药就不会有危险吗?……’

“‘你们当然不会再染上瘟疫了,不过,我说的是从现在开始。如果你们在吃药之前就已经染上了瘟疫……那我可不能保证了。不过你们也别担心,过一会儿我会回来给你们检查一下的,请别着急。现在,在我们把病人运走之前,为保险起见,请你们再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科恩先生——我们可不想弄错了病人的身份。’

“于是我们回到了科恩先生的房间里。巡警先生,您可以想象一下我们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情。科恩先生还躺在担架上痛苦地扭动着身子。我们看了一眼,确认那就是科恩先生。另外两位医生好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由于科恩先生在不停地扭动,罗斯医生的身子也跟着轻微地摆动,谢尔顿医生则意味深长地叹着气。‘好了,现在我们要把他抬走了。’马库斯医生说,‘至于您二位,你们最好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耐心地等我回来。’于是,在马库斯医生的陪同下,我们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门口。马库斯医生对我们又说了些话,还给我们提出了建议。然后,他朝着还留在科恩先生房间里的两名同事打了一个手势。”

“我清楚地记得,”这时,一旁的明登太太插嘴说道,“我们当时都往科恩先生的房间瞥了一眼。房间里的那两名医生朝我们走过来,但他们走得很慢,看起来很费力,也许是因为担架上不停扭动的病人让他们很难控制住担架。他们的身影融入了走廊里的昏暗场景中,我们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当他们走到走廊中间位置的时候,担架突然翻倒。至少其中一个医生摔倒了,不过他很快又爬了起来。之后,我们听到有人尖叫:‘当心,他跑了!’”

路易斯·明登说:“当时的场景十分模糊,在昏暗的灯光下,我们只能看到一些暗影。我可以发誓,我的妻子也可以发誓。马库斯医生也会证明我说的是事实。巡警先生,正如您所看到的,虽然走廊里的光线确实很昏暗,但身边如果有人经过,我们还是可以看清的。我们当时都很小心谨慎,生怕碰到病人。罗斯医生和谢尔顿医生先后检查了地上的担架以及周围的墙壁……就在那扇被砌死的门的旁边。

“‘我的天哪,他跑到哪里去了?’马库斯医生抱怨道。

“‘他……他从担架上跳了下去。’其中一个医生回答道,‘但是,我没看清他往哪儿跑了……’

“‘这么一个大活人就突然消失了……’另一个医生嘟囔道,‘是不是穿墙了?……对,是这儿!’那个医生用手指着那扇被砌死的门。

“‘唉,你们是疯了,还是怎么了?’马库斯医生嚷嚷道,他用力踢了踢放在地上的担架,担架因受力而翻转了过来,‘他肯定跑回房间了,哪有你们说得这么复杂!行了,罗斯,你到走廊那头去,看好楼梯口,别让他从我们身边溜走。谢尔顿,你跟我来。还有明登先生和太太,你们也一起来,你们或许能告诉我们他的房间里有哪些可供藏身的地方。’

“我们照他说的做了,但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科恩先生的影子。您已经看过那个房间了吧,巡警先生?房间里唯一能够藏人的地方只有衣柜和床。我们当时检查了衣柜,但是里面只有衣服,没有人。还有他的床,床上没有藏人,床下也没有藏人。至于窗户,那上面安着铁栅栏,人怎么可能钻得过去?而且,窗户到现在都是从里面锁上的。

“马库斯医生站在房门口看着我们在科恩先生的房间里寻找,他和我们一样很困惑。随后,他转身走到走廊里。我们和谢尔顿医生找了一会儿就停下了。回到走廊上,我们看到罗斯医生背靠在楼梯口旁边的墙上,马库斯医生抓着他的两只胳膊,好像在跟罗斯医生说些什么。等我们靠近的时候,马库斯医生立刻转回身,然后朝谢尔顿医生看了一眼,但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对我们说:‘别担心,明登先生和明登太太,别担心……我们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放心,我们会找到他的,你们要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门锁好,耐心等我回来……’马库斯医生说话的时候,一直用手抓着罗斯医生。

“我们很害怕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当时应该是晚上10点40分,他们在走廊里轻声说了些话,然后就走了。有一点很奇怪:他们不是坐汽车来的,因为我们没有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又或者他们把汽车停在了远处。我们也没有看到他们从我们的窗户前走过……应该是去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了。半小时之后,我们听到了哨声,接着我们就看到了您,巡警先生。”

屋内突然沉寂了下来。爱德华·沃特金斯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对老夫妇。在微弱的灯光下,他们的身影显得更加消瘦,脸上担忧的皱纹和焦虑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爱德华面前。他们干瘪的双手交叉握着,嘴唇也在颤抖。爱德华的脑海里立马浮现了几个形象:狄更斯笔下的斯克鲁奇和他的幽灵们。

“巡警先生,我知道您在想什么,”老人急匆匆地说道,“您把我们当成了精神病人,认为这个故事是我们编造的!但是,上帝可以做证,我们说的绝无半点虚假!”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声警笛。爱德华在离开这座房子之前向这对老夫妇保证,自己会带着一名医生和其他警员回来。

离开屋子后,爱德华用力地呼了一口气,似乎想要把在这座阴森森的房子里吸入的浊气全部吐出来一样。两侧的路灯注视着寂静的街道,将乳白色的灯光投向了凹凸不平的路面。爱德华看到一辆警车停在了刚刚发现尸体的那个角落附近。他缓缓向前走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这段可怕的所见所闻已经彻底把他搞晕了:一个得了瘟疫的人从那条密闭的走廊里凭空消失,但是几分钟后就像变魔术似的出现在一个垃圾桶里,这也太疯狂了!

1.假定的失踪地点

2.罗斯医生

3.谢尔顿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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