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偷一年四季都穿着大衣或者风衣,
走路带风如国际名模,
所以得了个披风的外号。
画龙说:“第一件事,我现在有了两个助手,需要一间办公室。”
赵书记说:“我会尽快安排。”
画龙说:“赵书记,你的办公室就很不错,我借用几天,你不介意吧?”
赵书记说:“我当然不介意,为了破案,我们会创造一切有利条件,一间办公室算什么。只是,我办公室太杂乱了,可以给你收拾出一间更大的用来办公,比我那个好多了。”
画龙说:“我就喜欢你的办公室,你去别的地方办公吧。”
赵书记说:“那……好吧。”
画龙说:“第二件事,我这俩徒弟有点屈才了,他们俩绝对算得上精兵强将。”
赵书记说:“画警官慧眼识珠,名师出高徒,这小胖和小瘦日后必成大器。”
画龙说:“他俩现在根本没法指挥调动干警,怎么帮我破案?要不,让他俩当个协警队长吧,副队长也行,起码手底下有几个人,也好干活。”
赵书记额头上开始冒汗:“这个……这个,我也做不了主,需要局里开会讨论一下。”
画龙说:“特殊情况,用人机制也适当地调整一下嘛。”
赵书记为难地说:“这个……跨度有点大啊。”
画龙说:“我觉得,他俩可以当个协警队长,帮你管理下局里的这些协警。放心,只是暂时的,破案后我带他们离开,他们是我挑选的特案组预备人选。”
赵书记说:“就当一段时间?过后就走?”
画龙说:“我们不会赖在这里的。”
赵书记说:“那好吧,我答应你。你说,第三件事。”
画龙说:“第三件事,就是等待,没有什么事不要打扰我们。”
想要有个结果,必须先等待花开。
想要赏雪,必须得等待冬天的到来。
画龙和两个徒弟整天待在训练室里,交流搏击格斗技术。瘦强和胖虎都是学武奇才,天赋很高,如今遇到名师指点,进步神速。训练室里传来踢打沙袋和拳击手靶的声音,赵书记听到之后直摇头叹息。
半个月后,案情有了进展。
公安与银行联合成立的反假币工作室,注意到市面上最近出现了一种新的假币。一位专家介绍说,目前流通的假币类型主要是台湾版假币、朝鲜版假币以及早期的潮州版假币。其中,朝鲜版假币仿真度最高,而最新出现的这种假币仿真度明显高于朝鲜版,无论是色泽、声音、手感与真钞没有区别,肉眼较难辨别。
专家拿出两张最近收缴到的百元假币,让画龙和赵书记看。
赵书记仔细观察,这假币和真钞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专家说:“唯一的区别是冠字号,也是人民币上的编码,可通过查询验证真伪,其他的都和真钱一样。”
画龙说:“这假币能过验钞机吗?”
专家说:“不仅是普通的验钞机,就连银行的存款机都能骗过,这两张假币是有人在银行的存款机汇款时被我们发现的。”
赵书记说:“找到存款的这个人,查明此人身份。”
通过银行的摄像头可以看到此人长得贼眉鼠眼,尖嘴猴腮,头发卷卷的、乱糟糟的,穿着风衣,即使是在存款也左看右看,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此人残疾,只有一只手,这使得警方缩小了查找范围,很快搞清楚了他的身份。
此人名叫李海飞,外号披风,曾因盗窃被警方多次打击,三次入狱,留下了案底。
这个小偷一年四季都穿着大衣或者风衣,走路带风如国际名模,所以得了个披风的外号。
小偷披风几乎什么都偷,在他的盗窃生涯中,有三起案子值得一提。
市人民公园以及七一广场有很多铜铁雕像,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被人偷走了。曾有目击者看到几个工人穿着“路政施工”的服装,开着一辆印有“城市综合管理”字样的皮卡车,还有一辆起重机,把这些铜铁雕像连根拔起,然后吊起来放上车,扬长而去。
小偷披风即是几名“路政工人”之一。
城管得知此事,怒道:“冒充我们作案,这是往我们城管身上泼脏水啊!”
小偷披风还用同样的方法盗窃过小区里的健身器材,当废铁卖掉。
有同伙讽刺说:“我们和偷井盖的有什么区别啊?”
小偷披风也觉得耻辱,于是开始盗墓,不过他盗的并不是王侯将相墓中的陪葬品,而是普通百姓墓葬的棺材。有些棺材是用花梨木、黄杨木、柏木制成,最为名贵的要数金丝楠木。近年来人们流行佩戴手串,这些老木料供不应求。
小偷披风的另一杰作是盗窃了几百米水泥路。
郊区农村有条偏僻的水泥路,已经使用了数年,有一天,村民发现,几百米的水泥路面竟然被掘碎挖走。村民报案说:“我们的路没了。”民警问道:“鹿,什么鹿,你们村里养了鹿?”村民说:“就是我们平时走的路啊,脚底下的路,敢问路在何方的路。”办案民警惊呆了,这是什么世道啊,竟然有人连路都偷。小偷披风落网之后供认,某一天,他突发奇想,雇用了挖掘机和卡车,将那条水泥路面挖掉,当渣石卖给了石料厂。
办案民警问道:“为什么要做小偷?”
小偷披风说:“没有钱了肯定要做啊,不做没有钱用。”
办案民警说:“你怎么不去打工?”
小偷披风说:“打工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不可能打工的,做生意又不会做,就是偷东西才能维持得了生活。”
办案民警问:“那你觉得家里好还是看守所好?”
小偷披风说:“进看守所的感觉像回家一样,我一年都不回几次家,大年三十晚上我都不回去,就平时家里出点事,我才回去看看这样子。在看守所里面的感觉比家里面感觉好多了,在家里面一个人很无聊,都没有朋友、女朋友玩,进了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在里面。”
小偷披风出狱之后依旧不务正业,平日里嗜赌如命,欠下了一屁股高利贷。不过他最近似乎有钱了,那两张假币就是他给债主汇款时发现的。警方觉得此人有可能和金库被盗案有关,决定在他平日里出没的赌场守株待兔。
画龙、瘦强、胖虎伪装成赌徒,在赌场里等待小偷披风的出现。
这个赌场位于一条狭长小巷的尽头,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长满了爬墙植物。巷口有人望风,楼门的铁栅栏有人把守,楼后是河滩,便于逃跑。这个赌场开设多年,从未出事。
开设赌场的人姓杜,别人都叫他杜老大。
杜老大是个传奇人物,在本地黑道上赫赫有名,此人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他长得白净瘦弱,戴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却是个狠角色。
杜老大说这个赌场安全,人人都信。
杜老大说:“谁敢在我的场子里出老千,就剁下谁的手。”
这话说出后,没有人敢在杜老大的场子里出老千。
画龙、瘦强、胖虎在杜老大的赌场里等了三天,小偷披风终于出现了。
当时,画龙和瘦强正在玩百家乐,荷官是个女孩,长得很漂亮,据说还去澳门赌场培训过,她的赌桌前吸引了不少赌徒。胖虎在另一张赌桌上玩扎金花,他笨手笨脚的,不小心将牌掉在地上,就弯腰捡了起来,这个动作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有人质疑他出老千。
胖虎急赤白脸地辩解了一下,众人看他不像作弊的样子,也就不再理会。
旁边一个人说:“以前有个人在这里出老千,手被砍下来了。”
胖虎说:“我真没有出老千,就是牌掉了嘛。”
那人说:“你抬头看看。”
胖虎抬头看,吊灯上挂着一截黑乎乎干瘪的东西。
赌场的灯下面吊着一只手,已经干枯、发黑,看上去不像手,而像一截枯树枝,或者一小块风干的腊肉。这只手起到的是震慑的作用,没有人敢在这个赌场里出老千,这也使得赌徒们放心大胆地赌博。
胖虎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那人笑了一下,说:“那是我的手。”
小偷披风被关进了看守所,
可没过几天,
他竟然越狱了。
小偷披风看着自己的手,心里百感交集。
他曾经在这个赌场里偷牌,被当场抓住,两个人按住小偷披风,当着在场所有赌客的面,杜老大用一把砍刀剁下了他的手,然后吊在了灯下面。
这只手吊了好几年。
从那以后,赌场里再也没有出老千的人。
有的赌客会被这只断手吓一跳,更多的人对此视若无睹。
小偷披风照样在这个赌场里厮混、赌钱,输光了再去盗窃,这就是他的生活。
小偷披风对杜老大说:“你把我的那只手扔垃圾箱里吧,别老在那上面吊着啦。”
杜老大说:“不扔。”
小偷披风说:“那等我有钱的时候,我买还不行吗?我把我的手买走。”
杜老大说:“不卖。”
小偷披风近来突然发财了,特别张扬,他拎着一袋崭新的钱来到赌场,都是面值一百元的钞票。他偿还了以前欠下的高利贷,出手极为大方,可以称得上是豪赌,每张赌桌上都一掷千金。输完后,没几天又拎着一袋钱来赌。
画龙三人注意到,小偷披风带来的赌资都是崭新的百元钞票,钞票上的编码字母和警方发现的假币一样。赌徒们平时和钱打交道,竟然没有人发现小偷披风使用的是假币。
这些假币从何而来?
小偷披风很可能与金库被盗案有关!
画龙三人很有自信,并未呼叫支援,他们觉得,逮捕一个小偷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瘦强和胖虎一左一右夹住小偷披风,想把他悄悄地带出赌场,并不想惊动其他赌徒。
小偷披风说:“你们是什么人,想干吗啊?”
瘦强说:“我们是警察,找你有点事。”
胖虎说:“你最好不要螳臂当车,乖乖跟我们走。”
小偷披风见势不妙,先敷衍了几句,随后突然大声嚷嚷起来:“有人出老千。”
喧闹的赌场刹那间安静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小偷披风从胖虎和瘦强的兜里翻出来几张牌,这牌是他神不知鬼不觉放进去的,故意栽赃陷害胖虎和瘦强。
杜老大说:“老规矩,剁手。”
众人散开,几个看场子的打手走过来,围住瘦强和胖虎二人。
胖虎说:“师傅,他们要砍我的手。”
瘦强说:“师傅,怎么办?”
画龙说:“打!”
一场恶斗在所难免,小偷披风趁乱想要溜走,画龙三人死死地盯着他。
小巷斗殴场面惊心动魄。然而,赌场打手平时惯于打架,也练就了一身实战的本事,不可小视,其中一两人打起架来更是招招凶狠,置人死地。
一个亡命之徒手持武士刀向画龙脖子砍落,身边两个打手也各拿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向瘦强和胖虎。街巷狭窄,无处可躲,画龙双手交叉架住那把武士刀,刀刃非常锋利,瞬间划破画龙腕部,血流了一胳膊。画龙夺下刀,侧踹一脚,力量震撼,那人飞出好远落在地上。
胖虎肩膀也中了一刀,他忍着痛握住那人手腕猛地一掰,那人惨叫一声,手腕已被扭断。
瘦强说:“师傅,我们不要各自为战,应该组成防御阵形。”
画龙、瘦强和胖虎三人肩并肩背对背站在一起,形成三角形的防御姿态。街巷狭窄,对方虽然人多,但无法展开围攻,这种战斗阵形适合以少打多,对方冲过来一人就被打倒在地。
这时候,杜老大突然出现在三人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用报纸包裹着。
画龙急忙喊道:“快闪开,他有枪。”
杜老大扔掉报纸,里面是一把双管猎枪,为了便于携带,已经锯短了枪管。
杜老大扣动扳机,画龙三人一个鱼跃,向地面翻滚,避开了子弹。
画龙刚站起来,一名壮汉打手从后面冲过来,用胳膊猛地勒住了画龙的脖子,壮汉手臂呈V字形,在画龙下颚咽喉部位勒紧,另一只手进行加固。画龙挣了几下,那壮汉力气非常大,胳膊上青筋突起,他难以逃脱。这一招是巴西柔术中的裸绞,乃是必杀技。如果不能在短短几秒钟挣脱,那么就会因窒息和脑部供血不足而昏厥。在MMA比赛中,只要使用这一招,对手就会拍地认输,从未有人能够挣脱。很快,画龙感到呼吸困难,天旋地转。
这种危急时刻,杜老大狞笑着走近,手里的双管猎枪又对准了画龙的胸腹部。
画龙既挣不脱,又无法躲,看来只能眼睁睁地挨枪子,或者被身后壮汉活活勒死。
枪响了!
瘦强和胖虎喊了一声师傅小心,随即冲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在枪响之前,画龙跳起来,身体凌空,坠下时,双腿蜷起从那壮汉胯下穿过,借助自己身体的力量,把壮汉向前甩了出去。这一招专业术语叫作裆下过肩摔,也是美国摔跤技术的必杀技。猎枪发射的是铁砂霰弹,大部分打在了那位壮汉的身上,其余少量铁砂被瘦强和胖虎的身体挡住。
瘦强和胖虎伤势无碍,两人怒不可遏,给了杜老大一拳一脚。
拳头打中眼眶,一脚踢中裆部,杜老大眼冒金星,裆下剧痛,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这时,不远处传来阵阵警笛声,街巷邻居有人拨打了报警电话。
赌场打手们无心恋战,丢下杜老大,纷纷作鸟兽散……
随后赶来的警察将杜老大押上警车,画龙和瘦强被送往医院包扎伤口。
胖虎伤势较轻,他带着一队警察追赶小偷披风。
在一个路口,警方追上了还未跑远的小偷披风。
胖虎把小偷披风的手腕拧到背后,给他戴上手铐。
小偷披风被关进了看守所,可没过几天,他竟然越狱了。
就在他感到绝望打算束手就擒的时候,
空中传来了类似于拖拉机的那种突突突的声音。
小偷披风面对警方的审讯,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态度。他多次入狱,有一定的反侦查经验。他供述自己并不知道那些钱是假钞,声称那些钱是自己赌博赢来的,至于从何人那里赢来,回答的却是“记不清”和“想不起来了”,警方暂时以聚众赌博罪名将其在看守所关押。
画龙和赵书记本来打算把小偷披风释放了,然后进行跟踪,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
谁也没想到,小偷披风竟然越狱了,这使得警方感到很意外。
这起越狱案件非常离奇,有些匪夷所思,整个过程都有人在幕后指挥策划。他们先是花钱买通了看守所的一个劳动犯,此人负责推着小车给各监室送饭,这种劳动犯一般刑期较短或马上就要出狱,活动比较自由,此人向小偷披风传递了有人接应他越狱的消息。
越狱时间:本周六午夜十二点。
越狱地点:市附属医院的楼顶。
两个难点:一、小偷披风身在看守所,怎么到达医院的楼顶;二、就算到了楼顶,又如何逃跑。这家医院距离看守所最近,新落成的门诊综合大楼高二十层,想要从楼顶逃跑,除非像鸟一样飞走。
盗窃银行金库,再加上伪造货币,这是死刑之罪。
小偷披风铤而走险选择越狱,更加证实了他和此案有关。
我们来简单描述一下看守所的情况:外围是高墙电网,四角有武警二十四小时警戒值守;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笼子,犯人看到的天空都是隔着铁栅栏的。看守所和监狱没什么区别,壁垒森严,出入至少要经过三道门,从看守所越狱难如登天。
小偷披风是重点监管对象,被关押在一号监室。
这个牢房里有十多人,小偷披风进去的时候,这十多人都穿着黄马甲,盘腿坐在一个大炕上,看守所住的差不多都是这种大通铺。小偷披风懂得规矩,先脱光自己衣服,伸出手主动让牢头检查,然后蹲下,原地蛙跳,证明自己没有携带违禁物品。
牢头说:“你这是第几次进来了?”
小偷披风说:“第四次,前三次是偷东西,这次是赌博。”
牢头说:“赌博应该关拘留所啊,你进看守所肯定有大案子。”
小偷披风说:“我来这里就像回家一样,感觉超好的。”
牢头笑了,推了一下眼镜。
监狱犯人戴的眼镜是按照要求特制的,塑料框架,树脂镜片,就连牙刷也是特殊设计的,手柄很短,是空心的,要套在一根手指上使用。这都是为了防备犯人用来伤害别人或者自杀。
牢房里晚上有犯人值班,小偷披风被牢头安排到凌晨四点到六点。他趁大家睡熟的时候,吞食异物自残,牢头立刻报告了狱警,狱警指着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小偷披风问道:“他吃了什么?”
一个犯人说:“他把我们的牙刷吃了。”
牢头说:“我的眼镜不见了,很可能也被他吃到肚子里去了。”
小偷披风吞下了十几把牙刷、一副眼镜,还吃了半个矿泉水瓶。
看守所也有医务室,但是条件简陋,无法紧急救治,监狱领导立即决定把小偷披风送往就近的医院进行手术,如果不及时取出肚子里的那些异物,或许会有生命危险。到达医院后,手术很成功,公安局和看守所派人进行了监督。
小偷披风需要住院观察两天,待到身体恢复后再转往看守所。
小偷披风的病房外有便衣民警值守,他的一只手还用手铐铐在病床上,术后第二天,他的身体很虚弱,根本下不了床,门外值守的两名警察也就放松了警惕。夜里十一点多,小偷披风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打开了手铐,踩着窗口外的平台到达另一间病房,悄悄地溜了出去。警察发现他不见了,立即向上级汇报,同时展开搜寻,一位警察在楼顶发现了小偷披风的身影。
小偷披风穿着带有条纹的病号服,心中万分焦急,又惊惶不安。
医院楼顶有个巨大的红色十字牌,小偷披风就躲在那牌子后面,此时接近夜里十二点,这也是约定好的接应时间。
追捕的警察气喘吁吁,歇了口气,远远地对着小偷披风喊道:“喂,别动,你小子跑不了。”
小偷披风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他猜不出同伙会如何解救他。本来,他以为楼顶某处会吊好一根绳索,但是即使从楼顶滑到地面,他伤口未愈也跑不太远,最终还是会被抓到。如果从楼顶跳下去则必死无疑。
小偷披风眼看着那名警察越走越近,就在他感到绝望打算束手就擒的时候,空中传来了类似于拖拉机的那种突突突的声音。
声音很响,警察愣了一下,眼前的一幕令人难以置信。
警察看到一个巨大的、丑陋无比的东西飞了过来,没错,真的是飞了过来,飞到楼顶,短暂盘旋了一会儿,上面有人喊道:“嘿,老弟,上来吧。”
小偷披风爬上去后,那怪东西立刻飞走了。
警察目瞪口呆留在原地,一动不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警察是这么向领导汇报的:“说出来你们都不信,那是一架直升机。”
赵书记说:“这小子究竟是什么背景?”
画龙说:“越狱竟然动用了直升机?”
警察说:“不过呢,这直升机只有骨架,是用钢筋铁棍焊成的,看上去很丑很简陋,飞机轱辘看着像是从旧电动车上卸下来的,尾巴上还打着铁皮补丁,还有,这直升机烧的很可能是柴油,一个劲地冒黑烟,这架飞机应该是自制的。”
民间能够制造飞机的人全国也没几位,警方很快了解到,本市就有一位民间科学家。
此人是郊区村里的一个电工,姓高,村民都叫他高工。他四十多岁,体形微胖,只有初中学历,却是个科学狂人,自制了好几架飞机。当地的报纸和电视台多次报道了这位民间科学家的事迹,他对发明创造有着近乎执拗的狂热精神,除了飞机,他还焊接了几个汽油桶制作过潜水艇,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发明,例如捕鼠机、射鱼器等等。因为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他的很多发明都以失败而告终。
他从小就展露了惊人的才华,他叠的纸飞机比其他孩子的飞得更远。
这个叠纸飞机的男孩梦想着长大后能够飞在蓝天之上,驾驶着自己制造的飞机自由地翱翔。他很多年都误入歧途,痴迷于研究永动机,他觉得,只要研究出永动机,世界都将震动。然而,永动机是一种幻想,永远不可能成功,因为它违反了自然界最普遍的一个规律:能量转化与守恒定律。他最大的梦想就是造出一个飞碟,就是新闻中外星人驾驶的不明飞行物。
在村民眼里,高工就是个疯子,老婆也认为他不务正业,几年前和他离婚了。
高工独自住在村外山坡的一个院子里,过着隐居般的生活,很少与人来往,因为没有人能听懂他说的话,他疯疯癫癫的,时常自言自语,摘录几句:
量子地球脉次空离子米着地火线蓝三角四量电子微子量柱移位相。
太阳以光芒时间起死回生,待美国航天器探日三十年后解密此话。
几位村民在山脚下种玉米,坐在田间抽烟休息,遇到高工,和他打招呼,随口聊了几句。
村民甲说:“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听说全球变暖,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不?”
高工说:“可以给太阳降降温,或者给地球降降温,就没这么热了。”
村民乙说:“哈哈,怎么给太阳降温啊?”
村民丙说:“把电风扇对着太阳吹吗?”
高工说:“利用中子星吸积,通过天体引力俘获宇宙物质和暗物质,形成防护膜,将太阳光热辐射减少万兆分之一。”
村民丁说:“你这话云山雾罩的,你用俺们能听懂的话说说。”
高工说:“你们种玉米要铺一层薄膜,在地球外围和太阳之间也铺设一层膜就是了。”
村民甲说:“给地球裹一层塑料薄膜,亏你想得出来,上哪儿买去啊?”
高工说:“不是塑料薄膜,是膜。”
村民乙说:“算了,不和你争了,我就想问问,你的飞碟啥时候造出来?”
村民丙:“飞碟也叫UFO,我看过新闻,那玩意的形状就像两个盘子扣在一起。”
村民丁:“飞碟就是外星人的飞机。”
高工说:“地球人也能造出来,我要当第一个造出飞碟的地球人!”
村民甲说:“你要是开着飞碟飞到外星去,你也成外星人了。”
村民乙说:“你记得和外星人宣传一下咱们村,我也跟着你出出名。”
村民丙说:“还飞碟呢,你上回造那飞机动静太大了,吓人。”
村民丁说:“那噪声,我家母猪都吓得流产了。”
高工说:“先飞起来,我再解决噪声的问题。主要是没经费,你们借我点钱吧?”
四个村民哈哈一笑,借口说家中有事,纷纷离去。
经过调查,警方确认了那一架越狱的飞机就是高工自制的,高工和小偷披风还是远房亲戚。越狱第二天,有村民证实,高工的院子里出现了一个卷发年轻人,只有一只手,此人就是小偷披风。为了防止他们驾机潜逃,警方决定在夜间进行秘密抓捕。
画龙和瘦强、胖虎以及十几位警察执行抓捕任务。
赵书记坐镇公安局,彻夜不眠,等待着画龙凯旋。没想到,这一队警察无功而返,不仅没抓到人,每个警察还狼狈不堪,画龙和两位徒弟脸上又红又肿,起了几个大包。
赵书记说:“怎么回事,你们……这是被人揍了一顿?”
画龙说:“唉,别提了,是被揍了一顿,不过,不是被人。”
释延心方丈指着茶壶说道:
“你看这茶叶,浮浮沉沉,
就好像是人这一辈子啊。”
这个民间科学家独自居住在山脚下的一个院落里,房前屋后有他的二亩地,地里不种庄稼也不种蔬菜,而是栽了一些能够开花的树,有枣树、梨树、槐树和桂花树。他以养蜂为生,这些树以及漫山遍野的杜鹃花都是蜂蜜的来源。
警方制订了抓捕计划,先包围这个院子,然后由瘦强和胖虎控制住高工的那架飞机。
高工制造过三架飞机,只有一架能飞,就停在院子里,上面罩着蓝白相间的旧雨布。
院前屋后放置着很多蜂箱,警察在夜间包围的时候惊动了蜂箱里的蜜蜂。蜜蜂倾巢而出,空中立刻传来一阵嗡嗡的声响。警察挥手驱赶,引发了蜜蜂的群攻。那些蜜蜂成群结队,见人就蜇。一只蜜蜂逮着瘦强的耳朵就是一针,瘦强疼得哎哟一声;胖虎手舞足蹈,试图驱散蜜蜂的攻击;画龙刚想说话,一只蜜蜂落在他嘴唇上蜇了一下,嘴上立刻肿起一个大包。
一队警察落荒而逃,几乎每个人身上脸上都被蜇了几下,跑出很远,耳边终于听不到蜜蜂的嗡嗡声了。
胖虎说:“我们真是鬼哭狼嚎、屁滚尿流啊。”
瘦强说:“弟弟,你这次算是用对了成语,那些蜜蜂太可怕了。”
赵书记说:“人没抓到,还成了这副鬼样子。我以为你们被几百个人打了呢。”
画龙说:“哈哈,把手机拿出来,咱几个合影留念,我要发给梁教授还有小包和小眉看一下。”
赵书记看着画龙红肿的香肠嘴,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抓捕失败,高工和小偷披风连夜潜逃,去向不明。
警方将此二人列入网上追逃名单,全国通缉。网上追逃系统非常强大,全国公安各部门、各警种密切配合,整体作战,抓获此二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只要他们使用身份证以及使用身份证关联的手机号和银行卡就会被警方发现,从而暴露行踪。
与此同时,公安机关与银行成立的反假币工作室,又陆续地发现了三笔假钞。
经过鉴定,这三笔假钞与小偷披风使用的假钞属于同一批。警方最担心的事情出现了,银行金库被盗的钞票模板已被不法分子用来印制了大量假钞,并且流入市场,这些假钞能通过验钞机,和真钞没什么大的区别,普通市民难辨真假。
通过追查三笔假钞的来源,警方有了惊人的发现。
一、本市有个高考状元,家中一贫如洗,为了贴补家用,他从小学就捡废品,中学利用寒暑假打工,高考时以优异成绩考上名校,但难以支付大学期间的学杂费。报纸对此进行了报道,本意是呼吁大家捐款救助,然而,好强的母亲谢绝了一切资助,不想欠下人情。有一天,家里来了个和尚,自称是佛教慈善基金会的一名僧人,看了新闻,想要捐助五万元。母亲信佛,只接受了这一笔捐款,把钱存到银行的时候被发现这是假币。
二、医院血液内科病房外的走廊里,一个年轻的爸爸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六岁的女儿,女儿刚刚被确诊为白血病。爸爸感到无能为力,根本交不起高额的治疗费用,接下来,只能看着漂亮可爱的女儿离开这个世界。女儿抬头说:“爸爸,咱们回家吧,我下午还得上学呢。”爸爸的泪水流了出来,一阵心疼,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候,一个僧人走过来,问明情况,留下了一袋钱,足足有二十捆,每捆一万元。这二十万元后来流向银行,鉴定为假币。
三、一个偏远闭塞的山村,非常落后贫穷,山路崎岖狭窄,一到下雨下雪的日子就无法通行。全村只有几百人,每年都在减少,没有女孩愿意嫁到这个村子。要致富,先修路,村长最大的愿望就是给村里修一条盘山公路。这条路是一个村子的希望,然而,县、乡政府财政紧张,修路项目遥遥无期。有个和尚云游到村里,以佛教慈善基金会的名义捐助了一大笔钱——五十万元现金。
警方发现,三个和尚,拿着假钞做好事。
画龙把自己鼻青脸肿的照片通过微信发给了梁教授、包斩、苏眉。
苏眉回复说:“画龙哥哥变帅了呢,嘴唇很性感。”
包斩说:“画龙大哥这是被蜜蜂蜇了吧,拔出毒刺,用肥皂水洗洗,几天就好了。”
梁教授说:“我在度假,和孙女一起做园艺呢,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打扰我。”
画龙回复说:“我的照片可不能白看,你们帮我出谋划策一下,案子接下来怎么破?”
特案组再次发挥出团队的优势,大家集思广益,最终确定了一个侦查方向。小偷披风和高工属于团伙成员,但不是核心骨干,此案和寺庙有关,涉及出家的僧人,制造假币的窝点很可能就隐藏在周边地区的某个寺庙里。
画龙说:“我们接下来要对本市所有的寺庙进行排查,务必找到这个制造假币的窝点。”
赵书记说:“如果本市找不到,就把范围扩大到全省,全省也就这些寺庙,挨个地找。”
瘦强说:“佛门圣地,警察不太好展开搜查吧,总要顾及社会舆论影响。”
胖虎说:“咱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最好找个理由,咱们也能金蝉脱壳。”
赵书记说:“就以检查寺庙消防安全为由,明察暗访,都穿上警服,起码有震慑作用,让那些不法僧人收敛一下,少印些假钞。”
团伙成员高工住在山脚下,那座山叫作出云山,山上有个庙,叫作出云寺。
寺庙像一个很大的四合院,有大雄宝殿一间,供奉释迦牟尼佛像,左为伽蓝殿,右为观音殿,还有法堂、斋堂和僧人居住的禅房,还有两座独立的建筑,分别是钟鼓楼和藏经阁,以及供香客和义工暂住的居士寮房。
出云寺有僧人十几名,方丈法号延心,出家的和尚都姓释。
释延心刚到出云寺的时候,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香炉倾倒,落满灰尘。几年来,释延心大和尚从一砖一瓦开始,重建了荒废已久的寺庙,资金都是善男信女捐助的,还欠下了建筑公司一笔工程款。后来,建筑公司免除了这笔钱。释延心为此刻了一个功德碑,立于山门之侧。
释延心说:“建寺就是一种修行。”
和尚生活非常清苦,闻钟而起,闻鼓而眠,闻板上殿,闻梆过堂,日日如此,年年依旧。
每天凌晨四点,钟声响起,僧人们就起床了,齐集大殿,念诵《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心经》。七点,吃早饭,白粥和馒头、咸菜,吃饭期间不可以说话。用斋完毕,或劳作,或坐禅。然后是行香,和尚们绕佛龛而行,行香又叫跑香,类似一种体育锻炼。十一点吃午饭,都是素食。和尚过午不食,一天吃两顿饭,只有早餐与午餐。下午打坐禅修。下午四点半,做晚课,念经。七点,听法。九点,敲鼓,止大静,开始睡觉。
画龙和瘦强、胖虎对出云寺进行排查,三人都穿着警服,寺里一名知客僧做了接待。
三人查看了寺庙的殿堂、厨房和僧舍,检查了寺院内灭火器、消防栓等消防设施,了解了庙内用油、用火、用电、用气及香烛使用的情况。现场宣讲了消防安全知识,以及需要整改的问题。
检查期间,画龙三人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该寺庙近期用电比往日更多一些。
画龙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老实说,你们寺庙用电过度怎么回事啊?”
瘦强说:“寺庙超负荷用电容易造成火灾隐患。”
胖虎说:“要不然,就是你们寺庙里偷偷开了个什么地下加工厂?”
知客僧有点脸红语塞,支支吾吾地说:“用电一事不太清楚,要问方丈。”
释延心方丈在客堂茶室接待了画龙三人,此人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和尚,年近四旬,穿着僧袍。他焚香净手,泡了几杯茶,茶香满室,令人心静神怡。释延心方丈解释说:“夏季炎热,大殿和配殿以及僧房的空调时常开着,所以电费比以前更多一些。”
这理由无可辩驳,画龙三人只好喝茶闲聊。
茶室墙上贴着一幅字:茶禅一味。
胖虎喝茶属于牛饮,喝完一杯又一杯,随口问道:“茶禅一味是什么意思?”
释延心方丈指着茶壶说道:“你看这茶叶,浮浮沉沉,就好像是人这一辈子啊。”
画龙问道:“方丈出家之前是做什么的?”
释延心说:“前尘往事,不说也罢,也是经历了一番沉浮,才到了这里。”
瘦强说:“我也喝不出这是什么茶,不过味道挺香的。”
释延心方丈说:“茶是后山种的,泡茶的水,上好的是山泉水、江心水、井花水、梅花雪水、竹沥水。不过,招待你们三人用的是寺庙里的自来水。”
画龙说:“你这老和尚瞧不起我们警察啊。”
释延心方丈说:“什么时候,你们脱下警服,诚心礼佛,那时来庙里喝茶,自然是好茶好水招待。”
画龙说:“这是下逐客令了啊,我还有个问题,你们寺庙每月能收到多少香火钱啊?”
释延心说:“寺庙是八方供养,都是施主们的善心,每月有记录可查。”
画龙小心翼翼地问道:“有的施主会不会往功德箱里塞假钱啊,你们发现过吗?”
释延心方丈有些怒了,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他问道:“什么是钱?”
胖虎笑了,拿出钱包,说道:“这些就是钱啊。”
释延心方丈说:“落花、流水,都是钱,钱是夏天的雨、冬天的雪、天上的浮云。你们看钱只是钱,你们看一张桌子、一杯茶,没有什么奥秘,佛看的是因果。”
那女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指纹,没有足印,
也没有财物丢失。
警方对本市及周边地区的所有寺庙展开了排查,没有发现制造假币的窝点。
出云寺进入警方的视线,疑点很大,该寺庙近期产生的电费已经超出了生活用电的额度。警方派出两名侦查员伪装成香客,监视寺庙的一举一动。画龙三人也决定几天后再去出云寺,检查下寺庙的用电线路是否有秘密铺设的情况。
谁也没想到,警方这番打草惊蛇的行动竟然有了巨大的收获。
几天后,夜里一点多钟,110接线员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接线员平均每天都要接到三百个左右的电话,但有效警情其实并不太多,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概率,剩下的都是各种奇葩情况。白天还好一些,乱打电话的人不多,一旦到了半夜就开始群魔乱舞,各种寂寞的、喝醉的、精神不正常的人会不停地给110打电话。
接线员说:“你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电话是一个女人拨打的,她压低声音说:“你们公安局是不是有个赵书记啊?”
接线员说:“你好,请讲。”
女人说:“你们电话都有录音吧,我想转告赵书记一件事。”
接线员说:“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呢?”
女人说:“是这样,我偷了东西,现在,我把东西给你们。”
接线员说:“什么东西呢?”
女人说:“印钱的钢板子。”
接线员问道:“从哪里偷的?”
女人说:“银行。”
接线员说:“我没有听明白,请重复一遍。”
女人说:“我从银行里偷了个印钱的钢板子,现在要还给你们警察。”
接线员说:“你是打算投案自首吗?请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以及联系方式。”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消息来得突然,为银行金库被窃一案而忙碌的警察们不敢相信,盗贼竟然要归还钞票模板。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拨打电话的女人是谁?
盗窃银行金库的犯罪团伙究竟有几人?
又以什么样的方式归还?
一连串的问题很快迎刃而解,警方追踪了她当时使用的电话号码。出人意料的是,电话竟然是从公安局赵书记办公室的固定电话打出的,这个办公室被画龙借用,他和两个徒弟平时就在这里办公。刑侦技术人员对办公室进行了细致的勘察,那女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没有指纹,没有足印,也没有财物丢失。
赵书记说:“真是胆大妄为啊!”
画龙说:“有意思,这个女贼半夜潜入公安局,用这个办公室的电话拨打了110。”
胖虎说:“她这是打入我们内部了啊,卧薪尝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瘦强说:“我注意到,那女的拨打110时说了两次现在。”
画龙说:“当时,她的语气分明是已经归还了模板,我们找找看在哪里。”
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办公室里的保险箱,赵书记用钥匙和密码打开后,大家惊呆了。保险箱平时存放着一些重要印信和机密文件,现在多了两块长方体的钢板,有正反两面,可以看到精细的凹版雕刻,图案与百元人民币一致,这正是警方苦苦寻找的钞票模板。
胖虎说:“哇,咱们花的钱就是用这玩意印出来的啊。”
瘦强说:“这个东西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画龙说:“没错,这个东西可以让你成为世界首富,也可以毁灭一个国家。”
赵书记说:“我们以前破获过几起制贩假币的案件,有的假币甚至是用手绘胶版印出来的。”
瘦强说:“那伙贼为什么会把这东西还回来啊?”
胖虎说:“我想起那个盗画的贼王,后来把画也还了。”
画龙说:“他们害怕了,这么干下去,早晚把他们一锅端了。我觉得,侦查方向没错,造假币的窝点就是在寺庙里,咱们的大规模行动吓得他们惶惶不安。再说,这段时间他们也印了不少钱,懂得见好就收,为求自保,所以归还了模板,也是想要警方放他们一马。”
赵书记说:“乘胜追击,把这伙犯罪分子一网打尽!胆子不小,居然敢跑到我办公室来。”
画龙说:“那女贼半夜溜进这办公室,也有警告我们的意思。”
赵书记说:“警告?威胁?”
画龙说:“是啊,你想想,如果她放置的是一颗定时炸弹,我们几个估计都完蛋了。”
公安局的监控探头拍下了那女人的身影,此人身高一米六左右,体重一百斤,看上去三十多岁。她穿着一条牛仔裤、一双黑色耐克运动鞋、一件黑色短袖上衣,戴着个帽子,马尾辫从帽子后孔中穿过,拎着个手提包。她从一楼大厅的照片墙和指示牌上找到赵书记办公室的门牌号。这个办公室门口放着地毯,别的办公室却没有,所以非常好找。
走廊的摄像头拍下了她开锁的过程。
她从包里拿出一些东西,经过技术人员辨认,这是锡纸开锁工具。近年来,锡纸开锁替代了以往的开锁方式,锡纸的韧性使其在锁体内能随着弹子锁锁齿的牙花变形,并咬合在牙花上,所以能很快地打开门锁。锡纸开锁已经升级到“第四代”,工具是一个杂志大小的硬塑箱,内装十多个钥匙片和各种手柄,分别对应不同形制锁孔的门锁。
女人只用了十几秒的时间就打开了赵书记办公室的门。
警方无法得知她用何种方式打开的保险箱,她不可能知道密码,保险箱完好无损,没有外力破坏迹象,这个女人的盗窃技术非常高明,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警方还是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
这个女人很大胆,并没有回避监控探头,这是因为她经过了巧妙的伪装。
警方反复观看监控录像,发现这个女人的脸比较木然、呆板,没有任何表情,她作案时很可能戴着一副人皮面具。这种人皮面具在网上就能买到,由医用硅胶制作而成,仿真度很高,和真人没什么大的区别,戴上后就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女性、易容、面具、开锁、办公室、保险柜……警方将涉及的关键词与全国案件库进行核对,一个被警方网上追逃的女人浮出水面,此人姓水,名叫燕子,其作案手段与视频中的女人完全吻合,年龄及体貌特征也一致。
警方经过技术核对,并案分析,最终确认出现在赵书记办公室的女人就是水燕子。
水燕子也被称为“偷官女贼”“办公室大盗”,甚至有人称呼她为“侠盗燕子”。
水燕子的盗窃目标是官员办公室,几年来,先后在河南、山东、江苏、浙江、湖南、山西、安徽七省份作案,盗窃地点涉及十几个地方政府、事业单位办公室,涉案金额巨大。作案时间一般选择晚上下班以后,有时居然是在大白天,午休时分。她戴着人皮面具作案,会事先踩点,先在一楼大厅找到领导办公室的门牌,用开锁工具打开门,然后将财物洗劫一空。
水燕子每次都收获颇丰。
在某检疫局官员办公室,水燕子窃得中华香烟二十条、冬虫夏草三盒、劳力士手表一块。
在某教育厅官员办公室,水燕子窃得购物卡近一百张、金银砖五块、玉器三件、红宝石项链一条,总价值十六万元。
在某交通厅官员办公室,水燕子打开保险柜,窃得大量美元、港币、名烟名酒、人参燕窝、古玩字画、数套纪念币,价值百万以上。该官员平时衣着朴素,骑自行车上班,给人以清廉的形象。因贪污腐败落网后,才交代出办公室失窃之事。
几年来,水燕子只有一次被抓现行,但由于受害官员否认遭窃,水燕子很快就被释放。
作案时她很镇定,并不紧张,在她看来,如果办公室财物礼品很多,即使有人撞见也不敢报警。
也有多次,水燕子开锁后,发现桌上职务牌是厅长局长,但屋里除了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几盆绿植,并没有大堆礼品,这种时候,水燕子并没有感到失望,心里反而生出敬意。有一次,她在某官员办公室发现了一张行军床,烟灰缸里的香烟很廉价,喝水的杯子也很普通,她猜测这名官员经常熬夜加班,于是,她在台历上留下了几个字:您真是太辛苦了。
画龙说:
“特来感谢方丈,
归还了我们丢的东西。”
赵书记不禁有些后怕,幸好自己的办公室被画龙强行借用了,否则这个女贼难免会在保险箱里发现一些私藏的礼品。
赵书记说:“晚上开庆功宴,所有参战干警一起聚个餐,这些天大家都忙坏了。”
画龙心里有点落寞,说道:“现在,钞票模板找回来了,我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赵书记说:“别啊,人还没抓到,印的假钞还没追缴,你还是好人做到底吧,画龙同志,我们需要你。”
胖虎说:“师傅,我觉得这一伙贼并不是多坏啊。水燕子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专偷贪官的办公室,还有那几个和尚,扶危济困,印了钱做好事,就是大慈大悲观音菩萨下凡啊。”
瘦强说:“弟弟,自从跟了师傅,你水平渐长,成语是越用越正确了。”
庆功宴上,画龙师徒喝得酩酊大醉,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第二天,警方查到一条消息,出云寺方丈释延心出家之前俗名叫司马义,曾因盗窃罪入狱几年,他和小偷披风、水燕子的籍贯一致,三人都来自本市一个贫困县偏远的村子,村子叫河塘村,也是本地知名的“小偷村”。
出云寺方丈释延心、水燕子、小偷披风,三人都来自“小偷村”河塘村。
河塘村隶属于寨下镇,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寨下镇人在全国各地“技术开锁入室盗窃”,他们也被贴上了“盗遍全国”这一不光彩的标签。人口约五万人的寨下镇有一千二百人曾因盗窃获刑,河塘村更是人人都会开锁,老乡带着老乡,哥哥带着弟弟,甚至父亲带着孩子,成群结伙去往外地盗窃。后来,手段也越发高明,他们时常在田间地头交流开锁技术,村民中能开保险箱、电子锁的高人不在少数。
这个村有个贼王,据说只需要看一眼钥匙的形状,单是凭借记忆力就可以复制出一把钥匙。贼王在村里徒弟众多,还有外乡人慕名而来拜师,释延心、水燕子、小偷披风很可能也得到过贼王的指点。
画龙、瘦强和胖虎再次拜访出云寺,这次,他们没穿警服,便装出行,还往功德箱里捐了点钱。释延心方丈用山泉水泡了一壶好茶招待画龙三人。
释延心方丈说:“三位施主,这次是专门来喝茶的吧?”
画龙说:“特来感谢方丈,归还了我们丢的东西。”
释延心方丈说:“什么东西呢?”
画龙说:“你是个聪明人,明知故问啊。”
释延心起身燃起一根紫藤香,插在香炉中,避开这个话题。
瘦强说:“弟弟,你给方丈讲个故事吧。”
胖虎开始讲:“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和几个小和尚在庙里印假钞……这个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释延心说:“假钞不是能被人认出来吗?”
画龙说:“这个老和尚有几个老乡,偷了块印钞模板,他们印的假钱和真的没什么区别。”
释延心说:“老和尚印了假钞做什么呢?”
画龙说:“老和尚用来做善事,救助穷人。”
释延心说:“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瘦强说:“这是盗窃,是犯罪!”
释延心说:“盗窃了谁?”
瘦强说:“国家。”
释延心说:“盗窃于国家,用之于穷人,何罪之有?”
画龙说:“替政府分忧解难,精准扶贫,老和尚看来有拯救天下苍生的济世胸怀啊。”
警方此前派出了两名侦查员,扮成香客监视寺庙的一举一动。
侦查员发现寺院角落放着几把铁锹,锹上沾有泥土,这说明庙里僧人挖掘或者掩埋过什么东西。然而,侦查员找遍整个寺院,没有看到动土的痕迹。侦查员扩大范围,在寺庙周边展开搜寻,后山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循迹而至,在寺院后的山上找到了一个山洞,洞口已经被石头沙土掩埋,还覆盖了树枝和杂草。
那道痕迹,连接着洞口与寺庙,应是落雨后铺设在地面的电线留下的。
警方事后在山洞里发现了一台凹版印刷设备、切纸机、电脑,以及大量的印钞纸和油墨,这一整条假币印制生产线就隐藏在山洞里。
侦查员不敢轻举妄动,将这一情况电话反映给了赵书记和画龙。
画龙说:“后山山洞里藏着什么,看来你要跟我们去公安局说清楚了。”
释延心说:“我要是不去呢?”
画龙三人想要逮捕方丈,一名武僧上前拦住,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他光着上身,露着结实的肌肉。武僧也不说话,竖起棍子,腾空撑起身体,瞬间踢出三脚,力量惊人。画龙后撤躲过,瘦强和胖虎被接连踢中,踉跄退了数步。
这是一名从别处寺庙而来的挂单武僧,云游到此,警方后来始终没有查明他的真实身份。
双方从室内战至院中,武僧摆了个起手式,背靠一座假山,防守反击。画龙三人成包围之势,武僧棍扫一大片,虎虎生风,三人难以靠近。
画龙认出,这名武僧使用的是少林六合棍法。
少林六合棍由六种棍法组合而成,适合实战。其特点是:短兵相接、棍法简捷、直取快攻、一招制胜。少林六合棍一直是少林寺秘不外传的镇寺之宝,经过历代高僧的修正和完善,棍法炉火纯青,更加精妙。
画龙说:“先夺下他的棍子。”
胖虎奋不顾身,一马当先冲了过去,瘦强从右侧支援包抄。那名武僧不退反进,向前劈出一棍,正中胖虎鼻子,这一下就把胖虎的鼻梁打断了,胖虎捂着鼻子惨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武僧随即反手一击,棍子扫中瘦强小腿骨,瘦强简直痛入骨髓。此时,画龙已经到了身前,武僧将木棍猛地向前一伸,虚晃一下,故意诱得画龙去抓棍子,然后将棍子一拧,画龙不得不撒手。接着,武僧招式阴狠,棍端倾斜点向画龙裆部,画龙急忙后退,武僧以棍撑地竟然从画龙头顶翻过。
这几招险中求胜,眼花缭乱,接连击退三人。
瘦强忍痛再次出击,画龙转身一记侧踹,武僧横起棍子抵挡,借力向后一跃,逃出包围。
画龙和瘦强两人追击,无奈那武僧棍法密集,快速勇猛,边打边退,两人根本无法近身,这场恶斗居然连他的衣服都没有碰到……
这时候,赵书记带着一队武装警察赶到寺庙,赵书记一进山门就鸣枪示警,混乱之中,那名武僧翻过院墙,逃之夭夭。
释延心方丈说:“我跟你们走,等我换身衣服。”
释延心方丈脱下僧袍,找了一位居士的便装穿在身上,他被戴上手铐,行至观音殿,他虔诚地向菩萨跪拜行礼。菩萨端坐莲台,手持净瓶杨柳,面带微笑,目送着他离开。
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大笑三声,笑完就死了。
河塘村,村前的河里开满荷花。
那一年,河水消退,池塘干涸,好久没下雨了,一片绿油油的荷叶却长势旺盛,荷叶有一人多高,密如树林,绿伞成荫,淤泥已经变成硬地,行走其间,荷花清香,恍如梦里。
河滩上的土地干裂,很多坑洼里有密密麻麻的小蝌蚪,也许再过半日,就会被晒死了。
释延心那时候还是个少年,跟着父亲挖藕,他把那些蝌蚪捏起来,一条一条扔向河里。
父亲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释延心说:“救蝌蚪。”
父亲说:“河堤上有这么多蝌蚪,你救得过来吗?”
释延心说:“救一条,是一条。”
这世间的每一朵莲花都开在它应该开放的位置。
这世间的每一个人都出现在他必须出现的地方。
父亲挖了藕,在池塘里清洗干净,划着木船带他到县城集市上去卖。
他盘腿坐着,守着摊位,看眼前人来人往,看天上云卷云舒。这一切都具有禅意,来时的船系在桥下,他在桥上卖完了藕,断藕的空心中清风穿过,剩下的藕芽将来还会开花。
舍舟方能登岸,弃藕才能生莲。
尘缘未了,情丝未断,一枚莲子成为追溯的源头。
无论在淤泥、在浊世,当如莲花,不为污染。
父亲对他说:“再穷再苦,也不要当小偷。”
菜市场里的小偷都是河塘村人,释延心看到某个小偷会喊一声二叔。二叔却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假装不认识,眼睛盯着一个老汉的口袋。
他们偷钱包,偷肉,偷蔬菜,偷自行车,偷挂在腰间的BP机。
那是1999年,县城的年轻人梳着当时流行的郭富城式的中分头,T恤要塞在裤子里,以便露出挂在腰间的BP机,口头禅是:有事呼我。那时候,大街小巷传唱着这几首歌: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让我们红尘做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时光如流水,当年的菜市场被扩充为河道,如今已是千帆过尽。
释延心对父亲说:“我不想卖藕了。”
父亲说:“你想干啥?”
释延心说:“摸分,就像他们一样,偷东西。”
河塘村民风强悍,笑贫不笑偷,村民把盗窃叫作摸分。周边的几个村庄,有些姑娘家找女婿都要问一下男方家里有几个摸分的,如果回答说摸分的有好几个,那女方竟会很中意。摸分的多,说明这家肯定富裕。
村长家养鸡,贩卖鸡蛋,辛辛苦苦却挣不了多少钱。
邻居没几年就翻新了房屋,六间平房,院墙三米多高,刷了红漆的大铁门非常气派,这都是因为邻居的两个孩子在城里盗窃,尽管钱来路不明,但还是让人眼红嫉妒。
村长对儿子说:“海飞,你学点手艺,也去摸分吧。”
村长的儿子就是小偷披风。
那一年,释延心二十岁,水燕子十四岁,小偷披风只有六岁,三人拜了一位老师,就是村里有名的贼王。
贼王曾经上过大学,机械制造专业,“文革”期间被人打成了精神病,时好时坏,因此没有娶妻,孤身一人在全国各地流窜盗窃,从未失手,老了就洗手不干,回到村里,颐养天年。
贼王家的院子没有墙,也没有门,屋前有棵葡萄树,一只猫卧在树根,葡萄架上吊着几个小丫丫葫芦,尚未成熟,绿莹莹的煞是好看。无人敢到贼王家偷东西,很多人都见识过他的本事,慕名拜师的人络绎不绝。
释延心、水燕子、小偷披风三人站着,贼王躺在葡萄树下的摇椅上晃动身体,正眼也不瞧一下。
贼王闭目养神,慢慢说道:“没有本事,可做不了我的徒弟。”
三人有点紧张,不敢说话。
贼王说:“我不收女徒弟,女的笨手笨脚的,干不了这行。”
水燕子说:“我不比男的差。”
贼王说:“那我考考你。”
贼王从摇椅上站起来,抱起葡萄树下的猫,解开猫脖子上的铃铛,然后系在了葡萄枝上。
贼王说:“你能把铃铛解下来,别让我听到铃铛响,我就收你。”
这有些难度,水燕子只有十四岁,个儿不高,踮起脚尖伸出手也够不到吊在葡萄枝下的铃铛,并且,贼王打的是个拉木结,此结容易打,但是很难解开,林场工人常常会打这种绳结拉动木头,解开绳结的时候,想要铃铛不发出声响,谈何容易。
贼王又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说:“给你十分钟时间。”
水燕子冥思苦想,也找不到办法。
释延心小声提示道:“喂,墙边有个凳子……”
贼王的本意是要水燕子爬到葡萄架上,轻手轻脚解开铃铛。没想到,水燕子得到释延心的指点,从墙边搬了个凳子,尽管只有三条腿,她小心翼翼站在上面,手指捏住铃铛舌避免发出声音,另一只手折断葡萄枝,成功地解下了铃铛。
贼王有点失望地说:“这是投机取巧,是作弊……就算是你过关了。”
贼王继续考验小偷披风,也许是为了照顾村长家的儿子,出的考题非常简单。那把凳子只有三条腿,贼王要求小偷披风去村后的林子里砍一截合适的柳树枝,做凳子腿。
小偷披风吓得哆嗦了一下,心里直打退堂鼓。
那片林子是个乱坟岗,杂草丛生,还长着一些柳树,几乎每棵树上都生着树瘤,看上去奇形怪状。即使是白天,大人走进乱坟岗也会胆怯,更何况此时天色渐晚,再加上乡村鬼怪的传说,让一个六岁的小孩去那坟地里,对他来说,就像死到临头一样恐怖。
贼王扔给他一把砍柴刀,说:“干这行,得需要胆量,你要是害怕,就回家吧。”
小偷披风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捡起了柴刀,半小时后,扛着一截柳枝回来了。他没有勇气去乱坟岗,而是在河边砍树,还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计算好返回的时间。这个小孩子目光躲闪,不敢去看贼王,心里却已经想好了怎么撒谎辩解。
水燕子说:“海飞,你胆子好大,敢去那林子里,林子里都是坟地啊。”
小偷披风说:“燕子姐,我一点都不怕。”
释延心说:“你遇到鬼了吗?”
小偷披风说:“义哥,没有遇到鬼,我在那儿看到了人骨头,白的。”
贼王冷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贼王问释延心:“你爹卖藕,可是个老实人,怎么会让你摸分?”
释延心说:“师傅,是我自己想干的。”
贼王说:“先别喊师傅,我还没答应收你做徒弟,先考考你,你知道这行的祖师爷是谁吗?”
释延心平时卖藕的时候,喜欢读书,看过四大名著,他回答:“祖师爷是时迁。”
贼王说:“拜师要给祖师爷磕头上香,我看电视新闻上说,市里的博物馆正在举办画展,“水浒一百单八将”,其中就有时迁画像,你把那幅画偷来,我就收你做徒弟。”
释延心从未盗窃过,第一次就要到博物馆偷东西,这可真是个巨大的考验。
贼王说:“给你三天时间。”
贼王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求释延心在盗窃之前必须先通知博物馆。
释延心接受了这个难以完成的任务,他让水燕子和小偷披风做帮手,整个盗窃过程前面已经说过,不再赘述。总之,他顺利地偷到了画,挂在堂屋墙上,摆了香案,磕头行礼,向贼王正式拜师。
贼王说:“盗,分三种境界。
“第一种,偷鸡摸狗,公交车上夹个钱包,火车站拎个箱子,这种是小贼,不足为道。
“第二种,侠盗,亦正亦邪,窃富济贫。
“第三种,窃国者侯,历史上有不少篡位夺权的人,王莽、曹操、李世民、武则天、赵匡胤,窃得一个国家,偷来一世繁华。”
释延心偷来一幅画,博物馆报警,公安局领导在电视上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抓到小偷。
贼王大怒,说:“告诉这个人,我要偷他的警服。”
贼王亲自示范,带着三个徒弟,夜间潜入公安局领导的家,偷来领导的警服和那幅画一起放回了博物馆的展位。他现场教授如何入室盗窃、怎样开锁、怎样潜伏,包括着装细节、作案时间,都细心指导,谆谆教诲。
贼王让三个徒弟先学一些基本功,例如盯着香头锻炼夜间视力,两指夹砖锻炼力量,徒手抓苍蝇练习反应能力。
贼王说,盗窃行人的诀窍在于转移注意力,例如一个人用裤脚缠住自行车的后轮,推自行车的人必然会回头看,另一人就可以偷走前面车筐里的包。如果单独盗窃,可以往地上扔点零钱,然后“说你钱掉了”,那人肯定会低头捡钱,这时可以趁机下手伸进他的衣兜。
基础知识学完,随后进阶,贼王详细地传授了开锁技术,他仅仅是用口香糖就可以打开防盗门,用纸币就可以打开手铐,用医生的听诊器就能破解密码,打开保险箱。
三人中,释延心和水燕子学艺最精,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偷披风因为年龄尚小,整天贪玩,常常心不在焉,并没有学到多少盗窃技术。
几年后,贼王无疾而终,去世的过程非常离奇。他乘坐公交车去一个地方,同座的是个看上去很老实的农民,已经睡着了,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他忍不住下手偷了那人的钱包。结果一看,那正是他自己的钱包,身边睡着的那老实农民是个同行。他偷了一个钱包,身上的钱并没有因此而增加一分。
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大笑三声,笑完就死了。
池塘风平浪静,他的内心里却有一场海啸。
他感到极为震撼,
在他的盗窃生涯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那一年,释延心二十四岁,水燕子十八岁,他们相爱了。
师傅进了火葬场,烧出了一缕青烟,有只鸟正好飞过烟囱上空,飞过了师傅不复存在的身体。房门紧锁,猫失踪了,只剩下院里的一棵葡萄树。此时,秋意正浓,霜染黄叶,虫鸣草底,葡萄上垂着晶莹的露珠,释延心和水燕子摘下一粒葡萄放入嘴里,酸甜带有凉意。
他们离开了河塘村,在县城里租了个房子,他们没有盗窃,而是在一家驾校考驾照。
水燕子说:“义哥,咱们学会开车,可以偷车,老赚钱了。”
释延心说:“燕儿,我要开着车,带你旅游全国。”
那时的科目二和现在的有所不同,有绕铁饼、过单边桥等。现在的科目二是练习倒车入库、直角转弯、曲线行驶、坡道起步、侧方位停车。三个月后,两人都拿到了驾照,学会了驾驶技术。
冬天,下了第一场雪,他们的出租屋紧靠街道,路边停着一辆拉煤的大卡车,司机在饭店里喝得烂醉。
水燕子说:“哥,咱们也买点煤吧,天这么冷。”
释延心说:“不用买煤,我带你去个暖和的地方。”
他们偷了那辆大卡车,一晚上开出了五百公里,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卖掉了煤。
那时候,公路的监控设施并不完善,只需要换个假车牌,开着偷来的车也可以畅通无阻,即使遇到交警也无法联网验证真假,只要主动交点罚款就会放行。
一路向南,南方不冷。
国道边有很多配货站,给他们什么货他们也不计较,只要向南就可以。
他们活得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从来不会迷失方向,只是享受在路上的时光。
有人说,身体和灵魂,必须要有一个在路上。
两个人以车为家,他们改装了车厢,隔离出一个空间,放进去一张床,放进去桌子和折叠凳,放进去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既可以居住,又可以拉货,这成了他们的房车,这是他们偷来的一个家。
他们开着大卡车,一路行,一路偷。
在武汉,他们去看电影,专门盗窃前排观众的财物,一场电影下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盗窃好几条金项链,以及十几个钱包。
在长沙和桂林,他们夜间盗窃数家手机店,那时候还没有智能触屏手机,比较流行的手机有翻盖的、滑盖的、直板的,这样的手机他们装满了几个塑料袋。
在安徽巢湖,他们进入湖边的一个别墅,住了三个晚上,别墅主人在外地工作,房子闲置着,他们在里面吃饭、睡觉,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水燕子说:“以后,我们也要买一套这样的房子。”
释延心说:“只靠偷手机和钱包是不行的。”
水燕子说:“那怎么办?”
释延心说:“可以偷那些贪官的钱,他们的钱不敢存银行,就在办公室和家里藏着。”
水燕子说:“等咱们偷来的钱够买别墅,就结婚吧!”
释延心说:“好。”
尽管是别人的家,临走的时候,水燕子竟然有些依依不舍,她收拾好了床铺,洗刷了锅碗,还把别墅的地板拖了一遍。这和素质无关,也许源于一个女人对婚姻的憧憬。释延心和水燕子在柳州偶然遇到个老乡,打听到村里的一些事。
谁家盖了新房子,谁家的儿子进了监狱,谁家偷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玉。
小偷披风的村长父亲去世了,没人管他,他整日在县城里游荡,跟一群小痞子混在一起。
释延心和水燕子继续向南,到了广西,途经一段乡间公路,他们把大卡车停在路边,去一个小饭馆吃饭。有一伙偷油贼开着面包车,借着夜色掩护,试图抽走卡车油箱里的油。
有时候,人们会看到卡车司机在车厢和车头处吊着绳床,躺在上面休息,其实也是为了保护油箱,避免被盗。
释延心大怒,他走南闯北,偷遍全国,这次竟然遇到了几个小贼,胆敢打他的主意。
释延心和水燕子立即追赶那伙偷油贼,卡车撞翻了面包车,偷油贼一死一伤。
这起交通事故成了他们命运的转折点,警方逮住了水燕子,释延心混乱之中跑了。在电棍的威胁下,水燕子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他们怎样偷车,一路行窃,又是怎样撞死了人,种种事情抖搂得一干二净。
审讯警察说:“你想立功吗?可以减轻刑罚,少判你几年。”
水燕子说:“怎么立功啊?”
审讯警察说:“你对象跑了,你帮我们抓住他。”
水燕子说:“我不想,我希望他跑得远远的。”
审讯警察说:“你要是一个人扛下这些罪,说不定会判你十年以上,无期徒刑也说不准。”
水燕子帮助警方诱捕了释延心,两人坐在同一辆警车上,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曾经相爱的两个人一瞬间形同陌路。爱的热情喂给冷风,恨的冷漠养成恶鬼。
几年后,释延心出狱,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不知道何去何从,想了一会儿,向西而去。
人总是要经历错误的选择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他身无分文,再次盗窃,在一家医院里他偷了别人看病的钱,那人绝望自杀,从楼上跳了下来。他看着眼前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心生悔意,但是稍纵即逝,随即感到生命无常,悲喜难定。从此以后,他改为吃素,看到肉就恶心。
他放下了深夜的酒,习惯了早晨的粥。
释延心到过西藏,甚至远至印度,一路上读了不少的书。有时候,他也会想起水燕子,最初,恼恨水燕子出卖了他,帮助警方将他诱捕,后来云淡风轻,他放下了这段情缘。水燕子那时也已出狱,继续盗窃生涯,专偷官员办公室,她唯一的心愿是攒钱买一栋大房子。
他随遇而安,漫无目的,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风沙来,就走进风沙里。
大雪下,就站到大雪中。
释延心访遍名山大川,没钱就去盗窃。有一天,他在山上迷了路,夜里寻到一个寺庙,潜入大殿,想要偷走功德箱里的钱,却被巡夜僧人抓住,本来以为会被打一顿,再扭送派出所,没想到,寺庙住持竟然把他放了。
巡夜僧人说:“他想偷我们的钱,就这么放他走了?”
住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僧,他反问道:“这些钱,真是我们的吗?”
巡夜僧人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住持老僧说:“这些钱,来自众生,而他正是众生之一。”
释延心很是狼狈,扭头便要走。
住持老僧说:“施主,你忘了带走你的钱。”
住持老僧指了指功德箱。
释延心转过身来对着那住持老僧,目光有些凶狠,并且粗声地喊道:“这算什么意思,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一个小偷,偷过车,偷过钱包,偷过手机,偷过各种东西,还进过监狱,说不准我还杀过人呢。”
住持老僧说:“施主,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又累又饿,这些钱可以让你吃饱,找个旅店睡一觉,知道这些就够了。”
释延心说:“我是个小偷,你们抓住我,不仅不打我,还要我带走这些钱?”
住持老僧说:“这些钱也是你的,你随时都可以来拿走。”说完,老僧转身走开,只留下他一人,毕竟窃贼也有廉耻之心,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取出功德箱里的钱。
他赌气似的取出钱,揣在怀里,走出了大殿。
殿外有个池塘,莲花开了,每一片叶子中心都凝聚着露珠,每一颗露珠中都有一个明月。
他低下头,看到了这一切。
池塘风平浪静,他的内心里却有一场海啸。
他感到极为震撼,在他的盗窃生涯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他因迷路来到这里,恍恍惚惚地离开。
这世间的每一朵莲花都开在它应该开放的位置。
这世间的每一个人都出现在他必须出现的地方。
山下的一个小镇,释延心在一个理发店理发,理发师问他,要个什么发型。
释延心说:“剃个光头吧,凉快。”
理发店的镜子前有个木板台子,上面放着剪刀、梳子、海绵、吹风机,还有一台旧收音机。他系着围布,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理发师一点点把他的头发剃光,收音机里播放着一首歌——黄思婷的《自由》。
迷失在名利为福禄牵挂
像一场迷雾笼罩着你啊
淡薄的想法自在的人啊
像一场春雨滋润着莲花
浮生像落花寄流水年华
汲汲于经营奔波的人啊
心染的美丽看凡尘变化
盛开的绽放修持得升华
啊……啊……
……
嗡嘛呢叭弥哞 嗡嘛呢叭弥哞
嗡嘛呢叭弥哞 嗡嘛呢叭弥哞
……
一首佛歌使他顿悟,寺庙的钟声远远传来,他上山当了和尚,住持赐法名延心。
这个盗窃团伙共有四人,
水燕子、小偷披风、高工,
还有一个人外号叫钢蛋。
释延心跟随高僧修行多年,回到家乡,为修建寺庙进行募捐。
村人对他出家当和尚感到惊讶,他走进那些以盗窃为生的村人家中,苦口婆心地说:“你们偷来的其实是你们的子孙后代的钱,你们要拿出一些钱财积德行善,就可以消除业障,建庙是无量至上的功德,能惠及一方生灵,乃至十方众生。如果错过这个机缘,将来定万劫不复,子子孙孙都会受苦受穷。”
村人纷纷捐款,这不是出于善心,而是因为恐惧。
释延心去游说一些企业家:“为僧众建经堂时,谁背一筐土,等同一筐金;捐一方土石,可填平人生坎坷之路;献一片砖瓦,可遮挡商海之风雨。”
企业家客客气气地将他请出去,只有少数老板捐助了一些钱。
释延心用筹集来的善款重修了出云山上的庙宇,取名为出云寺。
水燕子找上山来,释延心背对着她,一下一下清扫山门台阶上的落叶。
水燕子说:“义哥,你真的出家当和尚了?”
释延心说:“叫我延心法师。”
水燕子说:“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释延心说:“我早已看破,早已放下。”
水燕子说:“我等你还俗。”
释延心说:“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释延心发下宏愿,要做九九八十一件善事,以消除自己过去的种种罪过,寻求解脱。他有时会想起医院里那个人,因为钱包被偷而跳楼自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常常在眼前浮现,这使他愧疚不安。
水燕子再次上山,这次还带来了小偷披风、高工,以及一个陌生人。
水燕子把钞票模板拿出来,放在释延心面前,说道:“你不是想做八十一件善事吗,这个可以帮你完成心愿。”
释延心仔细端详着模板,看上去精雕细琢,他问道:“这是什么?”
小偷披风说:“义哥,这个东西可以印钱,我们花的钱就是这东西印出来的。”
释延心说:“怎么来的?”
水燕子说:“偷来的。”
小偷披风说:“从银行金库里。”
这个盗窃团伙共有四人,水燕子、小偷披风、高工,还有一个人外号叫钢蛋。
钢蛋体形高大,身上总是臭烘烘的,就好像一个会走动的垃圾箱。他在银行当过保安,后来因品行不端被开除,钢蛋和小偷披风是在赌桌上认识的,两人一见如故。
那一天,钢蛋摸到一把好牌,恰逢坐庄,可以通吃,然而却没钱下注了。
赌徒甲说:“没钱就赶紧回家吧。”
赌徒乙说:“是啊,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赌徒丙说:“要不把你媳妇儿叫来,押桌子上。”
赌徒丁说:“钢蛋,你别看我,你上回找我借的钱啥时候还?”
钢蛋不想错过这个赢钱的机会,他严肃地看了看几位赌徒,找了纸笔写下几个数字,折叠好,放在赌桌上,用手按着,似乎这字条非常贵重。
钢蛋说:“咱们市人民银行知道吧,我呢,在那儿当过保安,刚才写下的是银行金库转字锁密码,这几个数字可以说是价值连城,我就当赌注押桌上了,你们同意的话,咱就开牌。”
众人起初不解其意,随即哄堂大笑,有人甚至笑得捂着肚子弯下腰……钢蛋被当成神经病赶出了赌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偷披风恰好也在赌场里,他找了个烧烤摊请钢蛋喝酒。
两人有着很多相似之处,同样的生活落魄,负债累累,嗜赌如命。那天,两人都喝多了,互相搂着膀子说了一些肝胆相照的话,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盗窃金库,他们坐在烧烤摊的小马扎上,吃着一盘花生和毛豆,喝着啤酒,肆无忌惮地谈论如何盗窃。
小偷披风说:“哥,我给你讲个事,广东那边有一伙人抢劫银行时说了一句话:通通不许动,钱是国家的,命是自己的。大家都一声不吭躺倒,那伙人抢完钱走人。”
钢蛋品味着这句话,说道:“真是至理名言啊。”
小偷披风说:“不是我吹牛,没有我偷不来的东西,我们村,小偷之村,全国有名。”
钢蛋说:“我听说,你连路都偷。”
小偷披风说:“好汉不提当年勇,这次,咱们去偷国家的钱。”
钢蛋说:“金库里不仅有现金,还有金条,干这一票,一辈子不用愁了。”
小偷披风说:“哥,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密码能是真的吗?人家会不会换密码了?”
钢蛋说:“我用脑袋保证,密码能用,库管主任没换,密码就不会换,这是规矩。库管主任是我老舅……不过,这可是大事,就咱俩能行吗?”
小偷披风说:“还缺两个人。”
钢蛋说:“谁?”
小偷披风说:“一个是我师姐,还有一个是我亲戚——科学家。”
水燕子对盗窃银行金库很感兴趣,高工需要大笔资金用来发明创造,四人一拍即合。
钢蛋在银行做过保安,熟悉内部情况。他们画了图纸,标明了库门位置,以及监控探头的分布点。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做准备,盗窃的困难之处主要有三点:
一、金库夜间有两名保安值守,通往金库外门必须要经过值班室,如何解决两名保安?
二、金库外门安装的是电子指纹锁,需要银行领导按下指纹,并且由两名库管员同时使用两把钥匙才能打开外门。
三、金库内外都安装有监控系统和报警系统,没有死角,想要悄悄地溜进去是不可能的。
对于这些问题,他们动用了一些高科技手段。高工最初设想,他可以发明一种摄像头干扰器,屏蔽监控,然而被其他人否决了。因为只是干扰的话,反而会引起银行监控中心的警觉,弄巧成拙。他们发现了银行金库一个致命的漏洞,如果让银行停电,那么所有的监控探头以及电子报警系统都会失效。银行通常没有备用发电机。
他们又想到,只让银行停电还不行,银行肯定会通知电力局前来检修。
那么,就让银行所在的整条街道停电。
高工发明了一种电磁装置,只需要安装在变压器内,就可以让整条街道停电。变压器一般就在街边,想要破坏非常容易。
高工说:“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让整个城市停电。”
水燕子说:“没有我开不了的锁。”
水燕子精通各种开锁技术,从铁丝钩针到锡纸工具,再到较为先进的高压膨胀气囊、高频振动毛刷和电磁开锁器。这些年来,她的开锁技术越发精湛,甚至超过了贼王师傅。她还去金库门厂家找来了与金库相同型号的锁具进行测试。虽然金库使用的锁具设计很可靠,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所有的锁都必须能被锁匠打开,以免库门发生故障或钥匙丢失、密码忘记时无法处理。
这个弱点是盗窃金库得以实现的基础。
他们发现了金库外门的指纹锁,即使没有指纹,也可以用钥匙打开,这是为了防止手指受伤时无法打开库门。
对于怎样搞定值班室里的两名保安,他们事先准备了多种方案,购买了动物园里使用的麻醉枪,以及电击器和气雾迷药,等等。
盗窃的整个过程只用了半个多小时。
他们进行了分工,高工开车,拉着他自己发明的电磁装置,按照约定的时间破坏变压器,整条街道都停电了,一片漆黑,高工把车开到银行附近,在外围接应和盯梢。水燕子、小偷披风、钢蛋三人停电时就潜伏在了银行院内的冬青丛里。
停电后,金库值班的两名保安竟然擅离职守,他们离开了值班室。
一名保安说:“哎呀,怎么停电了,我们出去看看。”
另一名保安说:“没事,都停电了,你看对面小区的楼没有亮灯的,街灯也熄了。”
金库无人看守,水燕子动用高超的开锁技术,在黑暗之中,用锡纸工具打开了第一道简易门,甚至比原装钥匙开锁还快。三人走进通道,来到金库的外门。本来,他们准备好了夜视仪,没想到金库里有应急灯,停电就会亮起。水燕子往库门锁孔注入一种化学制剂,像泡沫一样可以迅速膨胀,然后凝固成型,水燕子抽出泡沫模具,现场配制了两把钥匙,插进锁孔,活动了几下,锁就被打开了。金库内门也是最后一道门,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显出精钢特有的光泽。这种锁的核心是轮组,轮组包含一个连接到心轴的密码拨号盘,只有转到正确的位置,驱动凸轮对齐内部所有的凹口,才可以开锁,轮组密码设计可以说是迄今为止最安全的密码设计。幸好钢蛋偶然得知密码,否则这伙贼即使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打开这道门。水燕子慢慢转动门上的轮盘,只听到轻微的声响,最后一道门打开了。
进入金库,三人有些失望,没有看到满墙的金砖,角落里有几个钱袋,装的是残币。
钢蛋说:“柜子里肯定有现金。”
小偷披风说:“说不定还有钻石呢。”
水燕子说:“开哪一个柜子?我们时间不多。”
三人打开了金库最大的那个柜子,里面有个金属密码箱,时间紧迫,他们来不及在现场打开,迅速带着箱子逃离金库,回去后,发现箱子里装着一块钢制模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可以看到人民币的凹版图案。
这个盗窃团伙本来想偷的是现金,却误打误撞盗走了临时存放在金库的人民币模板。
这伙盗贼在作案过程中没有使用过暴力,三道门都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完全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被打开的。在窃贼作案的整个过程中,因为停电,金库内外的监控系统和报警系统全部失效。
这简直就是一次完美的犯罪。
他要做九九八十一件善事,
这是毕生的宏愿,这些都需要钱。
钞票模板是个宝贝,但只有印出钱才能发挥价值,否则就是一块破铜烂铁。
开设地下印钞厂,需要一个合适的地点。
释延心提供了场地,寺庙后的山洞本是僧人闭关修行的场所,平时行人罕至,非常隐蔽,开印钞厂再合适不过了。他要做九九八十一件善事,这是毕生的宏愿,这些都需要钱。
八十一步,步步生莲。
他用错误的方式来做善事。
水燕子这些年专门盗窃官员办公室,积攒了一些钱。她拿出积蓄,让小偷披风和钢蛋购买了印钞设备。水燕子对释延心念念不忘,一是出于旧情,一是出于愧疚,她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就是在一辆偷来的大卡车上度过的。那时候,她和释延心流浪于全国各地。
她总是在想,释延心还俗之后,就会和她结婚。
几个人为了各自的利益,走到了一起。
高工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这个能造出飞机的农民不断调试机器,测试油墨和印钞纸,终于大功告成,印制出第一批钞票。
高工对小偷披风说:“你去花钱。”
小偷披风很快返回,脸上挂了彩,他说:“造的钱太假,一下子就被人认出来了,还给了我几拳头。”
高工又印了一批钱,让钢蛋去花。
钢蛋买了一个西瓜回来,这次,钱是花出去了,不过,路灯下卖水果的老太太眼神不好,甚至没有辨认钱的真假。
高工销毁了这一批纸币,失败两次之后,第三次印出的钞票看上去和真钞没有什么区别。他带着钢蛋和小偷披风找了个豪华的海鲜酒楼,一顿胡吃海喝,结账的时候花了两千多元。收银员问他:“现金还是刷卡?”高工拿出一沓钱说:“现金,今天刚从银行里取的。”
三个人眼睛发亮,看着那些钱成功地通过了验钞机。
此后,他们又多次去酒店、老凤祥金店等场所进行消费测试,他们印制的假币都没有被识破。
钢蛋对老婆说:“我不会再赌博了。”
老婆说:“你以前也这么说过,不止一次。”
钢蛋说:“这是最后一次,我找到工作了。”
老婆说:“什么工作啊?”
钢蛋说:“在一个印刷厂上班,管吃管住。”
老婆说:“一个月工资多少呢?”
钢蛋说:“厂里是按天发工资,我呢,一天能挣一百多万吧。”
老婆说:“一百万还是一百块啊,我看你是喝多了,说胡话呢,一天一百块,一个月三千,我们省吃俭用也够了,只要你走正道,不再赌博,我这辈子都跟着你,和你一起照顾好孩子,把他养大。”
钢蛋不再说话了,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个人穷尽一生想要得到的,也许正在自己身边。
小偷披风、高工、钢蛋三人吃住在寺庙,早晨八点准时到后山的山洞工作,晚上也自觉加班。一个异想天开的农民,两个游手好闲的赌徒,他们体会到用劳动创造财富的幸福感。忙碌的时候,释延心和水燕子也会来帮忙。这是一个理想的山洞,没有厂长,全是工人,没有干部,都是群众,没有阶层之分,每个人都各尽所能。他们无人偷懒,无人在干活的时候抽烟,印刷重地,谨防烟火。
很快,印出来的钱堆积如山,他们分成五份,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小偷披风偿还了欠下的债务,假币流通开来,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他在赌博时被画龙、瘦强、胖虎抓获,团伙中其余四人商议决定,要把小偷披风从看守所救出来。钢蛋找人买通了看守所一个送饭的犯人,向小偷披风传达了协助他越狱的消息。
小偷披风自残,被送进医院,他打开手铐,跑到楼顶。
高工开着自己制造的直升机营救了他,警方抓捕失败。高工和小偷披风买了一辆二手车,拉着现金,仓皇出逃。
他们两人跑到外省,一个远房亲戚收留了他们。高工闲着无事,就把那辆二手车改装成了一辆坦克,或者说……一辆像坦克的玩意,看上去又丑又笨重。他焊制钢板,加厚车身,更换了发动机,把玻璃换成了防弹的,车顶上安装了可以旋转的炮筒。警方顺藤摸瓜,找上门来,高工叼着一根烟,驾驶着坦克横冲直撞,参与抓捕的警察被这钢铁怪兽吓住了,纷纷开枪,子弹打在坦克上,火花四溅,毫发未损。坦克跑上了街,一队警车在后面鸣笛追赶。
高工指挥小偷披风装弹,命令道:“老弟,发射。”
小偷披风说:“来吧。”
坦克的炮筒缓缓向后转动,瞄准了警车,警车戛然停下,车里的警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面露惊慌,犹豫着要不要弃车而逃。这时,轰然一响,射出的不是炮弹,而是烟花弹,这最后的一幕有点搞笑。
高工说:“嘿嘿,老弟,怎么样,我这坦克属于半成品,还没造好他们就来了。”
小偷披风说:“我又要进监狱喽!”
警车停顿了一下,随后加速疾行,把坦克包围……
警方多方查找,一直没有钢蛋的消息,他可能带着老婆孩子去了某个偏远的小镇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甚至有人声称,他们一家偷渡去了国外。
水燕子也始终没有落网,这个被警方通缉多年的女贼狡兔三窟,练就了东躲西藏的本事。关于她,警方获取了最近的一条消息,某个金店临近下班的时候,一辆豪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位珠光宝气的阔太太,看上去有点苍老,这正是水燕子乔装改扮的。水燕子用大量现金买走了店里的一枚钻戒——一枚4.03克拉的铂金镶心形切割钻戒,也是店里最贵的商品。现金都是假币,但是成功地通过了店里的验钞机。警方后来展开调查,豪车是租来的,司机也不知道水燕子的真实身份。
司机和水燕子有过几句简短的对话。
司机说:“你买这戒指,我猜,今天是你和老公的结婚纪念日吧?”
水燕子说:“你猜错了。”
司机说:“那是儿子结婚,求婚用的?”
水燕子说:“是求婚用的,不过,不是我儿子。”
司机说:“那我猜不出了。”
水燕子说:“我呢,还是单身。”
司机说:“对不起,我无意冒犯,不知道你是单身,你男朋友挺忙的吧?”
水燕子说:“是啊,我等着他向我求婚。”
司机把水燕子拉到一个商场,随即离开。水燕子走进商场的卫生间,一会儿,出来的不是珠光宝气的阔太太,而是一位身穿制服工装的女性,看上去像某单位的会计或者银行的女职员,她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释延心让水燕子归还钞票模板其实用心良苦,水燕子日后落网,这也算是立功表现。
归还钞票模板是他做的最后一件善事。
唐僧西天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成正果。
这个和尚用那些不义之财做了九九八十一件善事,或为赎罪,或为忏悔,度己即是度天下众生。他让庙里的僧人给寒门学子发放学费,给绝症者施舍医疗费用,给穷山村修路。在一个花鸟市场,他让僧人买下所有的鸟,从笼中放生;在一个县城,他打听到一个因见义勇为落下伤残的年轻人,他送了大笔现金,并且叮嘱他不要存到银行里……
他派出了十名僧人,有两名没有返寺,携款私逃。
也许,不能用钱考验人性,因为人性经不起金钱的考验。
他让好人有好报,让苦难者得到帮助,让绝望者产生希望。
他念一声阿弥陀佛,被戴上手铐,进了监狱。
风沙来,就走进风沙里。
大雪下,就站到大雪中。
和尚的一些话有些深奥,画龙、胖虎、瘦强三人和他喝茶时曾进行过辩论,但并没有占上风。
画龙说:“他是一个犯罪分子,还是一个得道高僧?”
胖虎说:“我觉得他不是一个坏人,也不能说是好人。”
瘦强说:“这个和尚,就是一个疯子。”
其实,他只是当年那个在河堤上救蝌蚪的孩子,土地干旱,荷叶如林,他把岸边水洼里的蝌蚪扔向河里,父亲问他:你救得过来吗?他的回答是:救一条,是一条。
河流无处不在,莲花无处不在,河流与莲花,转瞬成空。
追逐影子的人,自己就是影子。
——荷马
房屋中介说:“小姑娘,你卖房,家里大人同意吗?”
小姑娘说:“这是我的房子啊,我没有爸爸,我妈去年意外死了,我自己说了算。”
房屋中介说:“那好吧,这份委托协议你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你就签个字。”
小姑娘说:“什么时候给我钱?”
房屋中介说:“乙方签完字,可以全款,也可以分期付款,一般是在合同签完后的七个工作日之内支付定金,办理过户手续,全部交接完毕后,你会收到尾款。”
小姑娘说:“七天,不行啊,我今天就要收到钱,我可以卖便宜点。”
房屋中介说:“房子好卖,但是今天肯定不行,人家都没签字呢!”
小姑娘说:“我急用钱,我给那边便宜一半,行不?只要今天能把钱给我。”
房屋中介说:“你不是开玩笑吧,小姑娘,天哪,你的房子起码值四十万呢,你便宜一半,就是二十万卖掉?”
小姑娘说:“对啊,我明天就得赶紧去机场,我有急事。”
房屋中介说:“这样吧,你的房子我买了,我今天就给你打款。你这么着急用钱干吗呀?”
小姑娘说:“我偶像的演唱会后天晚上就要开始了。”
绑架的动机除了图财,
还有可能是劫色。
苏眉的航班延误了四小时,晚上十点多,飞机才降落在深城机场。
苏眉拉着行李箱,穿一身玫瑰色小礼服裙,微卷的头发扎了个高马尾,黑色细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悦耳的声响,纤细的脚踝、美妙的小腿不时吸引路人的目光。
按照约定,深城公安局会派人来接,出站口却没有接机人的身影。
苏眉一脸冷漠,表情有点愠怒,走向停车场,打算乘坐出租车前往深城公安局。
一辆兰博基尼跑车停在苏眉身边,下来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西装,短发,英俊干练而又温文尔雅,苏眉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觉得他长得有点像台湾影星彭于晏。此人名叫周功止,深城公安局的一名刑事警察,局里的同事都称呼他周公子。周公子是独子,家境优越,父母都是深城有名的富豪,多年来打造了一个以投资和房地产为主的商业帝国,本来寄希望于周公子继承家族产业,周公子却当了一名普普通通的警察。
周公子彬彬有礼,给苏眉打开车门,道歉说:“对不起,苏警官,让你久等了。”
苏眉上车,打量了一下汽车内饰,说:“开兰博基尼跑车的警察,我还是第一次见。”
周公子说:“实不相瞒,这是我家最便宜的一辆车了。”
苏眉笑着问道:“你为什么会当警察?开着跑车,每个月领着几千元的薪水。”
周公子讲起一件事,他很小的时候,司机和保姆送他去上学。路上有歹徒行凶,持刀挥砍无辜路人,人群惊慌逃避,只有一名警察独自跑了上去,制伏了歹徒。那是这个世间最美的逆行,面对危险,没有退缩,迎面而上,那个人群中逆行的身影在他幼小的心中留下了震撼的印象。从此,他每一次写作文,只要关于理想,他都会写自己长大后要做一名警察。
周公子说:“你知道我当上警察后的理想是什么吗?”
苏眉说:“不知道。”
周公子说:“加入特案组!”
苏眉说:“那你可要好好表现,这一次,除了协助贵局破案,我也负责寻找一名特案组新成员。”
苏眉当晚入住深城公安机关招待所,周公子给苏眉安排了一个商务套房。招待所是一个老气的名字,带有20世纪80年代的特色。这个招待所门面寒酸,前台简陋,内部装修却富丽堂皇,客房都是五星级酒店标准。
苏眉后来得知,招待所的装修费用都是由周公子出资,没有动用公款。
局长是位女性,当时颇为踌躇,女局长说:“小周,你家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群众怎么看,总要顾及形象,还有,你身为警察,每天开跑车上下班,群众颇有微词。”
周公子对女局长说:“全国各地来咱们深城出差的警察那么多,让他们的住宿条件好一点,有什么不妥的?我自己出钱,不动用公款,不花纳税人一分钱,我这是做好事,只是为了让同行住得舒服点。我开跑车怎么了?难道警察就要低调,非得骑自行车上下班,风吹日晒雨淋才是警察清正廉明的好形象?我真心希望我们国家的基层警察都能开得起好车。”
苏眉次日早早醒来,化了个淡妆,绾起发束,换上高级警官的白色制式衬衫,肩部警衔标志是一枚橄榄枝加三枚四角星花,下身穿贴身合体的黑色职业西裤,更显楚腰纤细,腿部修长。苏眉没有带任何文件,只抱着一台中科院特制的笔记本电脑,在周公子的引领下,来到深城公安局会议室。女局长主持会议,到会的有市局技侦支队、巡警支队、网警支队的负责人,以及警察公共关系处的领导和市局新闻发言人。
周公子说:“欢迎苏警官。”
大家起立鼓掌,苏眉微微鞠身示意,径直走到放置自己名牌的座位,周公子曾在英国留学,非常有绅士风度,他帮助苏眉入座,苏眉轻声道谢。
一名警察起哄道:“周公子这马屁拍的,我坐下时也没见他帮我推椅子。”
另一名警察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帮你推啥,你又不是女的。”
那名警察说:“咱们局长可是女的啊,周公子也没这么献过殷勤。”
另一名警察说:“你要不提醒我,我还真忘了咱们局长也是女的了。”
大家哄笑起来,女局长也皱眉笑了。
苏眉略显尴尬,周公子在她旁边坐下,解释说:“这两人分别是负责技侦的刘支队和负责巡警工作的曹支队,职务上虽是领导但也是朋友,平时常开玩笑。”
女局长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别闹了,开会。”
案情很简单,一位明星来深城开演唱会,竟然神秘失踪了。这位明星的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他就是影视歌三栖明星薛亦晗,无论是在大陆还是在港澳台都拥有无数粉丝,在华人演艺圈拥有着非凡的影响力,多次获得影视大奖,很多歌曲都在大街小巷传唱。此次演唱会设在荔枝湾体育场,门票被抢购一空,现场爆满。演唱会结束后,薛亦晗住在三和国际大酒店十九楼,助理和保镖也住在同一楼层,第二天,助理敲门,无人回应,打电话也没有接。当时,房门反锁,酒店工作人员使用破拆工具打开门,屋内却没有人。这个房间自带一个露天的小阳台,阳台放着两把休闲椅、一张小茶桌,阳台与客房隔着一道落地玻璃门。
门开着,风吹进来。
助理的第一反应是:他不会跳楼了吧?
很多明星都患有抑郁症,助理跑向阳台,探头往下看,地上也没有尸体。
薛亦晗失去联系二十四小时之后,深城警方接到了经纪人的报案,随即对现场进行了勘察。警方初步认定,这是一起绑架案,楼顶护栏有悬挂重物的痕迹,至少有三名歹徒在夜间使用绳索从楼顶下滑至该房间的露台,采取暴力方式制服了薛亦晗,捆绑堵嘴蒙眼,并将其装进一个大号行李箱,没有通过酒店走廊,而是从阳台处用绳索捆扎好行李箱,将其缓缓下落到地面。酒店有二十一层,三根绳索从楼顶垂到地面,楼后僻静处的监控探头拍下了三人的模糊身影,他们将一个行李箱抬放至一辆无牌照的旧面包车上,疾驶而去。街道路面监控追踪至三和区城中村附近,便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女局长说:“绑架大多是图财,不过目前受害者的家属并没有接到绑匪勒索赎金的消息。”
刘支队说:“经过财物清点,薛亦晗的钱包、各种银行卡、手机都没有丢失,绑匪进入酒店房间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把人绑走,不知道苏警官对此案有何高见?”
苏眉说:“还有一种可能,绑架的动机除了图财,还有可能是劫色,这也是一种侦查方向。”
刘支队说:“监控拍下了三名歹徒的体貌特征,都是男性,要说劫色的话,三个男的绑架一个男明星,难道要搞同性恋?这有点难以理解。”
苏眉说:“三名绑匪可能是受人之托,绑架案的主谋也许是一位追星的女粉丝,这种‘脑残粉’迷恋偶像一旦到了极端变态的程度,就会有疯狂的举动。当然,我也只是一种主观上的猜测,我们特案组以往侦破过各种离奇变态的案子,有个养猪的屠夫绑架了一位富家千金,没有索取一分钱财,而是想和她结婚。我猜测,薛亦晗此时应该还活着,被囚禁在某个地方,或许还会在‘脑残’女粉的逼迫下唱歌,举办只有一个观众的演唱会,这是只属于一个歌迷的节日。”
一名女网警说:“脑残粉真的很疯狂,我见过一张新闻照片,粉丝对着偶像的海报磕头。”
刘支队说:“据说,迈克尔·杰克逊每一场演唱会都有歌迷因为激动而晕倒,他死的时候有十二个歌迷悲痛万分,相约自杀。”
曹支队说:“还有个明星曾经扶着一棵树拍过照片,后来,那棵树简直成了旅游景点,吸引了很多粉丝排着队与树合影,有的甚至做出亲吻和拥抱树干的动作。一位粉丝在网上留言说:我今天排队到凌晨一点,在同一地点和偶像做同一件事情感觉超级幸福。另一位粉丝留言说:我竟然嫉妒一棵树,好想把这棵树抱回家啊,哪怕抠下点树皮也行啊,这可是我家男神摸过的树啊。”
女局长说:“追星族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引发的社会现象值得我们重视和思考。”
警察公共关系处的领导说:“这个案子目前还是保密状态,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市局新闻发言人说:“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毕竟纸包不住火,希望我不会对媒体发布讣告。”
女局长说:“必须限期侦破此案,还要把人活着解救出来!”
人气越高的明星,
“私生饭”就越多。
女局长将众人分成两个工作组,同时展开侦查。刘支队和曹支队负责寻找凶犯使用的那辆金杯牌面包车,以及对现场遗留下来的绳索进行调查,重点在三和区城中村展开摸排走访,此处有可能是绑匪的落脚点。苏眉和周公子对受害者的人际关系进行梳理,从中寻找犯罪嫌疑人。
案发后,薛亦晗的工作团队一直在酒店焦急地等待警方的进展。
薛亦晗有三个综艺节目要上、一个广告要拍,演唱会场馆方面还要补签一个分成协议,千头万绪,乱成一团,经纪人只好声称薛亦晗因劳累过度住进医院,暂时搪塞过去。
两个保镖案发当晚就住在隔壁,酒店房间隔音,他们在夜里并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声响。
苏眉和周公子在酒店约谈了薛亦晗的两名保镖。
苏眉问道:“你们认为作案者的身份是什么?”
保镖说:“这个可不好说,我们只是被雇用的,这个月的安保经费还没发呢。”
周公子问:“你们平时的工作很辛苦吧,都遇到过什么危险?”
保镖说:“就是开车,举办活动时维持秩序,阻拦一下疯狂的粉丝。”
苏眉问:“薛亦晗有什么仇人吗,和谁闹过矛盾?”
另一名保镖说:“明星之间哪有什么大的矛盾,大家各自圈钱,闷声发大财。”
保镖说:“我们是防谁的?”
另一名保镖说:“首先,他就算有仇人,仇人也不会买票去看他的演唱会。”
保镖说:“仇人也不会追他的车,再说,明星又不是黑社会,哪有什么仇人。”
另一名保镖说:“我们保镖就是为了防备那些疯狂的粉丝,粉丝具有危险性。”
保镖说:“没有哪个歌星敢独自走进尖叫的歌迷群中,会有无数双手伸向他,摸他、掐他、抓他,试图从他身上弄下点什么东西来留作纪念,哪怕是头发、耳环、纽扣。”
另一名保镖说:“我碰到过至少五个这种疯狂的粉丝。”
苏眉又询问了一下经纪人和助理,谈话结果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明星最怕什么?
“私生饭。”
什么是“私生饭”?
“私生饭”就是脑残粉丝中的极端脑残,侵犯明星私生活的fans。
“脑残粉”以女孩居多,网上列举了十条“脑残粉”的行为,据说,中了三条就是标准的“脑残粉”。
1. 称呼偶像为老公。
2. 购买偶像代言或有关的产品。
3. 为维护偶像不惜与人骂战,与友绝交。
4. 生活中充满偶像元素,卧室贴着海报,手机壁纸换成偶像照片。
5. 给偶像写信,制作贺卡或礼物,偶像的每一条微博都点赞留言。
6. 成为粉丝团体的组织和领导者,有号召力。
7. 与偶像见面会尖叫到嘶哑,激动到哭泣甚至晕倒。
8. 追着偶像到处跑,接机接站。
9. 节衣缩食,省吃俭用,花掉几个月的生活费去看偶像演唱会。
10. 为偶像受过伤,或者自残自杀。
“私生饭”是明星的粉丝里行为极端、作风疯狂的一种。他们为满足自己的私欲,喜欢跟踪、偷窥、偷拍明星的日常以及未公开的行程和工作,骚扰明星,影响他们的私生活。其具体行为有跟踪、偷窥、跟拍工作期间的私人休闲、酒店蹲守、跟机拍摄、包车尾随等等。
人气越高的明星,“私生饭”就越多。
在线下,有黄牛专门提供追星服务,比如贩卖明星非公开工作场合信息,跟车拍照,等等。还有无孔不入的狗仔队。当红艺人往往没有私人生活和自由空间,一举一动大多都在狗仔队的监控中。而在线上,获取明星信息的渠道不计其数。
苏眉轻而易举地解锁了薛亦晗的iPhone 7手机,一个人的手机包含着很多隐私和秘密,苏眉希望从中找到一些破案线索。苏眉发现,薛亦晗的微博悄悄关注了十个漂亮的女粉丝,有高中校花,有职业白领,有嫩模,有时尚辣妈,还有两个TS人妖。
微信上,他和某个已婚女明星似乎有点暧昧,时常打情骂俏;和一个知名导演也是朋友,一起说过某个女明星的坏话。
薛亦晗的微博有几千万粉丝,微博评论里很多叫他老公的。
薛亦晗最讨厌的是网上被黑,还要顾及形象不能反击,每天都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尽管一分钟前很难过,但是一分钟之后面对闪光灯还要强颜欢笑……
苏眉看得极其兴奋,时不时地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神情,这大大满足了她的八卦之心。
她放下手机,伸个懒腰,这才发现桌上有她吃剩的半盘甜品,一杯果汁也喝光了,这都是周公子悄悄送来的,而她因为窥视明星手机上的隐私过于投入,竟然没有发觉。
苏眉说:“周公子,你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周公子说:“我也认识几个明星,平时私交不错,感觉他们没什么神秘的啊。”
苏眉说:“你就没有什么偶像吗?”
周公子说:“福尔摩斯算吗?”
苏眉说:“你平时一定爱好看书吧?”
周公子说:“悬疑推理类的书,爱伦·坡、阿加莎·克里斯蒂、奎因、江户川乱步、范·达因、岛田庄司、东野圭吾……哎呀,太多了,我几乎全部看过,还看过很多悬疑电影。当然,我也不是一个沉闷的人,周末都会去健身房,我还在练习格斗,有时会去海边钓鱼。”
苏眉说:“公子哥不得每天泡在夜店嘛,身边美女如云,经常去迪拜和拉斯韦加斯赌场。”
周公子说:“我只是一名警察,我最大的乐趣是侦破一起棘手的案子。”
苏眉说:“我们特案组的画龙和包斩听说过吗?推理分析呢,你可能比不上小包;要说格斗打架,你肯定打不过画龙。”
周公子说:“画龙大哥和小包都是我很仰慕的人。”
苏眉说:“周公子,我喜欢你的谦逊,也可以说,你集合了他俩的优点呢。”
周公子说:“我可比不上他们,过奖了。”
苏眉说:“我先编程一个软件,看看能不能从这海量的信息中搜索出犯罪嫌疑人。”
周公子说:“这样可能是大海捞针,徒劳无功,不过,总要试一试吧。”
没钱了再去打几天工,
做做日结,如此重复着混吃等死的生活,
过一天算一天,很少去思考未来。
刘支队和曹支队调集大量警力,对三和区城中村一带展开排查。
城中村是“城市里的村庄”,人员复杂,流动性大,生活水平低下,治安比较混乱。
深城三和区城中村是社会底层的最底层,那些因从事黄、赌、毒、高利贷、传销等非法行业而负债累累的人,和那些因各种原因而堕落的年轻人走投无路,只好浪迹天涯,三和是最适合跑路的地方,是他们心目中投奔的圣地。
首先,这里四季如春,没有冬天,即使露宿公园也不会感到寒冷。其次,这里有几个大型人才市场,周边有很多工厂企业,可以日结薪水,干一天活发一天工资。还有,这里消费水平很低,即使买不起一包烟,小商店还有散烟出售,租不起房子,还可以租个十元的床位。
三和人才市场后面的路上搭着一排棚屋,全是快餐店,价格低廉,以至于很多人怀疑这种小店用的是地沟油。
警方排查的第二天就找到了作案车辆,这辆无牌照面包车很旧了,左边车灯损坏,风挡玻璃裂开,贴着透明胶,停在一家面馆的墙边,车主正是这个面馆的老板。
面馆店面不大,门口有个油渍麻花的小餐车,兼卖锅盔和凉皮,餐车前面是个装满了卫生纸团的铁桶,苍蝇乱飞,墙上歪歪斜斜挂着个招牌:双丰面馆。
刘支队和曹支队走进店里,老板是个胖哥,正在忙碌,脖子上挂着脏兮兮的毛巾,时不时地擦把汗。这家店在三和很有名,面里只有几片生菜,几绺挂面,一大碗清汤,多年凭借四元一碗的良心价格极受欢迎,被人称为“挂壁面”。
“挂壁”这个词在三和使用频率非常高,指那些已经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人。就连街上手里举着招工广告的黑中介,也大声喊着:挂壁挂壁,日结日结。
“挂壁”有多层含义,最形象的一种就是——你欠下债务,手机通信录上家人朋友的电话都被催债的打爆了,你在老家混不下去了,逃到南方一个叫三和的地方,过年也不敢回去,家人朋友渐渐地与你失去了联系,只有看着挂在墙壁上的合影照片,才能想起有你这么一个人。在家人眼中,你活着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全国各地而来的人也被称为“三和大神”。
警方在三和区抓捕过一些潜逃多年的通缉犯,犯罪分子也常隐姓埋名藏在这里。
刘支队和曹支队暗暗观察,不时地有“三和大神”走进店里,喊道:“老板,来碗挂壁面。”
这个忙碌的老板看着并不像是犯罪分子,很难想象他会绑架明星,监控拍到的三名嫌疑人也与他的体貌特征不太相符。
刘支队和曹支队开门见山,对面馆老板进行了询问。
老板称这辆面包车是他几年前在二手车市场买来的,只花了六千元,平时就是用来买菜。
刘支队说:“你这辆车有没有借给过别人,或者被盗过?”
面馆老板摇了摇头,说:“这破铜烂铁谁会偷啊,人家要偷也是去偷奔驰、奥迪和宝马车。”
曹支队拿出监控拍到的三名嫌疑人的照片,让老板辨认。
面馆老板歪着头,看着照片,照片很模糊,过了一会儿说:“这个人……有点像大头。”
面馆老板不太确定,又叫来老板娘辨认了一下,老板娘说:“是他,他的头那么大,好认。”
刘支队问道:“大头是谁?”
大头是这家面馆的洗碗工,案发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头也是“三和大神”。
在公园,在路边,在小巷子里,常常看到一群年轻人睡在地上,这些人的口音五花八门,来自全国各地,他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打工,而是躲债,落魄到了极点,也就成了大神。
很难想象,这太平盛世,还有年轻人会落魄到饿倒街头的程度。
他们并不是流浪汉,只是懒惰成性,真正的“三和大神”连身份证和手机都没有,因为身份证和手机早已卖掉。没钱了就去打几天工,挣个几百块,然后就给自己放假。吃四块钱一碗的挂壁面,喝两块钱一大瓶的清蓝矿泉水,在五块钱包夜的网吧里睡一觉,再去赌几把扑克,买几张彩票,妄想着会中大奖。没钱了再去打几天工,做做日结,如此重复着混吃等死的生活,过一天算一天,很少去思考未来。
大头就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面馆老板只知道大头姓彭,来自安徽,其他信息不详。
刘支队说:“你都不认识这个大头还敢用他,还让他开着你的车去菜市场买菜?”
面馆老板说:“他常来我店里吃面,我看他做日结也挺辛苦,就让他在我这儿干点活呗。”
曹支队说:“他的身份证呢,你这里有吗?复印件也行。”
面馆老板说:“身份证,前段时间他给卖了。”
刘支队说:“他的手机号知道吗?”
面馆老板说:“手机也卖了,一开机全是要账的。”
曹支队说:“大头平时住哪里?”
面馆老板说:“网吧、大街、公园,有钱了会去住小旅馆,要不就是巷子里的洗头房。”
刘支队和曹支队在会议上将这情况汇报给了女局长,女局长大怒,拍着桌子吼道:“你俩是废物啊,车都找到了,还找不着人!”
刘支队说:“那小子居无定所,认识他的人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
苏眉说:“我倒是有个办法,大头做过日结,他打工过的企业和工厂,电脑里肯定存有档案,即使是临时工也会有登记信息。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入侵企业的电脑,进入员工管理系统后台,这种系统一般基于B/S模式,采用ASP、Microsoft Access、Dreamweaver作为主要开发工具……”
女局长打断了苏眉的话,斩钉截铁地说:“别说入侵企业电脑,就是联合国的电脑都行,出了事我担着,你现在就干吧。”
苏眉运用黑客技术,很快就找到了大头的信息。
经过调查,大头真名叫彭宇亮,二十五岁,户籍地江西萍乡农村,初中学历,毕业后游手好闲,欠下多家网贷平台十几万,还借了亲戚朋友几万元。后来,他走投无路,逃到深城三和,与家人断绝往来,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了。
这是真正的“三和大神”:负债累累,与家人失去联系,没有身份证,只做日结,干一天玩三天。
女局长下令:“信息有了,照片也有了,你们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挨家挨户地找,也要尽快把这个大头抓来。”
三和区常住人口和外来人口数量庞大,寻找一个没有身份证和手机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周公子与苏眉商议,可以采取守株待兔的方式,在大头常常出没的地方进行监控和蹲守。
为了掩人耳目,避免别人怀疑身份,周公子找来两身衣服,两人分别乔装打扮起来。
周公子换了一身劳保用品店买来的迷彩服装,看上去像是某个工厂的保安。
苏眉上身是一件灰色T恤,后背印着四个大字——三和电子,下身配了件肥大的绿色工装裤,脚上穿的是一双廉价的运动鞋,形象就是某个工厂的打工妹。
周公子和苏眉看到对方,都笑了。
苏眉展示自己的新形象,说道:“怎么样,不是很难看吧?”
周公子说:“就算是打工妹,也是厂花。”
苏眉说:“天生丽质,没办法。你那身衣服配个战地靴,再戴一副墨镜,还是蛮酷的。”
周公子和苏眉住进城中村的两个单间,窗口分别对着双丰面馆以及大头常去的发廊,对其进行二十四小时监视,一名便衣刑警和一名女警予以协助。住宿条件非常简陋,没有空调,墙上的转头电风扇发出噪声,房间弥漫着汗腥味和臭脚丫子的味道。
周公子和苏眉相距不远,眼睛必须一直盯着监视点,大头随时可能出现。
两人用微信语音进行交流,周公子说:“苏警官,抱歉,让你受苦了。”
苏眉说:“这有什么呀,我还在乡下和野外住过呢,倒是你这个公子哥,不太习惯吧?”
周公子说:“我让人给你送了杀虫剂和花露水,你那房间也有跳蚤吧?”
苏眉说:“嗯,刚打死了一只,像豆子那么大。”
监视工作非常枯燥乏味,一名女警会按时替换苏眉。苏眉和周公子去街上吃饭,到处都是肮脏的小饭馆,为了工作,两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吃,也不在乎是否卫生,只为了填饱肚子。
红姐个儿高,卷发,
徐娘半老,叼根烟,眼神迷离,
有着那么一点点迷人的风尘气息。
苏眉负责监视大头常去的那家发廊,发廊位于一条巷子里,低矮的小门市,亮着暧昧的灯光。小巷的墙上布满电线,白色落水管对着臭烘烘的下水道,巷子里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甚至还有内裤和胸罩,滴着水,小巷里一直湿漉漉的,墙缝里长着草。
大头常去的那家发廊有两个小姐,一个叫红姐,一个叫小圆球。
发廊连个招牌都没有,只在玻璃门上贴着“理发按摩”“足浴保健”的字样,两个小姐穿着暴露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或者看电视。红姐爱穿红裙子,小圆球喜欢穿一件低胸的白色紧身上衣,露着乳沟。小圆球除了胸大并没有什么姿色。红姐个儿高,卷发,徐娘半老,叼根烟,眼神迷离,有着那么一点点迷人的风尘气息。
警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先从外围调查了一下。
红姐来自四川,在三和区很有名,关于她的传说有很多。她结过一次婚,丈夫欠了一屁股债,不愿让她承担债务,于是和她离了婚。丈夫走投无路,跑到三和,她也跟了来。据说,丈夫后来抛下她,偷渡去了香港。这个痴情的女人就开了个发廊,一直在等候丈夫归来,挣的钱都替丈夫还了债。
红姐不止一次救助过饿倒在街头的“三和大神”,每次至少给十元钱,十元钱对很多人而言微不足道,但是可以让“三和大神”们吃上一碗四元的挂壁面,再花五元找个网吧睡一夜。
小圆球来历不明,后来警方调查才知道,这个女孩身上有两条人命。
小圆球在老家山西太原,醉酒驾车撞死一对母子,无力赔偿,隐姓埋名逃逸到了三和,红姐收留了走投无路的她。
红姐的发廊位于两栋旧楼之间的一条小巷,苏眉的监视点就在前楼,窗口正对着发廊,离得很近,有时候,红姐咳嗽的声音苏眉都可以听到。
周公子换班的时候,会找苏眉交流案情。
苏眉说:“我们都蹲守好几天了,你觉得,大头会出现吗?”
周公子说:“这种人懒惰成性,日结工作顶多做个三五天,发了工资肯定会来这个洗头房的。”
两人站在窗口,悄悄地观察发廊的情况,玻璃门上贴着壁纸,有点模糊,这时候,店里的手机响了,铃声很清晰地传来。苏眉示意周公子仔细倾听,红姐接了电话,不知道说些什么。苏眉兴奋地说:“她的手机铃声是一首歌,薛亦晗唱的歌!”
这个情况引起了两人的警觉,发廊红姐很可能也是薛亦晗的粉丝,要不怎么会用他的歌做手机铃声呢。她在三和区一呼百应,会不会是她找了几个人绑架了薛亦晗,囚禁在发廊的暗室呢?
这种色情场所为了逃避警方打击,往往会设有秘密房间,甚至还留有专供逃跑的后门。
苏眉说:“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周公子说:“什么想法呢?”
苏眉说:“你找过小姐吗?”
周公子说:“没有……小眉,我一向洁身自爱,你开什么玩笑。”
苏眉说:“哎呀,你还有点急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暗访一下。”
周公子说:“这个,我没有经验啊。”
苏眉指了指楼下的发廊,说道:“如果薛亦晗真的被关在这里面,你可算立了大功。”周公子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同意。他看了一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他叮嘱苏眉,十点的时候必须给他打个电话,他也好找借口离开。
苏眉笑着说:“你怕什么,她们俩还能吃了你啊?”
周公子说:“我真的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任务。”
苏眉说:“流氓你都打得过,更何况俩女的,她们要是非礼你,你就跑,哈哈哈哈哈……”
周公子下了楼,硬着头皮走到发廊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眉所在的窗口,苏眉拉开窗帘,调皮地做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他勇敢一些。
周公子深呼吸,鼓起勇气,推开了发廊的玻璃门。
红姐和小圆球见有人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像是对熟人那样说:“来了啊。”
周公子有点局促不安,问道:“你们这里,理发吗?”
小圆球说:“不理发,玩玩嘛。”
红姐说:“靓仔,快餐十五,包夜嘛,十二点到早上七点,只收你四十块。”
周公子平时很少抽烟,为了掩饰紧张,他点了根香烟,还递给红姐一根,慢条斯理道:“别急,先抽根烟。”红姐接过香烟,周公子有礼貌地给她点着,同时暗暗观察,这个发廊里还有个小房间,关着门。
周公子说:“店里就你们俩啊?”
小圆球说:“你还想玩几个?”
红姐说:“双飞的话也可以,我俩随便你玩。”
周公子说:“那个……你先给我做个按摩好了。”
红姐说:“我看你是第一次来吧,这么放不开,还做什么按摩,打炮就打炮。”
周公子指了指门关着的那个房间:“做按摩是去里面吗?”
红姐带周公子走进小房间,小圆球拿了U形锁把玻璃门锁了,坐在沙发上盯梢。小房间里有两张床,铺着床单,放着几件换洗衣服,看来,两个小姐平时就住在店里。红姐把门关上,随即快速地脱光了自己,仰躺在床上。
周公子不敢直视眼前白花花的肉体,心里有点焦急,迫切希望苏眉能打来电话,他也好找借口离开。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要不谎称自己没带钱,万一红姐让他微信支付呢?如果表明警察身份,肯定影响接下来的蹲守工作……
周公子急中生智,咳嗽了一下,说道:“其实……我是个记者。”
周公子拿出一百块钱,表示自己想要采访红姐。
红姐坐起来,接过钱,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纸币的真假。
周公子说:“我是报社的,想对‘三和大神’这个边缘群体做个专题报道。”
红姐说:“靓仔,够大方,我请你吃肠粉,再喝个三五瓶啤酒,咱们可以边吃边说,我很了解‘三和大神’。”
周公子说:“你先把衣服穿上好吗?”
红姐眯着眼,顺手摸了一下周公子的裆部,周公子吓得往后一躲。
红姐说:“我得讲职业道德,来吧,干完后我就接受你的采访。”
红姐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屁股对着周公子。
周公子只想夺门而逃,又想到发廊的门锁了,小圆球守在外面,他急得出了汗,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的声音,又有嫖客登门。小圆球让那人等会儿,那人似乎喝多了,不依不饶地继续拍门,小圆球只好把门打开。这时,周公子的手机响了,他还没来得及接苏眉的电话,发廊里就冲进来几个人,把那嫖客按在了地上,场面非常混乱,小圆球大喊大叫。随后,小房间的门也被踹开了,两个人拿着枪冲进来,对周公子喊道:“警察,都不许动。”
周公子和红姐被两名警察按在床上,戴上了手铐。
周公子急忙辩解道:“我也是警察,你们误会了。”
红姐嘟囔一句:“你不是记者吗?”
两名警察毫不理会,用对讲机汇报:“曹队曹队,大头被逮住了,还抓获嫖客一名。”
苏眉一直在盯着发廊,周公子进去之后没多久,发廊门口又出现一个人的身影,苏眉眼前一亮,此人正是警方寻找的大头!曹支队在巷子口的网吧里也安排了几名便衣警察,发现大头之后立刻冲进发廊实施了抓捕。苏眉一边跑下楼,一边打电话通知周公子,警察却误打误撞把周公子当嫖客抓了……
皮裤哥是这起绑架案的发起人和组织者,
他身上穿的那条旧皮裤已经表明身份。
苏眉请周公子吃饭,地点选在一个大厦的空中花园餐厅。
这家餐厅位于楼顶,绿草茵茵,鲜花怒放,整个城市风景尽收眼底,餐厅主打新概念中国菜,拥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精品葡萄酒和香槟。
苏眉举起酒杯说道:“我得表达一下歉意,让你出糗了。”
周公子笑着碰杯,说:“小眉,不怪你,你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苏眉说:“身为警察,被曹支队手下的人当嫖客给抓了现行,听说你当时都没穿衣服啊。”
周公子说:“不不不,那个红姐没穿衣服,死活拽着我不让走,我还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苏眉抿嘴笑了,说:“你差点就抓住大头了,可惜被曹支队的人捷足先登。”
周公子说:“龙潭虎穴我都敢闯,只是我第一次去色情场所,有点胆怯。”
苏眉说:“今天我埋单,请你喝酒,压压惊,要知道,我平时很抠门的啊。”
周公子说:“还是我埋单吧……实不相瞒,这家餐厅,包括这栋楼,都是我家的产业。”
苏眉有点尴尬,说:“好吧,我欠你个人情,下次我帮你,让你亲手抓住罪犯!”
周公子说:“谢谢你,我从警一年多,还从来没有亲手抓住过大案子的要犯。”
大头被捕,他喝得醉醺醺的,思维混乱,言语不清,警方想等他酒醒之后再进行审讯。
审讯椅上的大头昏昏欲睡,女局长端起一盆水泼到大头身上,大头一激灵,立刻清醒了许多。大头随后交代了作案的整个过程,作案者共有三人,他们是在一个贴吧里认识的。
这个贴吧人数不多,现在已经被封。贴吧里看上去全是隐藏的职业杀手,这是职业杀手在网络聚集的地方。帖子内容令人触目惊心。
作案者一共有三人,他们都是在贴吧里认识的,分别是:大头、三五瓶、皮裤哥。
他们组成犯罪团伙的过程很简单,就是同流合污,物以类聚。
大头,一个穷困潦倒但又好逸恶劳的青年,吃最便宜的面,抽最廉价的香烟,心情好就去做几天工,挣来几百块,要么赌,要么嫖,要么去网吧包夜。三和的黑网吧多如牛毛,网费很便宜,也许是因为没有执照,黑网吧的门上写着“网络出租屋”。
他整夜待在网吧,因为无处可去。网吧的电脑里不时传来“澳门顶级赌场上线啦”的声音。
“三和大神”的网瘾很严重,老人常常对新人说:“兄弟,那是黑厂,咱们先去上网。”
大头在网吧里不打游戏,不看电影,而是热衷于浏览贴吧。他化身为键盘侠,针砭时弊,指点江山,对朝鲜半岛局势有着独到的见解,他评论政治性帖子会说“郭嘉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仇日反美,对体育、医学、天文知识似乎非常精通,侃侃而谈,看到美女帖子往往回复的是:老姐,我想……
三五瓶是戒赌吧的名人,他的出名是因为一个帖子,内容如下:
“本人沦落广州火车站这边,现在只剩下网费卡里的十一元钱。
“再有两小时就大街上去溜达啦。有没有吧友帮我一把的?
“请吃几个炒菜。喝他三五瓶啤酒。安排个有电脑的住宿。明早就滚蛋。”
有人回帖:
“即使输到瘫痪,也能保持着那份淡定与从容,好一句喝他个三五瓶,这是何等潇洒与豪爽,又是何等大无畏气概,身边有酒的,一起喝起来,先干为敬。”
这个帖子很火爆,评论者众多,数以千计,三五瓶也因此而出名,经过网友的指点,他从广州火车站跑路到了三和。
皮裤哥,“三和大神”里的贵族,常年穿着一件旧皮裤,独来独往,神神秘秘,他总是坐在网吧的角落里,打字时小心谨慎,要观察下周围是否有人偷看。
案发前一天,皮裤哥在杀手贴吧发了帖子,声称自己接了个单子,征集深城三和区的合伙人,大头和三五瓶都在三和,发站内私信应征,三人约好在海信人才市场的台阶处见面,每人手里拿着一瓶“清蓝”矿泉水作为接头暗号。
皮裤哥看上去很有经验,特意叮嘱说:“你俩把大水瓶子倒过来拿,把水喝光,这样就不会认错人了。”
此时,天微微亮,三人打着哈欠,擦擦眼屎,从三个不同的网吧走出来,每人手里拿着瓶矿泉水。这三个人并不相识,但是他们同为“三和大神”,同样落魄潦倒,相同的遭遇和处境使得他们见面时感觉很亲切。
皮裤哥是这起绑架案的发起人和组织者,他身上穿的那条旧皮裤已经表明身份。
大头说:“嘿,你就是皮裤哥啊。”
皮裤哥说:“兄弟,我见过你,在那个面馆里。”
三五瓶说:“大头,你还冒充职业杀手,我也吃过挂壁面,见过你。”
皮裤哥听到杀手一词,皱眉说道:“小点声,我们谈谈正事。”
三五瓶说:“大头,你杀过人吗?”
大头轻描淡写地说:“当然,这没什么,我不爱说这个。”
三五瓶说:“你一会儿就得回面馆洗碗吧。”
皮裤哥说:“规则一,不要互相打听对方的过去。”
三五瓶说:“老哥,稳,你说。”
皮裤哥说:“我接的单子不大,算是个小单子。”
大头说:“什么单子,帮人报仇是吗,废人一条腿?”
皮裤哥说:“不是寻仇,只是小单子。”
大头放下心来说:“打打杀杀的,我也厌倦了。”
三五瓶说:“老哥,你直说吧,我俩跟你干。”
皮裤哥说:“其实吧,就是把一个人带走,交给委托人,就行了。”
大头说:“什么人啊?”
皮裤哥说:“一个高炮。”
高炮指的是放高利贷的人。
三五瓶说:“委托人是谁啊?咱们的雇主出多少钱啊?”
皮裤哥说:“规则二,不要打听委托人的身份,我和委托人单线联系。”
三五瓶说:“高炮害得我无家可归,我早就想找个高炮,先给他一顿军体拳。”
大头说:“咱三个人沦落在这里,哪一个不是高炮害的?”
三五瓶说:“就是不给钱,我也想找个高炮打一顿,报酬多少?”
皮裤哥说:“你俩每人五千元。”
大头说:“不干,我走了。我们这算是绑架啊,才给五千。”
三五瓶说:“老哥,五千是少点,高炮身边都有马仔,这活可不好干。”
皮裤哥说:“大头,你那面馆是不是有辆旧面包车?”
大头说:“是啊,我平时也帮老板买买菜。”
皮裤哥说:“到时候,你负责把车开出来,给你加一千。”
大头说:“六千?走了,我走了,你没诚意。”
三五瓶说:“每人一万,这活最少这个价,这是绑架啊!”
皮裤哥说:“这可不算是绑架,我们只是把那高炮强制性带走,交给委托人,我们又不参与敲诈勒索,怎么能是绑架呢?我还是懂点法律的。”
大头说:“我开车,我一万一,他一万,行的话,这活就跟你干了。”
三五瓶说:“你一个人可干不了,高炮不好对付。”
皮裤哥说:“行吧,成交!不过,我得交代一下。”
大头说:“我没有银行卡,手机和身份证都卖了,你得给我现金。”
三五瓶说:“到时候你微信给我转账就行。”
皮裤哥说:“规则三,你俩都得听我的,因为你俩没经验。”
三人等待着委托人的消息,他们本想喝点酒,皮裤哥认为作案前应该保持清醒的头脑。他们走进一个小巷,找了个纸箱子,铺平,躺了下来。三和区的很多街道小巷都有躺在地上睡觉的年轻人,他们把露宿的街头称为海信大酒店。
大头说:“等干完活,有了钱,我天天去找红姐啪啪啪,再买个挂壁机,没有手机不习惯。”
三五瓶说:“啪啪完,再买买彩票,玩玩梭哈,还不是美滋滋。”
大头说:“我就用这一万块当本钱,只玩六合彩,就不信翻不了身,上不了岸。”
皮裤哥不屑地说:“你俩赌下去,早晚烂在大街上。”
大头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吉普;梭一梭,吉普变路虎!要想富,下重注,不怕输得苦,就怕断了赌,小赌养家糊口,大赌发家致富!哪家小孩天天哭,哪个赌友天天输?”
三五瓶说:“还是那句话,不要,就是干。梭哈,梭哈,全梭哈!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几个小时前,
他还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唱歌,
现在却突然被装进狭小的行李箱,生死未卜。
皮裤哥的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上亮起新的微信消息。
委托人或者说雇主,用微信告知皮裤哥作案时间和地点。
皮裤哥一直神神秘秘地挡着手机,大头和三五瓶用眼角的余光偷窥到委托人的微信,委托人的网名叫八又雯,头像是一个男人的卡通形象。
八又雯,这名字看上去是一个女人,头像却是男的。
皮裤哥提到购买工具,对方发来五个二百元的红包,红包上写着:拜、托、你、们、了。
皮裤哥亮起手机说:“看到了吧,我的委托人发了一千定金,今天夜里,咱们就干这一票。”
大头说:“要不咱们把这一千元分了吧?”
三五瓶说:“你真没出息,皮裤老哥,我觉得大头不行,活没干呢,先想分钱。”
皮裤哥说:“临阵换将,军心不稳,我们得让大头开车,换下他可不行。”
大头说:“我开玩笑呢,还当真了。”
他们三人先吃了顿饱饭,然后去买了三卷攀岩用的绳子、胶带、撬棍、口罩、手套,还有一个大号的行李箱。事先做过测验,三五瓶身高一米七,体重五十三千克,和绑架的目标身材差不多,完全可以装进箱子里。怎么捆绑箱子,从高处放至地面,也做了几次演示。
傍晚时,他们去三和国际大酒店踩点,从酒店的安全通道上到楼顶。
薛亦晗住在该酒店十九楼,房间外面有个阳台,皮裤哥从楼顶扔了个小石子,用来确认楼顶到阳台的直线位置,然后在楼顶做了三处记号,在这里系上三根绳子,就可以下垂到十九楼阳台。阳台到房间有一道简易的推拉门,即使锁上,也很容易撬开。
大头说:“说实话,我有点恐高,这一不小心掉下去就摔死了。”
三五瓶说:“你还职业杀手呢,回去洗碗去吧。”
皮裤哥掏出一把细长的折叠尖刀,轻描淡写地剃着指甲说:“谁也别想退出。”
三五瓶说:“我们下去了就上不来了,手脚一定要干净利索。”
皮裤哥说:“高炮的马仔就住在隔壁,千万不要惊动他们,一个负责捂嘴,两个拧胳膊。”
大头说:“行,我干,这个我懂,还可以把门反锁,马仔也进不来。”
皮裤哥说:“背水一战,没有退路,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大头说:“最好找委托人再要点定金,买箱子绳子就花了好几百。”
三五瓶说:“对啊,一千定金太少,再要三千,到时候交货了,对方不给钱咋办。”
皮裤哥说:“我有我的原则和信誉,办完事后再收钱,如果对方不给……”
皮裤哥目露凶光,用手里的刀子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案发当晚,薛亦晗演唱会十点半结束,回到酒店,他和工作人员聚餐到半夜,还喝了几杯红酒,回到房间就睡了。他做了一个梦,梦到演唱会人潮人海,无数双手向他挥舞,他陶醉在掌声中,眯着眼睛唱歌,似乎只有天堂才有这样美妙动人的歌声,万千歌迷随他一起唱。突然,那些荧光棒变成了怪兽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在场的歌迷粉丝都成了野猪,一个个青面獠牙,喘着粗气,伴奏也停了,只有他一人站在场地中间,歌声难听刺耳,他停下,恐惧地看到无数的野兽向他奔跑过来。
夜里三点钟,薛亦晗从噩梦中惊醒,突然坐起来,他的床前站着三个人。
房间里只开了夜灯,光线黑暗,三名犯罪分子潜入房间。他们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到床前,薛亦晗从噩梦中突然坐起,三人吓了一跳,大头紧张得手里的胶带掉在了地上。
薛亦晗揉揉眼睛,还没搞清怎么回事,皮裤哥和三五瓶已经扑到床上死死地压住了他。
皮裤哥低吼一声:“快动手!”
薛亦晗说:“你们想干什么,喂,等等……”
皮裤哥猛击一拳,和三五瓶反拧薛亦晗的胳膊,把他的脸按在枕头上,不让他发出声音。
大头摸索了一会儿才从地上捡起胶带,手哆嗦着,却找不到断头。皮裤哥事先已经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在胶带卷的断头处粘了个回形针,方便揭开,由此可见,他是个非常专业、注重细节的犯罪分子。
皮裤哥一脚踹倒大头,骂了声废物,拿起胶带刺刺啦啦撕开一段,贴在薛亦晗的嘴巴上,随后又缠了几圈,手和脚也用胶带捆紧。薛亦晗只穿着内裤,身体蜷缩在床上,嘴巴呜呜叫着,只能像羔羊一样任人摆布。
三五瓶翻看着床头柜上的东西,想要偷走薛亦晗的手机。
皮裤哥说:“放下,快走。”
三五瓶说:“可惜了,苹果手机啊。”
他们把薛亦晗装进行李箱,用绳索捆好箱子,从阳台处缓缓地垂吊至地面。
薛亦晗从天堂坠入地狱,很难想象,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唱歌,现在却突然被装进狭小的行李箱,生死未卜,完全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他被吊在空中的时候已经吓晕过去……
三人开着面馆的那辆旧面包车,来到约定的接头地点——临河路边的一个大型广告牌下面。
在车上的时候,皮裤哥就已经给委托人八又雯发了微信,说:“得手了。”
八又雯回复一会儿见,然后发了好多OK的表情图案。
到了接头地点,皮裤哥让三五瓶和大头躲在广告牌后面,告诉他们:“不知道对方来几个人,要是我有什么危险,你们再出来。”
一辆出租车远远地停下,熄了火,车上下来一个女孩,穿着宽松的长T恤、牛仔毛边短裤,露着肥粗的腿,快步跑了过来。
这女孩就是八又雯,她看上去很兴奋,一连串地问:“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皮裤哥打开面包车后门,费劲地把行李箱搬了下来。
八又雯站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说:“轻点,轻点。”
她蹲下来,深呼吸,一点点地拉开了箱子拉链,随即泪水模糊了眼睛,她用力擦干泪水,用一种因过度激动而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是他,他死了吗?”
皮裤哥探了一下鼻息,说:“没死,晕过去了。”
八又雯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随即抱了一下箱子,还用脸蹭了几下。
皮裤哥感觉这个女孩举止异常,便索要酬金,他压低声音说:“你给了一千定金,再给四万九就行了。”
八又雯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用微信支付了一万九千元,其余三万用支付宝付款。
大头和三五瓶从广告牌后面跳出来,说道:“好啊,皮裤,原来是五万,只给我们每人一万,可说不过去。”
八又雯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说:“钱呢,我已经给了,你们怎么分我不管,那啥,我先走了,谢谢你们了啊。”
大头说:“妹子,我有车,要不要送送你?”
八又雯拉起行李箱,说:“不用,我打车了,谢谢了啊,再见。”
三个人,五万元,不太好分。
大头讨价还价,想把自己的酬金提高到一万五千元,三五瓶觉得三人均分最合适。
皮裤哥亮出刀子,说道:“给你们的,一分不会少,要是想从我这儿多拿钱,问问我的刀子答不答应。”
他们开车找了个取款机,分了钱,各自离开。
通过对大头的审讯,警方了解到,三名犯罪分子并不知道他们绑走的是明星薛亦晗,一直认为是个放高利贷的人,大头也不清楚薛亦晗的下落,至于那个网名叫八又雯的女孩,大头了解的信息也不多。
女局长召开紧急会议,肯定了苏眉之前的观点,这起绑架案件就是一个女粉丝雇用了三名犯罪分子绑架了偶像。
没等会议结束,刘支队和曹支队各带一队人马,风风火火地去抓捕三五瓶和皮裤哥,两人都是急性子,抢功心切。刘支队调取了取款机的监控录像,获得了皮裤哥的照片,不过,皮裤哥取款时戴着口罩,照片并没有什么侦破价值。曹支队调集了大量警力对皮裤哥和三五瓶平时出没的网吧和小旅店进行走访和排查,没想到,排查了没多久,就在一个网吧里误打误撞遇到了皮裤哥。毕竟,他穿的那条皮裤给每一个网吧老板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皮裤哥拒捕,持刀扎伤了曹支队的手臂,他刚跑出网吧,就被数名警察按在了地上。
皮裤哥在警车上就交代了三五瓶的住处,在皮裤哥的指认下,曹支队又在一个小旅店抓捕了三五瓶。
曹支队连伤口都没有包扎,急匆匆返回公安局,他一脸得意,走进局长办公室。
曹支队进门就哈哈大笑,女局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曹支队说:“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一网打尽。”
女局长惊喜地说:“怎么,这么快就抓到人了?”
曹支队说:“两个,不,三个,都是我抓到的。”
女局长说:“行啊,老曹,真有你的,你这次可算是立了大功了。”
曹支队坐下来,把脚跷到茶几上,点上一根烟。平时,他可不敢在女局长办公室抽烟,这次,他居功自傲,直接把烟灰弹在了地上。
女局长说:“老曹,你受伤了啊,快去包扎一下。”
曹支队摇了摇夹着香烟的手指,表示自己伤势无碍,他说:“不是我吹,刘队半个月也找不着人,毛都找不着,还有请来的那个苏警官,小周还天天围着她转,这小子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不好好办案,还有心思泡妞。那个苏警官只会喝着咖啡敲几下电脑,这样就能破案啦?”
曹支队嗤之以鼻,自问自答:“扯淡!”
苏眉和周公子刚巧站在门外,听到这番话有些尴尬。周公子想要进去和曹支队理论一下,苏眉赶紧劝住,拉着他悄悄走开了。
监狱会让我浴火重生,
凤凰涅槃,
监狱会让我成为一名合格的职业杀手。
犯罪团伙三名成员落网,幕后主谋是一位叫八又雯的女孩。
因为八又雯和皮裤哥是单线联系,大头和三五瓶提供的信息并不多,他们俩只是皮裤哥雇用的帮凶。警方把重点放在皮裤哥身上,必须在他身上找到突破点,女局长亲自审讯,希望尽快掌握薛亦晗的下落,将这个落入粉丝魔爪的大明星解救出来。
女局长说:“姓名?”
皮裤哥说:“赵一旋。”
女局长说:“年龄?”
皮裤哥说:“二十一岁。”
女局长说:“籍贯?”
皮裤哥说:“山西太原。”
女局长说:“职业?”
皮裤哥说:“杀手。”
女局长说:“什么?你抬起头来,我再问你一遍,职业?”
皮裤哥抬起头,目光阴冷,郑重地说道:“杀手,职业杀手!”
皮裤哥在审讯中大言不惭地说:“你们以为抓住我这么容易啊,其实,你们不知道我的真实想法,我根本没想跑,拿刀子捅伤那个领头的警察,这是我的本能反应。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是故意让你们抓住的,我的目的是什么呢?我要进监狱,作为一名职业杀手,必须要进一次监狱,监狱是职业杀手的大学,里面有高人,可以让我学习、锻炼,让我成长,出狱就等于毕业,出狱后,我就无所畏惧,更上一层楼,监狱会让我浴火重生,凤凰涅槃,监狱会让我成为一名合格的职业杀手。”
有的人,从小立志做个警察,例如周公子。
有的人,却一直梦想着当个职业杀手,例如皮裤哥。
皮裤哥出生在一个小康之家,父母都是矿务局的小领导,家境富裕,生活优越。他在小学和初中时成绩名列前茅,还上过各种兴趣班,会下围棋,会拉小提琴,乒乓球打得也不错。
高一的时候,他恋爱了,早恋是他的命运转折点。
父母自然反对,对他严加管教,让他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还没收了他的手机,周末也不让他出门,他因此厌恶父母。没有手机可以娱乐,他喜欢上了看书,最爱看的是古龙的武侠小说,对于书里的杀手如数家珍,他还列了个杀手排行榜:第一名宫九,第二名韩棠,第三名中原一点红,第四是叶翔,第五孟星魂,第六荆无命……
从那时起,他的学习成绩开始下降,发呆时会幻想着自己当一名职业杀手。
皮裤哥的早恋因父母的阻挠而告终,高三的时候,女友又有了新的男朋友——一个体育班的男生,两人成双成对、花前月下,公开在校园里拉手散步。皮裤哥无法接受别人横刀夺爱,愤怒和嫉妒使他失去了理智,他向那名体育生发起挑战,约好中秋节放假那天在学校外的小树林里单挑。
体育生身高一米八,是校篮球队的中锋,皮裤哥赤手空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皮裤哥积极备战,从本地的一个旅游商店买了把武士刀,将刀刃打磨锋利,从网上自学日本剑道,还找了片甘蔗地练习居合斩与拔刀斩。他站在甘蔗地里,静止不动,任由清风吹过脸颊,一滴泪落了下来,他瞬间抽刀,面前的甘蔗断成两截,接着是一阵砍斩削切,他把甘蔗当成假想中的敌人,那些甘蔗纷纷倒地。
月圆之夜,他抱着刀站在树林里,心中一片悲凉,同时又觉得自己的姿势很帅。
然而,体育生并没有来,中秋节阖家团圆,体育生陪父母看晚会,找不到借口跑出家门。
皮裤哥没有善罢甘休,开学第一节课的时候,他走进教室,当着老师的面缓缓地拔出刀来,指着坐在教室后排的那名体育生。师生大为惊骇,皮裤哥向体育生走过去,体育生吓得脸色煞白,踩着课桌想要跑出教室,却摔了下来,皮裤哥稍一犹豫,在体育生后背砍了一刀。
皮裤哥说了一句让在场人多年后记忆犹新的话:“我拔刀,就得见血。”
体育生爬起来就跑,嘴里喊着:“救命啊,别杀我,我改了。”
那时,皮裤哥并没有杀人之心,他看着体育生的背影冷笑了几下。
这件事使皮裤哥一战成名,高中辍学后和一群小痞子混在一起,父母已经管不了他了。皮裤哥瞧不起身边的痞子朋友,觉得自己是干大事的人,他明确地告诉几个到学校收保护费的痞子朋友:我要当一名职业杀手!
皮裤哥看了大量的关于杀手的电影,《疾速追杀》《杀手代号47》《借刀杀人》《老无所依》《这个杀手不太冷》等等,他还做了一些笔记,例如:
永远,永远不要谈恋爱,这是杀手的大忌。
尽量少说话,说话要简洁,不要啰唆。
不杀未成年人,不贪酬金,讲究信誉。
任何情况下,绝不透露委托人的身份。
皮裤哥在网上发现了不少想当杀手的人,他和那些人进行交流,收获颇多,他还在网上拜了一个师傅。师傅叫李元祖,不知道这是网名还是真名。师傅组建了个杀手QQ群,在群里免费传授经验。每个杀手都隐藏身份,师傅却在QQ群里公开了自己的身份证照片,他觉得此人与众不同。后来,师傅告诉他,杀手要有多个身份,李元祖只是他的身份之一。
师傅在群里说:“你一个人能在雪地里埋伏几个小时吗?你能在野外独立生存一个月吗?你能设计十种杀人不留痕迹的方案吗?你不能的话,就别当杀手,搬砖去吧。”
很多人知难而退,只有皮裤哥一个人坚持到最后,完成了师傅的训练。
他练习跑酷,爬树上墙、攀缘大桥,自学无限制功夫,手持木棒像疯狗似的边叫边快速击打几棵树,插眼、踢裆、锁喉等恶毒招式也做过专门训练。他还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把图钉扔到地板上,只凭听力辨别图钉的位置。
几个月后,师傅交给了他一个刺杀任务。
师傅说:“成功后,酬金咱俩对半分。”
皮裤哥说:“师傅,我不要酬金,这算是我出师的考试吧!”
皮裤哥隐身在路边的灌木丛里,手里拿着一把弓弩,目标走出饭店,他就射了一箭,正中腹部,箭尖已经淬毒,目标却没有死,送医后被抢救了过来。后来得知,刺杀的目标是一个贩毒团伙的老大。这次行动失败了,师傅人间蒸发,不仅警方立了案,被刺杀的那名毒枭也潜伏了起来。黑白两道都在找他,他担心被追杀,索性离家出走,逃到了南方。
皮裤哥也成了“三和大神”,他买了个身份证,办理了银行卡和手机号,更换了身份。每天郁郁寡欢,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他的ID签名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他在杀手贴吧发了很多帖子,寻求任务,有一天,一个女孩加了他的微信。
女孩就是八又雯,自称因经济纠纷与人发生矛盾,希望皮裤哥帮她绑架那人。
八又雯说:“你说说,你评评理,我借了那人的钱,后来连本带利都还了,他还在网上发了我的裸照,网上全是我的裸照啊,多少人对着我的裸照撸啊撸,我都没脸见人了,我必须得让那人付出代价,起码把钱退给我。你能把那人绑起来,交给我吗?”
皮裤哥说:“五万,酬金五万,我帮你。”
八又雯说:“其实吧,那人不仅仅是放高利贷的,他还是我的男朋友,我希望能和他和好。”
皮裤哥说:“我不管目标是谁,我知道得越少,对双方越有利。”
八又雯说:“我男朋友有保镖的啊,你最好再找两个人,我会告诉你时间和地点的,你们别打他,只要把人带给我就行,我要活人,不要伤害他,我会心疼的。”
皮裤哥说:“你现在是我的委托人了,我等你的指令。”
皮裤哥和八又雯讨论了一下作案细节,八又雯提到目标所住的酒店房间有个阳台,皮裤哥制定了方案,从阳台处潜入房间,控制目标,装进行李箱,再从阳台处运走。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也充分说明,皮裤哥是一个具有高智商的犯罪分子。
作案后,出于安全考虑,皮裤哥和八又雯互删了微信。
皮裤哥对警方声称,他的落网并不是警察多么高明,而是因为自己想要进监狱。
警方认为这是胡言乱语,并没有特别重视,也许日后会证明这是一个错误。
刘支队和曹支队立即展开行动,在全城范围里调查八又雯当时乘坐的出租车,希望由此掌握八又雯的落脚点,一举破获此案。
女局长把皮裤哥的手机放在苏眉面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郑重地拍了拍苏眉的肩膀。
苏眉点头说:“局长,我明白怎么做,我会全力以赴的!”
女局长说:“你需要什么,告诉小周,让他帮你。”
苏眉笑着说:“那就帮忙买买咖啡吧,提神的那种,我会连夜工作,喝着咖啡敲敲电脑,明天早晨等我的好消息,我会告诉你那个叫八又雯的女孩在哪里。”
西服是新郎穿的,
她可能是想和薛亦晗结婚。
深城市公安局网警支队,所有的电脑都开着,办公区域只有苏眉和周公子两个人。
苏眉坐在转椅上,不停地移动转椅,穿梭于几台电脑之间,时不时地冥思苦想,然后飞快地敲击键盘,停歇时喝一口咖啡,继续工作,这些电脑都是她的武器。
已是深夜,周公子帮不上忙,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苏眉打了个响指,叫醒周公子,说道:“喂,醒醒,告诉你个好消息。”
周公子伸了个懒腰,看了一下手表,说道:“都五点了啊。”
苏眉笑吟吟地说:“我搞定了。”
周公子精神大振,立刻问道:“搞定什么了?”
苏眉说:“八又雯的真实姓名、照片、地址、手机号码、银行卡账户,全部搞定了。”
周公子说:“天哪,真是难以置信啊,你怎么做到的?”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只要涉及违法犯罪,任何一个网警都可以监控和调阅嫌疑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哪怕删除了好友,数据依然保存。当然,这对苏眉来说只是雕虫小技。她先是破解了皮裤哥手机的开机密码,尽管皮裤哥与八又雯已经互删好友,但在通讯录的验证信息中依然可以看到八又雯的微信号,只需要点击通过验证,就重新加上了八又雯的微信。
八又雯使用的是一款安卓手机,苏眉做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她用电脑建立了虚拟环境,安装了Pentest框架以及安卓SDK,创建了虚拟设备管理器,启动Apache,编辑好配置,一切准备就绪。
苏眉写了个木马软件,伪装成微信红包,发给了八又雯。只要八又雯点开红包,她的手机就会自动下载病毒软件,苏眉就可以用电脑远程操控她的手机。然而,八又雯无动于衷,整个晚上都没有动静。苏眉一怒之下,直接侵入微信数据库,从后台获取了八又雯的信息。
微信绑定着手机号码以及银行账号。
手机号码又绑定着微博、美团、支付宝。
苏眉打开八又雯的微博,相册里大部分都是明星薛亦晗的照片,只有几张是她自己的。
周公子凑近去看八又雯的照片,这个女孩长得真是挺丑的,矮、胖、黑,衣服土气还有点脏兮兮的,她的腮帮子肉嘟嘟的,两道眉毛向上倾斜如同张飞,斜眉毛与分叉的八字刘海形成一个奇怪的形状,额头凸起好像趴着一只癞蛤蟆。她的发型就好像一截狗屎插在后脑上。其中一张照片是夏天拍的,她穿着件碎花的短袖上衣,高举两手在头顶比成心形,每个人的视线焦点不在这个姑娘的巨胸不在粗腿不在虎背也不在熊腰上,而是在她那乌黑蓬松、杀人不见血的胳肢窝毛上!
周公子咳嗽了两下,向后坐,不忍再看。
周公子说:“这个女孩是挺让人难忘的,我应该把她照片打印出来,放在通缉令上。”
苏眉说:“不用急,没有打印照片的必要,我为什么要黑了她的支付宝?”
周公子说:“我想,你应该是想掌握她的网购记录吧。”
苏眉说:“她在绑架薛亦晗之前,网购了精钢项圈、粗铁链、铜锁,绑架后,买了一身男士西服,还有衬衣和皮鞋。”
周公子说:“项圈和铁链应该是她控制薛亦晗的东西,西服……我猜不出是干吗用的。薛亦晗被绑走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件内裤呢。”
苏眉说:“我觉得,西服是新郎穿的,她可能是想和薛亦晗结婚!”
苏眉从八又雯的支付宝账单中发现了她最近的网购地址。
那地址是小区里的一个地下室,应该就是她囚禁薛亦晗的地方。
苏眉说:“你去准备一下警械,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抓人。”
周公子说:“给局长一个惊喜。”
苏眉说:“我答应局长,天亮之前找到八又雯的地址,现在直接把人抓来就是了。”
周公子准备了手铐、具有照明功能的警棍,腰里挂着枚催泪弹,还有一把枪。
苏眉说:“抓一个女孩还用带枪啊?我保证她没有同伙。”
周公子说:“这是防暴电击枪,可在瞬间产生高压电脉冲,不会致人死命,只是让人丧失反抗力,无法动弹,束手就擒。”
苏眉说:“要是连个女孩都抓不住,咱俩也别当警察了。”
周公子说:“就咱俩,能行吗?要不要等天亮,再叫一些人。”
苏眉说:“我说过,我会让你亲手抓到罪犯,你要是想把功劳让给刘队和老曹,那就和他们一起去抓人好了,错过了这个立功的机会,你可别后悔。”
周公子说:“我是担心你的安全,小眉,你最好穿上防刺服。”
苏眉说:“笑话,我们特案组什么样的危险没有经历过,什么样的变态凶手没有遇到过?”
周公子说:“那好吧,开警车容易暴露身份,还是开我的车吧。”
苏眉说:“开着兰博基尼抓坏人,我还是第一次,出发!”
苏眉和周公子都穿着便装,驱车来到那个小区。
小区老旧,房龄起码超过十年,绿化带里种着菜,还有搭建的狗窝,车辆乱七八糟地停放着。小区里一片寂静,几盏路灯坏了,苏眉和周公子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地下室。地下室是小区里一个独立的仓库,经过一条黑暗的甬道,走到尽头,出现一扇木门,门竟然虚掩着,没有关,有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周公子和苏眉轻轻地推开门,眼前的一幕有点让人难以理解。
场面很奇怪。薛亦晗应该是受害者,八又雯才是犯罪分子,此时,薛亦晗站在地上,手里举着一个金蟾摆件,八又雯坐在地上,抱着薛亦晗的腿,抬着脸苦苦哀求着什么。仔细倾听,她在用一种奶声奶气的语气说:“爸比,爸比,你和妈咪什么时候带我去动物园呀,求求你了,爸比,我要去看大脑斧、大呢鱼、大飞馕(大灰狼)、大西几(大狮子)、小猴几,求求爸比带我去。”
薛亦晗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金蟾摆件狠狠砸在八又雯的脑袋上……
周公子厉声喝道:“住手!”
苏眉也喊道:“薛亦晗,你冷静点,我们是警察!”
薛亦晗喘着粗气,最终还是用力砸了下去,与此同时,周公子开了一枪,电击子弹射中了薛亦晗。薛亦晗倒地抽搐,八又雯猛地站了起来,就像变了一个人,怒气冲冲地喊道:“出去,出去,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八又雯像一只母兽气呼呼地冲了过来,她的头部被砸出了血,鲜红的血液顺着额头流到脸上,面目狰狞,非常吓人。她发了疯似的和周公子厮打在一起,面对周公子的拳脚,她完全不怕疼痛,又抓又挠,周公子竟然一时难以将她制服。
苏眉上前帮忙,八又雯又扑向苏眉,伸手掐住苏眉的脖子。
八又雯嘴巴张着,哈哈地喘气。
周公子将电棍往前一伸,八又雯张口咬住电棍,随即被电得一阵哆嗦,倒在了地上。
她有些迫不及待,
决定去买一件婚纱
八又雯,这是一个外号。
又胖又黑,又懒又馋,又蠢又笨,又脏又臭。
这句话是别人对她的评价,例如妈妈总是说她又懒又馋、又蠢又笨,同学对她的印象是又胖又黑、又脏又臭。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用一种自嘲的精神欣然接受了这个外号。
那一年冬天,清冷的寒夜,街灯昏黄,下着雪。
八又雯上初一,这个女孩当时不知为何心情低落,她蹲在街边,穿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子,用手指划拉着地上的雪。街角的奶茶店里,轻轻地传来一首歌,歌词简直就是为她而写,一句一句击中了她的心。
那首歌是薛亦晗的成名作,她单曲循环了很长时间,从此,她有了一个偶像。
不可否认,崇拜偶像有着积极正面的意义,粉丝可以汲取明星所带来的正能量,从而让自己奋发图强,努力追求未来的成功。
有一个人,在少年时曾发誓:要么成为夏多布里昂,要么一事无成。这个人后来成了世界著名的文学家,他的名字叫雨果,其成就远远超过了他少年时崇拜的偶像。
还有一个人,崇拜乔丹,以乔丹为榜样和奋斗目标,后来这个人加入了NBA,他的名字叫科比。
如果仅仅因为一个人长得帅,就去疯狂地崇拜和迷恋他,那么这种行为很肤浅,这种粉丝的脑子是残缺的。
八又雯就是这样的一个“脑残粉”,她看着薛亦晗微博上的照片,毫不夸张地说,她大张着嘴,情不自禁地流出了口水。她手机的壁纸换成了薛亦晗的照片,她的卧室床头贴满了薛亦晗的海报。她成为薛亦晗粉丝的时候,薛亦晗正在经历一场绯闻风波,舆论倾向于指责。
八又雯接连发布了几条微博,力挺她的偶像,摘录如下:
不管你是万众瞩目还是千夫所指,你这个人,老子爱定了,比心。
不曾在你巅峰时慕名而来,也不会在你低谷时离你而去。全世界都喜欢你,你是我的星辰大海,你是我的王,你是秦皇汉武一样的男人。饭你一辈子,青丝到白头。
脱粉算我输!脱粉算我输!脱粉算我输!
八又雯和许多粉丝一样,天天刷偶像的微博,转发评论点赞,每天都去薛亦晗的贴吧,后来还当上了小吧主。八又雯收集薛亦晗的照片,收集了好几年,她把他所有的照片打印成一本厚厚的相册,放在枕边,她的微博和微信也全是转发的薛亦晗的照片。
每一年的圣诞、春节、生日,她都许下愿望:圣诞老人、南海观世音菩萨、耶稣显灵,求求你们,让我去看一场他的演唱会吧。
八又雯哀求的时候,是特别虔诚地跪在床上的,还特别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从初一到大一,从情窦初开到憧憬婚姻,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个终生奋斗的目标——嫁给薛亦晗。最初,她根本不敢产生嫁给他的念头,这幸福太巨大了,就像一只蚂蚁遇到一座大山,难以占有。她觉得,心中有这样的念头本身就是一种不尊重。她的偶像是神,是信仰一般的存在,怎么可以和凡人结婚呢!
后来,周杰伦娶了昆凌,她恍然大悟,原来偶像真的可以和粉丝结婚的啊。
她的QQ签名更新为:不想和偶像结婚的粉丝算什么粉丝?
八又雯考上大专,报专业的时候,她在工商管理和会计之间左右徘徊,她想:究竟哪一个好呢?学了工商管理可以在以后给薛亦晗当经纪人,学了会计可以在他的公司里做财务。那样就可以看到他,接近他,即使不发工资都行,因为,这是多么大的荣幸啊。
她开始有意识地搜索一些帖子:教粉丝如何推倒自己的爱豆、嫁给男神不是梦。
她开始在薛亦晗的微博评论里喊老公,以及与其他一些喊老公的“脑残粉”争风吃醋。
大二的时候,居然有个男同学追求她,那个男孩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叫涛,称呼他为四又涛毫不为过——又穷又丑,又矮又瘦。这个男孩的目的不纯,仅仅是出于无聊,想着随便找个女孩玩玩,八又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八又雯说:“对不起,谢谢你,我有男朋友了。”
四又涛说:“没听说你有对象啊。”
八又雯说:“薛亦晗就是我的男朋友,我将来是要嫁给他的。”
四又涛说:“薛亦晗是谁啊?”
八又雯说:“一个明星,大明星。”
八又雯错过了人生中唯一一次恋爱的机会。
大学期间,生活费有限,她省吃俭用也要买偶像代言的周边产品。有些东西根本不适合她,例如面膜、帽子、键盘等等。
她没有电脑,买键盘只是为了看一眼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姓名,觉得和偶像很亲近。
她戴着帽子,披头散发,跑起来像是女土匪。
她贴上面膜,絮絮叨叨地对室友说:“这可是我家男神的面膜哦。”
室友甲说:“你好歹洗洗澡,一个姑娘家,脏死了,不洗身子,只贴面膜,有什么用?”
大二的时候,八又雯被学校开除了,事情的起因是薛亦晗发布了新专辑,她整日整夜地播放薛亦晗的新歌,室友烦不胜烦,由吵架上升为攻击她的偶像。
五个室友冷言冷语,纷纷指责她的偶像。
室友甲说:“薛亦晗就是一个渣男,还劈腿。”
八又雯说:“你没有了解过你就没资格说!”
室友乙说:“他根本没有音乐才华,新歌那么难听。”
八又雯说:“你凭什么说我家爱豆,你有资格吗?你是想红吧?”
室友丙说:“我从来没觉得他很红,他红也是全靠炒作。你敢说他没炒作过?”
八又雯说:“薛亦晗那么努力你们知道吗?知道吗?我力挺薛亦晗到底!”
室友七嘴八舌,轮番围攻。
八又雯精神崩溃了,跺着脚捂着耳朵说道:“我不听不听。求求你们不要再黑哥哥了,我给你们跪下了。骂我可以,不要骂哥哥。”
八又雯因为维护偶像,失去了理智,她抓伤了五名室友,又和老师对骂,被学校开除。
回家后,八又雯被妈妈锁在房间,渐渐地抑郁起来,房间像是垃圾堆。
她的爸爸患有精神病,走失多年,下落不明。
妈妈指着墙上的海报,问道:“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八又雯说:“我喜欢他人帅歌美大长腿,不行吗?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吗?”
妈妈说:“他努力不努力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俩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啊。”
八又雯说:“行了行了别说了,总之,我非他不嫁。”
妈妈说:“醒醒吧,别做梦了,人要有自知之明,你也不照照镜子。”
八又雯的舅舅在上海的一个物流集散中心做主管,妈妈便把她送到舅舅那里去工作。
工作地点距离机场不远,终于有一天,她在机场见到了薛亦晗。
隔着人潮,薛亦晗出现了,戴着口罩,身边的保镖和工作人员拉起人墙,维持秩序。
八又雯和一群接机粉丝站在一起,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老公,老公——”
身边的女粉丝纷纷向她翻白眼,随即也尖叫起来。
八又雯喊得嗓子嘶哑,激动得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冲上去索要签名,保镖一下把她推倒在地,恶狠狠地说别挡道。
从那以后,接机送机几乎成了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她风雨无阻,只为了看一眼偶像。
后来,八又雯拥有了薛亦晗的签名照片,当上了薛亦晗贴吧的小吧主,还是多个粉丝后援群的管理员。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薛亦晗的动向,她从“脑残粉”升级成了“私生饭”,机场跟拍、酒店蹲守,不断地想要介入偶像的生活。
在八又雯眼里,偶像排在第一,流浪猫排在第二,妈妈排在最后,她恨她的妈妈。
她二十二岁那年,妈妈骑电动车掉进河里不幸淹死了,听到妈妈意外死亡的消息,她只是难过了一小会儿,哭了那么一小会儿,随后破涕为笑。她想:这下子没人反对我和薛亦晗结婚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决定去买一件婚纱。
八又雯神神秘秘地在周公子耳边说了六个字,
周公子感到难以置信,
一脸的愕然……
女人为了感情可以干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有一天,某个婚纱影楼里来了个胖女孩。
胖女孩穿着松松垮垮的男装T恤,T恤前面的下摆塞到牛仔裤里面,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她可能是跑着来的,脸上全是汗。
女店员热情地上前服务,用纸杯倒了热水。
胖女孩坐在接待的沙发上,一口气喝完水,把纸杯往茶几上一放,说道:“看着点我的车,就是窗外那辆酒红色的宝马。”
女店员往窗外瞅了一眼,停车位上果然有一辆酒红色的宝马。
女店员拿来店里的广告画册,心想,这客户看着其貌不扬,没想到挺有钱的啊。
胖女孩翻着画册,指着上面的婚纱说:“这件好看,我要了……还有这件拖地的,我也要……旗袍可以在敬酒的时候穿……还有伴娘服装,起码得准备六件呢。”
女店员说:“您是要买,还是租呢?”
胖女孩说:“哎呀,哎呀,结婚这种人生大事,怎么可能穿别人穿过的婚纱,当然是买。”
女店员说:“您相中哪一件婚纱,可以试试,试衣间在这边,请跟我来。”
这个婚纱影楼,化妆、盘头、摄影都是收费的,但是试衣是免费的。
胖女孩走进试衣间,女店员想进去帮忙,胖女孩有点生气,说道:“非礼勿视。”
胖女孩换衣的时候,女店员把店长叫来了,小声说这是个大客户,想买九件婚纱。
女店长抽动了一下鼻子,说道:“奇怪,怎么这么臭,是不是你漏气了?”
女店员说:“不是啊,我没放屁啊。”
两人寻找臭味的来源,透过试衣间下面的缝隙,看到那胖女孩居然穿着一只黑色袜子、一只白色袜子,两只袜子都很脏,已经板结,露着脚指头,臭味就是从试衣间飘出来的。
女店长和女店员皱着眉,互相冲对方吐了下舌头,表示嫌恶。
胖女孩穿好婚纱,模特似的走了几个来回,对着落地镜子左看右看,欣赏自己的美。很显然,这件婚纱并不适合她,洁白的婚纱显得她更黑了,裙摆很长,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调皮的胖乎乎的女孩披着自己家的蚊帐,看着滑稽可笑。
女店员违心地称赞,胖女孩说:“这件我要了,我再试试那件缎面的。”
胖女孩一连试了好几件婚纱,又挑选了六件伴娘服,抱怨伴娘服难看,质量差。
女店员说:“伴娘服也可以定做,要不你打电话给伴娘,问一下伴娘的身材数据。”
胖女孩说:“还用打电话啊,电脑有吗,我一搜就知道了。”
女店员感觉有点奇怪,表示可以借用电脑,看着那胖女孩在百度上敲下了范冰冰的名字。
女店员瞪大眼睛问道:“范冰冰做你的伴娘啊?”
胖女孩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除了范冰冰,还有李冰冰呢,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吗?”
女店员都傻了,摇头说不知道。
胖女孩说:“薛亦晗,对,就是那个大明星,薛亦晗是我老公。”
女店员大为惊骇,女店长也觉得难以置信,两人都感到非常震惊。
胖女孩说:“你要不信,你也可以来当我的伴娘,红包你看着给就行。”
女店员这时候已经觉得胖女孩精神不太正常,淡淡地说道:“算了,你还是找范冰冰吧。”
胖女孩突然提出了一个无理的要求,她说:“你们影楼的摄影师会PS吗?我老公很忙的,今天肯定拍不了婚纱照,不过,可以PS一下嘛,我穿着婚纱,和我老公的照片P在一起,他照片你们都见过吧。”
女店长说:“对不起,我们店里拍的婚纱照不能这么弄虚作假。”
女店员看了一下窗外,喊道:“喂,你快看看,你的酒红色宝马不见了。”
胖女孩淡然自若地说:“哎呀,丢就丢了,我老公再给我买一辆。”
女店长和女店员用怯弱的眼神交流了一下,心想,这人肯定脑子有问题。如果当场揭穿她,她恼羞成怒,也许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真打起来,她那么强壮,两人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疯子杀人还不用负刑事责任。女店长和女店员强作镇定,心里已经想要报警了。
胖女孩把一个皇冠戴在头上,对着镜子展示自己,突然回头,咧嘴一笑说:“我美吗?”
女店长和女店员脊背发凉,只觉得毛骨悚然,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个胖女孩就是八又雯,最终,她买了一件廉价的婚纱,女店员因为紧张,还找错了钱。
八又雯拿着自拍杆,穿着婚纱,频繁地与薛亦晗的海报合影,还发布在微博上,她自称是薛亦晗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苏眉最初在查找薛亦晗“脑残粉”的时候曾见过这个女孩的婚纱照,可惜没有对她深入地展开调查,以至于后来绕了很大的弯路才破获了此案。
薛亦晗的全国巡回演唱会即将举办,要持续两个多月,巡演十几个城市。
八又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兴奋地握拳喊道:“我要去,我要去,每一场我都要去!”
演唱会门票价格并不便宜,再加上衣食住行,如果要去看十几场演唱会,会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八又雯并没有钱,索性找房屋中介卖掉了自家房子。
偶像就是她的信仰,是她的全部,如果没有了信仰,精神生活会留下巨大的空洞。
八又雯去看薛亦晗的演唱会,每一场都不落下,辗转北上广,最后一站是深城。
至于她是何时萌发了绑架薛亦晗的念头,我们不得而知。某一次演唱会,她不小心弄丢了门票,只能坐在体育馆外面的台阶上,淋着雨,远远地倾听演唱会现场传来的歌声。可能从那时候开始,她想着,如果薛亦晗能给她一个人唱歌该多好啊。
她的行李箱装着婚纱,她的脑海里幻想着和偶像恋爱、结婚、生子、白头,日日夜夜在幻想中已经和他过完了这一生。
深城演唱会之前,她就在网上联系了皮裤哥,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绑架会如此顺利。
她提前租了个地下室,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她喃喃自语:“哥哥,这里是我们的家。”
八又雯打开行李箱,薛亦晗蜷缩在里面,缓缓地睁开眼,看到了穿着婚纱的她。
可以想象,一个疯狂的粉丝把自己迷恋多年的偶像囚禁在地下室会发生什么。为了防止薛亦晗逃跑,她特意买了个精钢项圈,戴在薛亦晗脖子上,用一根铁链锁住项圈,铁链的另一头锁在地下室的水管上面,薛亦晗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活动。她又买了西服,给薛亦晗穿上,举着自拍杆合影的时候,这莫大的幸福冲昏了她的头脑,她不停地说着:“天哪,天哪……”
八又雯的婚纱脏兮兮的,裙摆处常常拖地,已经发黑了。
薛亦晗穿着衬衣,打上领结,再换上西装,完全看不出脖子里有个项圈。
八又雯想得很简单,一旦在网上公布了婚纱照,也就成了事实,生米煮成熟饭。媒体啊,粉丝啊都会祝贺他们。从这点来看,她的精神已经出现了问题。
那个杂乱的地下室是八又雯的天堂,也是薛亦晗的地狱。
地下室什么都有,有旧家具,有个双人床,有煤气灶和油盐酱醋,还有台老式的电视机。
电视柜上放着一尊金蟾摆件,金蟾含着一枚钱币,电视机里正在演一部古装剧——虎门销烟的故事,林则徐说道:苟利国家生死以……
周公子和苏眉冲进地下室的时候,虎门销烟的电视剧还没结束。
八又雯的脑子里也在演绎着她自己的爱情剧,她和薛亦晗结婚了,生了孩子,是个女孩,她扮成那个小女孩,抱着薛亦晗的大腿央求着说:“爸比,爸比,你带我去动物园呀,爸比,我要去看大脑斧、大西几、大呢鱼、小猴几。”
薛亦晗怒骂道:“滚开,你这神经病。”
八又雯说道:“爸比,你和妈咪一起带我去,好不好?”
薛亦晗忍无可忍,被囚禁的这些天他简直就要疯了,他举起那个金蟾摆件,向八又雯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起离奇的绑架案尘埃落定,苏眉和周公子对八又雯进行了审讯。
审讯室外面下着雨,淋湿了门前的一株木棉花。八又雯坐在铁椅子上,戴着手铐,她的大脑袋包扎着纱布,眼睛痴呆呆地盯着某个角落,她一下一下点着头,给自己打着节奏,嘴里轻轻哼着薛亦晗的一首歌。
苏眉和周公子询问八又雯,她将薛亦晗绑架到地下室后,两人共处一室,究竟发生了什么,要她详细交代那些细节。
八又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都在这里面,我和他的共同回忆。就算进监狱也没什么呀,我在哪儿不能回忆啊,我可以回忆一生,够用了。”
八又雯又说:“不过,我是不会进监狱的。”
苏眉说:“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刑法》。”
周公子说:“起码会判个三年以上。”
八又雯皱着眉头说:“真的不会的啦。”
苏眉说:“法律会对你网开一面?你为什么这么有自信?”
八又雯小声说:“你们会放我走的,我会被无罪释放,等着瞧好了。”
周公子说:“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八又雯说:“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苏眉想要过去,又担心八又雯张口咬她,正色说道:“请你回答问题。”
八又雯嘻嘻地笑了,说:“不听算咯。”
周公子走过去,俯下身说:“我听,你告诉我吧。”
八又雯神神秘秘地在周公子耳边说了六个字,周公子感到难以置信,一脸的愕然……
画龙、包斩、苏眉三人在接待室里等候消息,
不知道梁教授会选择哪一个。
特案组接待室外面的走廊里,包斩和苏眉并肩而行,谈论着各自侦破的案子。
画龙从后面冲过来,猛地搂住两人的肩膀,大笑着说:“一段时间没见,我还真挺想你们。”
苏眉说:“你起开,你还是那么烦人。”
画龙说:“你,有没有想我?”
包斩说:“画龙大哥,你又喝酒了啊。”
画龙说:“我那俩徒弟,我让他们喝点酒壮壮胆,你们推荐的特案组新成员都到了吧?”
接待室里,法医小若黎、瘦强和胖虎、周公子正在等待梁教授的接见。
苏眉介绍了周公子,周公子主动地和包斩、画龙握手,随后拿出自己带来的礼物。周公子送给包斩一块腕表,送给画龙一个Zippo打火机,给梁教授准备了两本线装书——一本菜谱、一本围棋古谱。
包斩说:“初次见面,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礼物,这个不能要。”
周公子说:“包斩兄,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礼物也不是白送的,以后我有很多地方都得向你请教,免不了麻烦你。”
画龙说:“这个打火机看上去有点旧了,难道是文物啊?”
周公子说:“画龙兄是不是喜欢史泰龙,这是史泰龙使用过的打火机。”
画龙说:“谢了,你小子挺会来事啊,这打火机值不少钱吧?”
周公子说:“礼物,都不是我花钱买来的,而是家父收藏的。”
包斩说:“你怎么知道梁教授喜欢美食,还有围棋。”
周公子说:“我做过一些调查,梁教授之所以回国,没有选择定居海外,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特别喜欢中华美食,说白了,就是特别馋。梁教授曾经在上海排队半个小时只为了品尝一下生煎包,在哈尔滨为了吃到当地著名的得莫利炖鱼提前一星期电话预约,还推掉了一场重要演讲。梁教授曾经对四川的一个大厨说过,自己最大的爱好是美食,其次是围棋。”
包斩说:“你联系上了那位大厨?”
周公子说:“对,这次为了入选特案组,我做足了功课,有备而来。”
瘦强和胖虎靠墙立正站着,两人也都喝了酒,时不时地打个嗝。
苏眉问画龙:“这两人是你收的徒弟吧,在这儿站岗呢?”
画龙说:“你俩站好了,一会儿给梁教授留个好印象,这个是你包斩师叔,这个是你师娘。”
瘦强对苏眉喊道:“师娘好!”
苏眉说:“呸,别听画龙胡说八道。”
包斩说:“听说,他俩是一对双胞胎,怎么一点都不像呢?”
胖虎说:“我俩是双胞胎,我俩情同骨肉,师傅不让我乱说话,怕我信口雌黄,贻笑大方。”
苏眉扑哧笑了,说道:“真是一对活宝。”
小若黎有些紧张,坐在桌前局促不安,背着的双肩包也忘记放下来,包上还有卡通美少女图案,背包侧兜里放着一盒酸奶,她扎着双马尾,穿着百褶裙,一副娇小的萝莉形象。
包斩说:“这是我推荐的特案组新成员——尤若黎,一名法医。”
小若黎站起来对苏眉说:“姐姐好。”
小若黎又对画龙说:“叔叔好。”
画龙皱眉笑了,问包斩:“这孩子你从哪儿拐骗来的啊?”
小若黎说:“不是拐骗,是我自愿来的,我妈妈知道。”
画龙说:“孩子,你高中毕业了吗?我们这里不招童工。”
小若黎瞪大眼睛说:“我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就是长得蛮小只的。”
苏眉说:“真看不出你这小女孩是一个法医,你抱得动尸体吗?”
小若黎说:“姐姐,我抱不动,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画龙用手托了一下小若黎的双肩包,笑呵呵问道:“小丫头,这里面装的是作业吗?”
小若黎扭动身体,说道:“喂,大叔,你个子这么高还这么没礼貌,不要碰我包。”
画龙说:“你喊我大叔,喊小眉姐姐,我有这么老吗?我脾气可不好,你别惹我。”
小若黎说:“我没有惹你啊,你脾气不好还能打人啊,这里可是公安部。”
画龙吓唬小若黎:“你再喊我大叔试试,我打过县长,打过公安局局长,没有我不敢打的人。”
包斩劝道:“好了好了,小若黎,你准备一下,该面试了。”
一名工作人员敲了敲门,随后将周公子、瘦强和胖虎、小若黎带去面试。
画龙、包斩、苏眉三人在接待室里等候消息,不知道梁教授会选择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