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龙和胡远晴本可以全身而退,但为了赢得时间,不让犯罪嫌疑人逃走,他们选择了坚守阵地。两个人势单力薄,但毫不畏惧。他们把门反锁,背靠背站在一起。传销人员气势汹汹,抄起手边的东西将他们包围。
胡远晴一招横扫踢,两名传销人员踉跄后退。
画龙双拳击出,左脚后蹬,同时击退三名嫌疑人。
一阵眼花缭乱的拳打脚踢,传销人员纷纷倒地。有人将一个塑料凳子砸在画龙头上,画龙怒喝一声,一脚将那人踢飞。画龙打得兴起,没有注意到,混乱之中,胡远晴被人偷袭……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警笛声,包斩带领武警大队赶到了现场。
画龙抱着胡远晴,对破门而入的警察大喊道:“快叫救护车!”
胡远晴的背后插着一把水果刀,刀柄处还悬着一串钥匙,她脸色煞白,皱着眉说道:“大叔,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有句话想对你说……要不,可能来不及了。”
画龙说:“傻孩子,你会没事的。”
胡远晴说:“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初恋。”
窗外长着一棵桂花树,叶子飘落下来,有些过去的事情,正好被覆盖。
萧净的家在河南驻马店,父母开着个香油坊,两口油锅连接着电机整日在门前晃来晃去。他不愿意卖香油,所以出门打工,在火车站广场上,他坐在一张报纸上,倚着一根路灯杆,开往蓉城的火车还未到达,只有看不见的时光一趟趟地过站。
萧净初中毕业,什么都不会,后来只学会了做梦。
萧净很有做梦的天赋,因为他特别爱睡觉。小时候,他帮父母守摊儿,看着晃动的油锅,坐着就睡着了。初中时,老师在上面讲课,他打了个很响的哈欠被罚站,他背靠着墙站着也能睡着。他在蓉城的鞋厂打工,流水线工作,喧闹的车间里他倒头就睡,工头叫也叫不醒。
后来,他被鞋厂开除了,工友拉拢他加入了传销组织。
洗脑进行得非常顺利,传销讲师侃侃而谈,从改革开放讲到东盟经济合作以及WTO,各种词汇显得非常专业,例如,资本运作、操盘手、拉菲尔定律、现代商业的负氧离子等等。萧净听得津津有味,却没注意到讲师戴着一枚掉色的“金戒指”。
讲师说:“你现在已经把这380万放在了兜里,只是这个钱你得两年后才能花。”
萧净说:“好,我加入,这个事业我做定了。”
在传销窝点里,人人都讨厌他,他太穷了。最艰难的时候,他每天的生活费是一块钱,一块钱能干什么呢,买不到一斤大米,买不到一瓶可乐。为了解决温饱问题,传销主任不得不贴补他。那些线下的人员过得都很艰苦,吃陈年的大米,去市场上捡别人不要的菜叶。
他打电话邀约亲戚加入,尽管口才有所提高,但是没有骗到一个亲戚。
亲戚甲说:“不中不中,忒远了,俺不去。”
亲戚乙说:“干啥事业,你整天迷迷瞪瞪的,滚蛋吧。”
亲戚丙说:“你四姨说你干传销哩,你个鳖孙,别给我打电话了。”
亲戚丁说:“这一崩子,你真不瓤,你都说普通话啦,你咋恁厉害哩,该我的200块钱啥时候还?”
萧净在路边看人打麻将,听人聊起控梦大师方士的传闻。他第一次接触到清醒梦,感到非常神奇。他在控梦大师面前跪了一整夜,表明自己虔诚的态度,渴求方士收他为徒。
方士说:“人的一生,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睡觉,如果能把这段时间充分利用起来,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萧净说:“是啊,要不白瞎了,师父,我再给你磕3个头,你就收下我吧。”
方士终于被感动了,收他为徒。师父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在本子上记录下来,回到传销窝点后细细琢磨。如果当天晚上没有做梦,他便觉得浪费了一整夜的时间。渐渐地,他掌握了清醒梦的诀窍,并且痴迷其中。
他有一个梦想,率领海陆空三军打赢第三次世界大战——在梦里。
然而,这个梦太过于宏大,简直就是史诗般的巨幅画卷,他只得到了一些梦的碎片。
例如,纽约在燃烧,东京已毁灭,有人在莫斯科的冷风中埋头骑车。他趾高气昂,站在坦克上面检阅部队。他从香烟盒里拿出打火机,用手抖出一支烟来点燃。
例如,一列满载文艺女兵的火车从他的胸膛中呼啸而出,接着是轮滑少女的身影掠过,地面流水潺潺,每个女人都有一条河流。
例如,月亮就是悬在天上的一块大石头,他派遣雁群拖着绳子绕月而飞,捆绑月亮之后,他手握绳子将月亮狠狠摔在地上,摔在欧亚大陆之间,起码有十几个国家瞬间灭亡。
在传销窝点,没有床,地面铺着泡沫拼板,上面还有着卡通图案。他躺在很多人睡过的被子下面,做过治国之梦,做过庄周之梦,做过巫山之梦。他越来越喜欢睡觉,就像慵懒的熊,躲在漆黑的洞穴里呼呼大睡,不用去管外面的凄风冷雨。
我们的痛苦不在于一无所有,而是得到之后的失去。
萧净在梦里拥有的东西越多,醒来之后也就越发失落。他首先对传销感到了失望,认清了这就是一个梦,如同肥皂泡一样,看上去绚烂多彩,但是一戳就破。
萧净和传销组织的矛盾起源于他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要求领导公示财产!
在传销组织的表彰大会上,萧净负责布置会场,干些杂活,一位经理级的传销领导声称自己赚到了380万,下面的传销人员都相信他赚到了钱,因为他开着车,戴着金戒指,穿着名牌西装。
萧净却突然跑上台,质问道:“你说你成功赚到了380万,离这里不远就有个自动取款机,你把你的卡插进去,如果卡上有380万,我就信。”
大家鸦雀无声,场面很尴尬。
萧净又说道:“我们这个行业是违法的,你却说我们这个行业是国家支持的,因为我们把利润的45%给了国家,你把这个缴税证明给我看一下,我就相信。”
传销领导上前给了萧净一记响亮的耳光,怒斥他滚下去。
萧净不依不饶,说道:“你敢不敢公示财产?”
领导和传销领导的区别是一个有钱一个没钱,共同点是都不敢公示财产。
各国官员如何公示财产呢?美国:任何公民都可查阅官员的财产信息。法国:上任卸任都要提交财产报告。乌克兰:离职10年后仍须提交财产报告。巴西:任何公民可调阅财产报告。土耳其:瞒报财产可判5年监禁。韩国:财产公示包括三代直系亲属。中国:官员财产……
说来神奇的是,萧净是在自己的梦中了解到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实行了官员财产申报制度。他醒来后,马上应用到了现实生活里。
萧净和传销组织发生了冲突,领导给了他一耳光,他抄起会场的一个玻璃奖杯向领导脑袋上狠狠地砸了一下,领导当场晕倒。随后,愤怒的传销人员对他进行围殴,导致萧净当场死亡。接下来的案情有点离奇,萧净被传销人员殴打致死之后,大家冷静下来,商议出一条匪夷所思的计策。
苗主任用手探了一下萧净的鼻息,萧净已经停止了呼吸。
苗主任问道:“在座的都打了吗?都动手了吗?有谁没打?”
没有人回答,另一位主任说:“既然这样,这个人,就是我们大伙儿打死的。”
一个组长指着一名女孩说:“她刚才没打。”
女孩说:“我上了,真上了。”
苗主任说:“那你再捅一刀,我们每人都捅一刀,这样,也就没人会说出去,我们的罪都是一样的,谁也不轻,谁也不重。”
萧净的尸体被拖到卫生间,为了公平起见,传销人员轮流去卫生间对着尸体再捅一刀,54个人,每人一刀。然而,大家忽略了那位晕倒的传销领导,抛尸河中后,才想了起来。
鄂西系列持枪抢劫案,一名无辜的路人被杀,动机很简单,该犯罪团伙为了考验一名新加入的小混混,故意让他去杀人。大家都有命案,犯罪时才会齐心协力。
黔东南系列超市盗窃案,案犯是几名技校学生,分赃时,他们发生了矛盾,一名学生拒绝分赃,打算洗手不干,结果其他案犯以死威胁,逼迫他收下赃物。审讯时,主犯说:“逮住了都是一样的罪,谁也别想判轻点。”
萧净被围殴致死,54个人每人一刀,有一个人没捅,后来被迫追到公安局补了一刀。
他们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传销领导说:“人都死了,我再去捅一刀干吗呀?”
苗主任说:“你只打了他一耳光,然后你就被他砸晕了,我们可是为了你把他打死的啊。”
传销领导说:“我应该谢谢你们吗?你们也太不冷静了啊。”
苗主任说:“其实,我也只打了他一拳,他死了后,又捅了他一刀。”
另一位主任说:“我就踢了一脚,还是踢的他的屁股,我不是也捅了一刀吗?”
苗主任说:“你再去捅一刀,我们就一样了。”
传销领导说:“好吧……”
他们拨打寻尸启事上的电话,向警方谎称要辨认尸体,从而得知尸体位于蓉城市公安局的停尸房以及停尸房的具体位置。很多传销人员都出入过蓉城公安局,了解一些内部情况。在传销人员的帮助下,那位领导轻而易举地翻墙入内,撬门进入停尸房,向尸体再捅一刀。
顺手牵羊偷走相机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捅了萧净一刀。
那位领导用相机拍下萧净的脸,然后将刀子插进他的腮帮子,拍照后拔出刀子……
那是一把折叠刀,刀身细长,挂在钥匙链上,最后,插进了胡远晴的后背。
胡远晴被紧急送进医院,当天夜里抢救无效,宣告死亡,年仅24岁。
追悼会上,天下起大雨,千余名民警和群众前来悼念送行,其中有些是胡远晴父亲的老同事。胡远晴的父亲也是一名警察,小时候,别的女孩玩芭比娃娃、收集动漫卡片,胡远晴的父亲教她双节棍、蹲马步、打长拳。五年级的时候,班里的坏男生欺负胡远晴,她哭着跑回家,父亲却关上了门,对她说,哭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打赢那男孩再回家。初中时,胡远晴开始叛逆,离家出走,她给父亲打电话,父亲说,知道了。语气非常平淡,就好像离家出走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高中时,父亲死了,在一次配合省公安厅的缉毒行动中,胡远晴的父亲为了保护其他民警壮烈牺牲。后来,胡远晴也成了一名警察……
特案组向胡远晴的遗像深深地鞠躬,哀乐声声,音容宛在,画龙强忍的泪水落了下来。
浮生若梦,山河拱手,也许,死亡就是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我们每个人都心怀梦想,但有几人能够实现?对一些人来说,现实生活总是那么残忍,逼迫他们一再退让,然后将梦想遗忘在心底。我们无法在理想、爱情、婚姻中保持完全的清醒,有时候明知道那是一个梦,却不愿醒来。
控梦大师方士还在鲤鱼池子里酣睡,这个流浪汉的嘴角带着微笑。距离菜市场不远处的网吧里,一群孩子玩着角色扮演类的网络游戏。东边的广场上,几个老人在唱歌,歌声嘹亮,唱的是一首广场舞流行歌曲:“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春天又来到了花开满山坡,种下希望就会收获……”
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村上春树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世界各国都发生过一些匪夷所思的强奸案。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公园里女性雕塑的胸部和臀部被游客摸得异常光滑。香港,有一名男子性侵了公共场所的长椅,他的下身卡进椅子缝隙,拔不出来,只好报警求助。美国,一名男子的性满足来自于汽车的排气管,在寒冷的冬季,有路人看到这名男子以奇特的姿势蹲在地上,正在性侵排气管。
韩国18岁的变态高中生性侵女尸,震惊韩国社会。这名高中生在路上发现了跳楼自杀的60岁女性,他先是拿刀猛刺遗体,接着进行性侵,变态行径令人发指。
有个女孩说,奶奶养的猪被村里一个光棍儿强暴了,奶奶每次说起这事都声泪俱下,奶奶养的是一只公猪。
一名工作人员悄悄走到梁教授身后,将一个黑色头套罩在梁教授的头上。
那人威胁道:“我有枪,你最好别乱动。”
梁教授心中闪过一丝慌乱,问道:“喂,你是谁,想干什么?”
那人不回答,推起轮椅,径直走过两条走廊,进入一间宴会厅。梁教授的头套被掀开,宴会厅里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所有人都面带微笑。梁教授呆住了,猛然想起什么,生气地说道:“这是谁的主意?”
画龙说:“老爷子,我们想给你个惊喜。”
梁教授说:“我可不喜欢小蜡烛,还有蛋糕什么的。”
白景玉推出来一辆餐车,上面放着个蛋糕,烛光闪闪,映照着蛋糕上的“福禄寿喜”字样。
大家拍手说道:“梁教授,生日快乐!”
梁教授说道:“我恨你们!”
祝福的歌声响起,梁教授吹熄蜡烛,苏眉和包斩致辞,接下来是年轻的警员们自创的文艺节目,有人上台唱歌,有人表演滑稽小品,梁教授开怀大笑,他的身边堆满了礼物。
苏眉想把蛋糕抹到画龙的脸上,画龙身手敏捷,一下抓住苏眉的手腕,然后用手指蘸着奶油在苏眉的脸上画了胡子。
苏眉说:“你讨厌。”
画龙说:“要不要在你额头上写个王字。”
苏眉气呼呼地找到包斩,说道:“小包,你看我脸上,你帮我报仇。”
包斩和苏眉耳语两句,漫不经心地走到画龙身边,包斩故作惊讶地说:“梁教授,您怎么站起来了?”
画龙回头看,苏眉站在背后,笑嘻嘻地看着他,猛地将一大块蛋糕拍在画龙的脸上。
宴会厅里欢声笑语,白景玉对梁教授说:“老梁,生日快乐,这个案子你应该喜欢。”
白景玉把一份刑侦案卷给了梁教授,梁教授翻看了几页,抬起头说道:“真是难以置信啊!”
孝城是个县级市,历史悠久,相传《二十四孝》中有三个感天动地的故事就是出自当地。
孝城市南郊有个石雕公园,地处偏僻,杂草丛生,周围都是些老旧破败的房子。这天清晨,有个老汉在公园里散步,看到草丛里有一双脚,走近一看,差点魂飞魄散,一具赤身裸体的老年男尸躺在地上,旁边还有块被血液染红的石头,老年男尸的下身被砸烂了。
孝城市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迅速通知刑警大队赶到现场。经过勘验,地面上发现了三个人的脚印,除了目击者和死者之外,地面上还发现了高跟鞋的清晰鞋印。
这似乎说明,凶手是一个女人。
然而,法医进一步的尸检结果令人大跌眼镜,这名老年死者是被人奸杀的,他的体内发现了精液!
案情紧急,刻不容缓,梁教授的生日会一结束大家就奔赴孝城。在会议上,听完案情汇报后,特案组得出了一个结论,当地出现了一个男扮女装的变态,将老年人色诱至公园后奸杀。这起案子性质极其恶劣,简直颠覆了社会传统的道德观念。
孝城市公安局局长还有一年就退休了,从警数十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变态的案子。
老局长说:“世风日下啊,这个浑蛋,连老头儿都不放过。”
画龙严肃地说:“应该加强警卫,保护好我们梁教授的安全。”
梁教授皱了下眉头,想笑,又忍住了,他咳嗽了几下,说道:“好意,我心领了。”
老局长说:“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这个奸杀老年人的案子要是破不了,咱没脸见人了。”
包斩和苏眉对案发现场再次进行了勘验,那块石头就是凶器,地面和草叶的血迹也足以说明这里就是杀人现场。可以想象到这样一个情景:街边的路灯昏暗,行人寂寥,公园的小树林显得幽深而神秘。凶手穿着高跟鞋,扭着屁股,风情款款地挽着老头的胳膊一起走向公园深处,走到草丛里,也许凶手使用暴力胁迫的方式让死者乖乖就范,也许死者是自愿发生性关系,苟且之后,凶手掐死老头,拿起一块尖利的石头将老头的下身砸烂。
苏眉对一个散步的老头说:“大爷,这里不安全,都这么晚了,您还是回家吧。”
老头背着手,看着一座石雕说:“我就是溜达,有啥不安全的。”
苏眉说:“最近,这个公园里出了个变态,专门强奸老头。”
老头四下张望,问道:“还有这好事,是个小寡妇吧?”
苏眉说:“是个男的。”
经过深入调查和走访,警方很快搞清楚了死者的身份。
被奸杀的老头住在附近的镇上,年逾半百,邻居都称呼他老马。老马丧妻,有三个子女,都已成家立业。两个儿子不太孝顺,平时不管老马,多次想把老马送到敬老院,只有女儿和老马的关系较好,逢年过节都把老马接到家里居住。案发当晚,老马骑自行车去一个亲戚家喝喜酒,之后再也没有回家。从路线上看,案发公园是老马返回时的必经之处。
老马早年当过兵,作风正派,妻子去世后,老马始终没有再娶,他唯一的爱好是喝酒。
案发当晚,他醉醺醺地骑着自行车回家,途径公园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可以肯定的是,老马遇到了一个穿高跟鞋并且还能射精的人。
男扮女装,奸杀老头,对于这种变态心理,警方也知之甚少。
苏眉在网上搜索了相关信息,了解到异装癖也不止一种,包括:CD和TS。
CD,通常指的是变装爱好者,爱穿女性衣服的男人。
TS比CD更进一步,除了变装之外,TS还有一颗女儿心,性别倾向认同自己是女人。
CD与TS的本质区别在于CD仍然希望做一个男人,而TS则认为自己生错了性别。
所有的异装癖都有个共同的爱好——伪街。他们穿上漂亮的女性衣服后自然想去展示一下,逛街是最好的选择。他们有自己的装备,假发、义乳、丝袜、短裙、高跟鞋。很多异装癖者第一次伪街都是在夜晚,让人难辨真假。
摘录几则变装爱好者自述的伪街的真实经历,我们对这个群体也就一目了然。
一、同好们,伪街的时候有试过这样吗?昂首挺胸,走在灯火阑珊的街上,享受着路人的目光,每个和我擦肩而过的人都能闻到我身上香水的味道,感觉好好。每次出差到陌生的城市,必须伪街,反正没人认识我。我这次穿着一双亮色的连裤袜,弹性超好,包裹腿的压力让我很有快感。看到自己的超短裙和雪白的长腿、高跟鞋、假胸,下面就不自觉地硬了起来。
二、我穿空姐装,路上在陌生人面前装崴脚。
我是个学生狗,昨晚热血上脑,趁寝室就自己一人,我就变变变。一番打扮,镜子中的自己真是女人味十足,我换上钟爱的空姐装,就出门了。
学校已经放假,晚上的校园没几个人。
我这个空姐,虽然没有拉杆箱,但也算是风情万种吧。小弟有一特殊嗜好,喜欢看到女人穿丝袜、高跟鞋的时候,脚受伤疼痛的表情,觉得非常美。我找了条灯光比较暗的路,装作看手机,发现后面有人走过来。我算好距离,在前面走,微微地扭动屁股,然后我故意踩到石子,顺势摔倒,那人一下子扶住我,原来是一个高个子男生,他一点都没发现我是男儿身,他还想背着我,我没敢,我表示自己嗓子哑了。最后,我在那男生的目光里一瘸一拐地走远。
三、那是一个秋天的深夜,老婆和孩子都旅游去了,只剩我一个人在家享受。
我化好妆,烈焰红唇,还戴了美瞳和假睫毛。我把所有的装备放在床上,先穿上最爱的红色蕾丝胸罩,往里面塞了两个硅胶义乳,显得我的胸部更加饱满,然后穿上丁字裤和一双网眼长筒袜,戴上波浪假发,穿上刚买来的白色超短裙,最后穿上一双黑色高跟鞋。我站到镜子前自我欣赏了好一阵,感到非常满意。我轻轻打开家门,踮着脚走了出去,来到楼道里,静静地观察了一下,确实没人,我就大着胆子来到了街上。
心里很紧张,毕竟我穿得像个艳舞女郎,遇到色狼怎么办。
走了一会儿,因为丁字裤很小,摩擦着下体,有了强烈的反应,就想找个地方解决一下,我一咬牙,进了女厕所,关上隔间门,心跳不止……终于体验到极致的兴奋。
忘了说了,回家的路上,有两个巡夜的保安拿手电筒照我,当时刮着风,风吹屁屁凉,我按住被风吹起的裙子,心里想起梦露的那张经典照片,我美滋滋地回家了。
特案组分析,在那个公园里,老马很可能遇到了一个伪街的CD。
梁教授把警力分成三个小组,然后安排任务。
走访组由画龙领导,以案发地点为中心,对孝城公园周边的住户进行摸排,对死者的家庭关系进行调查,笔录务必详细深入,这些烦琐的工作对案情进展至关重要,即使毫无所获,也能分析出此案是否为熟人作案。
证物小组由包斩负责,该小组的工作难点在于没有证物,作案凶器是一块尖利的石头,随处可见,很难有实际价值。死者老马被奸杀,赤裸而死,证物小组要寻找死者的衣物以及丢失的自行车。凶手只遗留下两件东西,死者体内的精液和现场地面的鞋印,这些是调查的重点。
苏眉负责了解掌握孝城近年来发生的性变态案件,查阅刑侦案卷,凶手男扮女装,在公共场所奸杀老头,此前很可能有犯罪前科。
老局长说:“这个案件不太好定性啊。”
梁教授说:“尽管死者的衣物和自行车不见了,但是谋财害命的可能性不大。”
苏眉说:“不是劫财,那就是劫色喽!”
画龙说:“扯淡,劫色,一个干巴老头有什么姿色可劫?”
包斩说:“死者老马人缘挺好的,老实忠厚,邻居说他平时没有得罪什么人。”
老局长说:“报复行凶的话也用不着强奸他啊,简直没有人性。”
几天过去了,案情汇报会议召开,包斩的证物小组取得了新的进展,画龙和苏眉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梁教授在会议上表扬了包斩,批评了画龙和苏眉。
画龙叼着根烟,闷闷不乐。
苏眉说:“这种变态很罕见的,上哪儿找去,我可是看了10年内的刑侦案卷,根本没有。”
梁教授说:“扩大范围,查一下20年内的。”
一名警员想了一下说:“家母在法院工作,现已退休,有一次,家母讲了一个性变态案件。”
80年代的时候,该市下辖的一个乡镇出现了一个性变态,这个男人40多岁,有妻有子,亲朋邻里对他的印象都不错,一致认为他性格温和,是个好人。这个变态专门猥亵村里独居的老年鳏夫。他深夜潜入独居的老人家中,胁迫老人就范,用手和口强行为老人服务,直到老人排精为止。七八十岁的老年人排一次很痛苦,但碍于面子又不敢声张。这个变态于是屡屡得手,作案时间长达数年,平常人都不知他的丑恶面目。
梁教授问道:“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警员回答道:“后来被告发,正赶上1983年严打,把他枪毙了。押着他游街示众的时候,路两边人山人海,我那时候还小,整个童年都被这个变态毁了。”
包斩的证物小组找到了死者的血衣,就在石雕公园附近的沙堆里,距离尸体不远。从现场来看,凶手随手折了一截树枝,用树枝将死者的血衣捅进了沙堆,随后掩埋。沙堆处也有凶手的高跟鞋鞋印,但是没有发现自行车轮胎的痕迹,这说明老马的自行车没有进入公园,应该停在了外面,目前还未找到。包斩根据现场遗留下来的鞋印制作出了蜡质和石膏模型,然后在市内的鞋店和鞋帽市场展开调查,他忍受着店员鄙夷的目光,购买了几十双与现场鞋印相符的高跟鞋,经过更为细致地对比鞋底的防滑纹理,以及鞋跟边缘处的细微特征,最终确定了凶手穿的是一双韩版红色鱼嘴式漆皮高跟鞋。
包斩拿出一双高跟鞋,动作小心翼翼,似乎这是一双易碎的水晶鞋。他展示给大家看,说道:“凶手穿的就是这种鞋子!”
苏眉看了一眼鞋子,说道:“这种鞋很便宜,顶多50块钱。”
梁教授说:“小包,你怎么确定凶手穿的是红色的高跟鞋?”
包斩说:“市面上有红色、白色、黑色三款鞋子,红色的销量最好。”
画龙说:“我们现在找到了水晶鞋,可是,我们的灰姑娘在哪里?”
老局长说:“是啊,根据鞋子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主人,如同大海捞针。下一步,特案组应该如何展开侦查,案件的突破口应该从哪里打开?”
包斩说:“提取鞋印,制作模型,找到相同的鞋子,目前的刑侦技术可以根据足迹判断出凶手的身高、体重、走路姿势甚至年龄等特征。”
梁教授说:“可是,凶手是个异装癖,所获取的数据未必真实可靠。”
犯罪现场的鞋印分为两种,一种是平面痕迹,一种是立体痕迹。
公路或者水泥地面留下的鞋印为平面痕迹,泥地或沙土地面留下的鞋印是立体痕迹。无论哪种痕迹,都可以采用勘验分析技术掌握犯罪嫌疑人的体貌特征。
罪犯作案,必然在现场走动,不管是赤脚还是穿着鞋、袜都会在地面留下痕迹。勘验现场上的脚印,可以为判断案情和罪犯的形态、着力点、步行姿势及进入和逃离现场的路线、速度、负重方式等提供依据,为追缉罪犯提供线索。
经过对鞋印的科学分析,初步判定凶手的年龄在30岁左右,体重大约110斤,身高在165厘米到170厘米之间。
梁教授鼓励画龙不要泄气,继续努力工作。经过明察暗访,画龙的走访小组终于有了新的线索。
案发现场所在的石雕公园地处偏僻,平时来这里休闲散步的都是些中老年人,公园长期无人管理,晚上没有路灯,所以天黑之后,公园里就很少有人了。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到傍晚时分,就有一些卖淫女站街揽客,服务对象都是中老年人。谈妥价格后,他们就在公园的草丛中和假山里进行性交易。自从发生命案,公园里的卖淫现象一度消失了,这几天又死灰复燃,卖淫女重新出现在公园路边招揽生意。
这条线索引起了特案组的高度重视,死者老马会不会是酒后招妓,因嫖资或者口角纠纷而被人杀害?
不过,这样也产生了几个新的疑点,老马不是嫖娼而是被嫖,难道老马有特殊的嗜好?
特案组分析,那些站街女很可能是男扮女装,是一些异装卖淫的男人。
如果是男人卖淫,那些中老年顾客怎么没有识破?如果得知真实身份,又如何接受?
凶手也许是一名异装卖淫的男人,为了搞清楚这件事,并防止打草惊蛇,经过慎重研究,警方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老局长和梁教授亲自出马,穿上便装,假扮成嫖客去侦查,取得第一手信息资料。
孝城警方派遣数十名便衣警察对石雕公园严密布控,暗中保护老局长和梁教授的安全。
老局长说:“梁教授,辛苦你了,我们局里的老年人不多,侦察员都是些年轻人,这个工作的最佳人选就是咱俩,没办法啊。”
梁教授说:“我平时都是幕后指挥侦破工作,这次身先士卒,说实话,还有点兴奋呢!”
华灯初上,石雕公园附近的街上车水马龙,人流穿梭。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路边,只要有散步的中老年男人从她们面前走过,她们就会上前招揽生意,谈妥后挽着胳膊进入公园。梁教授和老局长分头行动,他们都带着特殊设计的手机,只要按下1键,就可以通知附近的警察实施抓捕。
梁教授摇着轮椅,假装累了停在路边休息。他注意到,公园长椅上恋爱的情侣、扫街的环卫工人、背着书包的大学生,这些都是乔装的警察,负责暗中保护工作。
梁教授放下心来,点燃烟斗,安静地等待着卖淫女上钩。
突然,梁教授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有个身材高大、鬈发披肩的女人站在背后,笑眯眯地问道:“老头儿,玩玩吗?”
这女人的声音有点粗,并且她还有喉结,梁教授一眼看出这是一个异装的男人。
梁教授茫然地问道:“玩什么?”
那人说:“便宜得很,打飞机,50块钱,口活儿的话,100。”
梁教授扭过头,假装气愤地说:“不玩。”
那人说:“难道,你想要这个?”
那人做了个猥琐的手势,左手拇指和食指握成圈状,右手食指猛地向圈里一插。
梁教授将此人打发走,这人的体貌特征和犯罪嫌疑人并不相符。过了一会儿,梁教授的眼前一亮,公园里站着个穿白色超短裙的年轻女孩,黑色丝袜,红色高跟鞋,背影非常迷人。梁教授的心怦怦直跳,他发现这个女孩脚上穿的鞋子和凶手穿的高跟鞋一模一样。他摇动轮椅,走了过去,咳嗽了几声,那女孩回过身来,梁教授看到她的脸奇丑无比,浓眉大眼,尖嘴猴腮,还化了个吓人的浓妆,身上的香水能把人熏晕。
梁教授犹豫了一下,问道:“喂,你做生意吗?”
那女孩开口说话了,异常尖细的嗓音,就像是故意捏着喉咙发出的,她说:“做什么哦,你这个怪叔叔,你怎么看出我是做这行的呀?”
梁教授说:“我听邻居说的,这个公园里能玩玩,我也是第一次来。”
那女孩推起轮椅,发嗲地说道:“怪叔叔呀,我的服务包你满意啦……”
正在这时,公园里一片混乱。老局长和一个卖淫女谈好价格后假装反悔,卖淫女却强行要将老局长拉向公园的小树林,埋伏在附近的便衣警察都跑了过来将她按住。其他的卖淫女四下逃窜乱成一团,有人慌不择路跳下河沟,还有一名穿包臀裙的卖淫女爬上了树,引来路边群众的围观,无论民警怎么劝说,那名女子死活不愿下来。
一名群众用手电筒去照树上的女人,两名民警跃跃欲试想要爬到树上把她拽下来。
那女人破口大骂,声若洪钟,一听就是男人腔。过了一会儿,此人坚持不住了,从树上跳了下来,民警上前将其制伏。
混乱之中,大家发现梁教授不见了!
画龙赶到现场,怒不可遏,抓住一个负责安全保护工作的警员,挥手抽了一记耳光,骂道:“他妈的,就知道保护你们局长,把我们梁教授弄丢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把你们公安局炸了!赶快给我找去,万一碰上变态凶手可怎么办,唉……老爷子凶多吉少啊。”
这个公园里卖淫的都是男性,他们穿上女装,戴上假发,专门勾引中老年人,孝城警方当场逮住了几个嫖客,带回派出所,民警告之实情后,嫖客们才后悔不迭,大呼上当。
警员翻遍了整个石雕公园,依然没有找到梁教授,他的电话也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苏眉说:“我在想,梁叔会不会晚节不保。”
画龙说:“晚节算个屁,只要人没事就行了。”
包斩说:“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那个短裙男孩穿的鞋子和凶手的一样,这也许不是巧合。梁教授心想可能会在他的住处发现一些线索,于是声称包夜,短裙男孩欣然同意。谈好价格后,短裙男孩推着轮椅上的梁教授离开。当时公园里一片混乱,警方忙着抓捕“卖淫女”和嫖客,谁也没看到他们两人离开了公园,随后左拐右转进入了一片居民区,小巷里电线纵横,污水遍地。
梁教授把手机调成静音,一路上暗暗记住路径以及门牌号码。
他们走到一个破旧的居民楼下停住了,楼下有一排平房,都是储藏室。
穿短裙的男孩用钥匙打开一间储藏室的门,说:“到了,就是这里,我租的房子。”
房间阴暗潮湿,只有十几平方米,电脑桌和床之间形成了一个过道,过道两端的墙壁上各有一面落地镜。床上散落着一些女性衣物,还混杂着男性衣服。床前放着一辆自行车,显得房间异常拥挤,梁教授紧张起来,认出这辆自行车就是死者老马的自行车。警方曾经做过走访调查,对老马丢失的同款自行车进行过拍照存档。
鞋子一样,自行车也一样,这似乎说明,眼前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短裙男孩把自行车搬了出去,进来后,撕开一包湿纸巾,说道:“不好意思,这里也不能洗澡,就用这个擦擦吧,总要讲究卫生。”
梁教授假装突然想起什么,一拍额头,说道:“不好意思,我忘了关煤气了,家里还煮着饭呢,我得回去。”
短裙男孩刚坐在梁教授腿上,听到这话,气呼呼地站了起来,说道:“怎么,你不想做了?”
梁教授说:“放心,钱少不了你的。”
梁教授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短裙男孩,说道:“家里失了火就坏了,下次还找你。”
短裙男孩接过钱,犹豫了一下说:“你不会是警察吧?不做就走,还给钱。”
梁教授说:“你看,我都这么老了,还坐着轮椅,哪有这么老的警察?”
梁教授滑动轮椅想要离开,短裙男孩突然说:“站住,你肯定是记者!”
梁教授摊开手表示无奈,说道:“我发誓,真不是记者。”
短裙男孩说:“那你证明一下好了,你只需要和我做一次,我也就不怕你出门举报了,就做个口活儿吧,我口活儿很好的,能让你很快就缴枪完事,我可不能白收钱,要讲职业道德。”
短裙男孩跪在梁教授面前,动手要解开他的腰带,梁教授哭笑不得,头上开始冒汗,尽管一再表示家中有事必须离开,但是短裙男孩出于安全考虑执意要为他服务。
梁教授心中想好了对策,说道:“你把袜子脱了吧!”
短裙男孩愣了一下,说:“怎么,你喜欢原味丝袜啊?”
梁教授说:“是啊。”
短裙男孩脱了丝袜,腿上汗毛浓密,他坐在梁教授怀里,亲了一口,把丝袜甩来甩去,诱惑梁教授。
梁教授本来想出去后再通知警方抓捕,但现在形势危急,为了确保晚节,只能先动用暴力把这人捆绑起来了。梁教授接过丝袜,刚要动手,门突然开了,闯进来一个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看到眼前的一幕,怒不可遏,说道:“好啊,看你们干的好事!”
刚刚还媚眼如丝的短裙男孩立刻换成一副哭泣委屈的表情,说道:“老公,他强奸我。”
梁教授刚想解释几句,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自己遇到了“仙人跳”。
彪形大汉把门锁上,抱着胳膊,阴沉着脸,问道:“老头儿,你是想公了还是私了?”
梁教授装作惊慌地说:“什么是公了私了?”
彪形大汉说:“公了,就是告官,把你这强奸犯送进监狱,私了就是赔几个钱,放了你。”
梁教授叹口气说:“非得这样吗,我也是本地人,好吧,我认倒霉,赔钱。”
梁教授拿出钱包,彪形大汉走上前一把抢了过去,梁教授趁他数钱的时候,使出全身力气向他裤裆处猛击了一拳。彪形大汉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梁教授趁机扭住他的手腕,反转猛掰,只听咔嚓一声,彪形大汉的胳膊脱臼了。
短裙男孩表情惊恐,拔腿就跑,梁教授双手撑地,身体倒立前行,速度居然非常快。门刚才被那大汉锁了,短裙男孩无处可逃,只听得几声惨叫过后,他的胳膊也被梁教授掰脱臼了。
孝城警方赶到的时候,梁教授淡定地坐在轮椅上抽着烟斗,他的脚下躺着两个人,手和脚都被丝袜反绑在一起。
画龙关切地说:“需要叫救护车吗?你没事吧?”
梁教授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人,说道:“他们需要。”
经过简单的治疗,医生把短裙男孩和彪形大汉的胳膊复位,审讯立即开始,画龙和包斩主审,苏眉负责笔录。
画龙问道:“姓名?”
短裙男孩回答:“赵信。”
画龙问:“性别?”
这个叫赵信的男孩支支吾吾地说:“男的。”
苏眉上前把赵信的假发摘了下来,赵信留着寸头,假发下面是个发套,还别着发夹,看上去滑稽可笑。
画龙说:“男的还穿裙子?还穿高跟鞋?你这个变态,老实交代你是怎么杀害的那老头儿。”
赵信愕然,说道:“我没有杀人啊,我就是和蛮子一起敲诈点钱。”
包斩说:“死者的自行车在你的出租屋里,你穿的高跟鞋的鞋印也在凶杀现场出现过。”
赵信说:“啊,那自行车和高跟鞋是我在公园里捡来的!”
警方在外围展开了调查,根据房东介绍,赵信租了一间储藏室,有时会看到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和老头来住处找他。当警方告知那女孩其实就是赵信的时候,房东惊得目瞪口呆。
赵信在建筑工地上做验收员,但是他厌倦了尘土飞扬的工作环境,好逸恶劳的他很快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CD卖淫。正如他在审讯时所说:“撅撅腚就赚钱!”
最初他只是有变装的爱好,喜欢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穿着女装和直男QQ视频。在一个变装爱好者的QQ群里,他认识了一个叫蛮子的同城直男。他们有过这样一段网络对话:
蛮子说:“你今天穿的什么小内内?”
赵信说:“黄色丁字裤。”
蛮子说:“怎么还没换?”
赵信说:“工作原因,心情不好,不想换。”
蛮子说:“我都闻见味儿了。”
赵信说:“讨厌啦,哥哥。”
蛮子说:“你可以换个挣钱的工作。”
蛮子告诉赵信,石雕公园里有很多变装爱好者,赵信去看了一下。那些变装者大多很丑,一些壮汉穿上女装互称姐妹,但在中老年人眼里,他们简直称得上美女,挣钱非常容易。在蛮子的鼓励下,赵信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蛮子也是他的第一个顾客。当时,说好的是伪街,蛮子却改变主意带他去宾馆开了房间。赵信穿着短裙高跟鞋,非常性感,蛮子露出狰狞面目,将他捆绑了起来,眼睛也蒙上了。
赵信感觉一个棒形的橡胶东西在身体上游走,他有点不甘心,被捆住的身体像条鱼一样扑腾着。猛然间,一股酸涩的感觉直冲进赵信的身体,一股力量的侵入使他几乎觉得天昏地暗了。
赵信说着:“求求你,不要啊,放了我吧!”他的眼泪扑簌掉落下来。
蛮子的手指开始抚摩赵信穿着丝袜的腿,赵信微微颤动着身体,温顺地任凭摆布。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肆意蹂躏,心中既惊恐又有所期待……
赵信的初贞就这样被夺去。事后,蛮子给了他300块钱,还拍下了他的裸照。
蛮子以此威胁赵信,后来又相约了几次,逼迫他穿上女装去卖淫,然后敲诈勒索老嫖客。
赵信很快就习惯并且喜欢上了这种生活,他变装之后,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奇丑无比的女孩形象,又矮又瘦又黑,还穿着红裤子。所有变装者都超级自恋,觉得自己好美。赵信忍不住对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个媚眼,然后呼吸急促起来,他媚眼如丝,上前亲吻镜中的自己,舌尖漫卷,口水直流。
赵信扮女人扮得惟妙惟肖,有些细节方面可以体现出他惊人的模仿能力。
比如,他穿女装去女厕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人看出来,他蹲着尿完后居然还会再蹾几下。
赵信对变装论坛里的同好说,男生尿完会甩几下,女生尿完要蹾几下,这样做是为了抖落余尿,有一定的科学道理!
赵信称,自行车和高跟鞋是他从公园里捡到的。
案发当晚,赵信卖淫归来,他在石雕公园附近的一个垃圾池里看到一辆自行车,车筐里还有一双高跟鞋。赵信将自行车和高跟鞋占为己有,心想,现在的人有钱了啊,连自行车都当垃圾扔了。经过详细调查,孝城警方和特案组不得不接受事实,赵信和蛮子不是凶手,自行车和高跟鞋的确是捡来的。
DNA检测也证实了这一点,死者老马体内的精液并不属于赵信和蛮子。
案情陷入僵局,看不到一丝曙光。
特案组和孝城警方围绕死者的自行车展开了勘验和分析。
自行车应该是凶手丢弃的,杀人后将死者的自行车和自己的高跟鞋扔到了垃圾池。赵信供述,他捡到自行车后并没有骑,因为车胎是瘪的,车轮上沾了些垃圾,他推车回家后用胶皮管接上水龙头冲洗了一遍,也没有去修车,一直放在出租屋里。
警方未能在车把上提取到嫌疑人的指纹,脚踏板上的泥土也没能提供什么线索。
垃圾池子有半米多高,凶手必须提起或者举起自行车才能将其扔进垃圾池,经过全面勘验,警方在自行车上的横梁和三脚架上意外发现了微量油渍,鉴定结果显示为柴油。
苏眉说:“自行车上的柴油,很可能是凶手遗留下来的。”
画龙问道:“车胎瘪了,柴油会不会是死者修车时沾染上去的?”
包斩说:“车胎被扎一般要找修车铺,当时老马喝完喜酒已是夜里,修车铺都收摊了。”
梁教授说:“我斗胆推理一下,老马喝完喜酒后准备骑车回家,发现车胎被扎了,恰好碰到一个熟人,此人应该有车,也许是一辆拖拉机,或者农用机动三轮车,总之那是一辆柴油车,老马搭车后一去不返。”
老局长说:“我们必须调整侦查方向,此案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调查后发现,当天晚上参加婚宴的人中农村亲友居多,有不少人是开拖拉机或农用机动三轮车来的。警方列出详细名单进行排查,最终,一个犯罪嫌疑人浮出水面。
此人是老马的女婿,名叫李青,有一辆农用机动三轮车,以贩运蔬菜为生。他平时滴酒不沾,婚宴时和岳父老马坐在一桌,当天晚上俩人都喝了不少酒。有人证实,宴席结束后,老马的自行车车胎被扎了,李青要送岳父回家,岳父却没同意,两人争执了半天。
老马说:“你别管我,我自己能走。”
李青说:“爹,你车子坏了,没法骑了,上我的三轮车吧!”
李青是最后一个见到死者老马的人。
然而,李青却否认了这一点,他对警方声称,婚宴结束后,老马执意自己回家,并没有让李青相送。警方从外围调查得知,老马的两个儿子并不孝顺,老马刚刚死于非命,两个儿子就打起了祖宅的主意,商议卖掉后分钱。女儿瑞雯多次前来公安局,要求严惩凶手,每次都声泪俱下,催促警方尽快破案。
特案组以告知案情进展为由,将李青和瑞雯夫妇传唤至公安局,分开讯问。
苏眉说:“喝喜酒那天,你老公回家后有什么异常反应吗?”
瑞雯说:“他喝了点酒,回家后就睡了,我半夜起来让他喝水,看见他在床头坐着,吓了我一跳,问他干啥呢,他说头疼,后来就睡了。”
苏眉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老公,李青,平时有没有穿女人衣服的习惯?”
瑞雯说:“他一个老爷们儿穿女人衣服干啥,你问这个啥意思?”
包斩说:“李青,你和岳父关系怎么样?听说你们以前一起跑运输,贩运蔬菜。”
李青说:“我去外地拉一车芹菜、土豆回来卖,有时候叫上岳父跟着押车,让他帮帮忙。”
包斩拿出一双高跟鞋,盯着李青问道:“你能不能配合我们做个试验,穿上这双鞋试试。”
李青有些慌张,头上冒汗,眼神躲闪不敢看那双鞋,他说:“这是女人的鞋,我穿这干啥?”
李青的脚刚好穿下这双高跟鞋,按照警方的要求,他在泥土铺设的路面上走了一个来回。梁教授注意到,李青走路的时候,故意调整姿势,步幅比平时大,还摔了一跤。取得鞋印之后,接下来就是一系列数据的比对和分析。
痕迹鉴定专家采用泽尔尼克矩进行鞋印形状的表示和识别,将鞋印分成若干独立的线条,参照共同坐标展开角度,记录下数据,然后对形状和尺度进行特征比对,对细微边缘进行精准计算。通过几何理论,逐一对比鞋印的面积、周长、长轴、短轴、主轴方向、凸凹面积、紧密度、实心度,最终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李青的鞋印和案发现场的鞋印较为吻合,相似度达到80%。
苏眉说:“灰姑娘找到了自己的水晶鞋,我们找到了灰姑娘。”
梁教授说:“下一步就是做个DNA检测,证实下灰姑娘是不是他。”
包斩说:“怎么会这样,女婿奸杀岳父,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画龙说:“咱们特案组遇到的变态凶手还少吗?”
DNA检测需要时间,警方决定对犯罪嫌疑人李青进行秘密监视。
民政部门大力配合,帮忙找到一处最佳的监视点。李青家对面有个饲料加工厂,厂房上有个通气阁楼,监视点就设置在阁楼上。从这里,居高临下,李青家的院子可谓是一览无遗,两名民警架设了可拍照的高倍望远镜,对李青家进行24小时监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掌握嫌疑人的行踪,防止外逃。
监视到第三天的时候,民警汇报了一条极为古怪的线索。
当时是下午,瑞雯将院门关上,还上了锁,这引起了监视人员的警惕。瑞雯进屋后和李青说了几句什么,李青很不情愿的样子。接下来,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瑞雯脱了裤子,仰躺在床上,监视民警以为夫妇俩要行房事,谁知道瑞雯却从体内抠出来一个什么东西。李青无动于衷,过了一会儿,接过那东西放在掌心,皱着眉,一仰脖子吞了下去。
监视人员将整个过程都拍了下来,经过对照片放大处理,发现那东西是一颗圆润的红枣。
苏眉看着照片说:“我要吐了,这以后还怎么敢吃枣子啊。”
包斩说:“为什么要吃这个呢?好奇怪。”
画龙也看了一下照片,说道:“这应该是一颗干枣,浸泡的时间久了,变得又圆又大。”
梁教授见多识广,说道:“这是养枣!”
以前的人们相信阴精壮阳,于是就有了“养枣”,也叫“阴枣”“牝甘”。清代朱筠的《笥河诗集》里有一首诗就记载了养枣:“鸿渐劝学有往来,蚕理为文无牡牝。养枣安庸还味捻,种竹会致聆风箘。”
东晋王嘉所著《拾遗记》对于养枣也有记载。
近代笔记小说《夜雨秋灯录》里,也有与之相近的描写。故事说的是一个叫金鼎的人,误入一江湖大盗的巢穴。这个江洋大盗也有同样的嗜好,他专门掠来两个女子,扃于内室,就是为了能够吃到“泡枣”。 这两个女子向金鼎诉苦道:“主人……所嗜太奇,喜食牝甘。”
陕西民间也有养枣之说,陕西籍作家陈忠实和贾平凹的书里也有此类的记载。
案情一波三折,犯罪嫌疑人李青进入警方视线振奋人心,本以为距离破案为时不远。然而,监拍到的“养枣”之事似乎说明李青是一个性功能障碍患者。夫妇二人结婚多年,始终没有孩子,特案组对此进行了调查,李青确实有阳痿疾患,无法正常勃起,他曾经去孝城人民医院进行过治疗,医院存档的病历也证实了这点。
结婚多年,膝下无子,老婆瑞雯想要孩子都想疯了。她提前做好了虎头鞋,买好了小衣裳,就连尿布也准备了20片。然而,丈夫李青的病却迟迟不好,在医院做了神经系统检查、心理学检查、肝肾功能检查,开了一大堆药,丈夫还是无法勃起,不能进行正常的性生活。
病急乱投医,瑞雯开始相信偏方治大病,亲友邻居都向警方证实,瑞雯去屠宰场买过羊鞭,去驴肉馆买过驴鞭,去镇西头的狗肉贩子家买了狗鞭,她将这三鞭炖了汤,逼迫丈夫李青喝下去,依然无效。
瑞雯逛街的时候,会站在电线杆子前发呆,上面贴着老军医治疗不孕不育的广告,养枣之说很可能是她从某个江湖郎中那里听来的土方子。
李青患有阳痿,那么怎么可能奸杀岳父老马呢?
DNA鉴定结果出来了,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死者老马体内的精液正是李青所留!
李青家是四间瓦房,农用机动三轮车停在门口。
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外一棵是香樟树。
枣子最初如豆粒那么小,青莹可爱,随着时间而长大,果实累累坠在枝头,阳光的照射使得枣子由绿转红,拿竹竿子打落后,经过风干和晾晒,就成了干枣。
后来,瑞雯把干枣塞入体内,浸泡得圆润饱满之后,取出来给李青吃。
李青是80后,从进入青春期开始,他与别的男孩就有所不同。他喜欢蹲着撒尿,喜欢粉红色的衣服,像女孩子一样害羞敏感。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本健美杂志,趴在被窝里偷偷看,那些肌肉发达的男人让他面红耳赤,他用腿夹紧被子的一角,不停地磨蹭,觉得这样很舒服。作为一个男性,他从来都没有勃起过,他的内心深处住着的是一个女孩。
这是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群体,外人无从知晓。
李青意识不到自己是一个TS,TS的全称是transsexual。
他们穿着女性服装或是做女性打扮,不是为了寻求性刺激,而是他们心里认为自己是女性。李青对自己的性别强烈不满,有一次,他拿着剪刀想要剪掉下身的小东西,却没敢下手。最终,他顺从了世俗的压力,和瑞雯结婚了。
事实上,很少有人会在新婚之夜洞房,大多数人对结婚当天的感受就是一个字:累。参加婚礼的亲朋宾客至少有一半是自己不认识的,要面带微笑招待他们,要考虑到婚礼的每一个细节,身心疲惫,只想倒头大睡。
瑞雯不是处女,之前谈过两个对象,她有正常的性需求。
新婚之夜,尽管很累,但是瑞雯的兴趣丝毫不减,这可能和闹洞房时的性骚扰有关。很多地方的闹洞房就是耍流氓,瑞雯在结婚当天被很多人又抱又摸,无数双手伸到了她的婚纱里面。
送走宾客,两人上床,瑞雯用手拨弄着李青下面那软塌塌的东西,说道:“你这也不硬啊。”
李青紧张地用手捂住下面,说:“今天累了。”
结婚多年,李青和瑞雯都没有孩子,李青的阳痿疾患使得他在家里抬不起头来。瑞雯平时颐指气使,天天唠叨,经常向邻居数落丈夫李青的不是。李青在报纸上看过一则关于未来武器的猜想,科学家认为在未来的战场上,声音炸弹和声音导弹会成为超级武器。李青对此深表赞同,他觉得老婆的唠叨简直让人无法忍受,但他始终逆来顺受,委曲求全。
婚后那几年,日子过得很窘迫,两个人没有积攒下钱。
瑞雯勤俭持家,特别节省,牙膏皮都要用擀面杖再擀一遍,挤出最后一点牙膏。每到下雨的时候,她会特意去赶集,因为这时候商贩往往准备收摊儿,售出的东西特别便宜。他们家平时吃素,很少买肉,李青却很馋。有一次,李青买了一只烧鸡,偷偷吃,最后没有吃完,因为怕瑞雯责备,说他乱花钱,他就把半只烧鸡扔到屋顶上去了。
瑞雯上房顶晒粮食时偶然发现了那半只烧鸡,一怒之下回了娘家。
瑞雯絮絮叨叨地说了整整两个小时,不断地向父亲老马数落李青这些年来的劣迹,唠叨的时候还配合着拍腿抹泪的动作,长期没有性生活使她成为一个中年妇女。
老马说:“你们怎么不要孩子呢?”
瑞雯说:“他那个玩意儿不行,硬不起来。”
老马说:“哦,去医院看大夫啊。”
瑞雯说:“哪有钱啊,我们连烧鸡都吃不起。”
老马提议,买一辆农用机动三轮车干运输。瑞雯去找两个哥哥借钱,大哥说没钱,二哥说借钱可以,但是要付利息。瑞雯赌气不借了,最终老马在农村信用社抵押贷了款,因为此事,大哥和二哥与父亲吵了一架,两个不孝子逢年过节也不和父亲往来。
买了三轮车,李青和老马去外地贩运蔬菜,女婿和岳父的亲密关系从这时开始。
李青开车,老马坐在旁边,驾驶室是个狭小封闭的空间,两个人的好感与日俱增。贩运蔬菜使得收入增多,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装卸蔬菜,他们走过了闹市,经过了穷街陋巷,见过了古刹残碑,李青和老马与其说是翁婿,不如说是朋友。
有一次,天气实在太热了,他们坐在驾驶室里汗流浃背,袜子都湿透了,黏糊糊的难受。他们开车去一个鱼塘洗澡,老马只穿着一件蓝色腈纶内裤下水,李青第一次看到岳父的身体。岳父并不老,常年劳作使得肌肉很结实,要命的是岳父的胸膛上长着一大堆性感的胸毛,阳刚十足,给了李青内心强烈的震撼。李青想起少年时期看过的健美杂志,一阵心慌意乱,湿了水的腈纶内裤紧紧地贴在岳父身上,根本不能遮丑,一根棍状东西清晰可见。
岳父说:“小青,你拿个毛巾,给我搓搓背。”
李青说:“我……我洗完了。”
岳父说:“你这孩子,我背上够不着。”
李青说:“爸,我有点不好意思。”
岳父说:“你看你害羞的,你又不是女娃。”
整整一个夏天,两个人时常去洗澡,关系越来越亲密无间。李青在心里已经迷恋上了岳父,岳父对李青也视为己出,但是,道德伦理的大山却无法跨越。
那段时间,李青经常贩运西瓜,他把三轮车停在石雕公园附近,西瓜很新鲜,还连着绿莹莹的瓜叶,一会儿就卖光了。夜幕降临,老马提前回家,李青在三轮车的驾驶室里数钱,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敲响车门,上前招揽生意,李青认出此人是男扮女装。
他发现,这个石雕公园附近还有一些异装者。
李青找到了认同感。大多数CD都很丑,李青却觉得,他们可真美,胆子真大。
石雕公园成为李青心中的圣地,李青常常绕路,故意路过石雕公园,只为看他们一眼。李青的心理渐渐起了变化,家中无人的时候,他开始偷穿老婆的衣服。穿上裙子,走两步,转一圈,步态轻盈,裙裾飞扬,感觉自己美极了。
那一刻,他心里想到的是岳父,如果能穿着裙子被岳父抱在怀里,就是死也值了。
秋去冬来,临近过年的时候,李青和岳父拉了一车菠菜,车行至高速路口,铺天盖地的大雪下了起来,北风呼啸,李青把机动三轮车开进一个八角亭里躲避风雪。亭子的几根柱子上写满了某某爱某某,写满了名字和年月日,李青看着那些字迹,在心里说,爸,我爱你。
大雪封路,暂时回不去了,李青和老马住进了公路边的旅馆。
旅馆客满,只剩下一间单人房,这场大雪引出一堆风流韵事,制造了一段旷世奇情。
当天晚上,老马喝了点酒,两个人关了灯,上了床。
床不大,他们只能挨在一起,老马穿着裤衩,李青却穿着秋衣秋裤。
老马说:“小青,你把秋裤脱了,穿着秋裤睡觉多累啊。”
李青害羞地说:“爸,我不……”
老马说:“你的病怎么样了?”
李青说:“去医院看了,开了一堆药,正在吃。”
老马说:“我就纳闷了,你是个男人,怎么就不行呢?”
李青说:“爸,我和你聊一下吧。”
老马说:“你说吧。”
李青犹豫着,半天不吭声,心里很为难,过了一会儿,他鼓起勇气小声说道:“爸,我没和任何人说过,不知为什么,我从小就对女的不感兴趣,我觉得自己就是女的,我喜欢男的。”
黑暗之中,李青看不到老马的表情,本以为岳父会大吃一惊,结果岳父却很平静地说:“怪不得你对我这么好,原来是这样,你千万不要动那些大姑娘和小媳妇的主意,那样你会闯大祸的,让她的老公打一顿划不来,搞不好还赔上性命。”
李青说:“我还有个秘密。”
老马说:“啥?”
李青在被窝里握住老马的手,放到自己秋裤里面,老马像触电似的浑身一颤,李青的秋裤里面竟然穿着丝袜,手感非常滑腻。李青羞红了脸,想要埋进老马的怀里,终究又不敢,他转过身,像只小猫样蜷缩着,屁股对着老马。老马叹了口气,抱住了他。
我们相信同性间也有真爱,那么必须接受这么一个事实:他们相爱了。
这种爱万分尴尬,这种爱难以启齿。
第二天,他们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第三天,李青却大胆地穿着高跟鞋开车了,秋衣里面还偷穿着老婆的胸罩。
从此以后,两个人如胶似漆,在小河边,在树林里,在桥洞下,都有他们耳鬓厮磨的身影。老马独居,李青有时候会住在老马家,他关紧房门,终于如愿以偿,穿上了裙子,做饭的时候,老马会从背后揽着李青,悄悄地把手伸进裙子里。
干柴烈火,日日燃烧,女婿和岳父的爱情没有人知道,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瑞雯求子心切,除了带丈夫去医院看病外,也一直在寻找偏方,她从一个老中医那里听到养枣的秘诀。李青最初拒绝吃这东西,瑞雯威逼利诱,他只好服下。
瑞雯问道:“好吃吗?什么味道?”
李青回答:“有点腥气。”
瑞雯说:“我表弟过几天结婚,他说给你捎来一盒药,是国外生产的。”
李青说:“我真不想吃。”
瑞雯说:“中西结合吧,肯定能把你的病治好。”
也许是偏方和药物的功劳,也许是和老马在一起时的刺激,李青的病情渐渐好转,已经可以微微勃起。服用泡枣一星期之后,竟然坚挺起来,第一次展现出男人的雄风。
老马果断提出了分手,他对李青说:“咱俩以后不能再好了。”
李青呆住了,问道:“为什么?爸,你别这样。”
老马说:“你现在病好了,也该生孩子了,咱俩这算是什么事啊。”
李青恼怒地说:“不行,爸,我死也不和你分开。”
老马为女儿瑞雯着想,提出分手,结束了这段不伦之恋。从那以后,李青和老马的关系恶化。不管李青怎样厚着脸皮苦苦哀求,软硬兼施,岳父老马都不再随车一起贩运蔬菜了。
李青悲痛欲绝,心情坏到了极点,犹如大病一场,每天都忍受着相思之苦。
开车时,身边空荡荡的,岳父不在,他的眼泪默默地流了出来。
案发当天,喝喜酒的时候,老马几乎不与李青说话,态度非常冷淡。李青借酒浇愁,喝得醉醺醺的。回家时,老马的自行车坏了,李青想要送他,却被拒绝,李青不甘心,开着机动三轮车在石雕公园附近追上了老马。
李青红着眼睛说:“爸,你可真绝情。”
老马说:“我是为了你好。”
李青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握着拳头说:“我以后再也找不到你这样的人了。”
老马说:“这样吧,我们再搞最后一次,你以后别再缠着我了。”
李青的机动三轮车里有个工具箱,上着锁,里面藏着一整套女装。他把车停在公园的僻静处,在驾驶室里换好女装。老马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李青才穿着裙子翩然出现。
李青和老马走进公园深处的草丛,这最后一次疯狂带有报复的动机,李青一反常态,不像以前那样扮演被侵犯的角色,而是恶狠狠地将老马压在了身下。老马以前患过痔疮,异常疼痛,想要挣脱开,李青却用手臂勒住了老马的脖子,一边撞击,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最后一次,你说,最后一次……”
老马拼命挣扎,李青死死勒住,完事之后,李青发现,老马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李青向警方承认,他是故意杀人,并不是误杀岳父。因爱生恨,他这样想,得不到的就毁灭吧。杀人之后,李青恨意未消,他毁坏尸体,用石头砸烂了老马的下身,为了逃避警方的打击,他将老马的衣服藏进沙堆,把自行车和高跟鞋扔进了垃圾池。
李青如实供述了案情,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他说:“我做的事,该枪毙,枪毙我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穿上女装,希望我下辈子托生成一个女人。”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
——伏尔泰
最短的恐怖小说,只有一句话:
我张开嘴巴,让你看清楚眼前的这些行尸走肉!
隆冬时节,水库结了一层薄冰,草叶挂着白霜,红彤彤的太阳升起后,那些冰霜就消融了。
覆水县橡胶厂的赵科长喜欢钓鱼,每逢周末都去县城南郊的水库垂钓。这天中午,赵科长钓到一条鲤鱼、数条小草鱼。回家后,他邀儿子和儿媳前来吃鱼。赵科长有一套独特的烹饪方法,先是把草鱼煎成焦黄色,然后把葱、姜、蒜、辣椒、豆瓣酱、老抽、白糖、大茴香全部倒入锅中,加水慢炖,再将玉米面团拍成饼,贴在锅壁上,面团的下半部要浸入鱼汤之中。最后,架上箅子,鲤鱼装盘里清蒸。
同一口锅,下面是草鱼炖锅饼,上面是清蒸鲤鱼,浓郁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味道极其鲜美。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谈笑风生,电视机上播放着午间新闻,副县长正在讲话,手里拿着的讲稿居然是一张日历纸。
儿子说:“为这样勤俭节约的领导叫一声好!”
赵科长说:“作秀啊,你知道领导主席台上的矿泉水多少钱一瓶吗?”
儿子说:“矿泉水能有多贵?顶多10块钱一瓶吧!”
赵科长说:“一瓶35块钱。”
因为时间紧张,赵科长忘记处理鱼鳃。儿媳妇喜欢吃鱼头,她用筷子从鱼嘴中夹起一个圆形的东西,让大家分辨是什么。时间仿佛停止了,大家的动作都突然停下,赵科长举杯不动,面如死灰,儿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儿媳妇是医生,她看到筷子上夹着的分明是一个人的眼球。
2012年12月23日,覆水县一居民在家中吃鱼时发现鱼口内有人的眼球,随即报警。经过调查,这条鱼是从南关水库钓到的,覆水县刑警大队随后在水库中进行拉网式作业,先后打捞出数块人体组织以及包裹尸块的红色被罩,一起惊天动地的碎尸案就此浮出水面。
案发后,省市领导极为重视,请求公安部派遣特案组予以协助侦破。
特案组来到覆水县,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县长出城20里亲自迎接。进入县城后,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夹道欢迎,行少先队礼,县委书记和九个副县长在县委大楼前等待。下车后,握手寒暄,一名助理上前介绍:“这位是牛书记……章县长……吴县长……黄县长……”
画龙说:“我们是来办案的,不是来视察的。”
苏眉对包斩轻声嘀咕:“怎么这么多副县长。”
包斩说:“是啊,覆水县还是国家级贫困县。”
两人的声音虽小,但是大家都听到了,场面有点尴尬,县长助理笑着说:“我们这还是少的,邻县有13个副县长呢。”
梁教授说:“这么多县长,我也记不住,哪位是分管公安工作的?”
章县长兼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他上前敬礼道:“欢迎特案组莅临我县指导工作!”
欢迎午宴设在该市风景区的一处豪华顶级会所内,亭台楼阁,清静幽雅。会馆只对政府机关开放,门口设有岗哨,特案组碍于情面,不好批评,只谎称吃过饭了,用了些糕点和水果便匆忙离开。
覆水县刑警大队在水库打捞出一些人体组织,经过拼接发现是两条人腿,还有一个包裹尸块和衣物的红色鲁锦被罩,根据骨龄和衣物来判断,死者是一名10岁左右的小女孩。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小女孩的上半截尸身,覆水县警方借来两套潜水设备,梁教授令画龙和包斩参与搜寻。两人穿上潜水设备,乘木船划至水库中心,苏眉和一名女警负责摄像,在船上等待。画龙和包斩一翻身,从船上落入水中,腰部的铅块使他们迅速下降,缓缓沉入水底。画龙打手势示意包斩调整浮力装置,免得踩在水底扬起泥沙,两个人手持探灯,在水底缓缓游动,四处搜寻。
苏眉和女警在船上闲聊,苏眉说:“我在海边见过栈桥,你们这水库还建了个栈桥,有什么用啊?”
女警说:“公开说,这是老书记的政绩,利民工程呗!私下里说的话,你别告诉别人啊。”
苏眉说:“我也只是好奇。”
女警说:“这个和风水有关,咱也不懂,反正这水库,这栈桥,就是龙取水的意思。我爸以前是老书记的下属,老书记的办公室都是用金线测量过的,按九宫八卦来安放桌椅沙发,办公室地板砖下面还埋着一道符,风水大师说他有副省长的命,只缺一座桥。”
苏眉说:“那老书记现在升为副省长了吗?”
女警说:“进去了,贪污腐败判了个无期。”
画龙和包斩潜水而行,水底遍布各种杂物,光线模糊,犹如一个古代的坟场,令人感到阴森压抑。水底黑漆漆的,探灯也只能照射到前方不远处,尸体就在周围照不到的地方,两个人壮着胆子细心搜寻。前行几十米,包斩突然感觉不对头,有一种异样恐怖的感觉,前方出现一片模糊的红色东西,看上去非常巨大。走得近了,眼前的一幕令人魂飞魄散。
一个人正在水中向他们缓缓地逼近,确切地说,那是一具尸体,只有上半截,少了两条腿。尸身因在水中浸泡多日已不成人形,肤色煞白,面部肿胀,从长发上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女孩。嘴唇上的肉已经被鱼啄食,露着白森森的牙齿,好像要咬什么东西,一只眼睛也不见了,眼窝处形成一个窟窿,这正是他们要搜寻的死者。
那个红色的东西是一张床单,系在小女孩腋下,床单的两端在水中缓缓舒展,犹如一只红色蝴蝶,她的长发向上漂着,手臂下垂,尸身周围还有一些鱼游来游去,不断地啄食。
画龙和包斩各拉住女尸的一只手,向上而游,哗啦一声,浮出水面。
梁教授做出部署,接下来的刑侦工作就是确定尸源,查明死者身份。
包斩和法医一起进行尸检,提取死者的指纹。尸检显示,女孩遭受过性侵犯,阴部撕裂受损。案件初步定性为奸杀,凶手有恋童癖倾向。
由于尸体在水中长时间浸泡,导致尸体手指僵硬、发白、起皱,指腹发生皱缩,形成脊沟无法捺印的指纹特征。
法医说:“不行就放弃吧,提取到指纹也没什么用,要知道,指纹库中都是有犯罪前科的人,这小女孩才多大,警方的指纹库中不可能有她的指纹。”
包斩说:“万一有呢?”
水中尸体的指纹确实不太好提取,包斩查询了一些学术论文,最终采取了盐水加温浸泡注射法。传统的直接捺印、银粉刷显胶带粘取、剥落套指捺印等方法,都或多或少存在提取不全、指纹特征变形明显的缺点。将生理盐水注入指腹,能使人体组织放松、软化,有效恢复细胞的结构,同时在指腹的不同部位注入盐水,压力增加使指腹饱满,便于捺取指纹。
取得死者指纹之后,苏眉用它和警方的指纹库进行对比,这本是大海捞针,无心插柳之举,没想到竟然意外地找到了相吻合的指纹。
死者只有12岁,姓唐,家人都叫她糖宝儿,在县实验小学上五年级。
糖宝儿唯一的爱好是上网,装扮QQ空间,她发布的最后一条说说是:“好想去西藏,好想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糖宝儿有个弟弟,父母重男轻女,平时对糖宝儿缺乏关心,这个小女孩一星期前失踪,家人没有报警是以为孩子离家出走了。
糖宝儿的父母都是县自来水厂的职工,家中并无电脑,糖宝儿也没有手机,她平时上网都是在县城区的几家黑网吧。这些网吧大多偷偷设立在居民楼里,没有营业执照,为了赚钱也接纳未成年人。其中一家黑网吧发生过火灾,警方当时把网吧内所有的人都带到派出所调查,录取口供采集指纹,其中恰好就有死者糖宝儿的指纹。
特案组和覆水县警方分析后得出结论,案件初步定性为奸杀,凶手有恋童癖倾向。
恋童癖是一种性变态,有三种类型:
一、固定型。这类患者对成年男女不感兴趣,只愿与儿童交往,只有在与儿童交往时才觉得舒心。他们猎取的对象一般都是很熟悉的,如邻居家、朋友乃至亲戚的孩子。首先是与这些孩子玩耍,给予钱财,获得孩子的信赖,进而才发生性接触,一般停留在猥亵的程度。
二、回归型。他们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有过正常的异性恋史,甚至已结婚成家。但是,当家庭、学习、工作等方面出现压力或遇到重大精神刺激后,便回归到不成熟的性表达方式。猎取的对象都是不熟悉的儿童,其行为带有冲动性,有的人还伴有酗酒的现象。
三、攻击型。这类性变态由于各种原因而存在攻击心理,想借助折磨儿童而发泄出来。他们往往手段残忍、险恶,甚至强迫儿童满足他们的下流要求。这类患者与施虐狂很相似,通过不正常的性行为来发泄畸形的心理。在犯罪的过程中,往往会动作粗暴,做出攻击行为,从而造成受害者的死亡。
糖宝儿遇到的就是攻击型恋童癖者,这个变态可能藏身在某个角落,糖宝儿回家的时候,或者出门独自游玩的时候,凶手将其强行或拐骗带至第一作案现场,奸杀之后,肢解抛尸。
苏眉查阅了糖宝儿QQ空间里的日志,其中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糖宝儿写道:“今天,我又看见了那个人,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藏在楼道里偷偷地看我。”
恋童癖者和一般色狼是有区别的,色狼往往随机选择目标,恋童癖者长期关注受害人。
糖宝儿QQ空间里的那个黑衣男人会不会就是凶手呢?那句说说中的“又”字,说明此人不止一次暗中监视过糖宝儿。
水库碎尸案发生后,仅仅过了3天,县城区防疫站家属院发生一起猥亵少女案件,根据受害人描述,作案者穿一身黑衣,这引起了特案组的高度重视。
受害人只有10岁,警方安抚了这个受惊的小女孩,情绪稳定后,她讲述了事件的经过。
傍晚时分,小女孩从家属院走出来,独自去街上的商店买辣条。辣条是全国学校门口小超市销量第一的零食,5毛钱一袋,很多孩子都爱吃。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家属院里长着很高的杨树,空地上还种着一些蔬菜,小女孩路过一个偏僻的楼道,有个穿一身黑衣服的男人从楼道里快步走过来,猛地拽住她的衣服,把她拽到黑漆漆的楼道里。
黑衣男人说:“你把手举起来,我给你量量衣服。”
小女孩不解其意,乖乖地举起手来,黑衣男人从后面抱住她,一阵乱摸。
小女孩也意识到这样做不好,怯怯地说:“我姥姥要是知道了,会打我。”
黑衣男人拉开裤子拉链掏出下身,问道:“你看这是啥?”
小女孩吓傻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者该怎么回答。
黑衣男人让小女孩握紧,不停地挺动下身。
小女孩小声说:“我掐你啦。”
黑衣男人停下来,嘿嘿笑了,随即把小女孩抱起来,就像抱婴儿那样,右手臂弯托着小女孩的屁股,然后一阵亲吻,舌头都伸进了女孩的嘴巴里,如同野兽般用力吮咂,他站着,下身还裸露在夜幕中的晚风里。
胡子扎疼了小女孩,她哭了起来。
黑衣男人说:“别哭,再哭我杀你全家,我知道你家在哪儿”。
小女孩说:“我给你吃辣条,好不好?你让我走,我还得回家看电视呢。”
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有人下楼,黑衣男人侧耳倾听,随即恶狠狠地将女孩摔倒在地,女孩身上多处摔伤,门牙也磕掉了。那男人拉上裤子拉链,慌忙逃走。空洞漆黑的楼道里只剩下无助的小女孩,女孩忍着疼,整理了下衣服,把凌乱的头发挽到耳后。回到家后,小女孩惊魂未定,就连喜欢的辣条都没吃,晚上也没吃饭,早早就睡觉了。第二天,父母发现女孩的门牙掉了,询问事由,小女孩就讲了这事,愤怒的家人随即报警。
小女孩年龄尚小,无法准确描述出这名男子的体貌特征,只是大概地说,此人比她爸爸的年龄要大,有点胖,个子不高,皮肤很黑,他的胡子有点鱼腥味。
包斩问道:“那人的胡子是什么样的?”
小女孩说:“就是有胡子啊。”
苏眉从手机里找到几种胡子的造型,让小女孩辨认,小女孩指了指络腮胡子的图片。
画龙说:“孩子,我们会帮你抓到坏人的,你不要怕。”
包斩细心地问道:“那人还对你做过什么事情吗?”
小女孩面露惊恐,眼光呆滞,摇了摇头,却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腹部。经过大家耐心劝说,小女孩透露出一个细节,那个男人在猥亵过程中,曾经把手伸进女孩的裤子里,抠破了她的下身,还舔了下沾血的手指,说了句“甜丝丝的”。父母为孩子将来的名节着想,对警方隐瞒了此事。
特案组调集警力对家属院以及周边的居民区进行了走访,寻找目击者,排查是否还有其他受害人。很多强奸猥亵案件,受害人出于种种担心,认为遭到性侵犯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所以大都选择忍辱负重,不会报案,甚至不敢告诉家人。这为警方的排查工作带来了难度,梁教授分析认为,此人在公共场所做出种种变态的猥亵行为,肯定不是第一次作案,很可能有犯罪前科。经过核查当地公安机关的案底资料,一名嫌疑人进入警方视线。
此人姓张,外号脏胡子,因在小学公厕猥亵一名未成年女孩而入狱,刑满后再次犯案,屡教不改,居然对自己不到10岁的外甥女暗下毒手,幸好强奸未遂,因此再次入狱,去年刚刚刑满释放。他的个头不高,又黑又胖,留着络腮胡子,光棍一个,平日里贩鱼为生,非常符合犯罪嫌疑人的特征。
特案组决定传唤脏胡子到公安局,然后让那小女孩进行辨认。在居委会主任的带领下,画龙、包斩、苏眉三人和两名警察找到了脏胡子的家。
院门紧闭,敲门不应,不知道家中是否有人。一名警察翻墙进去,打开院门,众人悄悄地走到屋前,从窗口向里偷窥。屋里停着一辆摩托车,后座上绑着贩鱼的铁皮槽子,墙角有电鱼用的竹竿和鱼篓。
屋里的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大,正在播放少儿电视剧《巴啦啦小魔仙》,一个男人背对着窗口坐在小马扎上看电视,他上身穿着黑色中山装,下身的裤腰带是解开的,他竟然在对着少儿电视剧自慰。
画龙等人把脏胡子带至公安局讯问,此人被公安机关处理过两次,有较强的反审讯经验。
画龙说:“你这算是三进宫了吧,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吧?”
脏胡子说:“我知道,电鱼是违法的,我以后不电鱼了。”
包斩说:“别装糊涂,我们不会因为电鱼这样的小事找你的。”
画龙说:“你电鱼,我们光不管,就问你还干了什么犯法的事。”
脏胡子说:“你说的是诈金花?我玩得不大,不算赌博。”
苏眉骂道:“你这个变态,都多大年纪了还看少儿电视剧,还一边看一边……糟蹋鱼。”
脏胡子说:“我没媳妇,这又不犯法。”
包斩说:“你都去哪儿电鱼,去过南关水库吗?”
脏胡子说:“我最近没去水库,都是去河里逮鳝鱼。”
画龙说:“那你去过防疫站家属院吧?”
脏胡子说:“没有,这个绝对没有。”
审讯室外面,梁教授对那名被猥亵的小女孩说:“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小女孩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她认出脏胡子正是那天在楼道里对她进行侵犯的坏人。
脏胡子起初百般抵赖,声称小女孩看错了人,自己没有猥亵行为,审讯多次后,脏胡子才承认了自己猥亵小女孩的犯罪事实,但是他对奸杀糖宝儿一案拒不承认。警方也在外围进行了调查,糖宝儿失踪当天,脏胡子和狐朋狗友一直在家聚赌,玩了一个通宵,并不具备作案时间,特案组初步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
几天后,脏胡子竟然主动提出要和特案组谈一谈,他想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声称自己只要看看案卷资料就可以帮忙找到真凶。
画龙说:“扯淡,咱们可不需要他帮忙破案,一个罪犯竟然把自己当成福尔摩斯了。”
苏眉说:“我觉得可以让他试试,只是那些案卷资料给他看是否合适呢?”
梁教授说:“凶手是一个恋童癖者,什么样的人最了解恋童癖者呢?”
包斩说:“另一个恋童癖者!”
梁教授说:“我想起了一部电影,《沉默的羔羊》。”
《沉默的羔羊》是一部经典的惊悚凶杀类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城市接连发生命案,凶手专剥女性的皮,警方一筹莫展,决定去监狱里请教食人魔汉尼拔博士,以此获取凶手的心理行为资料来帮助破案。
特案组和覆水县警方研究了一下,决定接受脏胡子的帮助,也许他能打开案件突破口。
脏胡子首先看了一下糖宝儿的照片,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照片上的糖宝儿穿着牛仔背带短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卡通T恤,裸露着细长白嫩的双腿,扎着双马尾辫,留着齐刘海,脸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小嘴边还带着俏皮的微笑。
脏胡子想要用手触摸照片,画龙敲敲桌子说:“只许看,不许动”。
一名警察帮忙将案卷资料的复印件摊开放在桌上,脏胡子问道:“怎么弄死的?”
苏眉说:“看不懂尸检报告?上面不写着吗,这女孩被人下药了,药量过多导致死亡。”
脏胡子说:“吃药了啊,可惜了。”他摇头叹气,似乎在为糖宝儿的死亡感到惋惜。
脏胡子说:“要是我,绝对不会给她吃药,跟死狗似的有什么意思?”
包斩说:“那你会怎么样?”
脏胡子说:“我会看着这女娃的脸,她越疼,我就越高兴。”
苏眉说:“你这个变态,我好想打你。”
脏胡子唉声叹气,不忍心再看尸体照片,他对包裹尸体的床单、被罩以及一条用于捆扎的布带产生了兴趣,梁教授示意给他一支烟。脏胡子抽着烟,盯着照片,仔细思索着什么,突然他的手抖了一下,一截很长的烟灰掉了下来。
脏胡子对凶手进行了简单的描述:这个男人40岁以上,家庭幸福,有车有房,经济收入可观,没有犯罪前科,他和死者小女孩并不认识,杀人并非故意,而是意外。
脏胡子的推理和分析不是站在警方的角度,而是从凶手的立场去思考。这种犯罪行为分析让特案组感到很惊讶,尤其是包斩,在以往的案件中,包斩曾经多次进行犯罪模拟,但是犯罪心理却始终无法把握恰当,毕竟正常人很难理解变态凶手的内心世界。
包斩说:“恋童癖者大多是中年男人,所以你说他40多岁,但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犯罪前科?”
脏胡子回答:“你看他干的这屙血尿脓的事,明明是想玩个小女孩,尝个鲜,却把人家弄死了,根本就是没经验,以前要干过这事,就不会这样笨。这个畜生……”
画龙说:“你也是畜生,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脏胡子生气地说:“你要这样,我就不帮你们了。”
苏眉说:“好吧,你怎么知道凶手家庭幸福?你说的这些有什么根据吗?”
脏胡子说:“他弄死孩子后,砍啊砍啊,砍掉了腿,砍成几截就是为了方便扔掉尸体,包尸体的那个床单和被罩,看上去很贵,还有那个白色的带子,就是宾馆里的浴袍的腰带,从这点上可以看出,他很有钱,能住得起高档宾馆,扔尸体也需要车,有车有钱,能不家庭幸福吗?”
梁教授说:“你认为宾馆是第一杀人现场?”
脏胡子说:“没错,你们去宾馆调查一下,有浴袍的宾馆,县城里没几家,还是很容易的。”
梁教授问道:“你怎么知道凶手和死者小女孩不认识,难道这起案子不是熟人所为?”
脏胡子说:“很简单,亲戚邻居都常常串门,要是熟人干的,他们会认出那床单和被罩,他们会说,哎呦,这被单子不是孩儿他舅家的吗?警车哦啊哦啊开过来,就把人抓住了。”
特案组为了表示感谢,晚饭时间买了酒肉,让脏胡子边吃边说。一瓶白酒很快见底,脏胡子酒后吐真言,对特案组讲起自己的事情,这些话多少能反映出一个变态狂内心的世界。
“一个人,像我这种人,要是喜欢小孩子的话,就会整天想着她,吃不着睡不香,就跟猫爪挠心似的。这是一种爱,你知道不,我过去冒着大雨,穿着雨衣,就等在她放学的路上,就是为了看她一眼,蹦蹦跳跳的,背着小书包,扎着两个小辫,真好。我多想一下子揪住她的小辫子!其实,跟踪她的时候也很刺激,我特别喜欢跟着她,一路上,我能想起很多事。我不喜欢个高的,也不喜欢披肩发,我觉得这不是小孩,太大了不好。就像总在电视上唱歌的那个小女孩,叫啥我忘了,当时多好看,现在长大了我就不喜欢了。我以前撸的时候老想着她,还数数,1、2、3、4、5、6……数到10,顶多到12,我就不往上数了。这些代表着年龄,10岁,11岁,12岁,光是想着这些数字,那感觉就很好,超过12岁的我可不喜欢。一边撸一边重复着说11、12、11、12……唉,有时候,我也想,不能因为一时的快乐就葬送了自己终生的幸福,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特案组采纳了脏胡子的意见,调集警力,对县城里大大小小的宾馆进行走访。这个贫困县的高档宾馆不多,只有两家宾馆提供浴袍,但是这两家宾馆的床单和被罩却和案发现场的不同。经过深入调查,距离县城20公里处有个风景区,景区的山上有个道观,山下有个人工湖,湖心小岛上是农家院度假村,为游客提供食宿。度假村共有6个农家院,因价格不菲,住宿的都是官宦富商。农家院客房里的浴袍以及床单、被罩,和水库中打捞出的物证一模一样,这里很可能就是第一杀人现场。
案情有了突破性进展,然而,接下来的调查却困难重重。
首先,农家院位于人工湖小岛,没有监控设施;其次,客房物品没有丢失的记录。
因是正值旅游淡季,案发期间住宿的客人不多,经过排查,其中一个嫌疑人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此人名叫钟大师,精通周易占卜,颇有传奇色彩,很多人相信他有特异功能,90年代就名闻政商界。他在全国各地都有别墅,案发期间受朋友之邀一直住在农家院度假村,目前仍未离开。特案组见到钟大师的时候,他正在农家院里打太极拳,白衣飘飘,竹篱笆边的一丛黄菊花开得正艳。
特案组亮出身份,说明来意,钟大师笑而不语,将特案组请进屋里。
桌上放着一本书,是钟大师的自传。苏眉随手翻看了一下,惊呆了,书上有钟大师与各界名人的合影照片,其中有影视明星、亚洲富豪,竟然还有中央首长和领导人。书上介绍,钟大师7岁跟一个道长学艺,隔空取物,隐形遁术,气功治病,改命延寿,精通各种匪夷所思的特异功能。
苏眉指着钟大师与一位外国人的合照给画龙和包斩看。
钟大师说:“这位是印尼前总统,身体里长了个毒瘤子,我用意念发功给他取了出来。”
画龙说:“别吹牛了,你不是会算卦吗,你能算出我叫什么名字吗?”
钟大师哈哈一笑,说道:“画龙先生,我云游四海,暂居小城,今早卜了一卦,卦象上说会有高人造访,果然应验了。”
画龙感到不可思议,此人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包斩心想,这次前来调查,很可能走漏了风声,警方内部有人向钟大师通风报信。
钟大师否认见过死者糖宝儿,客房内的床单、被罩、浴袍腰带也没有丢失记录。糖宝儿失踪当晚,钟大师声称,他在一个朋友家里赴宴。
包斩说:“这个朋友是谁?”
钟大师笑了笑说:“有些事情,你们还是不知道为好。”
画龙发现门后的垃圾篓里有一个透明的矿泉水瓶子,瓶盖和瓶身上插着两根吸管,这分明是自制的吸毒工具。画龙踢翻垃圾篓,捡起瓶子,说道:“你还吸毒啊,你能算出今天会进局子吗?把他抓起来。”
包斩拿出手铐,画龙上前打算控制住钟大师,钟大师反身一掌,打在画龙胸部,软绵绵的没有力气。钟大师说道:“你已经受伤了,内伤。”
画龙拧着钟大师的胳膊,钟大师疼得直叫,头上冒汗,包斩给他戴上手铐。
画龙骂骂咧咧地说:“妈的,你不是会隐形吗?现在就把你抓进公安局里,看你怎么越狱。”
钟大师上午被抓进公安局,下午却被放了出来,特案组感到难以理解,钟大师居然有如此大的“能量”。晚上的时候,分管公安工作的章县长居然亲自设宴为钟大师压惊。章县长第二天向特案组解释说,钟大师并不吸毒,垃圾篓里的吸毒工具是一个商人朋友留下的,现在人已去了外地,不好处理。
梁教授说:“吸毒不属于刑事犯罪,我们也懒得计较,只是这名嫌疑人无法提供案发当晚的不在场证明,我们接下来怎么进行工作呢?”
章县长说:“案发当晚,钟大师确实是和一个朋友在一起。”
梁教授说:“这个朋友是谁?”
章县长有点为难,考虑再三,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此人非同小可,是一位省级高官,老家在覆水县。经过调查,糖宝儿失踪当晚,钟大师正在这位省级高官的祖宅里主持一个风水仪式。近年来,迷信风水的官员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有些荒唐之举。这位省级高官在公开场合说话一本正经,谈马列,谈信仰,他背着手,挺着大肚子,对覆水县官员说:“天地之间有杆秤,那秤砣是老百姓,我们一定要以人民的利益为重……”私底下他却对风水很痴迷,对钟大师毕恭毕敬。为求擢升,他经一位富商介绍,特地从外地请钟大师来指点迷津。当天晚上,钟大师在这位官员的祖宅里布了一个官运亨通的阵,用来改变风水格局。所谓的布阵,就是在这位高官的祖宅里,用金线测量好九宫方位,放置了一口棺材,棺材里放着生菜,取其升官发财之意。布阵仪式结束后,省级高官托人给了钟大师一笔顾问费。当地县级官员也纷纷慕名而来,祈求升迁上位之法,所以这些天,钟大师一直没有离开覆水县。
包斩说:“钟大师没有作案时间,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嫌疑人,现在又被排除了。”
苏眉说:“是啊,那天晚上,他给人家里放棺材呢,你说这些当官的傻不傻啊。”
画龙说:“他们不迷信这些,信什么呢?现在这些当官的啊……”
苏眉说:“还有那些影视明星、名人富豪,他们迷信这些图什么呢?”
画龙说:“精神空虚吧!”
梁教授说:“即使钟大师不是凶手,但是此案应该和他有关,那个农家小院肯定是杀人分尸现场,只是他的背景很复杂,居然有警方内部人员向他通风报信,我觉得,幕后凶手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梁教授推断,钟大师住宿的那个农家小院就是杀人现场,特案组进行了细致的勘验,然而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现场陪同的有两位县长,一位是章县长,另一位是分管旅游的黄县长。
黄县长絮絮叨叨地说,景区正在进行扩建,近年来先归县文化局管,现又划归旅游局管。这个农家院度假村是景区前期建设的一小部分,正在扩大规模,县里投入资金花大力气搞旅游建设,以此带动地方经济,现在出了这起凶杀案,希望警方不要向媒体通报案情进展,案子最好低调处理。
梁教授说:“怎么低调处理?”
黄县长说:“县委班子近期会召开会议,我们老大觉得,不能因为一起案件影响了旅游项目的开发。你看现在,媒体一报道,对我们县的影响很不好,都没人来这里旅游了,案子最好先压一下。”
苏眉说:“你们老大是谁啊?”
黄县长哈哈一笑,解释说:“老大就是县委书记嘛。”
很多地方,除了大庭广众下的正式称呼,官员间在私下场合的叫法也各不相同。
县乡一级的官场饭局上,一位乡镇干部起身敬酒,朗声说道:“我们老大……”这就是指的县委书记。对县委书记当面叫一声老大,除了几分亲昵,更展现出明确的权力排序。市级干部以上,这种江湖气的“老大”称谓便被透着商业气息的“老板”所取代。称“老大”在县级基层非常普遍。一般称“老板”的,至少是市长、市委书记这个级别的。
钟大师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离开覆水县。作为唯一的犯罪嫌疑人,覆水警方并未限制他的人身自由,章县长和黄县长甚至上前握手送行。钟大师表示,省里的一位“老板”请他去给政府大楼看看风水。这位“老板”大名鼎鼎,特案组不好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特案组接下来的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覆水县警方不再配合,他们遵从县委班子的指示,只想把案子暂缓一下,低调处理。
度假村共有6个独立的农家小院,特案组亲自上阵,逐一进行勘验,寻找凶杀现场。
其中一个农家小院引起了特案组的重视,别的农家院都是泥土地面,这一个却在院里铺设了一层青砖。青砖很新,很明显是近日铺设的。
这是在掩盖什么呢?
度假村工作人员解释说,此处地势低洼,下雨时容易造成积水,所以在院里铺了一层砖。
雨季已过,根本谈不上积水问题,这个解释不仅没有让特案组信服,反而更加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画龙和包斩撬开青砖,小心翼翼地铲掉垫着的土层,露出了原有的小院地面。
杀人分尸必然会在现场留下大量的血液,凶手即使对现场进行过破坏和清理,也不可能完全去除所有细微的血迹。通过专业的勘验仪器,画龙和包斩找到了一些喷溅血点,然后进行了提取。
然而,度假村工作人员提供的登记资料却显示,案发期间,这个小院并没有人住宿。客房内的床单和被罩也没有丢失。工作人员无法解释院里的血迹从何而来。
覆水县警方对陈旧血迹的鉴定并不具备条件,小院内发现的血液样本第二天被送往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实验室。特案组焦急地等待着鉴定结果,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那个农家小院就是第一凶杀现场。
陈旧血迹的DNA鉴定过程较为复杂,首先要经过浸泡消化,使得DNA从载体上脱落到溶剂,再把DNA从细胞中释放出来,然后利用磁性树脂进行吸附,成为分析模板。
几天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梁教授在电话里问道:“对上了吗?小院里的血迹是不是死者的?”
市局实验室负责人回答:“那根本就不是人血。”
梁教授问道:“那是什么血?”
市局实验室负责人回答:“鸡血!”
梁教授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市局实验室负责人回复:“不会搞错的,确确实实是鸡血。”
鉴定结果令人感到意外,特案组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农家院在案发期间并未有人入住,如果是黄鼠狼等动物在农家院吃鸡时遗留下的血迹,现场为什么没有发现鸡毛呢?如果是死者糖宝儿的血液,那么市局权威鉴定部门的结果又怎么解释?
梁教授说:“农家院就是凶杀现场,这个是不会错的。”
画龙说:“你老人家不要太武断了,钻进死胡同出不来。”
梁教授说:“好吧,我们换个角度来分析一下,如果农家院不是凶杀现场,会有什么可能?”
画龙说:“也许是有人盗窃了农家院的床单和被罩,用来包裹尸体,然后扔到水库。”
苏眉说:“小偷一般是偷值钱的东西,偷床单和被罩干吗呀?”
包斩说:“被盗的话,度假村管理部门肯定会有丢失记录,住宾馆,丢条毛巾都有记录的。”
梁教授说:“种种迹象表明,幕后有人搞鬼。”
画龙说:“你有怀疑的对象吗?我们可以暗中调查一下。”
梁教授说:“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两件事,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画龙说:“什么事?”
梁教授说:“你能翻过那农家院的围墙吗?”
画龙说:“小菜一碟,翻墙做什么?你让我做小偷啊?”
梁教授说:“没错,你就做个小偷,不要通知覆水县警方,你悄悄地再去一趟农家院,提取院里地面的血液样本,然后我们交给省公安厅做第二次鉴定。”
画龙说:“好吧,身为警察,第一次做小偷也挺刺激呢。”
苏眉说:“画龙哥哥,注意安全,不要让人抓住你,会挨打的。”
画龙说:“谁他妈敢,我不打人就不错了。”
一个小时后,画龙回来了。
苏眉说:“这么快,偷到手没?”
画龙气急败坏地说:“没有,那院里撇了一层厚厚的漂白粉!”
梁教授说:“欲盖弥彰,还挺专业呢。”
包斩说:“漂白粉可以破坏DNA,这个幕后凶手不简单,还懂得刑侦领域的知识。”
苏眉说:“谁下令铺的漂白粉呢?凶手的身份应该是度假村上级部门的领导。”
梁教授说:“到了这里,推理也就很简单了,凶手至少有两名,一个是县级领导,一个是警方内部人员,勾结作案。”
画龙说:“你怀疑那个分管旅游的黄县长?”
包斩说:“我们目前没有证据啊。”
苏眉说:“梁叔,你说只需要做两件事,就可以搞清楚真相,另一件是什么呢?”
梁教授说:“很简单,小眉,你也做一次小偷吧。”
苏眉说:“啊,我可不会翻墙啊,让我偷什么呀?”
梁教授说:“其实是做个黑客,入侵覆水县公安局的监控系统。”
梁教授怀疑,此案有警方内部人员勾结作案,农家小院发现的血迹很可能被人调了包,有人利用工作上的便利,偷换了DNA样本,将人血悄悄地换成了鸡血。苏眉立即展开工作,通过她所擅长的计算机技术,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覆水县公安局的监控系统。通过录像可以看到,有一个人曾在夜间出入存放血液样本的物证室,形迹可疑。此人是一名民警,姓陈,担任覆水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副队长。
经过进一步了解,陈队长是黄县长的外甥,他能进公安机关工作,并得到提升,其实全靠身为县长的舅舅徇私舞弊,暗中帮忙。陈队长负责查处县里的重大治安案件,死者糖宝儿常去的黑网吧曾经发生过火灾,当时也是陈队长负责处理这起事故的。
近年来,官员强奸幼女的案件频频发生,新闻报道中屡见不鲜。
案情到了这里变得清晰明了,黄县长很可能有此变态嗜好,委托外甥陈队长帮忙物色幼女,陈队长因一起网吧火灾事故接触到死者糖宝儿,设计迷奸时下药过多,导致糖宝儿死亡,然后分尸抛于水库,清理现场,调换物证,企图逃避警方打击。
县长奸杀幼女,非同小可,此案又涉及警方内部人员,特案组不敢轻举妄动。
特案组向白景玉做了秘密汇报,白景玉立即向覆水县上级人民检察院进行通报,经过与人大和纪委协商,决定先以审查经济问题为由对黄县长双规,然后移交司法机关调查处理。为了防止打草惊蛇,由市公安局以加强业务培训为理由,把陈队长调到外县进行控制,对他涉嫌的刑事犯罪展开调查。
双规指的是——要求有关人员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案件所涉及的问题做出说明。
黄县长似乎并不担心个人腐败问题,双规期间,他如实供述了几起贪污、挪用公款的事实,数额不大,他对即将面临的处罚也是坦然接受的态度。同时,他的亲属动用各种关系,试图将他“捞”出来。
特案组替换了纪委人员,对黄县长进行了突击审讯。
梁教授说:“你贪污受贿,我们不关心,你现在是一起奸杀幼女案的犯罪嫌疑人。”
黄县长一改常态,脸色苍白,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
包斩拿出糖宝儿的照片,问道:“你见过这个女孩吗?”
黄县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梁教授说:“别不承认了,我们在你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你写的日记。”
黄县长说:“那不是我写的。”
梁教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说道:“这是笔迹鉴定结果,你还抵赖什么呢?”
黄县长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画龙站起来说:“这个畜生,谁也别拦着我!”
苏眉说:“你想干吗?”
画龙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我还没打过县长呢。”
菜市场,两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卖豆芽,因为生意竞争的关系,她们总盼着对方最好快点生病死掉。
教室里,衣冠楚楚的男老师站在讲台上,他心中不止一次动过猥亵班里漂亮女生的念头。
最好的闺密,即使是两人合影后也把对方PS一下的那种,也会在背后说对方的坏话。
黄县长和其他官员一样,长得肥头大耳,有个大肚子。
县委会议室,黄县长看着县长隆起的肚子,想象着,如果用一把刺刀捅进县长的肚子,估计会像捅进一块黄油那样容易。黄县长很有想象力,文笔也不错,早年做过秘书,他写日记源于早年的工作笔记,多年来养成了习惯,每个星期都会写几篇日记。
网络上频频爆出一些官员的私密日记,一旦出事,日记就会成为罪证。
为什么有些官员依然爱写日记呢?
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可以说真话的地方,例如黄县长,什么心事都不能对人讲,包括自己的老婆孩子,他需要一种宣泄的方式,一种心灵独白,只能在日记中进行倾诉,袒露心扉。黄县长的日记真实地记录了他的现实生活和内心世界,内容“很黄很暴力”,他在日记中是赤裸裸的,没有隐瞒任何坏事,也不给自己增添任何好事,这种真实具有和卢梭的《忏悔录》同样重要的意义。
黄县长的日记摘录如下:
一
华联商场开业,邀请我去参加剪彩仪式,身边站着两个穿红旗袍的礼仪小姐,很漂亮,身材高挑,大腿细长。晚上酒醉回家,和爱人做了一次,好几年没做了,心猿意马,抱着爱人想着礼仪小姐,格外有力。
二
今天是植树节,县委班子一起栽树,装模作样,摄像机拍完,大家也就散了。
想起小时候,和父亲一同在院里栽下梧桐树。那时候,院子里还没有压水井,我要去河里挑水。老父去世时,梧桐树已亭亭如盖,唁电、唁函如雪片,挽联和奠幛挂满树枝。老父如果在世,每年庆寿,起码多收贺礼十几万。
三
去市里开会,小D请吃饭,相谈甚欢,一瓶茅台喝光了。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小D是在L市长的酒桌上相识的,是一个有政府背景的建筑商人,结交多年,算是朋友。下午,小D邀请在酒店打牌,我的司机也参与了牌局,手气不错,赢了不少。晚上照例喝酒,回到酒店后,房间里多了一个女孩,明白是小D安排的。女孩上大三,肤白貌美,有着女学生特有的羞涩,很让我喜欢,春宵二度,一夜风流。
回去的时候,我的司机称赞小D人品好,打电话问小D,我和司机一共赢了多少钱,他说忘了。
我微笑不语。
四
小D送我一幅画,说是赝品,价值不高,我没有生气,那幅画一直放着。昨天,有个外地商人,通过我爱人来买画,75万卖给了那商人。
我喜欢小D这样的精明人,送我一幅赝品,再花钱买走,这是送钱的艺术。
五
终于明白小D的目的了,我分管旅游,县里的旅游建设涉及很多工程,他想承揽一些,在我的帮助下,一切都很顺利,他如愿以偿,相信能赚一大笔钱。
招标结束后,小D亲自开车带我去市里娱乐一下。
县城太小,熟人太多,他考虑得很全面。市里新开了一家夜总会,美女如云,小D安排了两个嫩模给我。其中一个,微笑服务,另一个态度冷漠,俨然一个冰美人,我喜欢冰美人高傲冷艳的眼神,干她的时候尤其用力,事后,互相留了电话。
六
上月底,小D出了点事,因拆迁问题,小D的人打伤了几个村民,一个村民的脚筋被挑断了。我让C去处理,C是我的外甥,又在公安局工作,我暗示C要尽快处理这个案子,不是要破案,是要快点了结这个案子,不能影响了工程进度。
C说,把闹事的几个村民全部拘留了,受伤的村民赔了钱。
胳膊拧不过大腿,民斗不过官,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为了表示感谢,小D送了套房子,复式小别墅,他建议我暂时不要告诉爱人。
七
冰美人打来电话,居然忘了她是谁了,她提醒后才想起来,很不好意思。
她叫露露,是个平面模特,电话里求我帮忙找房子住,我这才明白小D的用意,我带露露去了小别墅,她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我也随时可以来。
金屋藏娇,小D的手段果然很高。
想想以后就和这个美人过着居家生活,感觉很美好。
我几乎忘记了露露是小D花钱找来的。露露很时尚,听歌说成是听CD,方便面说成泡面,我很喜欢,我以前在乡镇工作,吃了太多方便面了。
八
度假村这边,C推荐Y,Y的老婆叫小沈,在县宣传部工作,一些晚会她都是主持人。
小沈晚间来家送礼,爱人不在,小沈的那点钱,很薄的一个信封,我真瞧不上,推辞不收。我对她本人很感兴趣,体态丰满,一颦一笑都有着成熟少妇特有的魅力。
这几天,小沈常来我办公室,我故意说些暧昧的话挑逗她,她的态度有些犹豫,但是更多的是配合,我很享受这个过程。
今天,终于把小沈拿下,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我强行干了她,她半推半就,欲语还休。
征服良家少妇的感觉,不是花钱找小姐能比的。
我告诉小沈,她老公会担任度假村的一把手。
不过,这样的良家妇女可不能深入交往,尽快甩掉,免得日后麻烦更多。
隔三岔五,我都去我的另一个家,我自己开车,这事也不能让我的司机知道。露露和我越来越恩爱,我们和夫妻没什么不同,一起吃饭,看电视。有时候我想,如果我老婆死了,我肯定会娶露露。
很怀念古代的封建社会,男人可以三妻四妾。
九
纪委的吴来暗访,县委班子心知肚明。
我这边,应该没事吧,应该没事。
我和爱人商量,还是得把儿子送到国外去读书,这是为将来做打算,凡事留个后手。
我让小D赶走了露露,最近还是低调为好。这些年收的钱、礼品、房子,足够枪毙。
晚间,听说L市长被双规,这可不是好苗头,我算是L的心腹,会不会牵连到我呢?
L市长的女儿难以接受事实,服药自杀未遂,傻孩子啊,自己过的日子,自己不清楚吗?只拿工资是养活不了你的,看看你的车,你的房子。
十
县里的旅游项目,虽然投入了大笔资金,但是根本带动不了地方经济,这个穷县,没有名山大川,没有著名景点,开发后谁来旅游呢,吸引力不够。这是个无底洞,财政拨款砸进去也就是听个响,包括我在内的各级官员能捞点钱,别的什么用也没有。
这是个烂摊子,我得甩掉。
我想再跑跑关系,打点一下,人往高处走,不能当这贫困县城的芝麻小官了。
跑官是为了买官,花钱也得找对路子。
L市长倒了,我得多往地委跑跑,我和W书记的关系还可以更深一些。
十一
今天,三生有幸,结识了一位老师——钟大师。
这些年,仕途不顺,纪委早晚会调查到我头上,有时候提心吊胆。钟大师有通天的本事,省里和中央的领导,还有国外的总统,都曾有求于他,受过他的指点。好不容易找到个单独的机会,晚上在农家院请他吃饭,我向他请教如何才能趋吉避凶,升迁上位。
钟大师说:“黄县长啊,你经历过的女人不少,但是没有一个是处女,对不对?”
我想了想,没有说话。爱人嫁我之前谈过一个对象,应该不是处女,洞房之夜没有见红,后来在风月场所结识的女人也不是处女,仔细想想,这辈子就没有和处女发生过关系。
钟大师想了个法子,说是可以保佑我官运亨通。
我问他:“怎么通呢?”
钟大师说:“破处能改变你的流年运势,见了红,鸿运当头,一通百通,官运亨通。”
十二
我让C帮忙找个处女,说的时候,有点难为情。
C是我的外甥,他能进公安系统,短时间内当了副队长,全是我在帮他。现在我找他帮忙,他自然有求必应,一口应承下来。
C说,现在的处女不多,只能从未成年中寻找。
我还没有玩过未成年的处女呢,想想就有些激动。
十三
C来我办公室,说是找到了一个女孩。
女孩只有12岁,真有些不忍心。心里的兽性还是蠢蠢欲动,火一般燃烧,压抑不住,12岁,多么美好的年龄。我担心女孩认出我来,因为毕竟我常常在电视上讲话。
C说可以搞到一种迷药,就是台湾阔少迷奸女明星用的那种。
这种药服用后,全身瘫软,会反抗,但是无力,会哭泣,但是无声,醒来后,什么都想不起来,没有记忆。
十四
出事了,晚上,下药过多,那女孩死了……
现在,脑海一片空白,心慌得很。
十五
案发了,难道我要跑路了吗?我必须奋力一搏,背水一战。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十六
特案组来了,麻烦大了,不过C在公安局内部,应该有办法对付。
特案组的S真漂亮,她穿着一件西装裤,腿又细又长,腰瘦屁股翘,曲线性感,气质非凡,她是我见过的穿裤子最好看的女人,如果能干她一次感觉肯定很不错。
十七
日记不能再写下去了。
这日记应该烧掉,隐隐约约感觉要出事。
通过黄县长的日记可以看出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以及他腐败淫乱的生活。
我们详细地叙述一下此案的经过。
那天下午,糖宝儿模仿港台腔说:“爸比,爸比,我要喝奶奶。”
爸爸吼了一嗓子:“喝你妈个屁,锅里有面汤。”
糖宝儿闷闷不乐地去了网吧,当天傍晚,网吧发生了火灾,虽未造成人员伤亡,但是网吧成了一片灰烬,隔壁的两户人家也有经济损失。网吧内所有人员都被带到公安局讯问,录取口供采集指纹,起火原因很快查明,糖宝儿上网时踩踏到桌后的电线,造成线路漏电,老化的电线燃烧导致火灾发生。
当时负责处理这起火灾事故的正是黄县长的外甥——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陈队长。
糖宝儿说:“我没有放火。”
陈队长说:“孩子,起火点就在你上网的电脑后面,你在笔录中说你的脚一直踩着桌后的那团电线,这是导致火灾发生的原因,你即使不是故意放火,也得承担责任。”
糖宝儿有些害怕,低头不语,用手指缠着衣角。
陈队长说:“你是未成年人,就算你没事,你爸妈作为监护人也得承担赔偿责任,法院可以起诉你爸妈,不赔钱的话,你爸妈就会坐牢。你呢,不仅会被学校开除,还会进少管所。”
糖宝儿说:“赔多少钱呀?”
陈队长说:“你家连一台电脑都买不起,要不你也不会到那黑网吧上网了。现在,网吧的电脑都被烧了,房子也被烧了,经济损失起码几十万。你家赔得起吗?赔不起,就得进监狱。”
糖宝儿小声哭了起来。
陈队长说:“孩子,这事可大可小,我只需要把你的名字划掉,你家就不用赔钱,你爸妈也不用坐牢,你也不用被学校开除了。”
糖宝儿说:“叔叔,你把我的名字划掉吧。”
陈队长说:“好,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这事你要保密,不能告诉你爸妈。”
第二天傍晚,陈队长和糖宝儿约好了见面的地点,他借来一辆车,用布蒙上车牌,载上糖宝儿去了度假村农家院。陈队长的恐吓起了作用,糖宝儿一直提心吊胆,在车上都不敢说话,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陈队长安抚她说:“孩子,我有个朋友,你去陪他一会儿,你的事就算过去了。”
到了农家院,陈队长拿出一瓶饮料给糖宝儿喝,喝完不久,她就晃悠着身体倒下了。
黄县长等待已久,推门而入,陈队长打了个OK的手势,知趣地离开了。黄县长把糖宝儿抱到床上,仔细端详着糖宝儿稚嫩的脸蛋,抬起她软绵绵的小手,亲了亲,心中的兽性大发,扑了上去。巨蛆般的身体压着如花幼女,开苞的鲜血染红了床单。
糖宝儿再也没有醒来,黄县长和陈队长商议了一下,人命关天,此事即使花钱也无法免灾,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毁尸灭迹。他们在院里分尸后,用农家院的床单和被罩包裹尸体,用浴袍的腰带简单捆扎了一下,当晚开车扔进水库。黄县长作为度假村的上级领导,入住农家院根本不用办理登记,他亲自拿了新的床单和被罩放进农家院客房,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特案组介入此案后,黄县长和陈队长为了掩盖罪证,在院里铺设青砖,调换血样,后又洒了一层漂白粉破坏DNA。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家人始终无法相信黄县长会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畜生不如的事情。在儿子的眼里,黄县长是个好爸爸,严厉但充满慈爱,一直教育孩子努力学习,将来成为栋梁之材。在爱人的眼里,黄县长是个好老公,事业有成,有男子汉的气概,工作再忙也会顾家。
一个人有很多别人看不到的面具。
一个人其实是很多人,每一个都只存在于每一个生命阶段,就像缓缓流逝的大河的每一米水面,就像河面之上飞行的箭矢留下的每一截倒影。
老兵永远不死,只会慢慢凋零。
——麦克阿瑟
死者的两条腿倒挂在竹子上,左腿在路南,右腿在路北,帽子掉在路中间。他的左腿光秃秃的,就像被扯下来的烧鸡腿,还耷拉着一块皮;右腿连接着躯干,头下脚上地倒吊着,滴血的双手垂向地面。风吹过,尸体拉弯了竹子,在空中荡来荡去。
两个人看着这一幕,一个人对另一个扛着摄像机的人说:“你拍下来了吗?”
2012年9月15日晚8点左右,阳平市恒店镇发生了一起离奇古怪的命案。
镇外有一片竹林,案发时,一名大胡子导演和女演员在竹林边玩车震。恒店镇是全国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很多电视剧都是在这里拍摄完成的。影视圈的潜规则早已司空见惯,导演把车停在竹林边,因为天热,他就把车的天窗打开了,然后一把抱住了女演员。
女演员挣扎了一下,说:“导演,你要干什么?”
大胡子导演说:“你有一场床戏,是鬼子强奸了你,咱俩现在先演练一下。”
女演员义正词严地说:“住手,别摸我。”
大胡子导演有点尴尬,把女演员放开了。
女演员说:“导演,我们拍的可是抗日剧,是为新中国成立年献礼的影片,你却要潜规则我,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我在戏里被鬼子糟蹋也就罢了,你还要强奸我是咋的啊?”
大胡子导演说:“你现在也要抗日吗?我又不是鬼子。”
女演员说:“我说的是日本的日。”
大胡子导演说:“你要是不听话,接下来的戏就不用演了,我可以改剧本,让你死掉。”
女演员说:“导演,不要啊,我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角色,我……好吧,就这一次。”
天色已晚,月亮挂在竹林上空,两个人在车内亲热起来。大胡子导演说:“你给我吹一下。”女演员半推半就,俯下了身。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女演员停止动作,大胡子导演强压着女演员的头,示意她不要停下。因为有被路人偷窥的可能性,车震更加刺激,令人兴奋。
这时,一阵呼啦啦的声响,就像大风猛地吹过竹林。什么东西被甩了起来,正好穿过车的天窗落在他们面前。借着月光,他们看到的是一具倒立的尸体,头朝下,脚向上,就这么倒立着在车内上下跳动。
这死人的鲜血还是热的,浸湿了衣服,顺着低垂的手向下流淌。
大胡子导演和女演员吓得大叫着从车内跑出来,血淋淋的尸体脚腕处系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拴在竹子顶部,因为竹子有弹性,所以倒吊的尸体会上下跳动。
尸体的左腿吊在不远处的另一棵竹子上。
他们本想立即离开,但是人命关天,俩人身上都有滴落的鲜血,如果被误认为凶手可就难以洗刷清白了。大胡子导演保护现场,用摄像机拍下尸体,让女演员去报警。
民警很快赶来,移开车辆,对现场进行勘验。最初大家以为凶手杀了人,又将尸体吊在竹子上,然而阳平市公安局刑事技术处陈处长分析认为,死者是踩中了设置在竹林小径上的绳套陷阱,硬生生地被撕裂成两半。
经过走访和调查,他们第二天就查明了死者的身份。
受害人叫杨小凡,是一名群众演员,20岁,为人和善。因为国内抗战剧充斥荧屏,他一天要演8次日本兵。网友调侃说,恒店一年死7亿鬼子,连起来可绕地球两圈,恒店已经超越台儿庄成为抗战史上击毙鬼子最多的地方,只不过,这些鬼子都是电视剧里的。
在恒店周边的几个村子,很多青年的打工方式就是当群众演员。
当时,杨小凡抄近路回家吃饭,因为还有一场夜景戏没拍完,他也没换衣服,穿着演戏的日本兵军服,挎着一支道具枪,途径竹林的时候踩中了绳套陷阱,竹子巨大的弹性将他扯成了两半。
一位民警说:“这会不会是一起意外事件?当地的猎人在林子里下了个套,本来是想套野猪和野鸡的,结果套中了人。”
陈处长说:“可是这附近也没有野鸡和野猪啊,现在猎人也不多见了。”
民警说:“会不会是套狗的?”
陈处长说:“这是一起凶杀案,死者的枪不见了,凶手杀人夺枪。”
民警说:“那是一把道具枪啊,尽管看上去和真枪没什么区别。”
陈处长说:“立即向上面汇报,特案组应该会对这个案子感兴趣的。”
深夜时分,特案组队员被紧急召唤至会议室,白景玉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投影仪上正播放着一部国产抗日电视剧。白景玉看得津津有味,回头招手示意大家坐下,工作人员端来几杯茶。
白景玉说:“你们有多久没看电视剧了?”
包斩说:“找我们来,可不是为了看电视剧吧?!”
白景玉简单介绍了一下案情,当地警方准备得非常充分,除了案卷资料外,还送来了几部电视剧,都是死者参与演出过的。
画龙说:“老大,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换个台行不,看这扯淡的玩意儿干啥呢?”
苏眉说:“我想看韩剧。”
梁教授打了个哈欠,点燃烟斗,强打精神看下去。
这时,这部抗日剧中突然出现了一幕科幻镜头——有个八路军一拳击穿了鬼子的腹部,双手将鬼子的身体撕裂开来。
大家惊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白景玉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说道:“机票已经订好,不过是凌晨4点的,你们也别睡觉了,就在这儿看看电视剧,然后出发。”
画龙说:“老大,这也太扯淡了,不带这么折磨人的,反正我不看,我去沙发上眯一会儿。”
苏眉说:“我去化妆,不会误了航班的。”
包斩说:“小眉姐,大半夜的还化妆啊?”
苏眉说:“那里是影视城,明星云集,我可不能给咱们特案组丢脸。”
案发地点恒店镇,这里是个时空交错的地方,陶渊明门外的柳树挨着旧上海滩风格的街道,明清宫苑紧邻的是现代化摄影棚。村妇在田间地头常常和明星打招呼,出租车司机有时会和大腕合影。
当地领导见多识广,经常接待国际巨星,对特案组的到来有些怠慢,甚至埋怨公安局陈处长小题大做,不该把特案组请来协助侦破。
一位领导说:“不就是死了个群众演员嘛,大不了赔点钱就是了。”
陈处长说:“这是个连环案,凶手杀人是为了抢夺枪支,抢了枪之后呢,就该抢银行了。”
领导说:“那可是道具枪。”
陈处长说:“如果经过改装,能具备真枪的杀伤力。”
特案组来到恒店后立即进行了走访,梁教授向领导承诺会在三天内搞清楚凶手的身份。
画龙了解到,恒店的很多影视剧组为了求得逼真效果,使用的都是发射空弹的道具枪械。这些道具枪来自各个制片厂,大多是经过改装的军用真枪。在射击时,具备真枪的抛壳、发火、振动以及后坐力。如果经过改装,仍可恢复成真枪。
苏眉对几个影视剧组进行了调查,大家对死者杨小凡已经没有任何印象,群众演员演戏时没有台词,很难让人记住。他们和明星一起拍戏,但和明星的待遇天差地别。恒店的群众演员大概有3500人,有怀着明星梦的,也有仅仅是为了养家糊口的,统称“恒漂”——漂在恒店的人。他们平时自带小椅子聚集在一起,就像我们在街边看到的揽活儿的民工。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那位大胡子导演接待了苏眉,在剧组的化妆间里,他对苏眉说:“其实我是个副导演,这个人演过我拍的戏,都是日本兵,一天死好几次。一天8个小时赚40块钱,超一个小时加5块钱。他把我吓得差点阳痿了……不过也值得了,我平时都是拍抗日剧,结果偶然拍下了他的尸体,这可太震撼了。”
苏眉说:“手撕鬼子是你拍的吧,能少拍点这种雷人的电视剧吗?我把早饭、午饭、晚饭全吐了。”
大胡子导演说:“咱们国家,这也不让拍,那也不让播,禁区太多,只有抗日剧才容易通过审查,我们也是没办法。其实我特别想拍恐怖片,要不我看到尸体会在第一时间拍下来吗?你知道我们国家的恐怖片为什么很少吗?即使有也是烂片。”
苏眉说:“是不是不让拍恐怖片啊?”
大胡子导演说:“恐怖片可以拍,但是不能拍得太恐怖。”
苏眉说:“好吧,理解。导演啊,你看我能不能客串个角色啊?演个女特务什么的……”
大胡子导演说:“你是警察,不是开玩笑吧?不过,你要是想演,晚上来我房间,我给你讲讲戏,看你有没有演戏的天赋。”
现场保护得非常好,竹林的出入口都拉上了黄色警戒线,包斩重新对这里进行了勘查。
竹林小径长着青草,很难留下脚印,包斩像警犬一样趴在地上仔细观察,他的脑海中暗暗描绘出凶手的逃窜路线。他注意到,林中的一小片沙地上有树叶拂过的痕迹,他呆呆地出神,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惊慌,一向老实忠厚从不说脏话的包斩,竟然自言自语地说:“!”
林中的那片沙地是最容易暴露行踪的地方,很显然,凶手也意识到了这点。沙地上有树叶拂过的痕迹,仔细辨认可以发现这是竹叶留下的,然而周围的竹子距离痕迹的位置较远,这说明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凶手当时身上绑着竹叶,埋伏在这片竹林里。
包斩说:“当时,凶手很有可能穿的是白色的衣服。”
陈处长说:“神了,你怎么知道凶手穿的什么衣服?”
如果凶手当时穿的是绿色或者黑色的衣服,那么在夜里也没必要使用树叶进行伪装。凶手的衣服即使在夜里也很醒目,所以他把竹叶绑在了自己身上。包斩因此推理分析,凶手很有可能穿的是白色的衣服。
特案组感觉这次遇到了真正的对手,一个懂得伪装和埋伏的凶手。
很多刑事案例中,狡猾的凶犯都会伪装自己。例如,轰动一时的黑龙江鹤岗抢劫矿区工资款案,其中一名凶犯戴着假发,男扮女装,以此迷惑警方。张君系列持枪抢劫杀人案,张君和情妇在武汉武广商场开火锅店,长期观察附近的金店,用来掩护抢劫金店的行动。
梁教授说:“这个案子有意思,凶手身上绑着竹叶,埋伏在竹林里,用最原始的绳套陷阱杀人,抢走了一把假枪。”
包斩说:“凶手明明知道不可能有人背着真枪走在路上,并且死者还穿着日本兵的衣服,当地人一眼就能看出死者是个演员,凶手知道是假枪,还杀人抢夺,这是为什么?”
画龙说:“凶手很可能具有将道具枪改装成真枪的能力。”
陈处长说:“有这能力干吗不去抢劫哨兵的真枪?我们省内曾经发生了几起抢劫哨兵枪支的案子,不过,哨兵的枪内一般没有子弹,或者两人一组,实行枪弹分离。”
苏眉说:“凶手制作陷阱需要时间,如果被任何一个过路人踩中,怎么办?”
陈处长说:“我们在现场发现凶手制作了两个绳套陷阱,距离不远。”
包斩说:“死者总会踩上一个。”
梁教授说:“很不幸,死者同时踩中了两个陷阱。”
根据物体受力原理,用力拉扯人体时,人体最薄弱的组织易撕裂。就像五马分尸,当五匹马拉扯时,两只上肢和头部会先被扯掉,剩下的就是两条腿和躯干了。当一条腿扯掉时,另一条腿就和躯干在一起,无法分离了。
特案组认为,首先得确定两点,才能分析出凶手的身份。
一、是凶手临时起意随机杀人还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目的是不是抢夺枪支?
二、这个绳套陷阱是如何制作的?
梁教授布置了任务,他让画龙、包斩、苏眉、陈处长四人在竹林里各制作一个绳套陷阱。
梁教授说:“这是你们的作业,必须认真完成,我会打分的。还有,你们不许抄袭,必须靠自己来完成。”
苏眉制作的陷阱是零分,她的力气不足以拉弯一根竹子,也懒得去想别的省力方法。她心里一直想要演戏,客串个角色,所以她索性放弃制作,给大胡子导演打了个电话,然后去了导演所在的酒店房间进行面试。
大胡子导演正和一个年轻的烟火师商议拍摄计划,房间里居然放着一整箱避孕套。
烟火师向苏眉解释说:“这些都是拍戏的道具,不要多想啦。”
战争戏中,有人中弹,胸前血如泉涌,这是血包和血包上的爆破装置引发的效果。
血包的材料有两种——塑料袋和避孕套,现在国内和国外最通用的都是避孕套。避孕套薄而有韧性,破了之后内部压力会自动将血挤出来,效果比较真实、震撼。爆破装置也有多种,比较常见的叫药头,比火柴头大一点。通过这两种道具,就可实现中弹流血的真实效果。
苏眉问道:“那踩中地雷是怎么拍的?你能帮我制作一个绳套陷阱吗?这是我的工作。”
烟火师有点娘娘腔,他捏着兰花指说:“这个……我可不会哦,抱歉,没时间。”
大胡子导演说:“谦虚什么,大型爆破他都擅长,更何况做个陷阱。”
烟火师告辞后,大胡子导演问苏眉:“你都擅长什么才艺?”
苏眉说:“我会外语,唱歌跳舞都行。”
大胡子导演说:“我这里正好有个艺伎的角色,你要是会日语的话,可以试一下。”
苏眉说:“让我演日本艺伎啊,艺伎就是慰安妇吧。”
大胡子导演说:“是啊,我们先试试戏,这个角色有场床戏,不过我这里没有卫生巾。”
抗日剧中有一些床戏,一般是鬼子糟蹋乡下大闺女,或者日本军官强奸艺伎。男演员在演床戏或强奸戏时,都用卫生巾贴着下面,免得因勃起而尴尬。
苏眉穿着黑蓝色职业低胸装,玫瑰色的唇彩显得冷艳娇媚,浅黄色丝巾系在颈间增添了一抹优雅,腿上依然是黑色丝袜,高跟鞋衬托出纤细的脚踝和修长的美腿。临来之前,她还特意洒了香水,这种香水是一个法国的调香师朋友教她配制的。
导演的演技不错,面对气质如兰的苏眉如饿虎般扑了上去,他伸出舌头想要强吻苏眉。
苏眉左躲右闪,有些惊慌,但根据剧情只能装作娇羞地喊了一声“不要呀”,自己扑哧笑了。
大胡子导演停下来,说道:“你不能笑场啊,我们再来一遍。”
苏眉说:“导演,你不会假戏真做吧?”
导演再次扑了上去,将苏眉压在身下,双手上下游走,试着解开苏眉的衣服,他喘着粗气吼道:“小浪蹄子,你来试戏不就是想要我潜规则你吗,还装什么呢!”
苏眉急了,装作顺从,央求导演先戴上避孕套。
大胡子导演站起来,苏眉一脚踢在他的裤裆处,转身就跑。
回到竹林,画龙等人的绳套陷阱已经完成。苏眉担心大家笑她,所以没有把导演非礼她的事情告诉别人。包斩和陈处长制作的陷阱只能捕捉野兔、山鸡等小型动物,画龙的陷阱最完美,毕竟他身为武警教官,受过专业训练。
凶手制作的是略微复杂的平台陷阱,适用于捕捉大型动物,如鹿、熊、野猪等。
绳套陷阱设置在动物的足迹沿线最为合适,具体方法是先制造钩形扳机,可以采用树的天然枝杈,用刀将树木或者竹子底部砍出V字槽口,从而组合成钩形扳机。绳子的上端拴在具有弹性的树上,使之绷紧弯曲,末端连接扳机,活结绳套放置在地上,用青草覆盖伪装,动物踩在上面就会自动触发机关,自身的体重会使得扳机从平衡槽口上脱落,动物的腿被牢牢套住,进而被吊离地面。
梁教授表扬了画龙,对他的作业给予了高度评价。
画龙谦虚地说:“凶手其实更高明,凶手制作的陷阱还添加了一个牵引装置,那玩意儿我可不会。凶手能够手动控制,当有人踩在陷阱上的时候,凶手使用牵引装置触发机关,这样能自由选择目标。”
梁教授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武警教官都做不出来的陷阱,什么人能做得出?”
包斩说:“能够制作这种陷阱的人并不多。”
梁教授说:“这个案子,咱们警察可能管不了。”
陈处长说:“不是吧,还有警察管不了的案子?”
梁教授说:“你应该汇报给当地人民武装部的首长。”
陈处长说:“有这么严重吗?”
梁教授说:“凶手可能是一个当兵的,起码是野战特种部队的军人。”
陈处长感觉此事非同小可,立即拨通了当地人民武装部刘部长的电话。
刘部长说道:“你们有什么证据?”
陈处长说:“我们认为,这种陷阱目前只有野战部队的特种兵才会制作,并且这个凶手还懂得使用树叶对自己进行伪装。凶手明知道是道具枪,还杀人抢夺,这也说明他具备改装枪支的能力。所以,我们综合分析,凶手极有可能是个野战特种兵。”
刘部长说:“你们有证据,我们才能配合调查,没证据,只靠分析,那怎么行?”
陈处长说:“咱们市有逃兵没?或者其他违法乱纪的军人?”
刘部长说:“这是军事机密,我这里倒是有咱们市所有现役军人和退伍军人的名单,但是这份名单不能给你看,我也不方便透露,至少得上级批准,希望你理解。”
陈处长说:“你帮帮忙,咱们市野战特种部队的军人并不多。”
刘部长说:“现役军人不归你们警察管。”
陈处长说:“那退伍的呢?”
刘部长说:“倒是有一个刚刚退役的特种兵,因为自家的祖坟被政府平了,家里的门市房也被强拆,有点闹情绪,把镇政府领导打了,还拦截火车闹事,不过已经处理完了。”
陈处长说:“那这个人有没有报复社会的倾向?”
刘部长说:“报复社会我看倒未必,小伙子就是想不开,说过一些过激的话。”
陈处长说:“什么话?”
刘部长说:“他说——我在外面当兵报国,家里的祖坟却被平了,家也被拆了,我保家卫国有什么用?”
经过调查,这个退役特种兵并不具备作案时间。案发时,他还在拘留所里。
苏眉说:“我倒是觉得有一个人很可疑。”
苏眉闲暇时候会看耽美小说,腐女都有着强大的幻想能力。
苏眉注意到那个烟火师,说话发嗲,涂脂抹粉,皮肤保养得非常好,很可能是个同性恋。死者杨小凡长得眉清目秀,演猥琐的日本兵有些可惜。大胡子导演非常好色,也许男女通吃。杨小凡为了上位,很可能会主动献身给导演,但是引起了烟火师的嫉妒……
梁教授打断了苏眉的推测,说道:“小眉,你再去调查一下这三个人的关系好了。”
苏眉想起大胡子导演,心里直犯恶心,她说:“让画龙去吧,我有点不舒服,肚子疼。”
第二天,画龙问苏眉:“什么是419?”
画龙调查时并未发现死者在剧组里有什么异常行为,不过,那个烟火师对画龙非常热情,递烟让茶,还要了电话。半夜的时候,画龙收到烟火师发来的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哥,外面打雷了,我怕,好想枕在你的臂弯里,好想躺在你怀里,我们419吧。”
苏眉哈哈大笑,告诉画龙419就是一夜情的意思。
画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犹豫着要不要去揍他一顿。
警方扩大了搜索和走访范围,全面排查可疑人员。附近的村民提供了一条线索,案发的次日清晨,有人将一支枪扔到了山前的池塘里,因为当时刚刚拂晓,目击者并未看清丢枪人的面貌。陈处长带人去村民家中取回枪支,经过核对,正是死者杨小凡丢失的那支道具枪。
道具枪已经损坏,村民称,他捡到的时候就是一支坏枪,枪管都被人砸弯了。
案情有了重大突破,但是这支枪的发现也几乎推翻了特案组此前的结论。
如果凶手杀人是为了抢夺枪支,那么为什么又把枪损坏和丢弃呢?
梁教授说:“这个凶手非同寻常,我们不能从正常的角度去揣摩此人的犯罪心理。”
包斩说:“凶手极度仇恨日本人。那片竹林附近有个炮楼,是因拍摄影视剧的需要,为了还原真实的战争场面,剧组建了一座炮楼。”
苏眉说:“死的可是中国人啊,只是穿了一身日本兵的衣服,人家是演员嘛。”
陈处长说:“因为仇恨日本人,就连演日本兵的演员都杀死?”
画龙说:“这不是有病吗!”
包斩说:“也许凶手觉得这样做是爱国呢!”
案发三天后就是9月18日,为纪念“九一八事变”,勿忘国耻,恒店镇响起了防空警报。
因为此前日方右翼登陆我国钓鱼岛,日本政府扣押香港保钓人士,引起中国人民的强烈抗议,全国各地在9月18日这天爆发了声势浩大的反日游行。
上午10点左右,恒店解放路出现了一支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口号震天。
队伍逐渐地扩大,街道边的围观者热血沸腾,很多人怀着一颗爱国之心加入了游行队伍,一些警察也在现场维持秩序。文学的视角应该如摄像机一样,没有批判和赞扬,只做真实的记录。所以,我们有必要从队伍中走出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清醒地看着这一切。
我们不得不说的是,当天的爱国游行最终演变成了暴力民众对商家、私家车的烧抢打砸。
在解放路和长安路的交汇口,几个青年左肩扛着五星红旗,右手拿着砖块、木棍,看见日系车就上前打砸,然后将车掀翻。场面非常混乱,有人喊:“那边有一辆日本车!”游行队伍气势汹汹地跑了过去,那车的车速没有放慢,很多人将手里的东西砸到车上,喊着“打死狗汉奸”,车内副驾驶座位上有个少妇,抱着个孩子,大约只有6岁,吓得抱紧妈妈说不出话。
车开出很远,孩子问妈妈:“他们为什么打架啊?为什么砸我们的车啊?”
妈妈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小孩的问题,问的也许不是一个人,而是全社会。
游行队伍分成了两股,长安路有一家渔具店,因为店名叫钓鱼岛,也被爱国人士砸了,玻璃碎了一地。店主神色惊慌地躲在店内想要报警,但又放下了手机,因为他看到不远处的日本料理店门口有几个警察在用消防器灭火。
解放路的游行队伍中有人喊了一句口号:“给我三千城管,收复钓鱼岛!”人们也一起跟着喊口号,随后大家发现这是句玩笑话,于是都大笑起来。
两支游行队伍在转盘路再次汇总,声势浩大,交通完全瘫痪。也就是在这里,一名日系车车主被暴徒用铁棍袭击,最终颅骨被打穿,并导致暂时失去行走及语言能力。当时车主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老婆用卫生纸捂住他的头部,一个劲儿地哭。有位好心人上前帮忙,掀开卫生纸,一股血柱涌了出来。激愤的人群在涌出的鲜血前停滞了一下,随即散去。队伍继续向前,口号震天。
警方向媒体公布了车主遇袭的照片及视频,并对袭击车主的暴徒展开通缉。
这名暴徒名叫陈帅,20岁,在工地上打工。当时,陈帅上班乘坐的公交车被游行队伍堵住,从小爱看抗日片的他立即被队伍的热情感染,他激动地汇入人潮之中,成为打砸抢中的一名“勇士”。当天晚上,他跑回了家,母亲感到很奇怪,因为儿子只有在逢年过节或者麦种麦收时才偶尔回家。
陈帅告诉母亲:“我的照片已经被发到网上了,我害怕。”
母亲听得云里雾里,她只知道儿子在反日游行中“和人打了一架”,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陈帅用手机上网看新闻,喃喃自语说:“我是爱国,抵制日货。”
陈帅不断安慰自己,他对母亲说:“网上对我一半支持一半反对。”
村支书领着便衣警察找到了陈帅的家,母亲从麦地里奔跑回家的时候,陈帅已经被警方带走。临走时,只带了一个装酒的袋子,里面塞了一件毛衣、一条裤子和一条内裤。
母亲很心疼,问邻居,孩子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陈帅当时对警察以及围观的乡亲们说:“抓我干什么,我是抗日英雄!”
陈帅故意伤人案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这一流血事件发生后,报纸电台纷纷报道。
一个市民在街头对记者说:
“如今,有些观点令人难以理解,非常极端。例如,网上说什么买日货花的钱,都有可能变成射向同胞的子弹。义和团还抵制洋货呢,那会儿,家里有盒火柴的都被满门抄斩。我支持理性爱国,我只抵制蠢货。”
有个中学生在电视节目里这样说:
“抵制日货,并不是砸掉自己或者别人的日货,我们应该在自己的各行各业,都比日本做得更好,我们的官员比他们的清廉,我们的街道比他们的干净,我们的桥也比他们的结实,我们的食品更安全,我们的言论更自由,还有我们的年轻人比他们的更有希望,更有未来。”
负责陈帅案件的办案民警向特案组反馈了一条重要的线索,9月18日这天,街上的游行队伍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这是一个老人,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竟然戴着一顶柳条编织成的帽子,身上还绑着竹叶,他突然出现在游行队伍中,大家都感到很诧异,有人觉得他是一个流浪汉,有人认为他是一个疯子。
当时有人说:“看,就连老乞丐都这么爱国,更何况我们年轻人。”
老人走在游行队伍的前列,什么“武器”都没拿,身后是一群手持棍棒和砖头的人。老人神态安详,奋力前进,唯恐落在后面。一名穿校服的学生想搀着他的胳膊,老人摆摆手拒绝了。
梁教授说:“这个老人身上绑着竹叶,符合凶犯特征,这条线索我们必须重视,调查清楚。”
画龙说:“其实我现在却觉得,也许是愤青干的,开日系车的中国人都能被他们打成植物人,杀死一个穿日本兵服装的演员,也没啥可奇怪的。”
苏眉说:“愤青好可怕,我喜欢日本动漫,日本化妆品也不错,这些都要抵制吗?”
画龙说:“那老人可能是个老愤青。”
包斩说:“也许是个老兵。”
特案组多方走访,很快找到了当时的几个目击者,那名穿校服的学生说,老人在游行队伍里并没有呼喊口号,而是用微弱的声音唱着一首歌。根据这名学生的回忆,苏眉找到了老人唱的这首歌曲: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着我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苏眉调取了当天全城各路口的监控录像,制作出这个老人的行走路线图。
老人从烈士陵园附近最先出现,沿街行至解放路,一路上翻了几个垃圾桶,从里面拣东西吃,随后加入了反日游行队伍。
老态龙钟的他有些驼背,走在队伍里极力挺胸昂头,精神矍铄。
恒店警方使用了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投入了大量警力,拿着这个老人的照片在烈士陵园附近挨家挨户走访,最终确定了他的身份。
老人名叫何卫国,曾是一名远征军抗日士兵。
他在游行队伍里唱的那首歌,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唱了,歌曲最初叫作《知识青年从军歌》,后来成为中国远征军新一军军歌。
1942年,何卫国只有14岁,因家园毁于战火,背井离乡。当年他加入孙立人将军的新一军38师,赴滇缅战场远征抗日。历经曼德勒会战、胡康河谷战役、孟拱河谷战役等几十场大小战役,随后转战印度,四次荣立战功,多次受到嘉奖、表彰。
日寇投降后,国共开战,国民党军溃败,何卫国去了台湾。
战争时期,何卫国的头和腹部受过重伤,头颅里有两块弹片。严重的脑损伤使他患有精神障碍,他这大半辈子的时光都是在台湾的一家精神病院度过的。随着医疗技术的发展,直到晚年,何卫国头颅中的弹片才被取出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康复出院。
医护人员问他:“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老人回答:“回家!”
何卫国的一生饱受精神疾病的折磨,这个老人没有结婚,无儿无女,只在大陆有个弟弟。但是唯一的亲人已于90年代去世,经过台湾“退辅会”核准,以及荣民之家的从中斡旋,经过一番烦琐的手续,老人终于回到大陆定居。
村口有一株老槐树,槐树后的那间土房子就是他的家,如今早已不在了。
在外地工作的侄子给老人找了一份工作,看守烈士陵园。
这个孤独的老人回到大陆后,一直担任看守陵园的工作。烈士陵园后面有一片墓地,无名无姓,无碑无冢,这片没有任何标志的墓园埋葬的是台湾老兵的骨灰,这墓地乃是私人管理,不是国家设立,属于当地的一个慈善机构。
他驼着背,清扫落叶,一整天都不说话。
无名墓地里,长眠着他的战友。
有一年的清明节,学生们陆陆续续前来扫墓,两个调皮的学生偶然闯入陵园后面的墓地。老人感到欣慰,终于有人前来祭奠,然而一番交谈之后,学生诧异地问道:“什么,国民党也抗日?”
老人沉默不语。
老人久久地沉默,继续扫着落叶,没有反驳什么。
特案组从台湾有关部门了解到,何卫国患有战争性创伤后应激障碍,这种精神疾病是一种战争后遗症,虽已治愈,但仍有复发的可能。一旦复发,他就会迷失自己,长久地困在从前的某段记忆里,例如抗日战争。
也许,恒店拍摄现场传来的一声爆炸,使他认为自己还生活在抗日战争中。闻到硝烟和汽油的味道,看见那些穿着日本军装的演员,这促使他精神分裂,达到了崩溃点。然后一直留在了这种错乱的精神状态之中。他惊慌失措地躲藏在竹林里,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士兵,没有忘记战场上的技能,他制作绳套陷阱杀死一个日本士兵。很不幸,这名士兵其实是个演员。
苏眉说:“我有个疑问,何卫国是个八旬老人,还有能力杀人犯罪吗?”
陈处长说:“我以前做过狱警,里面有个老头,80多了,他儿子是小学校长,就让老头在学校看大门,老头几年时间糟蹋了十几个小女孩,他的判决书一度是监狱里‘畅销’的黄色读物。对了,抓捕他的时候,这老头还打伤了一名民警。进了监狱还每天晚上在被窝里手淫……”
画龙打断陈处长的话说道:“你拿一个老流氓和一个抗日老兵做比较,不合适。”
梁教授说:“凶手受过非同寻常的军事训练,极度仇恨日本人,对他来说,这不是谋杀,这是战争。”
包斩说:“抓到他不太容易,他知道如何在战场上生存并且隐藏自己。”
何卫国已经精神错乱,离开了烈士陵园的住所。特案组要求恒店警方注意搜索废弃的烂尾楼、工地上的水泥管道以及桥洞和山林等偏僻的地方,这些很可能是他临时的落脚点。同时,为了安全起见,特案组建议恒店各大剧组暂停拍摄抗战剧。
然而各大剧组没有听从建议,他们考虑的是成本问题,毕竟暂停拍摄会造成经济损失。
两天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胡子导演所在的拍摄现场遇到了袭击。当时,烟火师设置了好几处炸点,刚刚用线控引爆了道具炸弹。这种道具炸弹的外壳多数是泡沫做的,里面填充些土灰,制造爆炸后尘土满天飞的逼真效果。他们拍摄的是一场重头戏——英勇的地下武工队乔装打扮炸了鬼子炮楼。
爆炸时,不知道从何处射来一支箭,正中一个日本演员的眼睛。
爆炸的声音伴随着演员的惨叫,大家都惊得目瞪口呆,随后手忙脚乱地将演员送去医院,大胡子导演带人展开搜寻,一个老人惊慌失措地跑向山间小路。
恒店警方与特案组随后赶来,通过描述,确认了这个袭击日本演员的老人就是何卫国。
何卫国逃向了附近的一座小山,这名经历过几十场大小战役的老兵具备高超的杀人技能,这使得警方不敢轻敌。
第一次围剿以失败告终,数百名警察将何卫国包围在山头,步步为营,慢慢逼近。
这个老人竟然逃脱了,还打伤了一名武警,夺走了一把手枪。
这一次,他抢到的可是一把真枪。
当时,形势对老人非常不利,武警呈包围之势向山头逼近,老人放了一把火,时值夏季,天干物燥,大火熊熊,很快就烧了起来,随后蔓延至整座山头。武警官兵紧急撤退,何卫国用弓箭袭击了一名落单的武警,抢夺了枪支,他并没有向山下跑,那里是死路一条,而是躲藏进了一个山洞。
山火被消防官兵扑灭,因为何卫国持有枪械,极具危险性,恒店警方向上级紧急汇报,请求协助,第二次围捕开始了。此次围剿追捕除了数百名武警之外,还出动了野战部队防化连、侦察连,子弹打了1000余发,甚至动用了火箭筒和迫击炮。
一名士兵问道:“我们这么多人是抓谁啊?”
连长说:“抓一个人,一个老头。”
士兵说:“这么多全副武装的警察都搞不定,还得派咱们连队上去,就是为了抓个老人?”
连长说:“这个老人是个老兵,参加过好几次战争,你要小心点。”
士兵说:“他就一个人,我可不怕。”
连长说:“如果他瞄准了你的头,绝不会打中你的腿。”
山下的拍摄现场,大胡子导演换上一身武警服装,扛起了摄像机。
烟火师说:“导演你干什么去啊,还换了这身衣服。”
大胡子导演说:“作为导演,不要以为我就没有理想,没有抱负,总是拍垃圾电视剧,我也想拍一些正能量的片子。这次的场面要是能拍下来,我也没白当这导演。”
烟火师瞪大眼睛说:“你这是要混进去当战地记者呀,很危险的哦。”
大胡子导演说:“战地记者,这词真不错。”
烟火师说:“我也换衣服,我做你的助手,不过我们拍的只能发微博啦。”
武警官兵将何卫国堵在了山洞里,陈处长请来了当地的一个村民,询问得知,这个山洞并没有别的出口,但是洞内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不宜贸然出击。一个军官用喇叭向洞内高喊,要求老人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洞内悄无声息,军官再次喊话,回应的是一声枪响,军官立即卧倒,他的帽子被打飞了。
梁教授看着山洞,对画龙说:“穿上防弹衣,率领一队武警,把他击毙。”
画龙卸下了弹匣,说道:“对不起,梁叔,要我击毙一名抗日老兵,我做不到。”
黑龙江,一个农民击打屋檐垂下来的高粱,一条大蛇咬住了他的拳头。
石家庄,一位教师在剧院里打哈欠,一只壁虎正好掉落进他的嘴巴里。
浙江,一个演员哼着歌曲走在小路上,有只蛤蟆蹲在路中间,他迈步跨了过去。
群众演员杨小凡不小心踩中了两个绳套陷阱,两只脚被套住,拉向空中,死状极惨。
杨小凡扮演最多的角色是日本兵,没有台词,一天要“死”好几次。杨小凡有时会和朋友交流演技,他说,扮演鬼子,越猥琐越笨拙,导演越喜欢。进村扫荡时要弯腰走路,看见花姑娘和村里的鸡鸭要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战斗时必须惊慌失措狼狈逃窜,总之要表现出鬼子弱智的一面。
朋友说,我们被这样一群弱智和笨蛋打了8年多,我们岂不是更……
中国军人在抗日战争中有许多俊杰英灵,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无论国共,所有为捍卫祖国尊严征战沙场的军人,都值得尊敬。
百团大战中,一位八路军士兵委托老乡给父亲寄了一封信,信中没有文字,只有几粒玉米种子。那一年,父亲和儿子准备在地里栽种玉米,儿子却没有回来,战死沙场,只有几粒玉米种子寄回了家。
日军进攻中条山,国军31军以阵亡27000人的代价,把10万日军阻隔在西北之外,改变整个战局。八百陕西籍的军人,被日军逼到悬崖边,弹尽粮绝。他们面朝陕西,跪天,再跪爹娘,唱着秦腔,宁死不降,跳进滚滚黄河。
据一个老人回忆,那几句秦腔是这样唱的:
两狼山,两狼山,战胡儿啊!天摇地动,好男儿,为国家,何惧死生啊!
何卫国总是不能忘记那个清晨,他离开了母亲,离开了自己的村庄。
14岁的少年,挑着担子去犁地,却被鬼子抓去建造炮楼。他半夜逃跑后,村庄已经毁于战火,他也不敢回家,恰好遇到一队溃散的国民党军士兵,他就哭哭啼啼地跟随着队伍一路前行,后来参军打仗,颠沛流离,从此以后,客居台湾几十年,一生飘零……再也没能回家。
逃难的时候,这个孩子一直在挨饿。部队停下来吃饭,也会给他一点。更多的时候,他只有去捡剩饭。日本鬼子让他感到恐惧,他只知道自己跟着部队会很安全,他不停地走,不知道身在哪里。在一个县城,他捡到一张中国地图,每走一个地方,就在上面画一个圈。这些圆圈连在一起,就是一幅逃难的路线图。
有一天,一个军官对他说:“孩子,你怎么老跟着我们,你走吧,回家去。”
何卫国说道:“我家被鬼子烧了。”
军官说:“鬼子烧了你的家,你就要杀鬼子。”
何卫国说:“我要一支枪。”
军官说:“拿上这支枪,你就是军人,你必须给我战斗到最后一刻。”
后来,何卫国才知道,这个军官就是孙立人。炮火隆隆,子弹呼啸,战争结束了,弹坑上建起了住宅区,子弹朽烂在泥土里,上面长出了野花。何卫国随军去了台湾,他在精神病院里度过的那些年,尽管神志模糊,但有一些关于家的细节永远无法忘记。
如果靠近他的嘴巴,能听清楚他念叨的是这些词语:丝瓜花、池塘子、石榴……
他还记得,老屋的土墙上爬满了丝瓜,开着黄色的花,院里有个石磨,窗棂上的纸裂开了。他的童年时期,总是穿着破棉袄扒在土墙上,看着门外结冰的池塘,还有池塘边的老槐树。母亲穿着带补丁的裤子,从槐树下走过来,把一个咧嘴的石榴塞到他手里。
那是有关母亲的最后记忆,他还记得母亲当时的表情以及动作。
没有人知道,有一年中秋节,这个精神病院里的老兵看着桌上的石榴和月饼,为什么突然流下了眼泪,像个孩子似的号啕大哭。
有些记忆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遗忘,恰好相反,越久越清晰,如同窗边的弯月,时时勾起往事。
何卫国康复出院后,常常参加老兵聚会,聚会的主题基本是讲述同样的故事。对于战争,那些台湾老兵并不愿意多谈,更多的话题是对故乡的怀念。
故乡,一个魂牵梦萦的词,只有在外的游子才能深刻体会什么是故乡。
出于历史原因,再加上这些老兵年岁已高,很多人都回不了家。葬我于故乡——这是很多台湾老兵的遗愿。有个83岁的老兵,患上了老年痴呆症,语言能力丧失,终日坐在一把木椅上,他唯一会说的一个词就是:回家。他的遗愿是将自己的骨灰撤在老家的麦地里。
两岸通航后,有一次,同乡聚会,一个探亲的老兵从大陆归来,带来了三公斤泥土。
许多老兵脸上的神情都显得很紧张,大家像小学生一样规矩地坐在一起,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大声喘气。他们如同参加一个庄重的仪式,每人分得一勺泥土。有的老兵将泥土视为珍宝,锁在保险柜里;有的老兵把泥土放在茶壶里,喝掉了。
故土难离,也许,他们此生再也无法踏上家乡的土地。
为了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7周年,经过两岸有关部门协商,一批国民党远征军老兵被邀请前来大陆参加活动。当初的青春少年,如今的迟暮老人,这些远征军老兵参加纪念活动的时候,途径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火车站,候车室的人三三两两,有出门打工的农民,有求学的学子,有出门旅游的夫妇,有出差的公务员。接待者打出了横幅——“欢迎远征军回家!”当一群风尘仆仆白发苍苍的老兵出现的时候,不知道从候车室哪个角落传来了掌声,掌声最初很孤单,随后,所有人都站起来,面带微笑,全部鼓起掌来!
老兵的表情甚至略显害羞,老兵的白发是真正的荣耀。
何卫国也是其中的一员,这次被邀请访问大陆,使他坚定了回大陆定居的决心。
归家时,还未踏上故土,他就因为心疼而蹲下痛哭起来。时光改变了他的模样,也带走了大陆的亲人……当初的家早已没有了。
许多年前,他挑着担子,出门的时候还是青春年少,回来的时候已是苍苍暮年。
他这一生,孤苦飘零,犹如在风雨中的蒲公英。
何卫国在陵园工作的时候,有些台湾老兵的骨灰无处安放,只好委托他埋在这里。那些台湾老兵在大陆的家也已经不在了,有的甚至根本找不到所在的村子。
这个孤独的老人时常喃喃自语,精神恍惚,他会发呆好长时间,对着落叶说:
“爹、娘、弟弟,还有我的战友们,你们都在下面等着我。”
附近拍摄现场的那些穿日本兵服装的演员,还有隐隐传来的炮火声,使得老兵精神错乱,旧病复发。往日的心灵创伤无法磨灭,他的记忆重返抗日战争时期,这种错乱的精神状态让他误认为自己还在战场上。他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制作弓箭潜伏在炮楼外,射伤了另一个说日本话的演员。最后,他抢到一把手枪,躲进了山洞,做最后的抵抗。
当时,大胡子导演想要拍下围捕老兵的场面,但是遭到了武警官兵的驱赶。
陈处长说:“你冒充记者呢?捣什么乱。”
大胡子导演说:“这么多人都抓不到一个人,真是够笨的。你们是不是想一直在洞口守着,让那老兵饿得受不了跑出来,然后抓他?不过我看那山洞里可能有蜗牛、青蛙、蛇什么的,老兵在里面躲个个把月没问题。”
两名武警没收了大胡子导演的摄像机,架着他的胳膊往山下走。
大胡子导演说:“等等,我有个办法,能让老兵出来。”
陈处长问道:“什么办法?”
大胡子导演说:“我们剧组有个特型演员,长得很像孙立人,这老兵不是孙立人的部下吗?可以让我们这位特型演员穿上孙立人的旧军服,命令他出来接受训令。只要他从山洞里出来,你们上去就抓。”
当时形势危急,何卫国手中有枪,又在暗处,为了避免伤亡,武警官兵没有选择进入山洞强行抓捕。大胡子导演提供的这个办法尽管有些荒唐,但是有必要尝试一下。特型演员很快就换上了服装到达了现场,站在山洞前喊话,要求何卫国放下武器,走出山洞。
山洞里一片沉默,过了许久,里面传来一句话:“口令?”
口令是一种军事暗号,用来识别敌我。特型演员无奈地摊开手,谁也无法知道何卫国的记忆处在抗日战争中的哪一场战役里,当时那场战役的军事口令是什么。
诱捕的方案失败了。
天黑下来,一队武警携带夜视装备悄悄潜入山洞,打算突袭抓捕,但是遭到了何卫国老人的顽强阻击,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武警官兵选择了及时撤退。接下来,经过研究讨论,指挥部提出四种方案:第一,水淹,向洞内灌水淹死凶犯;第二,烟熏,但无法得知洞内是否有气孔;第三,爆破,但山洞久攻不下,无法安放炸药;第四,火攻。
苏眉说:“这四种方案不就是鬼子当年对待地道里的老乡的办法吗?”
包斩说:“真是讽刺,老伯伯可是打鬼子的英雄啊。”
画龙说:“有没有缓和的余地,咱们国家的法律规定精神病人不负刑事责任的啊。”
梁教授说:“他是武疯子,手里有枪,目前已经杀害一人,重伤两人,放出去还会继续危害社会,所以,只能……”
场面僵持不下。
正在大家为如何处理这位已经丧失理智的老兵而争执的时候,“砰”,一声枪响传来,那枪声来自山洞深处。包斩大叫一声“不好”,冲进洞口去看……
这个老兵的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