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八月,第十届艾滋病国际会议在日本横滨举行,这是第一次在亚洲召开。会上,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全球艾滋病小组主任迈克尔·默森博士(Dr. Michael Merson)对亚洲国家提出严峻警告:“亚洲某些地区,艾滋病毒(HIV)感染的速度已超过世界任何其他地区。除非采取快速行动,这些世界上人口最稠密的国家,艾滋病将泛滥成灾。”其他与会专家也同声警告,亚洲的艾滋病虽然发生较迟,但后来居上,很快将变成艾滋病“震源中心”。接着世界卫生组织发表了触目惊心的数字,至九四年止,全球艾滋病已发病之人数达四百万人,九三年一年已有一百五十万病例。而感染上艾滋病毒者,更高达一千七百万人。世界卫生组织并预测,本世纪末二〇〇〇年,全球感染艾滋病毒的人数将达四千万人的天文数字。如果近年内医学界仍未能发明艾滋病根治药物或疫苗,那么这四千万带原者更会将病毒以连锁反应几何级数扩散全球,对全人类健康生命造成重大威胁。如何遏止艾滋病的扩散,将是本世纪末人类首要卫生课题。
会议上专家们提出亚洲国家艾滋病分布的数字,也令人惴惴不安。世界卫生组织宣布,目前亚洲南亚及东南亚有二百五十万人受到病毒感染,东亚约五万人。至本世纪末,该人数将上升四倍为一千万人。仅九三年一年,东南亚国家共出现二十五万件艾滋病例,与前一年的三万件比起来,上升百分之八百,速度惊人。泰国及印度已成为重灾区。迈克尔·默森博士报告:在泰国北部清迈,百分之八的孕妇及百分之二十的新兵都已感染艾滋病毒。印度孟买,百分之三十的妓女是带原者。每一分钟,该城有一个人受到感染。亚洲国家人口稠密,医护防治落后,有的国家毒品及色情行业泛滥,这都是有利于艾滋病蔓延的条件。中国台湾作为亚洲地区的一员,当然也处于艾滋风暴圈内。台湾地区人口密度世界领先,许多情况与泰国、印度相似,如色情行业,这亦正是艾滋风暴袭击的对象。一九九五年八月卫生部门公布的数字,台湾地区艾滋病例达到九百人,感染人数应为发病者的十倍,达九千人。可见艾滋病在台湾地区已在暗中扩散,渐成气候。如何防止艾滋病在台湾地区泛滥成灾,是目前台湾当局、医疗界、教育界,以及全体社会的当务之急。
病毒学家巴里·休伯教授(Barry Schoub)如此郑重警告:
自从人类开始,没有一种疾病像艾滋病这样威胁到人类文明。这种疾病对众多人口所做大规模毁灭的潜能,无以比拟。非洲大陆大城市中,已达三分之一的成年人感染上艾滋病毒,而这些带原者又辗转相传,变成巨大的病媒储藏库。没有其他疾病像艾滋病,一旦受感染,就终其生成为传染其他人的病媒。尤有进者,绝大部分,甚至可能所有的受感染者,最后终将发病,几年之内,全部死亡。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世界艾滋病专家凛于这种疾病巨大的毁灭性而敲响的警钟。
艾滋病的发生自一九八一年由美国疾病监控中心(Center for Disease Control,CDC)首先报道艾滋病例以来,迄今已有十四年历史。美国与中非国家最先发生,欧洲及拉丁美洲随即跟进,亚洲较晚,但后来居上。美国艾滋病及非洲艾滋病最初感染的途径与群体不同,可分为美国模式及非洲模式。美国艾滋病最先侵袭的对象是男同性恋及静脉毒品注射者,病例绝大多数为男性。而非洲的病例则男女各半,且大都为异性恋者,妓女受感染者尤众。值得注意的是,这两种模式的病例皆源于同一病毒HIV(西非后又发现HIV-II),受感染的群体不同,全由于环境文化的差异。欧洲相类于美国模式,而亚洲则接近非洲模式。
一九八〇年十月至八一年五月间,洛杉矶地区高特列医生(Dr. Micheal Gottleib)首先发现五位年轻男性病人患有肺囊虫型肺炎(PCP)。患者皆为同性恋,而且其免疫系统严重失调。PCP病例并不多见,只有免疫系统失调后才会发生。一个月后,CDC又报道纽约及洛杉矶地区有二十六位病例患有卡波西氏瘤肿(Kaposi’s Sarcoma),这种病症极为罕有,其特征亦为免疫系统极度失调才会产生。PCP及卡波西氏瘤肿遂成为艾滋病患者的两大杀手。八十年代初,艾滋病便像野火般在美国蔓延开来,最先袭击两岸大城市如旧金山、洛杉矶、纽约等这些地方,后来渐渐各州皆有病例发生,连偏远小城小镇亦未能幸免。首当其冲者为居住在大城市的男同性恋团体,尤其旧金山与纽约,因为男同性恋人口密集,成为重灾区。一九八三年统计,艾滋病例,男同性恋占有百分之七十一。但随即各种病例逐一浮现:静脉毒品注射者、血友病患及输血感染者、垂直感染的艾滋婴儿,最后普及到一般人口,终于酿成美国艾滋病“瘟疫”的大悲剧。一九九四年底,美国艾滋病例共有四十四万宗,其中二十七万已死亡,而受HIV感染者,预测为一百五十万至三百万人之间。艾滋病在美国,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祸,而这场巨祸,正方兴未艾,仍以几何级数增加中。一九八五年美国艾滋病例为一万人,十年间,增加了四十四倍。
艾滋病是二十世纪末一种新生的传染疾病,医学界认为五十年代以前艾滋病毒HIV也许还不存在,病毒可能起源于非洲。当八十年代初艾滋病袭击美国时,美国人毫无心理准备,医学界束手无策,对于艾滋病的病因、传染媒介及途径全无了解,因此亦无法向美国公众有所解释交代,遑论诊断及治疗了。美国社会大为恐慌,一时惊疑、畏惧、惶惑接踵而来,由于全然无知,因此反应过度。又由于美国艾滋病起先发生于男同性恋之间,许多人,甚至医学界遂误认为艾滋病乃男同性恋者独特的疾病。于是一些传统反同性恋团体及个人,遂开始大肆攻击同性恋。如电视布道家福尔韦尔(Jerry Falwell)便常在电视上宣布艾滋病是对同性恋的“天谴”。但在各群体中,女同性恋者却几乎完全免于艾滋病的威胁,感染率接近零——除非注射毒品及与异性接触而受感染。因此福尔韦尔等人的“天谴论”不能自圆其说,只好重男轻女。由于无知与恐惧,美国人对艾滋病患者也做出了极残忍的事。学童瑞恩·怀特(Ryan White)十岁时因输血而染上艾滋病,他的学校及学生家长们竟强迫他退学。瑞恩十分勇敢,并不气馁,他常上电视现身说法,而且对曾经歧视他的人毫无怨尤。瑞恩终于赢得大众的同情及尊敬,他一直支撑到十六岁,身亡的时候,美国人同声下泪。他的故事拍成了感人的电影。同样出于无知,八十年代初,美国各大城的男同性恋者,未能认识到艾滋病的严重性及杀伤力,没有采取适当的措施保护自己,八一至八三年间,旧金山、纽约等大城市男同性恋者遭到大规模的感染,死亡惨重。更是由于无知与偏见,当年保守的里根政府对艾滋病的防治竟趑趄不前,联邦政府迟迟不肯拨巨款支持医疗系统。因此,八十年代初,美国对于艾滋病的预防,不够迅速积极,未能防微杜渐。那几年间,艾滋病在美国各大城恣意蔓延流窜,终于一发不可收拾,酿成今日数百万人受感染的大灾祸。
八三至八五年间,世界及美国医学界对艾滋病的研究终于有了突破。八三年,法国素负盛名的巴斯德研究院(Pasteur Institute)蒙塔尼耶教授(Luc Montagnier)及其小组成功地分离出艾滋病毒,同时美国医生加洛(Robert Gallo)也找到了同样的病毒,二人还为专利权打了一场国际官司,蒙塔尼耶控诉加洛窃取病毒标本,数年缠讼,加洛终于认罪。至此,医学界对艾滋病的病源、病因、传染途径,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而于八五年发明艾滋病毒HIV血液检验,于是对于艾滋病的防治又进一大步,因为至少由输血传染的危险大幅降低。而八十年代中期以后,美国政府及社会对艾滋病的防治,开始较为积极。因为美国男同性恋者身受其害,所以反应也特别强烈。以旧金山为例,因为旧金山男同性恋人口密度最大,艾滋病感染率全美最高。旧金山市政府以及民间团体对艾滋病的防治也最努力积极。当旧金山为数甚众的同性恋三温暖(桑拿)被断定是传染艾滋病最危险的温床时,旧金山市长不顾一些同性恋激进分子的反对,毅然下令关闭所有同性恋三温暖。而民间亦奋起迎接艾滋病的挑战,各种艾滋病团体机构应运而生,至一九九〇年共有一百七十二个。宣导教育、预防治疗、慈善救济以及照顾临终病患等等各种工作皆有大量义工参加。其中最有名的如香提计划(Shanti Project),义工各行各业皆有,值得注意的是,其间更有不少女同性恋者照顾病患。她们本身并未受到艾滋病威胁,但基于人道同情及物伤其类,她们向男同性恋者伸出了援助之手。旧金山艾滋病的医护及民间救援机构其组织之庞大严密、工作之积极有效,全美之冠。近年来由于同性恋者在艾滋病预防上提高警觉,采取措施,感染率在九四年已降到百分之四十六点三,但绝对数字的得病率仍然惊人。
非洲国家艾滋病的灾情更加惨烈,去年世界卫生组织预测全世界一千七百万艾滋病毒感染者,有一千万在非洲,而又以中非卢旺达、塞舌尔、肯尼亚以及乌干达最严重。乌干达已有百分之四十的成年人受到感染,几乎到了亡国亡种的地步。笔者看过一部纪录片,记录乌干达艾滋病的蔓延,整个村庄如遭瘟疫。一间间茅屋内躺着一具具瘦得形如骷髅的艾滋病患,看起来饿殍遍野,形状极为恐怖。非洲艾滋病的传染模式,更值得我们警惕。一开始非洲艾滋病袭击的对象便是一般异性恋人口,并无特定高危险群,而且比例男女各半,甚至女性还稍占多数,非洲国家大城的妓女,已有百分之九十受到感染。又因女性病患多,婴儿受感染高达百分之十五。可见艾滋病不需经过特定群体而直接在普通人口中爆发蔓延是完全可能的。亚洲的印度及泰国艾滋病发展的模式,便与非洲相近。其中一个共同点是,妓女是艾滋病主要的病媒。非洲国家贫穷,医疗系统落后,人口教育水准又低,艾滋病防治的前途,实在悲观。艾滋病患多为青壮年,对非洲国家经济社会的打击,长此以往恐怕尤甚过战争饥荒。
艾滋病AIDS全名为“后天免疫系统失调症候群”(Acquired Immunodeficiency Syndrome),其病源为艾滋病毒HIV(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艾滋病毒一旦侵入人体,便有能力破坏人体的免疫系统及中枢神经系统,使人体无法抵抗各种伺机性疾病而导致死亡。艾滋病之可怕因为有下列特征:一、艾滋病是传染病,由人体互相传染。二、一旦受感染,病人几乎百分之百都会发病,最后死亡。三、艾滋病潜伏期长达十年甚或更长,潜伏期间很可能并无任何病征,于是在不自觉下成为病媒传染他人。唯其潜伏期间可能无病征,造成防治的极大困难。试想一个不自知的病媒,十年间可以无心“杀害”多少其他无辜之人,而被感染者大概多为病媒最亲近之人,于是夫传妻、母传子,爱人之间互相传染,无数家庭及人间悲剧由此产生。
HIV进入人体后专门侵袭血液中之T4细胞。病毒进入T4细胞后如影随形,经过极复杂之内化繁衍过程,最后使T4细胞衰竭而亡。因为T4细胞乃人体免疫系统之主要成员,T4细胞一旦大规模遭到破坏,人体免疫功能便严重失调,无法抵抗其他病菌的侵袭而使各种伺机性疾病如肺炎、癌症等等发生,导致死亡。病毒也可能袭击人体中枢神经系统,引起各种神经系统疾病。HIV的特性是其潜伏期特别长,但一旦成气候,其繁衍便无法遏止。HIV破坏性大,但本身生命并不强,在空气中存活时间很短,幸而如此,才不会像肺结核或流行性感冒那样能由空气传染。病毒只能生存在人体体液如血液、精液、阴道液中,因此其传染途径有限,最普遍的是经由性交、输血、针头感染以及垂直感染(母体传给胎儿)四种。了解传染途径后,艾滋病不是不可以预防的。
艾滋病从感染到发病之间,须经过相当复杂的过程及阶段。有人感染后短期内即发病,有人感染后的潜伏期可达十年或者更长。感染初期:感染后二至四星期,初期病征会突然出现,如低温发烧、淋巴腺肿、身上出现风疹、口腔溃烂等,也有腹泻和体重骤减,约有百分之五十至七十感染者有这些病征出现。潜伏期:初期病征出现后,可能病人的免疫系统功能又完全恢复,这个时期也可能完全没有病征,但暗中HIV却在繁衍,与免疫系统斗争。等到时机成熟,病毒开始破坏免疫系统,病人进入艾滋病发作期:此时各种伺机性疾病接踵而来,最常见的有肺囊虫型肺炎、卡波西氏瘤肿(这两种疾病皆可致命)、霉菌性口炎、长期腹泻,体重可减至百分之五十,更进一步导致眼睛失明,中枢神经系统受到损害而产生痴呆症、肢体麻痹等等。末期病患往往被艾滋病折磨得不成人形,徒剩骨架一具,毫无尊严可言。发病至死亡约十八个月。
艾滋病至今无药可以根治。全世界的医药界都在抢赶时间研究艾滋病疫苗,但专家认为短期内艾滋病疫苗的发明不太乐观,因为艾滋病毒为一极狡狯之微生物,随时可能突变。但减缓病症的医疗,近来则有进步。最常用的药物还是AZT,此药能减缓艾滋病发病的时间。最近发现艾滋孕妇及早服用AZT可以将婴儿感染率降至百分之二十,这是一项重要发现,许多婴儿也许因此得救。最近美国食品药物控制机构又批准一种新药3TC上市,据说这种新药比AZT要强得多,对一些尚未发病的病患,存活期可能又延长了。
在发明根治药品及有效疫苗之前,艾滋病只能防而不能治。如何宣导教育预防艾滋病,许多国家都列为首要卫生工作。艾滋病的传染途径已经确定,血液筛检发明后,输血感染已大大减少,性交则成为最主要的感染途径了。专家们认为,自然发生艾滋病后,人类的性行为起了基本的变化。七十年代的性解放运动早已终结,艾滋时代,性行为是生死交关的严重事情。专家们提出郑重忠告:除非百分之百了解对方性行为历史,性交时,必须用保险套。夫妻间,也应如此。因为现在夫妻互相传染的例子比比皆是。迄今保险套还是预防艾滋病传染最有效的工具,其安全率为百分之八十以上。近年来美国政府及民间都在大力宣导艾滋病的预防,大众媒体夜以继日不停宣传,电视上二十四小时都有预防艾滋病的广告。有一天半夜我打开电视,突然看见艳光照人的伊丽莎白·泰勒出现在荧光幕上,我还以为她在为她的香水做广告,谁知她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每次性交,你必须用保险套,每次都要用!”
伊丽莎白脸无笑容,面色凝重,但我觉得那可能是她最美丽动人的一个镜头。伊丽莎白·泰勒是最早站出来呼吁防治艾滋病的知名人士,她自己捐款成立艾滋病基金,本人到处募款演讲,呼吁美国各界参与艾滋病防治工作。她的勇气及爱心令人肃然起敬。
台湾地区自一九八四年发现第一宗艾滋病以来,至九五年八月卫生部门公布的数字是九百宗。比起泰国、印度,中国台湾在亚洲地区,艾滋病数目还不算太高,但卫生部门又发表台湾从第一例艾滋病患者到第一百例经历四年七个月,但最近一百例累积的时间却只有半年,可见艾滋病在台湾增长的速度愈来愈快,已在迅速蔓延中。台湾对艾滋病的监控不算周延,恐怕有些私立医院的艾滋病案并未向卫生部门呈报,实际数字不止九百案,即使以九百为据,受感染而不知情者为十倍即九千人,台湾地区地狭人稠,这九千人大多集于几个大城市中,每个病媒如同一枚定时炸弹,随时引爆,引起连锁反应,其情况亦相当严重。据台大公共卫生系涂醒哲教授预测,公元二〇〇〇年,台湾艾滋病患,将达五万人。如果台湾当局及民众不趁此时艾滋病在台湾尚未泛滥成灾时,大力预防控制,台湾地区也有步上泰国、印度后尘之危险。因为台湾地区亦有不少利于艾滋病蔓延的条件:第一,台湾人口密度在世界领先,人口密集,艾滋病易流窜。第二,台湾色情业猖獗,当局根本无法控制,雏妓问题多年束手无策,娼妓的健康检查无从下手。台湾地区的艾滋病类似泰国、印度,嫖妓是主要传染途径。第三,外劳开放后,东南亚地区的外劳将病原带入台湾。台湾已经几度发现带有艾滋病的外劳从事色情行业。而台商到东南亚经商受感染的机会也很大。第四,近年来贩毒的人口增加,司法部门正在推行反毒运动,可见情况相当严重。台湾艾滋病例中,已发现有静脉注射毒品感染者。
台湾第一宗艾滋病例是外籍游客,是位男同性恋者。台湾本土第一宗病案是一位大学生,亦是男同性恋。台湾艾滋病例初几年亦以男同性恋者居大宗,台湾艾滋病开始似乎是走美国模式,男同性恋首当其冲,因此亦引起不少人误解,以为艾滋病为同性恋者特有之病症。但很快台湾艾滋病各种病例皆出现,从七十多岁的艾滋奶奶到刚出世的艾滋宝宝,而且异性恋的感染率急起直追,超过了同性恋。台湾地区艾滋病的模式介乎美国及非洲之间,与拉丁美洲相近。这个迹象更使人忧心,表示艾滋病在台湾很快便蔓延到一般人口,不管男女老幼性倾向如何,皆有被感染的可能,报载已有十五对夫妇彼此感染,因此,一般家庭主妇亦不一定能幸免。而且据专家研究,男女间彼此感染,女性受感染的概率比男性高出十倍。当台湾地区艾滋病更进一步扩散的时候,台湾妇女受到的威胁相应增加,非洲国家的妇女便是前车之鉴。如何及早防范,台湾妇女亦应积极参与筹划。
台湾地区艾滋病的感染率,虽然异性恋已超过同性恋,但以人口比例来说,男同性恋的感染率仍旧偏高,台湾的男同性恋者仍是最容易受到艾滋病侵袭的一群,因此必须加倍提高警觉,采取预防措施。美国男同性恋者当初出于对艾滋病的无知,掉以轻心,终于酿成大规模死亡。设若美国男同性恋者在八十年代初一开始便采取他们后来种种的防卫措施,艾滋病在美国男同性恋人口中,不至于形成那样大的杀伤力。台湾地区的男同性恋者应当汲取美国教训,及早预防,听从专家忠告:除非百分之百了解对方性行为历史,每次性交必须用保险套。美国同性恋有各种组织援助支持他们防治艾滋病,他们宣导教育的工作已经做得十分透彻,对艾滋病的危险有相当高的警觉,而台湾地区的同性恋者,对艾滋病的危机意识,恐怕还是远远不够的。旧金山市政府因为断定同性恋三温暖是艾滋病传染的温床,便下令全部关闭。同样的,台湾的同性恋三温暖亦是传染艾滋病最危险的地方,台湾的男同性恋者绝对应当避免涉足。
艾滋病患不仅是一个符号、一个统计数字,很可能他们就是我们的父母、兄弟、姊妹、亲友,他们也许仅仅因为一时的疏忽或完全不知情而染上绝症,造成终身遗憾,然而他们的痛苦孤绝,恐怕更非一般人所能想象,他们的危难也就是我们的危难,因为这一场世纪末的瘟疫正在席卷全球,不容我们任何人置身事外。据我所知,台湾地区已经有一群义工默默地给予艾滋病患各种实质及精神的支援。在美国,已有大量的书籍写出艾滋病患的悲惨遭遇及内心世界,唤起我们对艾滋病人一种民胞物与的同情。有关台湾地区的艾滋病患,我读到最感人的一本书是汪其楣教授写的《海洋心情》。汪其楣完全以人道关怀的心胸将“中途岛”——一个艾滋病患收容所的几个病人描绘出来,他们的悲欢、他们的恐惧、他们的为世所弃的孤独,汪其楣用极人性的笔触点染得十分动人。其中有十五岁跷家的女孩,有中年主妇,有中产阶级同性恋雅皮,也有从外国回来的留学生。看了汪其楣笔下这些人物,就如同我们走到台北街头,看到来往匆匆的人一样,不同的一点是,他们都得了艾滋病的绝症,在等待死亡。这不由得叫人黯然一惊:艾滋病在台湾的确已延伸到各个阶层中去了。
本世纪末艾滋病对人类的侵袭是如此迫切,我们已没有时间迟疑不前,无所行动了。台湾当局及民间虽然早已开始防治艾滋病,但我觉得还有许多地方可以加强:
一、当局应当拨足够经费给卫生部门防治艾滋病。现今卫生部门每年有四亿元台币的防治经费,但大部分用在病患的医护上,教育宣传的经费便非常有限。现阶段,宣导教育是预防艾滋病的最重要工作,这点经费,远远不足。美国联邦政府今年用到AIDS防治的经费已达二十七亿五千万美金,而台湾地区当局现在不肯花钱预防,日后数以万计的艾滋病患发生,当局的负担将是何等沉重。
二、各级学校的卫生课程都应加重对艾滋病的正确指导。学校定期邀请专家到学校给学生做专题演讲。笔者所教的加州大学便有所谓AIDS Week,邀请各行艾滋病专家,到学校来演讲,校长带头鼓励教授学生一同参加。
三、公共电视以及三台有义务制作电视节目,邀请医学界专家开艾滋病讲座教导民众。外国已有许多艾滋病的纪录片,可以经常放给台湾观众看,提高警觉。
四、政府力量还是有限,民间团体的参与恐怕更加重要。例如慈济功德会,我觉得最适合领导艾滋病的防治工作。因为慈济功德会有慈悲为怀的宗教精神,又有医院及护校做后援,而且慈济的义工全台广布,无论人力、物力,慈济功德会首屈一指。
下个世纪人类的健康首在人类是否能够战胜艾滋病魔,这将是一场极艰险的战争,对人类的智慧,将是一项最大的挑战。
——原载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日至四日“《中国时报》”人间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