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锁骨菩萨

佛教有轮回之说,所有的相逢都是重逢,所有的离开都是归来。

从小到大,石磊只有过一个朋友,死在上学的路上。

那天清晨,雾气弥漫,石磊和小伙伴一起去学校。人行道绿灯亮起,石磊蹲下系鞋带,小伙伴先行一步,有辆桑塔纳桥车违规闯红灯撞倒了小伙伴,向前拖行十几米才停下来。车轱辘压着一只胳膊,路面有一道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小伙伴,突然惨死在眼前,石磊目瞪口呆,完全被吓傻了。

小伙伴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在路那边等你。

从此,石磊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一次次的梦见小伙伴的笑脸,他很想说:停下,不要走。

从此,过马路成了他最害怕的事情,车如猛虎,似乎随时都会冲过来把他撞倒,嚼碎。

那时,石磊只有十岁,这个小孩子每次过马路都要随着人流一起走,如果周围没有人,他会站在人行道的斑马线前踌躇等待,即使上学迟到,他也止步不前,始终无法鼓起勇气独自穿过街道。有一次,他跟着一个女孩过马路,人行道的绿灯闪了几下,变成红灯,前面那个女孩快速跑了过去,留下他在路中间,车水马龙将他包围。

这个小孩子,站在原地不敢动,因为过于恐惧而失声大哭了起来。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又跑回来,牵着他的手,引领着他走过这条街。

女孩就是蝶舞,那一年,她也是十岁。蝶舞和石磊是邻居,同上一所小学,但不在一个班级,蝶舞发育较早,个子很高,看上去像初中女生。

街道是一条河,人如浮萍,他们就这样相识。

她没有问他哭什么,怕什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牵着他的手走过一条街,走过人生的旅途,这似乎是两个人分别了很多年久别重逢后才有的默契。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好像认识了一百年。从此,每天上学和放学,他都跟着她一起走。

早晨,太阳初升,天边布满彩霞,他总是在一家音像店门前悄悄等她一起过马路,他躲藏在电线杆后面,然后突然在她身后出现。

中午,他的手划过公园的铁护栏,花坛里的月季花静悄悄的开放,他回头看她有没有来。

下午,他踩着她的影子,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走过斑马线,走过那人生的楚河汉界。

石磊和蝶舞从不说话,似乎互不相识,直到一年以后的一个阴天,雨水打湿了路边公园里的花朵,打湿行人的头发和衣服,麻雀落在电线上,所有的屋檐都滴着水,两个小孩子走在雨中,他咳嗽了几下,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叫什么?

蝶舞说,哈哈,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觉得她的名字很美,似乎带有某种香味,他在纸上写她的名字,写满一页,悄悄扔掉,感觉自己做了坏事,以至于第二天见到她时,他很不自然,心跳的厉害,脸红到耳根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你有过初恋,你就知道脸红所包含的全部意义!

最初的相恋是那么美丽,有些字带有香味,例如“初恋”。在懵懂的年少时光,不了解喜欢一个人的心情,那是注定无法启齿的爱。直到多年以后,我们在往事的峰峦叠嶂里,在一去不复返的日子里,突然想起,一声叹息还停在那年暑假的夏天,一个身影还留在最美丽的时光深处,从未走远。

小学毕业了,石磊和蝶舞上了同一所中学,他们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两个人,一起走过风雨,一起走过四季。学校里开始有些流言蜚语,认为他们在搞对象,老师为此还找蝶舞谈话,问她为什么每天都和石磊一起上学和放学。蝶舞根本不在乎,她对老师说,你不懂。有个坏男生造谣说看到石磊和蝶舞在楼道拐角亲嘴,石磊和这个男生吵了起来,随后,石磊被打哭了。他一边抵挡坏男生的拳头,一边哭着辩解自己和蝶舞的清白。

蝶舞将石磊拉开,瞪着那个打人的男生,男生带着挑衅的目光,根本不害怕。

蝶舞做出一个惊人的动作,她没有动拳头,也没有骂人,她上前抱了一下那个男生。

男生愣住了,随即吓坏了,以后再也没敢欺负石磊,毕竟早恋的名声传扬出去很丢人。

她用拥抱来对抗仇恨,用慈悲来化解矛盾。

那天晚上,据说有百年一遇的流星雨,石磊和蝶舞晚自习放学后没有回家,两个人坐在公园的一棵樱花树下仰望夜空,等待着流星雨。星空璀璨,柔风吹拂,月光照耀着漫天飞舞的樱花,简直就是一个如梦似幻的童话世界。

然而,流星雨始终没有出现,只有樱花一片片飘落。

蝶舞说:流星雨可能是骗人的吧。

石磊说:再等等,我刚才好像看见一颗流星。

蝶舞说:那你要赶紧许愿啊。

石磊说:我不知道……怎么许愿啊?

蝶舞说:在心里想。

石磊说:不用说出来吗?

蝶舞说:我们可以把愿望写下来,装到瓶子里,埋在这里。

他们在樱花树下用树枝挖掘了一个洞,将愿望写在纸条上,装在一个瓶子里,然后埋了起来。他们不知道对方写的什么,只是天真的想,若是流星雨出现,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他们回家时,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她拉住了他的手,走过马路。

他们在一个小巷口微笑着道别。

如果知道这是离别时刻,她怎么会松开他的手,他怎么会微笑着说再见。

多年以后,他才知道,原来十岁的时候他就已经爱上了她,而且会用一生的时间来回忆。

第二天,石磊没有来上学,熟悉的路口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一连几天,都是这样。蝶舞向别人打听,得知了一个消息,石磊以后不能来上学了。

蝶舞问:为什么?

回答是——因为,他是个残疾人。

尽管石磊已经十四岁,但是身体还停留在十岁儿童的阶段,他患有侏儒症。也许,从他认识蝶舞的那一天,他就没有长大,一切都停留在那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她转身,走过来,牵着他的手穿过汹涌的车流。

父母带着石磊去了外地的一家医院治病,几个月过去了,没有把病治好。

那段时间,蝶舞搬家了,她初中毕业后,上了一所中专,残疾人三个字烙印在蝶舞心中。

人生的许多离别都在咫尺之间,一转身就是永别,一回头已隔万水千山,再难相见。

他们从此分开,再也没有见过对方,十年时光,一晃而过……

那些年,蝶舞和石磊都发生了很多事。石磊家拆迁了,蝶舞曾经找过石磊,但没有找到。他还是当年的那个胆小的不敢过马路的小男孩,蝶舞已经长大。石磊跟着妈妈学习缝制窗帘,他几乎足不出户,因为每次出现在街上,都会有人喊他“小人龟”、“小矮人”、“武大郎”。

我们必须承认,从某个笑星模仿残疾人引来的观众笑声中,从一些骂人的脏话里,这个社会对残疾人的歧视是普遍存在的。

一个长的很丑的哑巴,只要从十八岁开始,善待他人,用宽容和理解的心面对世界,如此坚持三十年,就可以成为一个长的很丑的中年哑巴。

石磊平时不爱说话,变得沉默寡言。父母为了让他适应这个社会,给他找了一份酒店门童的工作,他站在门前,穿着有些滑稽的红色制服,对每个宾客说:欢迎光临。

他有时会想起蝶舞,这是他的初恋,很显然,也是最后一次恋爱。

石磊有时乘坐公交车回家,他已经能够独自穿过马路,但在公交车上,却需要勇气来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所有人像看待怪物似的看着这个长的像小孩子的大人。

有一次,在一个十字路口,石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和蝶舞曾在这里走过。

路边的音响店传来一首叫做《河流》的歌:

这应该就是缘分吧,

生命足迹步步与你结伴,

多少次笑中的泪,

已汇成了海洋,装进记忆行囊。

这应该就叫人生吧,

来不及保留又变了个样,

多少次在泪中的笑,交错的时光,

梦中又回味又不禁要感叹,

在匆匆人生的河流上……

我们都会遇到生命中最初的那个人,陪伴着走过一段路,然后消失在光阴里。那朦朦胧胧的恋情,多年后回忆才发觉这是一种从未正式开始的爱。情不知从何而起,又不知所踪,就像那些花,那些水,那些往事中的过客。

石磊就这么安静的生活着,隔了十年之久,在那个车水马龙人流穿梭的路口,他透过公交车的玻璃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从走路的姿势认出了蝶舞。他心跳突然加速,他想大喊着让司机停车,他想跑到她的面前,他想穿过隔开他们的这个冷漠而又现实的世界,他的胸部因呼吸急促而起伏,他激动的快要哭了……然而,他并没有下车,只是呆坐着,静静地看着她走出视线,渐渐远去,消失在人海。

石磊对自己说:是她吗?

也许,认错了人。

也许,她只能在生命的长河中陪伴着走过那么一段路。

如果相见,又能怎样,他们走在一起,会被路人当做母子,他很自卑,宁可不见。

然而,几天后,蝶舞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石磊。

在一个路口,她牵着他的手,走过周围蔑视的人群,走过汹涌的车流。

他们去了公园,坐在那棵樱花树下,安静的说着话,讲述这些年的遭遇。

石磊说:前几天,我在街上见到你了……

蝶舞说:那你怎么不叫住我?

石磊说:我不敢。

蝶舞说:你已经不是那个害怕过马路的小孩子了。

石磊说:蝶舞,我想娶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得了治不好的病,我也不敢对你说这句话。

蝶舞说:我都告诉你了,我得了艾滋病了。

石磊说:就是这样,我才敢要你。

蝶舞说:你可真傻,不过我没看错你,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在乎我。

石磊说:是啊,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你,我要。

蝶舞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是菩萨下凡拯救众生的。

石磊说:你死了,我就去当和尚,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来陪你。

蝶舞说:缘分自有天定。

石磊说:我还是不敢相信,你怎么得的病?

蝶舞说:现在说这个也不重要了,我怎么得的艾滋病,都是命中注定,我不想追究什么。

石磊说:我知道你信佛,心眼好。

蝶舞说:但是有一个人我必须找到他,我传染给了他艾滋病,我必须告诉他,道个歉。

石磊说:那你肯定不是故意的,是谁啊?

蝶舞说:就是在码头开船的瘸子,他可能会杀了我。

石磊说:我陪你一起去。

蝶舞说:我自己的事,自己了结,我要死了,会托梦给你的。

石磊说:我还是想娶你,哪怕你得了艾滋病,哪怕只有几天,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

蝶舞说:我还记得,我们在这棵树下埋了一个瓶子,里面有咱俩许下的愿望。

石磊说:瓶子不知道还在不在。

蝶舞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石磊说:我喜欢和你一起走路,我希望一直走下去,这就是我当年许下的愿望……

石磊说完这句话,泪如泉涌,一阵心痛。蝶舞对他交待了一些事情,独自去了码头,再也没有回来。瘸子听闻自己被蝶舞感染了艾滋病,怒火中烧,用折叠凳殴打完蝶舞还不解气,又用烟灰缸照着蝶舞的头部猛砸了几下。蝶舞死后,瘸子将一个瓶子塞入蝶舞下身,用针线缝合,他恶狠狠地说:让你再害人!

石磊安静的等待着蝶舞,却从警方那里得知蝶舞遇害的消息。

这个当年连马路都不敢过的小男孩,蝶舞的死给了他巨大的勇气。他买了汽油,放火烧掉瘸子的船,瘸子被烧伤,送进了医院,他又追进医院,用刀杀死了瘸子。

逃跑的时候,石磊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刀子闯进电梯,两名警察只差一步就抓到他。

电梯里有一个穿长裙的女人,石磊意识到警方会在一楼堵截,他先按下了负一层地下停车场的按键,然后威胁女人说:这把刀上有艾滋病毒,沾上就没命,你帮个忙,让我躲起来。

女人说:别杀我,求你了,你躲哪里啊?

石磊钻进了女人的裙子,他蹲下来,用刀顶着女人的下体。

电梯从十楼向下,九楼和八楼陆续上来了一些人,电梯里人满为患,女人靠边站着不敢动,也不敢呼救,吓得提心吊胆,害怕裙子底下的这个侏儒会用刀捅她。电梯下到七楼的时候,有个人走进来,电梯超重了,只好走出去,这人无意中看到一个女人靠边站着,脸色煞白,裙子下面还有一双脚,他果断拨打110报警。

下到一楼,人群从电梯里向外走,负责堵截的警察疏忽大意,看到电梯里并没有侏儒,扭头直奔楼梯。

石磊从负一层地下停车场逃了出去,他对那女人说对不起,转而又说,谢谢你。

女人说:你是杀了人吗,我还是劝你投案自首吧?

石磊说:我会赎罪的,但不是在监狱里。

尽管警方发布了通缉令,在车站紧急布控,防止凶手外逃,然而始终没有将石磊抓获。

过了一段时间,蝶舞的尸体送到殡仪馆火化了,在她的骨灰中竟然发现了一些结晶体,晶莹如珠,五光十色。殡仪馆工人啧啧称奇,蝶舞父母虔诚信佛,见状后齐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苏眉说:不可思议,这些珠子很像是舍利子啊!

包斩说:我听说,只有得道高僧才能烧出舍利子。

画龙说:石磊爱上了一个女菩萨,不知道他会去哪里赎罪。

梁教授说:除了监狱,应该就是寺庙,可是全国有那么多寺庙,佛门净地,警察也不可能挨个搜查。

画龙说:难道石磊去当和尚了?

苏眉说:蝶舞觉得自己是观音菩萨下凡来普渡众生的呢。

梁教授说:我想起了《续玄怪录》中记载的锁骨菩萨。

“昔延州有妇人,白皙,颇有姿貌,年可二十四、五。孤行城市,年少之子悉与之游,狎昵荐枕,一无所却。数年而殁,州人莫不悲惜,共醵丧具,为之葬焉。以其无家,瘗于道左。大历中,忽有胡僧自西来,见墓遂趺坐,具敬礼焚香,围绕赞叹数日。人见谓曰,此一纵女子,人尽夫也。以其无属,故瘗于此。和尚何敬邪?僧曰,非檀越所知,斯乃大圣,慈悲喜舍,世俗之欲,无不徇焉。此即锁骨菩萨,顺缘已尽,圣者云耳,不信,即启以验之。众人即开墓,视遍身之骨,钩结如锁状,果如僧言。州人异之,为设大斋,起塔焉。”

第六卷 食人恶魔

欣赏吧,就像躺在崭新的棺材里。

——希区柯克

一本美国杂志评选出了四条最为恐怖的道路,每一条路都因闹鬼和凶杀案而闻名于世。

在夜间,当孤身一人行走在黑暗又偏僻的道路上,即使无神论者也会害怕。除了鬼神之外,拦路抢劫、强奸、杀人的恶魔也可能藏身于此。这种路总是充满着潜在的凶险,尽管虚惊一场,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在心里已经历经劫难,九死一生。

这四条路分别是:苏格兰安南道、新泽西州克林顿路、布拉格路、巴克特路。

苏格兰安南道——自20世纪50年代,这条路经常出现一些奇怪的幽灵。兄弟俩夜间驾车经过这里,当时旅途很平静,毫无预兆,一只白色大鸟撞向车窗,然后出现了一个歇斯底里的老女人,还有一个同样疯狂的老男人,他们向着汽车走来。车辆碾过去之后,地上却没有尸体,只有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冷笑声传来。

新泽西州克林顿路——这条路的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木,周围没有人烟,十英里长的道路充满了大量的邪教杀戮事件。当地的青少年经常来这里寻求刺激,他们想亲眼目睹邪教的献祭仪式,其中还有想主动献身于撒旦的年轻人。

布拉格路——几十年来,不断的有人来这里自杀,这条由农村通往德州的乡间小路已经赢得了著名的绰号“鬼路”。经过这道路时,黑暗和内心的孤独使人恐怖万分,行人只要知道有很多人曾在路边自杀,他们就会联想到一些灵异的东西,难以分辨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真实。

巴克特路——这条路历史悠久,有个恐怖传说流传了几百年,人们相信有个无头的人骑着马奔驰在这条路上,他在寻找自己的脑袋。小说《睡谷的传说》以及电影《无头骑士传奇》都来源于此。

第二十六章 黄泉之路

乌有镇有一条黄色的土路,路边的草丛中丢弃着垃圾,附近土坡上是一片小树林。

这条路简直令人闻风丧胆,没有人敢在夜间独自经过。

土路通向章合村,以前,村民都是从这里出入,后来,新修了一条石子路,这条土路基本废弃了。即便如此,由于接近车流穿梭的省道,小树林附近还有高架桥以及一处冷库,这里并不偏僻,也不是人迹罕至。

几年来,先后有九名青少年在这条路附近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都是在大白天失踪的,时间集中在上午,失踪名单分别是:叶润亮、刘浩鹏、章汉成、韦关、林安澜、杨宗勇、李成峰、李畅、杨喆。

最初的报案并没有引起警方的重视,早在几年前,就有失踪少年的家长到县公安局报案,警方只是做了笔录,连现场都没有勘察。一周之后,心急如焚的家长再去询问,得到的是一个不耐烦的回答:我们没有那么多警力帮你找人。

十六岁的少年叶润亮在冷库打工,有一天,他走出冷库大门后消失,其父当晚报案,警察来了后连车都没下,建议去县城网吧寻找,父亲极为愤懑——自己的孩子根本不懂电脑。

隔了不久,在高架桥附近玩耍的男孩刘浩鹏失踪,他身上带有手机,其父母要求警方查下通话记录,得到的回复是,“不出人命不能查。”

又过了一段时间,同样在冷库打工的林安澜在这条土路上离奇失踪。他的哥哥去报案,警方说,“这么大的人了,能去哪?这是走失,不能立案。”

这些失踪少年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无权无势,他们只能自己寻找,寻人启事贴满了附近的电线杆。直到一名大学生突然失踪,警方才得以重视。

大学生叫韦关,有一个当官的叔叔。

韦关还没有大学毕业,做实习勘探工作,失踪当天,早晨八点半左右,有人看见他步行走向了那条土路,抄近路回工地,然而,工地的同事却没有见到他。家人得到失踪消息后,立即赶来,他们沿着这条土路寻找,找遍了垃圾堆和小树林,包括附近的高架桥,踪影全无。

此后数天,家人不断的寻找,在周边村庄得知一个意外的消息,就在这条土路上,已经先后失踪了9个孩子。韦关家人上门寻访,和其他失踪者家属联名上书,反馈给警方,同时寻求媒体曝光,在多方压力下,警方终于立案,并向公安部汇报案情。

白景玉感到案情重大,立即派出特案组奔赴当地予以协助侦破。

梁教授说:没有绑架勒索迹象,这些孩子很可能遇害了,也许当地隐藏着一个杀人恶魔。

包斩说:第一起失踪案是几年前了,到现在才立案,唉。

画龙说:系列失踪案要是上升为系列杀人案,历时几年,当地警方真是吃屎长大的啊。

苏眉说:这些人不配做警察,家长寻子心切,他们漠不关心,养大一个孩子需要付出多少心血啊。

乌有镇隶属吉坝县,位于边陲,吉坝警方联合特案组成立失踪人员专案,对此展开侦查。吉坝县公安局长姓毛,为人精明,别人都称这名警察官员为毛警官。特案组在吉坝县毛警官的陪同下来到案发地点——这条已有九名少年失踪的土路。

天下着雨,路两边的土坡上有些群众冒雨围观,数名警察维持现场秩序,让群众往后站。

毛警官对负责拍照的警察小声说:多拍几张我和特案组的合影,注意别拍到无关人员。

负责拍照的警察心领神会,与领导合影,有助于升迁。

毛警官俯下身,对梁教授关心的说:下着雨,咱们看看现场就回去吧。

梁教授说:我们也走一趟这黄泉之路。

画龙推着轮椅上的梁教授,细雨霏霏,路面泥泞,毛警官的大皮鞋都弄脏了。一行人沿着土路向前走,进行实地勘察。包斩和苏眉画下简易的现场图,并且记下失踪区域的一些关键词:土路、冷库、厕所、小树林、菜地、高架桥、村子。

冷库的后门有个露天的简易厕所,包斩去男厕,苏眉去女厕,查看厕所墙壁是否有血迹等异常迹象。

走到小树林附近的时候,路边一阵喧闹,很多人纷纷举起手中贴着照片的寻人启事,这些人都是失踪者的家属,他们看到特案组走近,情绪有些失控,几名警察拉起人墙拦住他们。一个农村妇女拼命想冲过来,两名警察急忙拽住她。

毛警官说道:你们都回去等通知,别闹事。

梁教授招了招手,示意让那名妇女过来,她跌跌撞撞跑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画龙慌忙将她扶起,安慰了几句,这名妇女哭着陈述案情。

一年前,她的儿子李畅在这条路上失踪,父母便踏上了艰辛的寻子之路,周围附近的村庄他们都走遍了,先后花费数万元,几乎倾家荡产。尽管时隔一年,这位母亲并未放弃寻找,每天都怀揣着寻人启事和儿子的照片。母亲在儿子失踪后,经常从夜晚哭到天亮,有几次因心疼过度而昏厥,人也消瘦憔悴下来。

李畅失踪后,一家人怀疑孩子被抓到黑砖厂做了劳工,他们找遍了周边县市的砖厂。同样,去砖厂找过孩子的家长很多,但是都没能看到孩子的踪迹。一些家长这样想,孩子要是被抓去黑砖厂还好,万一有什么不测又该怎么办。

这名妇女哭着说,我孩子学习多好,又老实又听话,怎么就没了呢。

梁教授表示警方会全力以赴帮忙寻找,一行人默默地走到土路尽头,前方就是章合村。这个村子里,也有一名叫章汉成的少年失踪。

村口有个臭水塘,岸边长着一株老柳树,树下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毛警官介绍说,第一个失踪少年就是该村的章汉成,只有13岁,几年前突然不见了。这个老婆婆是最后一个见到章汉成的目击者,老婆婆平时没有别的爱好,一天到晚佝偻着身子坐在树下发呆。

那天早晨9点左右,章汉成跟着父母到地里干活,大约10点半的时候,父母让儿子回家做饭。孩子做好饭,装在提篮里给父母送去,离开村子走上这条土路,就此神秘失踪。

最后一个看见章汉成的就是这个整天呆坐在村口的老婆婆,当时路两边种的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孩子走了一段路,钻进玉米地,老婆婆无法看见玉米地里发生的事情。

警方在此之前已经对老婆婆进行过几次询问,老婆婆有些木讷,无法提供有用的信息。

特案组决定回局里召开会议,他们原路返回,章合村的村主任追了上来,想设宴款待特案组和毛警官。毛警官身为县公安局局长,村主任借此机会想要巴结他。特案组谢绝了村主任的挽留,寒暄时,村主任提供了一条线索。

村主任说:你们人都来了,为啥不在我们村吃饭,又不是请你们吃人肉。

毛警官说:好意心领了,这段时间少不了麻烦你,有什么事,还需要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村主任说:说起这个,我想起来,我们村里有人吃过人。

毛警官说:谁?

村主任压低声音说:就是你们刚才看见的那个老婆婆。

第二十七章 树林鬼影

老婆婆呆坐在树下,双手扶着一根黄竹手杖,风吹乱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是风干的橘子皮。她没有名字,户口本上写的是章田氏,中国的很多老人都没有名字。

村主任说:章田氏,交待你的历史问题,你以前是不是吃过人。

老婆婆说:胡说个啥。

村主任说:你想想,1960年闹饥荒,你吃过人。

老婆婆说:60年……都忘了,想不起来了,我家……八辈贫农,敢把我咋样。

这个老人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的时代,她絮絮叨叨的向村主任和特案组表示自己家成分好。1949年到1979年,整整三十年,中国人以贫穷为荣。老婆婆扶着拐杖缓缓地站起来,她步履蹒跚,走一步,身体摇晃一下,随时都可能摔倒。大家看着这个老人的背影,很显然,她走路都困难,不可能是连环失踪案的凶手。

回到吉坝县公安局,梁教授召开案情分析会议。

第一起失踪案已是几年前,警方排查难度很大,只能以近期失踪人员为主要调查方向。此案有很多共同点,九名失踪少年都是年轻男性,失踪时间集中在上午或中午,失踪地点在章合村土路附近。警方认同家属的猜测,该系列失踪案可能是同一人或同一团伙所为。

梁教授说:这些孩子都没有离家出走和被绑架的迹象,他们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苏眉说:如果是一系列凶杀案,动机又是什么呢?

包斩说:我们必须上升到杀人案的高度,不能当成普通的失踪案。

毛警官说:杀人会不会是割器官来卖?

画龙说:你傻啊,真不知道你怎么当上局长的。卖器官不可能,器官移植需要配型,事先体检,器官的切除、保存、运输,任何一个环节都非常复杂和专业,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包斩说:如果是嗜杀,报复社会,应该不择目标。

苏眉说:失踪者都是青少年男子,我觉得很可能有性动机,同性恋动机。

梁教授说:动机不明,我想起韩国著名的青蛙少年失踪案!

韩国一直未侦破的三大悬案:“青蛙少年失踪案”、“李亨浩诱拐杀害案件”、“华城连环杀人案”。三起案件都使整个韩国社会陷入恐慌,多次荣获大奖的电影《杀人回忆》就是根据华城连环杀人案改编的。

青蛙少年失踪案非常诡异离奇,令人匪夷所思,也曾经改编成电影——《孩子们》。

1991年3月26日,韩国五名小学生假日结伴去抓蜥蜴(被媒体误报为青蛙),此后神秘失踪。家人找遍了整个韩国,甚至还惊动了当时的韩国总统,警方包括军队在内约32万人一起寻找,但搜查毫无进展。直到2002年9月25日,距离案发时间正好11年零6个月,尸体在卧龙山被发现。

五具尸体已经白骨化,以叠罗汉的状态相互压在一起,在最高层之上还压着一块大石头。

五个少年有很明显的他杀痕迹,他们的衣服以一种独特的形态系住,专家称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系法。具体系法警方并未公开,可以试想系成圈状,或是被凶手集体捆绑为一叠。

韩国警方早期公布的死因是“低温致死”,后经法医小组鉴定,三名死者的头骨上有被钝器击伤的痕迹,现场还散落着一些子弹壳。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尸体没有头发,牙齿大量缺失,众所周知肌肉脂肪等组织会腐烂,但是牙齿头发及骨头则很难被氧化,能保存很多年。

凶手始终没有落网……

梁教授部署安排工作,毛警官负责调查九名失踪少年的最后联系人,列出名单逐一排查。

案发地点是一条土路,在那里出没的人员除了章合村村民之外,就是附近冷库的员工,章合村和冷库是重点排查范围,凶手很可能就藏身在这两个地方。包斩、画龙、苏眉三人集中全力在当地政府的配合下展开详细调查。正面接触冷库的每一名员工,包括有业务往来的运输司机等相关人员。对于章合村村民,应以人口普查的方式,进村挨家挨户的走访,记录下每一名有犯罪前科、曾被警方打击处理过的人员。

特案组分析认为,凶手单身居住案发土路附近,具备犯罪条件,很可能是刑满释放人员。

中国刑事侦查的特点是人海战术,虽然笨拙,但常常是无往不胜。白景玉派出一个督查组进驻吉坝县,毛警官不敢怠慢,调集众多警力,全力以赴。

苏眉和包斩安装了监控设备,两个摄像头,一个固定在冷库公共厕所的外墙上,另一个放置在章合村村口,安排值班警员24小时监控案发的那条土路。

到了夜晚,监控画面非常恐怖,那条土路并没有路灯,黑暗之中,一些风吹草动都能令人提心吊胆,尤其是那个小树林,值班人员看的时间长了,精神极度紧张。

其实,只要注意观察,即便是在城市里,也有类似阴森森的道路。

走夜路的时候,总觉得有个黑影跟着你,你走的快,他也跟的快,你跑他也跑,当你停下,回头却看不到人,只有周围万籁俱寂的黑夜包围着你。

苏眉和包斩假扮成计生委工作人员,在当地政府和村主任的配合下,挨家挨户走访,试图找到犯罪嫌疑人。这一天,俩人工作到很晚,在村主任家吃完饭已是晚上十一点,恰好车辆坏了,俩人决定步行返回县公安局。

章合村距离县城并不是很远,途径那条土路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毛骨悚然的怪事。

当时,月亮隐藏在云层中,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周围非常寂静,路边的草丛给人阴凉诡异的感觉。九名少年在这条路上失踪,很可能已经遇害,或许他们的冤魂还在此徘徊……苏眉想到这些,不禁有些害怕。

两个人并肩前行,苏眉看了一下四周,说:小包,你带枪了吗?

包斩说:没有,画龙大哥常常带枪,我们现在是计生干部,带枪干嘛。

苏眉说:我有点冷。

包斩说:不是吧,这里可是四季如春。

苏眉说:你讨厌。

包斩说:啊……小眉,你害怕是吗?

苏眉说:才不是呢,我要你拉着我的手。

包斩犹豫了一下,说:这条路有监控,会被人看到的。

苏眉说:不管,这么黑,别人看不到,你要听我的话。

包斩拉着苏眉的手,走到小树林附近的时候,隐约听到树林里传来声响。

包斩说:嘘!

苏眉说:你混蛋,别吓我。

包斩说:好像……有人说话。

两个人站住不动,小树林看上去阴森恐怖,这一片都是桉树,树干并不粗壮,树冠形状如塔,林间空地上长着一些当地人叫做“飞机草”的低矮灌木。黑暗之中,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站在树后偷看着土路,空中悬浮着两个红点,似乎是什么鬼怪的眼睛。

苏眉有些紧张,紧紧握着包斩的手,包斩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寂静之中,云破月出,突然传来令人毛发悚立的尖叫声,两个鬼影从树林里奔跑出来,姿势非常怪异,双手大幅度的前后摆动,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只能小步慢跑。包斩和苏眉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两个鬼影变得像僵尸一样,直挺挺的跳过林边的土沟。包斩和苏眉手拉手呆立在路中间,两个鬼影看到他们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发出拖着长音的鬼哭狼嚎似的尖叫。

包斩视觉敏锐,认出这两个人是村主任的儿子,曾经在村主任家见过。

他们原路返回到章合村,村主任的两个儿子讲述了在树林里遇鬼的恐怖事件。

兄弟俩在县城和同学聚会,很晚才回家,因为那条路发生多起失踪案件,他们结伴而行。途径小树林的时候,哥哥拉肚子,他对弟弟说:哎吆,肚子难受,晚上吃的麻辣烫是臭的,你带纸了吗?

弟弟说:没纸,我有烟,可以用香烟盒擦屁股,我刚才……好像看到树林里有个老太婆。

哥哥说:都啥时候了,还开玩笑,我快憋不住了,快屙到裤裆里了。

兄弟俩去树林里方便,为了壮胆,他们点着了香烟。包斩和苏眉看到的那两个红点,正是他们手中的香烟头。兄弟俩蹲在树林里,哥哥在地上捡了几片树叶,准备当手纸。此时,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弟弟看着哥哥的影子,见到哥哥的肩膀处突然多出一个人头。弟弟吓得毛骨悚然,悄悄地用手指着地上多出来的人头影子,月光消失,黑暗一片,哥哥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时,一阵凉风卷着灰尘从后背袭来,当地气温如春,哥哥很奇怪为什么会有凉风,兄弟俩回头看,禁不住吓出一身冷汗。

他们身后,靠近一棵树的位置,有个人直挺挺的站着,穿的衣服类似于古装的戏服,袖子向下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人的脚悬浮在地面上,头低垂着,看不见脸,接下来是难以置信的一幕,那人的身体竟然缓缓地向他们飘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易子而食

三更半夜,谁会穿着古装的戏服出现在小树林里?

一个人怎么可能悬浮在空中?

又怎么会飘过来?

带着这一连串的疑问,村主任拿着手电筒,招呼了几个青壮年村民,和包斩、苏眉一起去了小树林。画龙接到苏眉的电话,也带着一队刑警驱车赶到。

车灯照着小树林,如同白昼,刑警展开了搜寻,很快在林中发现了一具尸体。

一个人穿着寿衣吊死在树林里。

经过村主任辨认,死者是那个叫章田氏的老太婆,她拄着手杖,挎着凳子,还带了寿衣和一卷麻绳,在夜间来到这个小树林上吊。老太婆穿好了寿衣,这说明她心里抱着必死的决心,现场勘验显示,她是自杀。上吊的方式非常怪异,确切的说,她是吊死在晾衣绳上。

章田氏将麻绳系在两根树上,看上去像一根晾衣绳。她穿上寿衣,把裤腰带搭在晾衣绳的一端挽了个死结,站在凳子上,把头伸进绳圈里。吊死自己后,她的身体被树枝阻挡,月光将头部的阴影投射到地上。随后,风吹动树枝,老太婆的尸体从晾衣绳的一端渐渐滑向中间,她双手下垂,歪着脑袋,无声无息的飘了过去。

村主任的两个儿子在林间方便,偶然看到这一幕,惊骇万分,顾不上提起裤子就跑,苏眉和包斩正好路过,听到尖叫声,站在土路上呆立不动,双方都吓了一跳。

本文作者收集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上吊方式,一个人如果抱着必死的决心,有时就会非常有创意。这最后的灵感来源于死神,只为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成都一小区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命案,令人惊恐的是,死者的遗体是在小区的树木上找到的。死者为一男一女,面对面的吊死在离地三四层楼高的树枝上,有人猜测他们是自杀殉情。

陇海铁路线上,有个打工仔吊死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使用的工具是一根棍子,一条领带。吊着尸体的火车穿过很多城市,被很多人目睹,那偶然的一瞥,就此作为惊悚的一幕保存在记忆里。

湘西有个农妇躺着上吊,卧姿自缢非常罕见。她用铁丝勒住脖子,系在玉米脱粒机的底座上,她的脚腕上还系着一根铁丝,连接着一个石臼子。她躺在地上,用脚将石臼子踢入井里,借助石头下坠的力量将自己勒死。

老太婆章田氏虽是自杀,但事出蹊跷,特案组猜测她可能知道少年连环失踪案的隐情。

包斩说:在农村里,一些老人做好寿衣,为自己准备好后事的情况并不少见。

苏眉说:老婆婆那么大岁数了,为什么要自杀呢,活了一辈子,怎么突然想不开了?

画龙说:我觉得她可能真的吃过人肉。

梁教授说:如果是这样,村主任的话可能刺激了她,让她想起了一些痛苦的记忆。

包斩说:那些失踪的少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哪儿去了?

苏眉说:不是绑架,不是报复,也不可能是拐卖,如果都遇害了,杀人动机是什么?

画龙说:除了性动机之外,还有一种。

梁教授说:食人,也是一种杀人动机。

特案组决定彻底查清章田氏是否吃过人的情况,第二天一早,特案组来到章合村,村主任召集了一些老人,坐在村口的老柳树下,为了避免老人们的排斥心理,梁教授假装大学老师,声称要写县志,以闲聊的方式询问起当年的事情。

1960年,章田氏27岁,生有两个女儿,大妮六岁,小妮只有一岁。

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几个老人证实,章田氏的小妮在那一年饿死了。

梁教授问道:那时都有啥自然灾害,旱还是涝?

一个老人回忆说:没有,那几年风调雨顺,我们这儿没有什么灾。

梁教授说:那怎么还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

老人们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起那个并不遥远的时代,村子里饿死人的事情时有发生。那几年,在河边,田野里,有很多提着篮子寻寻觅觅的身影。野菜吃光了,人们就开始吃草根和树皮。据一些老人回忆,榆树叶最好吃,香甜,可做成榆树叶窝头,榆树皮可晒干磨成面,当年为剥榆树皮而大打出手的人很多。槐花也很好吃,但花期短,不够吃。杨树很难吃,味苦,处理不好会毒死人。

老人甲用手拍打着老柳树说道:这棵树,当时就被扒皮了,吃了。

老人乙说:我还吃过土哩,那时候,我饿的躺在床上,肚子就剩下一张皮,眼睛都睁不开了,我的袖子口,都让我咬烂了。我饿急了,拿着个大泥罐子装了点观音土,当炒面吃。

老人丙指着一种质地松酥的石头说:我吃过石头面,把这石头拍碎,磨成面,搅点树叶,在烙饼的鏊子上炕干吃,这个不能吃多,吃多了解不下手。

老人丁说:那年头,饿得受不了啦,还有吃人的哩,我就亲眼见过……

老人自知失言,其他一些老人对这个话题也选择沉默,纷纷离开。梁教授留下那位老人,老人叫章右民,花甲之年,1960年,还是个五岁的孩子,他支支吾吾,找了一些借口,声称自己当时年龄小记不得,不肯再讲下去了。

村主任曾听老父亲讲过章田氏吃人的事,梁教授登门拜访。

村主任的老父亲讲诉了那个年代里的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1960年,很多人饿的受不了,就吃人,饿死的尸体刚埋进地里,就有人在夜间刨开坟头,割下死人的肉。有的村民,孩子饿死了,不忍心吃自己的孩子,就和邻居交换,易子而食。章田氏和邻居李老汉就是交换自己的孩子来吃,章田氏的小妮饿死了,李老汉的幼子也饿死了,他们商议了一下,决定让对方帮忙掩埋,其实心知肚明,交换掩埋其实是送给对方吃掉。当时,大队干部召集社员开会,章田氏刚刚把李老汉的幼子在锅里煮熟,她掰断一条小腿,揣在怀里就去开会了。

油灯昏黄,大队干部正在宣讲最高指示,就是念一条关于“亩产万斤”的新闻,社员们听得昏昏欲睡,章田氏坐在角落里,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脚丫,藏在袖子里,悄悄地啃食。

大家闻到肉香,纷纷回头,章田氏正一边吃,一边默默地流泪。

这件事在当时传的沸沸扬扬,可谓是家喻户晓,然而大队干部担心上边怪罪下来,警告村民,吃人是谣传,谁也不许乱说,否则就是诋毁人民公社。

很多年过去了,当时的人们选择了遗忘,这段痛苦的记忆却一直保留在章田氏的心中。

最终,她上吊自杀。

1961年4月23日,某省公安厅向省委写了《关于发生特殊案件情况的报告》(指人相食),报告中称“自1959年以来,共发生1289起”。仅仅是一个省,就有一千多起食人案件,全国又有多少个省?

画龙、包斩、苏眉三人去了李老汉家,这是一个典型的农村人家,院里有猪圈和狗窝,堂屋里还挂着毛主席画像,墙角遍布蛛网,一切家具都摇摇欲坠,一切都那么破旧。画像前的八仙桌上有个香炉,还有个掉瓷的茶缸子,里面插着一把塑料花,茶缸子上残存的“为人民服务”字迹模糊可辨。

画龙三人亮出警察身份,说明来意。

李老汉称,他和章田氏虽然是一墙之隔的邻居,但是从不来往,即使见面也不说话。

苏眉问道:她死了,听说了吗?

李老汉说:这个老嬷子,死就死,和我没啥关系。

包斩试探着问道:老伯伯,您以前是不是有个小儿子,60年饿死了?

李老汉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才说道:没有。

气氛有点尴尬,李老汉家的电视机开着,正好在播放《甄嬛传》,电视剧里的太后说道:“这次你没有了的只是个孩子,下一回便是你自己。”

画龙三人又问了几句,李老汉突然火冒三丈,将三人赶出门外,他端起一盆洗脸水,骂骂咧咧的想要往画龙三人身上泼去。

李老汉咬牙切齿的说:滚滚滚,你们是公安,老汉我也不怕,再敢胡问,我就和你们几个拼了,我有脑溢血,心脏病,我讹死你们。

画龙三人急忙向外走,这时,李老汉家的狗跑回来了,它放下嘴里叼着的一根骨头,汪汪地叫了起来。大家看到,那是一根胫骨,白森森的骨头一端还残存着脚掌的皮肉。

第二十九章 瓶装眼珠

那只恶狗呲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它从外面叼回来一根人骨头,还连着半个沾泥的脚后跟。包斩壮着胆子去捡骨头,恶狗猛地窜过来咬住了包斩的裤脚,不停的扭头撕咬,苏眉吓得叫起来,画龙瞅准时机,飞起一脚,踢在狗头上,那狗负痛嗷嗷叫着跑出了院门。

苏眉关切的问:包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打针。

包斩没有受伤,只是裤腿被狗撕扯烂了,他摆手说不用。

大家一起查看地上的人骨头,脾气暴躁的李老汉冷静下来,嘟囔着说:晦气,狗爪子从哪个坟头子里刨出来的死人骨头。

当地实行火化已经多年,有人去世,装在棺材里的一般是骨灰盒,很少会将遗体埋入地下。狗叼回来的人骨还连着尚未腐烂的皮肉,这说明死亡日期并不太久,结合近期发生的一系列少年失踪案,两者之间很可能有所关联。

画龙等人将李老汉带回警局,几名干警在李老汉家进行了搜查,但一无所获。

李老汉脾气倔强,毛警官审讯时动用了私刑,老汉突然中风,幸好抢救及时,并无大碍。

画龙问毛警官:你打他干嘛,老头那么大岁数了。

毛警官讨好的递上一根烟,说道:就算他不是犯罪嫌疑人,他家狗还咬了包斩同志呢。

李老汉无法说出自家的狗从哪里叼来的人骨头,警方在他家也没有发现可疑之处。老汉供述了几十年前和邻居章田氏“易子而食”的事,说到最后,老泪纵横。

因为饥饿,他们的孩子饿死了,吃自己孩子于心不忍,就互相交换着吃。

梁教授下令将人骨与失踪者家属进行DNA比对,案情很快有了重大突破,鉴定结果显示,李老汉家的狗叼回来的那根骨头来自于失踪者韦关!

那只恶狗自从被画龙踢了一脚后,就不知去向。

梁教授调集警力,以章合村为中心,在周边区域寻找埋尸地点。

近百名公安干警在田间地头和桥下河边进行了广泛搜寻,特案组四人也加入了队伍。梁教授指示说:大家重点找找新近的填埋痕迹,还要看看哪里被狗刨挖过,下面可能埋着尸体。

画龙和苏眉都拿着木棍,一边说笑一边在菜地里搜寻。

画龙说:有蛇!

苏眉说:哪有嘛,讨厌,你吓唬人,我可拿着武器呢。

画龙说:小样,揍不哭你,你还穿高跟鞋,走在菜地里,不怕崴脚啊。

苏眉说:没有来得及换鞋子,再说,高跟鞋可以试探土层硬度,便于寻找埋尸地点。

画龙说:小眉,你踩到狗屎了。

苏眉低头看,鞋跟上有一截黑乎乎的狗屎,她厌恶的用棍子戳了下来。两个人突然想到,踩到狗屎,说明有狗出没,李老汉家的狗可能就是从这菜地附近挖出来的尸骨。他们向梁教授进行了汇报,包斩带着几名干警过来了。

包斩第一个找到了埋尸之处。

他站在菜地边一株高大的野草前面,长得这么高的草很罕见,草有一人多高,叶片大如蒲扇,根茎粗壮,周围丛生着一些同样的野草,只是很低矮,不如这株草高大、吓人。他看着地面说:挖吧。

这株草长在尸体上,须根从眼眶里伸进去,从嘴巴里出来,侧根穿过肋骨深入地下,白色的根系密密地缠绕着一具尸骨。

尸体成为这株草的养分,所以它生长的粗壮高大。

几名干警费了半天劲,终于把尸骨连同上面的草一起挖了出来,人们发现,尸骨下面,还有一件青色的秋裤。

梁教授觉得这件秋裤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毛警官问道:菜地是谁家的?

村主任说:这是村里章右民的菜地。

梁教授想起,他曾在章合村村口和几个老人闲聊,其中就有这个叫章右民的人。当时,章右民穿着一件长袖上衣,前胸有鸽子绕树飞翔的图案。上衣和尸骨下面发现的秋裤颜色一致,都是青色。

毛警官问道:章右民多大岁数?

村主任想了一会儿说:他是1955年出生,快60岁了。

毛警官说:会不会是别人把尸体埋在菜地边的?他都快60岁了,有能力杀死小青年吗?

村主任介绍,章右民年轻时就杀过人,1978年,章右民在瓦窑厂干活,跟外村一个十多岁的小孩玩得很好,那个孩子就跟他回家里住。他半夜把人杀了,四肢折断,尸体扔到了河埂上。章右民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他坐了19年的牢,1997年刑满释放回到村里,至今也不清楚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章右民无儿无女,在牢里的时候,父母就死了。

他回到村里,家里的老房子早就坍塌,他用木头搭建了一个房子住。

梁教授当即做出三点部署:

一、章右民具有犯罪嫌疑,由便衣刑警对章右民进行秘密监控。

二、尽快确认菜地里发掘出的尸骨的身份,让失踪者家属辨认那件青色秋裤。

三、扩大搜寻范围,找到其他的埋尸地点。

发掘出的尸体已经白骨化,有的家属因为时隔久远,已经想不起孩子失踪时的衣着。

失踪少年杨喆的父亲向特案组提供了一条线索,这条线索也和章右民有关。

杨喆父亲是最早怀疑章右民的人,2007年,他的儿子就是在章右民的小屋处失踪。他一直苦苦寻找了三年,儿子依然是下落不明。2010年12月的一天晚上,有个男孩下晚自习回家,章右民在背后用皮带勒住了男孩的脖子。男孩挣脱开,跟章右民厮打,另一个孩子听到声音跑出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把章右民按在地上。报警后,章右民辩称是跟孩子闹着玩,此后没有受到处理。杨喆父亲听闻此事,再次到公安机关反映情况,得到的答复是:这老头有点神经病,喝醉了。

这条线索引起了特案组的高度重视,梁教授当即派出包斩、画龙、苏眉三人到章右民家进行调查。与此同时,警方在章合村附近一枯井及一圆形水坑内,又找到了几名被害人的部分尸骸、衣物及随身物品。

案情令人极度震惊,当地村民纷纷跑出家门观看,为了防止群众拍照,警方不得不扯上警戒线,用布遮挡发掘现场。

章右民并不在村里,而是在镇上文化公园的凉亭里下棋,负责监控的便衣刑警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反常。

章右民的家就是用破木头搭起的黑棚子,上面盖着石棉瓦,四处漏风,还挂着几块破布,与周围邻居的漂亮楼房对比鲜明。

一辆警车停在门前,村主任、画龙、包斩、苏眉四人从车上下来。

大家忙碌了一天,没有顾得上吃饭,案情紧急,村主任只好买了几杯热豆浆。

包斩说:家里没人,我们没有搜查证啊,怎么进去?

画龙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说道:哪那么多事呢。

苏眉对村主任说:你可以做个见证人。

院里放着一辆板车,土质地面坑坑洼洼,一个土坯小屋是厨房,泥皮剥落在地,厨房和堂屋的露天夹道有个空的狗窝,狗窝后的院墙角落放着一些啤酒瓶,有的瓶子里积了水,生了绿苔。透过墙缝,可以看到堂屋里有张木板床,上面的被子肮脏的难以辨认颜色,一些破烂衣服也堆在床上,屋里最值钱的是一台破旧的电视机。

大家先到厨房查看,里面光线很暗,气味难闻,苏眉皱着眉,将豆浆杯放在木头案板上。

村主任说,章右民经常推着一辆板车,从老宅到菜地,他平时喜欢养小狗,有时候在半夜里,会把电视音量调得很大,狗叫声也随之传开,也许是想遮掩什么。还有村民发现,有一天夜里,章右民在村口幽幽地坐着,一声不吭,看起来毛骨悚然。

苏眉拿起豆浆继续喝,觉得味道有点怪怪的,喝着喝着,吸管就堵住了,打开杯盖,看到吸管上插着一颗圆形的东西,都被她吸的有点干瘪了。

画龙说:奇怪,你的豆浆里怎么还有个汤圆?

苏眉看了一眼,哇地一声吐了,那圆形的东西是一颗人的眼球!

经过搜查,厨房的窗台上放着个酒坛子,坛子里用酒浸泡着枸杞、盘成圆形的小黄蛇、草参,还在里面赫然发现了十几个眼珠。苏眉放下豆浆时,杯盖滑脱,她就将杯盖和吸管拿在手中转着把玩,可能是老鼠将酒坛子里的眼珠叼到房梁上,刚巧又落到豆浆杯里……

这些年,从来就没有人去过章右民的家,村民与他并不来往。

泡着眼球的药酒坛子就堂而皇之的放在窗台上,碗橱的板壁上挂着一条腌好风干的人腿。

第三十章 鸵鸟的肉

百年之后,有个话题能引起我们谈论的兴趣——大家说说自己是怎么死的?

在战场上被杀死的人鄙视在刑场上被枪毙的人,撑死的人和饿死的人彼此嘲笑,跳楼自杀者和车祸遇难者互相安慰,巨人观拥抱着焦炭人,有的人则苦笑着说:我死于凶杀。

特案组在章右民家发现了失踪少年韦关的相关证件和随身物品,秘密监视章右民的刑警立即对其实施抓捕。警方随后对章家老宅进行挖掘,当时,章右民家门口扯上了警戒线,外面被围得人山人海。村民看到,警察用10公斤规格的塑料袋往外拎东西,最开始拎出来的两袋是衣服,后来挖出来的东西都是用毛巾包着,或者装在黑色的旅行袋里。

警察在章右民家里挖了4天,菜地里又挖了3天,用筛子把土筛掉后,剩下的就是骨头。

章右民在院子里只埋了一具尸体,死亡时间在三年前,其余尸体埋在水坑、井和菜地里。

梁教授和毛警官对章右民进行了审讯,各级领导隔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站着旁听,苏眉做笔录,画龙和包斩将手机、衣服、盆罐、锤子、菜刀、斧子等物证一件件摆在桌上,然后站在章右民身后。

章右民是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坐在审讯椅上,表情木讷,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以下就是本文作者千辛万苦找到的审讯笔录。

毛警官说:你是刑满释放人员,应该知道这些物证足以治你的罪,咱们聊聊吧?

章右民眼神涣散,看着一处发呆,他没有回答。

梁教授说:给他一根烟。

画龙点着一根烟,塞到章右民嘴巴里。

梁教授问道:你杀了几个人?

章右民歪着头,抽着烟说:我不记得杀了多少人,去我家数一下衣服、内裤和鞋子,有多少套,就说明杀了几个人。我现在不想说了,我不说连判决书都不好写。

梁教授拿出一名受害人的照片,问道:你怎么杀死的他?

章右民看了一眼照片,说道:他在树林里解手,我迎着他的正面走过去,走到他一侧后,我也装作解手,把系在腰上的皮带解下来,套到他脖子上,接着又绕了一圈,使劲勒,他刚被勒住的时候,还用手来掰我的手和皮带,后来就不动了。

毛警官又拿出一张照片,问道:李畅是怎么被你杀死的?

章右民说:我还真不知道这孩子叫李畅,当时他上坡,我下坡,我伸手去捏他的脖子,然后按在地上,捏了大约3到5分钟,人就死了。

梁教授用手指着桌子上的盆罐,问道:这罐子是做什么用的?

章右民说:放血。

毛警官问:你为什么把被害者的衣服剥了?

章右民回答:人死了还穿啥衣服哩。

毛警官问:我们在你家发现了一些头发,为什么把死者头发剪了?

章右民回答:我听人说过,人死了啥都化,就头发化不了。如果连头发一起埋了,将来你们能从头发里检查出来都是谁。

毛警官说:你把头发留着,不是等于留着罪证吗?

章右民答:我想等攒多了卖钱。

毛警官问:你把死人埋在自己家院子里,就不怕吗?

章右民答:怕啥,死人嘛。

梁教授说:你也怕,所以你只在院子里埋了一具尸体,其他的都埋在外面。

章右民答: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有一次我在菜地里杀了一个,用架子车拉回家……那孩子劲可大,我怕他不死,又用刀在他脖子上割了几下,累了,就睡了。睡到后半夜听到屋里有响声,扑通扑通响。我心想,这是咋了,闹鬼啊。我爬起来拉着灯,手直抖,我一看,你猜咋回事,原来地上有一块烂塑料布,那死鬼的血滴下来,砸塑料布砸出的响声,吓死我了,我就把塑料袋踢到一边,找了个盆接流下的血,我心里说:淌去!

梁教授说:那些人都和你无冤无仇,你挖下眼珠泡酒,把人腿做成腊肉,听说你还在菜市场卖过“鸵鸟的肉”,你就没有一点人性吗,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后悔吗?

章右民说:我平时爱喝点酒,弄几个下酒菜,我不后悔,这不就是一个人吃人的社会吗?

章右民供认了6名受害人的遇害详情,其中,在章合村附近的小树林,他杀害4人,有几名受害者的情况,他称自己没有印象了。后来,为了让他不断的交待犯罪事实,毛警官买了烧鸡鼓励他好好回忆,他吃一只烧鸡,交待一起案子,最终警方公布了接报的失踪人数达17人。当地公安对碎尸与吃人的说法,不置可否。

十七个人,十七只烧鸡。

最大的恐怖莫过于此——你好端端的走在路上,有个陌生男人在背后悄悄地靠近,他和你无冤无仇,却将一根腰带突然套在你的脖子上,迅速收紧,你呼吸困难,两手试图抓住脖颈处的腰带,想要询问他是否认错了人,他却加大力度,两手攥着腰带,转过身,弯下腰,用背部力量让你身体凌空,最终勒死你。

人们对老年人往往放松警惕,犯罪统计数据表明,老年人犯罪现象正呈逐年上升的态势。

杨宗勇是个品学兼优的男孩,遇害当天经过章右民的菜地,章右民谎称让杨宗勇帮忙抬树,乘其不意从其身后突然勒住杨宗勇的脖子,杨宗勇的腿在地上蹬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当时,一辆面包车驶过来,章右民有些慌乱,心想,糟了,这条路平时连人都没有,怎么会开过来一辆车。车越来越近,章右民急中生智,坐在地上,揽着已经死去的男孩脖子,张开嘴巴,假装做人工呼吸。

他的牙齿是黑的,舌苔黄腻腻的,不断的将嘴巴里的臭气吹进男尸嘴里。

面包车减速,司机探出头问道:咋了?

章右民说:没事,羊癫疯,亲戚这就来,你不用管。

面包车开走了,司机还担心这老头会提出帮忙送医院的要求,已经想好了怎么拒绝。

章右民的菜地旁有个小屋,菜地距离他所在的章合村很近,搭建这么一个简陋的小屋很显然不是为了方便种菜,而是藏尸所用。菜地边还有一些颜色鲜艳的编织布,也起到了遮挡的作用。天黑之后,章右民用平板车将尸体从小屋运回家。

他把尸体放在床上,脱下衣服,此时,夜幕来临,星光惨淡。

他拉亮灯,咳出一口痰,含在嘴里,快步走出门外吐在地上。十五瓦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他蹲下来,平息自己因杀人而激动的情绪,灯光照着他泛白的头发,照着门前的空地。

那是从来没有过欢声笑语的院子,只有村里的狗到过他的家。

那是从来没有落过鞭炮屑的地面,对他来说,也许杀人才能带给他过年的喜悦。

从来没有蒲公英飘过的屋脊,从来没有猫走过的矮房,从来没有过光明和温暖的内心。

围墙上已经长了许多草,红色的大月亮升了起来,夹道里放着一些酒瓶,在那地面之下,埋着他出狱后杀死的第一个男孩。对于穷凶极恶丧尽天良的他来说,杀人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出于刺激。他蹲着抽完烟,把火红的烟头按灭在自己的痰里,站起身,进了屋子。

警方没有公布章右民的犯罪动机和杀人目的。

我们燃起火把,走进他扭曲的内心,可以看到尽头有两个词:性欲和食欲。

这个从未结婚的老汉,在监狱中度过了十八年,那是一个没有女人的封闭世界。出狱后,如果他是因为对社会不满而泄愤杀人,那么不会有意识的选择目标,而是不分男女老少,滥杀无辜。尽管他是随机杀人,但选择的都是少年男孩,杀人动机中有性的成分。

他五岁那年,正直“三年大饥荒”时期,他在童年目睹了吃人惨案。

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子,跟随父母在生产队开会,大队干部在油灯下念报纸,村民围着倾听,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妇女不断的低头去闻自己的袖子,小孩子感到很奇怪,随后,小孩子惊讶的看到,那名妇女在悄悄的啃食藏在袖子里的小脚丫。

妇女看到一个小孩子正盯着她,妇女对小孩子露出凄惨的一笑。

那是他一生中最早的记忆,那一笑,他想了很多年。

章右民站在法庭上接受审判时,成为了焦点,很多媒体刊登了他的照片。有个细节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一个细心的村民指出,章右民当时穿的可能是受害人的衣服。一件青色圆领长袖上衣,前胸有鸽子绕树飞翔的图案。很显然,这颜色和图案都与他的年龄不太相符,警方忽略了这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在法庭上,被告人章右民没有表示出丝毫愧疚和后悔,并拒绝向被害人家属表示歉意。

至今,章合村还在流传杀人恶魔章右民卖鸵鸟肉的事情,版本各有不同,但每个版本都有一个共同点,鸵鸟肉就是人肉!

村民甲说:他吃人,眼睛泡酒,腿做成腊肉,还做过泡椒手掌,买一瓶泡椒倒在盆子里,把手掌煮熟也倒在盆子里,泡上一天一夜,入味后就可以吃了。

村民乙说:那他为啥卖人肉呢?靠这个挣钱吗?

村民丙说:卖肉挣钱也不是目的,有这个狠劲,来钱的路子多了,哪有靠卖人肉赚钱的。

村民丁说:他卖人肉,不是为了赚钱,是他想要别人和他一样。

第七卷 惊魂酒店

你是否要我辗转反侧不成寐,用你的影子来玩弄我的视野?

——莎士比亚

女孩子住进酒店,通常都会洗澡。

洗澡的时候,女孩最没安全感,赤身裸体,站着淋浴,洗头时是最害怕的时刻。脸上全是泡沫,眼睛无法睁开,心理活动就会很复杂,想象力丰富的女孩觉得会有坏人突然出现。越想快点冲掉头发上的泡沫,却觉得泡沫越多,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心跳加速,万分紧张,开始有诡异的感觉出现。潜意识里认为有个人已经出现在身边,他靠近了,悄悄地走近。女孩心里喊着不要啊,不要过来,我不想死。终于手忙脚乱冲洗完毕,睁开眼睛,周围什么都没有,每次洗完头都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杀死一个女孩,最佳的时机就是在她洗头的时候!

第三十一章 诡异电梯

嘉州市大丽花酒店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女孩入住酒店后神秘失踪。

女孩名叫蓝可儿,21岁,前来嘉州市旅游,蓝可儿每天都与家人联系,却在她下榻酒店的第二天突然中断。蓝可儿失踪两个星期后,警方发布了她最后在酒店电梯里的视频,希望知情人士可以提供寻找她的线索。

视频4分钟左右,似乎有个看不见的人跟着她,非常怪异、诡异、灵异,令人百思不解。

视频显示,她走进电梯后,将全部楼层的按钮按了一遍,随后躲在电梯的死角。此时一切正常,她突然弯下了腰,有点驼背姿态。大约10秒后,电梯门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关上,她将头伸出电梯左右查看,随后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在电梯外站了大约30秒,双手抱头又进入电梯,再次按下全部楼层的按钮。一会儿,蓝可儿又走出电梯,在电梯外面手舞足蹈,随后又像数数字般掰折自己的手指。大约15秒后,失踪女生蓝可儿离开了电梯监控的视线。

这段电梯视频传遍了网络,国内外新闻媒体广泛报道,再加上神秘和灵异的色彩,最终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

第二天,警方在酒店楼顶的水箱里发现了蓝可儿的尸体。

楼顶水箱是一个圆形的大铁罐,蓝可儿头下脚上漂浮在水箱之中,她的衣服不见了。

究竟是他杀,自杀,还是意外死亡,或者像网友所说的那样,蓝可儿被鬼附身了?

嘉州警方邀请特案组予以协助侦破此案,在此之前,特案组已经看过视频,了解过相关案情,他们刚刚在大丽花酒店出现,就被新闻记者包围了。

很多话筒伸了过来,记者纷纷提问,梁教授面对摄像机说:

这是一个奇怪的案件,可以肯定的是,死者蓝可儿一定碰到了非常奇特的事情,才会有了大家在视频里看到的奇异的行为。我们不预设立场,而是让证据说话,根据现场勘验和尸检的结果展开调查,其他的暂时无法奉告。

几名警察拦住追问的记者,特案组决定把这家酒店作为办案指挥部,嘉州警方负责人加强了安保力量,在酒店大厅安排了警员24小时值班,随时听候调遣。

嘉州警方负责人陪同特案组乘坐电梯来到4楼,这也是蓝可儿入住的楼层。

苏眉在电梯外模仿着蓝可儿的动作说:我注意到,她有个划水的手势,结果死在楼顶的水箱里,真是怪异。

画龙说:小眉,你别调皮。

包斩抽动着鼻子说:电梯里什么味道,好臭啊。

梁教授说:今天晚上,小眉你负责做犯罪模拟。

苏眉说:为什么,以往都是小包来做这个的嘛。

梁教授说:因为你和蓝可儿都是女性,更能了解她当时的心理。

苏眉说:好吧,我觉得挺好玩的。

梁教授说:还有,你要住在蓝可儿的那个房间。

苏眉说:梁叔,我恨你!

大丽花酒店有15层楼,蓝可儿住在4楼414房间,这是一间大床房,房间又脏又小,而且有一股发霉的怪味。命案发生后,警方已经将此房间封锁,现场勘验过多次,希望能用精密仪器提取到罪犯遗留的指纹、脚印、掌纹、分泌物、衣服钎维、头发丝等,然而这个房间只有死者留下的痕迹,没有可疑人员闯入的迹象。

警方牵着警犬在酒店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尚未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这家酒店历史悠久,设计的有点不科学,走廊如同迷宫,房间号码也不连着。走廊呈Y字形,有很多监控死角,房间的隔音效果也差,走廊墙壁和房间的颜色很怪,除了白色,更多的是红色,有点像冷却的鲜血颜色,给人一种压抑的恐怖感。

嘉州警方负责人说:经过初步调查,目前已经有了一名犯罪嫌疑人。

梁教授说:如果是他杀,这人肯定不是凶手。

嘉州警方负责人说:嫌疑人是酒店的一名工作人员,持有可以打开蓝可儿房门的钥匙。

梁教授说:这太正常了,工作人员肯定可以打开房门。

苏眉说:天呐,我坚决不住在蓝可儿的房间,半夜睡觉,有人突然进来怎么办。

梁教授说:放心,你绝对安全,小包和画龙会住在你隔壁。

嘉州警方负责人和酒店进行了沟通,特案组入住蓝可儿当时所在的4楼,警方临时征用了酒店的会议室,特案组对顶楼发现尸体的水箱进行了查看和测量,随后在会议室重点讨论蓝可儿的视频录像。

蓝可儿在大丽花酒店的其他视频一切正常,只有失踪前的电梯视频非常怪异。

苏眉将监控录像放慢,制作成静态图片,对每一帧画面进行讨论,分析她的异常行为。

嘉州警方负责人说:当时是31号凌晨2点,她住在4楼,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在14楼出现,以及她在14楼遇到了什么。我们查看了其他的监控录像,蓝可儿当时应该是乘坐消防通道上的14楼,只做了短暂的停留。

苏眉说:她乘坐电梯下去,身穿红色上衣和黑色短裙,脚上是拖鞋,胸部平平似乎没有戴胸罩,我们可以确定,女生不会穿这样的拖鞋出门,所以她绝不是从酒店外面回来的。而是从自己的房间,上到14楼,又从14楼下来。

包斩说:蓝可儿进入电梯后,弯下腰去按电梯键,离得很近,这是因为她近视,当时没有戴眼镜。我注意到,各大新闻网站的蓝可儿照片都带着眼镜,这条信息很重要,可能是影响她行为的原因之一。当时,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但意识到危险,情况很紧急。

画龙说: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如果被可疑人跟踪,进入电梯后要按下每层的按键,防止被人知道自己住在几楼,我觉得蓝可儿当时可能被人跟踪。

梁教授说:电梯不关有三个原因,一、电梯外面有人按键;二、电梯终端系统操控;三、电梯坏了。有些犯罪分子也可以用冰块塞住门,或者用硬币贴在电梯的hold 键上,造成电梯门关不上,不过这样也就暴露在电梯监控之中。

嘉州警方负责人说:电梯里的怪异行为也有几种可能,她在和某个熟人开玩笑;她遇到了惊恐的事情,在躲避着什么;她吸过毒,或者喝过酒,被人下药,导致动作异常夸张。

梁教授说:我们必须按照凶杀的方向来进行侦查,因为她死在水箱里,衣服不见了。

嘉州警方负责人说:通往楼顶的门平时是锁着的,强行打开会触动警报。目前到现在,尽管已经找到尸体,但是我们连自杀和他杀都无法下个定论。尸体没有外伤,死者生前也没有过精神异常的病史,她是否吸过毒或者服用过某种致幻药物,还需要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

画龙问道:大概多久?

嘉州警方负责人说:需要一周时间吧。

梁教授说:那就对媒体声称说要6至8周才能得出毒理学检测结果,为我们争取时间。

包斩说:一个正常女孩,却变得不正常了,她肯定是看到了什么。

梁教授说:这也许是一起伪装成自杀的他杀案件。

特案组分析出此案的三个谜团,以及接下来如何展开侦查。

嫌疑最大的是蓝可儿失踪当天住在酒店尤其是住在14楼的客人,还有酒店工作人员。

蓝可儿1月31日凌晨两点离开电梯后失踪,法医初步认为她的死亡时间为2月1日,也就是她失踪次日。2月14日,酒店进行过水质检查,显示一切正常。19日发现尸体,这意味着蓝可儿的尸体很可能被神秘凶手藏匿了两个星期,水质检查结束后才被悄悄丢弃进水箱。

蓝可儿1月27号入住大丽花酒店,31号失踪,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超出蓝可儿心理承受能力,她可能听了些恐吓的话,见到了恐怖的人,或经历了一些恐怖的事情。那几日发生的事也许使蓝可儿精神崩溃,但是她没有报警和求救,她躲避的也许是某种灵异的难以解释的东西,是恐惧让她疯狂!

第三十二章 镜子有鬼

苏眉在做犯罪模拟时发现,电梯外面的走廊有一面镜子,蓝可儿当时肯定照过镜子。

镜子是圆的,镶嵌在圆形的塑钢框架里,大丽花酒店有很多这样的镜子,每个房间的浴室都是这种镜子。蓝可儿进入电梯时很从容,也许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她站在电梯的死角,是想通过走廊的镜子查看状况,没有人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蓝可儿当时愣了一下,表情紧张,慢慢地移动身体,她在躲避镜子,调整一个合适的角度进行观察,然后走出电梯,直接站在镜子前面,她似乎通过镜子的反光看到了什么,从那一刻,她开始感觉到恐惧。

蓝可儿再次进入电梯,电梯门没有关,她走出电梯,对着镜子做奇怪的姿势,就此消失。

嘉州警方整理出蓝可儿案件的时间表:

1月27日,蓝可儿入住大丽花酒店4楼414房间,目击者称她去过附近的书店。

1月31日,凌晨两点,电梯监控拍到蓝可儿怪异的举止。

2月1日,每天都会和家人联系的蓝可儿突然失踪,与家人失去联络,音讯全无。蓝可儿本该在这天退房,她的行李还在房内,警方确认她的死亡时间就是这一天。调查走访时,住在蓝可儿楼下的客人反映,案发当天听见四楼噪音嘈杂,天花板和四楼地板因漏水被淹。蓝可儿隔壁的客人曾听到瑟瑟的声响,就像有人从塑料袋中爬出来的声音。

2月1日到13日,蓝可儿失踪期间,嘉州警方广泛搜寻,三只警犬曾对酒店楼顶进行搜索,并未有所发现。

2月14日,环境卫生部门对大丽花酒店进行检查,表示水质一切正常。警方在这一天公布蓝可儿失踪前的电梯监控录像,征集线索。

2月18日,大丽花酒店的客人纷纷反映酒店水压过低,水质发臭。

2月19日,酒店工作人员检查楼顶水箱发现了蓝可儿赤裸的尸体,随即通知警方。

警方找到了尸体,初步的尸检结果显示,蓝可儿没有外伤,死因是溺水死亡,死亡当天没有饮酒和服用药物,嘉州警方和特案组仍然不能确定蓝可儿是他杀还是自杀。

蓝可儿的衣服不见了,这是警方倾向于认为他杀的关键。

如果她是自杀或者意外死亡,那么她怎么爬上的水塔,水塔呈圆筒状,高度约为2.5米,没有任何可供攀援的落脚处,平时酒店工作人员都是使用梯子上到顶部,水塔顶部的盖子很狭小,难以塞进去一个人,以至于警方发现了尸体,不得不用电气焊在水塔侧面切割出一个洞,才把蓝可儿的尸体弄出来。

当时,水箱内还有四分之三的水,蓝可儿全裸浸泡在水中,头下脚上,四肢扭曲。

特案组了解到,大丽花酒店非常诡异,发生过数起凶杀案,其中两起凶杀案最为轰动!

几十年前,一名家庭主妇带着女儿去鞋匠那里取送修的鞋子,当她们路过一片茂盛的草地的时候,似乎看到那里躺放着一具残破的人体石膏模型,走近之后震惊的发现这原来是一具被肢解的赤裸的女性尸体,这起举世震惊的碎尸案就此拉开了帷幕。警方用了三年时间调查这个案件,然而始终没有找到凶手,这起极度惊悚血腥的离奇命案至今未破。

蓝可儿死亡的酒店正是未侦破的碎尸惨案发生的同一地点。

另一个案子发生在1991年,死者是一个女孩,名叫静子,住在大丽花酒店14楼1414房间。静子和蓝可儿一样,也是独自旅行,她当时偶然认识了一个出租车司机,叫做刘学强。刘学强以带她旅游为借口,将静子骗回家,求欢不成,恼羞成怒,用十字弓把静子杀害。这是一种不寻常的凶器,当时,刘学强向静子头部发射了四箭,因为无法拔下箭矢,索性将头颅砍下,然后在家中分尸,埋在偏僻之处。

静子失踪后,这个案子胶着了一年之久,没有进展。

警方当初也怀疑过出租车司机刘学强,但是,刘学强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一年后,警方再次调查刘学强,发现他整个人都变了。刘学强的两手都戴着佛珠,出租车里摆着佛像。警方了解到,这一年来,刘学强几乎就没有回过家,每天都睡在自己的出租车上。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根本就不敢回家。警方走访邻居,询问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事情。

邻居说:常常在半夜听到隔壁刘学强家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邻居遇到刘学强还问过此事,猜测刘学强交了女朋友,半夜常常和女朋友吵架。

刘学强听到之后,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刘学强丢弃了家中所有的东西,就连棉被都烧了,家里也摆满了佛像,尽管这样,他仍旧不敢回家居住。刘学强因为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坦白交待了杀人分尸的犯罪事实,警方根据他指认的埋尸现场,进行了挖掘,虽然找到了遗体,却没有发现静子的头颅。

这个案子最恐怖的是,有一些难以解释的灵异怪事。

刘学强杀人分尸后,产生了严重的幻视症状,不断的看到一个白衣女子在家中出没。

还有人声称,在埋尸地点附近的农田,看到过一个无头的白衣女子绕着一棵树走来走去。

静子的插着四支箭矢的头颅,至今没有找到……

苏眉劳累了一天,已是凌晨,打算洗澡休息,尽管大丽花酒店发生过数起诡异的凶杀案,死者蓝可儿就住在这个房间,但是画龙和包斩就在隔壁,隔着墙也能隐约听到画龙打鼾的声音,苏眉感到很安全,并不担心什么。

然而,这天夜里却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怪事!

苏眉穿着一身黑蓝色职业低胸西装,双胸饱满,臀部浑圆,小蛮腰更加凸显了美妙的曲线,黑丝袜包裹的美腿充满诱惑。她先脱了高跟鞋,然后坐在床上脱下丝袜,两条玉腿纤细修长,接着,她脱下职业装,解开脖子里系着的浅黄色丝巾……

苏眉一丝不挂走进浴室,反锁上门,她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

完美的身材散发着如兰的香气,柔滑似水的长发自然披散在肩膀上,肌肤似雪,曲线傲人,双眸盈盈动人,樱唇娇艳欲滴,仅仅是随意的站姿,就有万种风情。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呻吟的声音,应该是住在另一个隔壁房间的客人在浴室里做爱。房间隔音不好,叫声越来越肆无忌惮,苏眉撅起嘴,说声讨厌,脸却红了。

苏眉洗澡,站在浴缸里,淋浴的热水滑过身体,洗头的时候,她关了淋浴,浴室里蒸汽腾腾,水声停止,她的身上和头上全是泡沫。隔壁的战况越来越激烈,令人浮想联翩,一个娇嫩发嗲的女孩拖着长音大声呻吟,高亢的叫声过后,女声戛然而止。苏眉闭着眼睛,手指划过肌肤,她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

苏眉冲洗完毕,拿起毛巾,擦干净身体,她看着镜子,却呆住了。

水蒸气凝结在镜子上,镜面模糊,浴室里白蒙蒙一片,看不清楚。苏眉走上前,想要擦拭镜子,却发现镜面上有些难辨的图案,还有三根手指由上而下划过的痕迹。这使得她毛骨悚然,浴室的门反锁着,不可能有人进来,那么又是谁的手在镜子上划了一下?

蓝可儿入住大丽花酒店,肯定也在这个浴室洗过澡。

苏眉越来越害怕了,联想到到溺毙死亡的蓝可儿在浴室的地上爬着,伸出手,指甲划过镜子……

这时,浴室的灯闪了几下,突然灭了。苏眉大叫一声,来不及穿衣服,只裹了条浴巾,吓得脸色煞白,冲出浴室,敲响了画龙和包斩的房门。

画龙和包斩来到苏眉所在的房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眉胆战心惊,坐在床上,指着浴室讲述着刚才的经历,慌乱之中,浴巾突然掉了下来。

包斩咳嗽了一下,识趣的转过身。

画龙眼前一亮,坏笑着说,小眉,你见鬼了啊,还是故意的……

苏眉顾不上多说,赶紧让画龙也转过身,她胡乱穿上衣服,叫来酒店的水电工,修理好浴室的灯。

浴室的门敞开着,雾气已经消散,镜子光可鉴人,上面即没有什么图案,也没有指印。

画龙摊开手表示无奈,包斩细心检查镜子,也没有什么发现。

苏眉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己明明看到镜子上有指印,怎么不见了呢?

包斩说:要不要通知梁教授?

画龙说:这大半夜的,又没啥情况。

苏眉说:我真不是开玩笑,我明明看见的啊。

包斩想了个办法,他打开浴室的淋浴,关上门,过了一会儿,浴室里充满了热汽,大家看到,镜面上的图案和指印渐渐出现,非常诡异,不可理解。包斩关上淋浴,随着浴室蒸汽的消失,镜子上的图案和指印也不见了。

嘉州警方负责人带来了精密的刑侦仪器,经过连夜勘验,最终发现,有人用口红或者唇膏在镜子上写了一句英文,后来又擦拭掉了,三根指印应该就是在擦拭的时候留下的痕迹。口红和唇膏的基料是油、油脂和蜡,粘附性良好,尽管擦掉后,肉眼看不到什么,但是镜子遇到蒸汽凝结时,字迹和指印还会显现出来。

那句英文是:Bloody Mary

翻译成中文就是:血腥玛丽

第三十三章 血腥玛丽

传说中,血腥玛丽是一个鬼魂的名字,也是一种全世界范围内广泛流传的通灵游戏。据说,独自走进一间黑暗的浴室,通过点蜡烛、念咒语等一系列动作,就能召唤出血腥玛丽。

如果你希望求助于Bloody Mary的邪灵,可以跟着以下步骤来做:

1、独自一人进入浴室,记着,不要带其他人进去。

2、锁上浴室门并关掉电灯。

3、面向镜子,并在镜子与你之间点燃蜡烛,或在镜子的两边各点一枝蜡烛。

4、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慢慢念“Bloody Mary”三次。

画龙说:操蛋,封建迷信,能有人召唤出这玩意吗?

苏眉说:我大学时玩过,失败了,玛丽阿姨超忙的,全世界那么多人每天都在召唤她。

包斩说:召唤出,又怎么样,仅仅是好奇吗?

苏眉说:可以在镜子上写下要杀死的人的名字,然后玛丽阿姨就会为你服务。

梁教授说:镜子上写的是Bloody Mary,难道要她杀死自己?

包斩说:如果镜子上的这行字是蓝可儿写的呢?

苏眉说:那就太可怕了。

梁教授说:立即查明镜子上的字是谁写的,谁在这个浴室进行了召唤邪灵的游戏!

特案组迅速展开调查,询问了大丽花酒店的客房部,有个肥胖的女服务员负责在客人退房后打扫房间,据她回忆,这行字是蓝可儿之前的一个客人留下的。

那客人是个大学生,退房后,蓝可儿就住了进来。

镜子上留下的指印是胖服务员弄上去的,她打扫房间时发现了这行字,用手抹了一下,随后擦拭干净。很多客人都会将房间弄的乱糟糟,女服务员不以为意,所以没有做出汇报。

这名胖服务员有蓝可儿房间的钥匙,她被嘉州警方列为犯罪嫌疑人,询问过多次。

梁教授说:你懂英文吗?

胖服务员摇了摇头。

梁教授又问道:蓝可儿入住的那几天,你是不是进过这个房间?

胖服务员生气的辩解道: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死人和我没关系,我是服务员,每天都会给各房间送水果和报纸,这个楼层每个房间的钥匙我都有。

特案组根据酒店住宿的登记信息,查到这个大学生就在附近的一所高校,他叫左央。

左央是个宅男,拒绝相信鬼怪的存在,认为根本就没有什么科学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这个富有探索精神的男孩想以自己的亲身体验告诉大家,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他在天涯社区莲蓬鬼话论坛发了一个直播帖子,标题是:关于几种所谓恐怖游戏的亲身体验。

左央在帖子里直播自己进行各种恐怖游戏的过程,并且详细写下了自己的体验。

他进行的第一个游戏是在午夜点着蜡烛削苹果,不能把果皮削断,据说这样就可以在镜子里看到前世的自己。

第二个游戏是在午夜时分,拿一碗米饭,插上三支香,放在十字路口。等到香烧完,再把饭吃下去,因为这时,米饭中已经注满了游魂野鬼的至阴之气,可以进入灵界之门。

这两个游戏都失败了,召唤血腥玛丽是他进行的第三个恐怖游戏。

左央平时住在大学宿舍,无法完成这个游戏,所以他和女友就在附近的大丽花酒店开了个房间,按照步骤,他在浴室里关了灯,点燃蜡烛,对着镜子默念三遍Bloody Mary,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怎样。根据传说,如果成功召唤出血腥玛丽,一对邪恶的红色眼睛会在镜子里出现,镜子有血液渗出,渐渐出现一幅皮肉被撕裂的面孔……然而,这些都没有发生,左央很失望,用女友的唇膏在镜子上写下Bloody Mary。

第二天,左央退房离开酒店,蓝可儿入住这个房间。

根据帖子连载的内容,左央后来又玩了“四角游戏”,还有“招鬼术”,很多网友留言劝他立即停止,不要再进行这种危险的游戏。左央回帖说自己一切正常,状况良好。不知为何,他突然停止了连载,整个人就像失踪了似的,没有在帖子里出现过。

特案组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医院里躺着,脸色惨白,嘴唇发黑。

医生诊断不出左央得了什么病,此前他一切正常,没有精神疾病,然而就在体验恐怖游戏之后,有时候,他突然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像瞎子一样眼前只有黑暗,然后慢慢的恢复正常。有一次,他过马路,看到马路上没有车辆和行人,安静的出奇。他也没有想什么就往马路对面走,要不是一个妇女好心拉住他,他已经被车撞死。

画龙说:你也真是闲的蛋疼,去玩那些游戏,我们找你有点事。

左央说:什么事,这段时间,我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

苏眉说:你入住大丽花酒店,是不是在镜子上写了一句Bloody Mary?

左央说:是的,我用女友的唇膏写的。

包斩说:你住在酒店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事情?

左央说:血腥玛丽是骗人的,不过,我倒是有一句忠告,对于神明以及灵魂,你可以永远都不去相信,但永远也不要亵渎与不尊重!说实话,这个游戏确实有点诡异,尤其是在烛光中,在浴室镜子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我好几次吓的准备放弃,后来还是坚持完成了。做这个游戏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声音,兹兹拉拉的声音,我不太确定。

苏眉说:是老鼠叫吗?

左央说:更像是撕胶带的声音。

经过调查,左央与蓝可儿案件无关,特案组返回大丽花酒店。

苏眉在卫生间洗手,画龙、包斩、梁教授在外间讨论案情。

苏眉心想,蓝可儿是不是被左央召唤出的血腥玛丽害死的,想到这里,她害怕起来,打量着空荡荡的浴室,似乎这个邪恶的鬼魂就在附近。

梁教授说:蓝可儿死亡的第一现场,你们觉得在哪里?

包斩说:这个房间可能就是第一现场,但是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要不早破案了。

梁教授说:那藏尸地点呢?

画龙说:酒店的储物间、仓库,或者机房、通风管道,藏尸的地点多了。

梁教授说:凶手对这个酒店非常熟悉,能够避开监控,藏尸半月,再抛尸在楼顶水箱。当务之急,我们还得重点排查酒店的每一个工作人员,还有常住客人,找到蓝可儿的衣服也至关重要。

苏眉突然听到奇怪的声音,她把大家叫到浴室,侧耳倾听,可以很清晰的听到低吼声,还有撕扯胶带发出的兹兹拉拉的声音,这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画龙叫来酒店的服务员,据介绍,隔壁住着一个魔术师和女助手,他们在这个酒店住了好几个月了,每周在附近的剧院演出两次。

胖服务员打开房门,画龙等人走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人震惊。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有吃剩的饭菜,沙发上堆着衣服,几个装有魔术道具的箱子靠墙放着,床前的垃圾篓上还耷拉着一个使用过的安全套。苏眉在浴室里听到的交欢声,就来自眼前的这两个人。

此刻,女助手被捆绑在椅子上,蒙着眼睛,魔术师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魔术师看到众人,说道:好嘛,来了几个观众,把门关上,靠墙站着。

魔术师的枪口对着众人,一脸阴沉,看上去不像开玩笑,画龙等人只好按照他说的去做。

魔术师说道:我用这把枪击毙了10个从大礼帽中变出兔子的垃圾魔术师,他们都该死,拙劣的演技是对观众的侮辱。椅子上那位,即是我的女助理,也是我的女朋友。那些讨厌老婆的人应该学习一下怎么把她变消失,今天我们选择另外一种消失的方式:枪击。这把枪,我敢保证是真的,如果不信,你们谁都可以试试。

画龙说:哥们,把枪放下,我们是警察。

魔术师说:你不能终止我的表演,好好看着。

魔术师在房间的空地上放了个木头支架,将一面透明玻璃放在支架上,他站在玻璃后面,举起枪,瞄准绑在椅子上的女助理。大家正想劝他冷静一下,他果断开了枪,子弹击穿了玻璃,女助手的身体抖了一下,头歪向一边。

枪响时,画龙冲了上去,将魔术师扑倒在地,夺下手枪扔到一边。

包斩捡起枪,发现这是一把魔术手枪,外观看上去和真枪一样。

女助手并未受伤,苏眉说,算了。

画龙挥拳欲打,说道:你这不是欠揍吗,和我们警察开玩笑,非得揍烂你的脸,

魔术师站起来,包斩把枪还给他。

魔术师解释说,这是他即将表演的魔术——魔术师开枪,击穿玻璃,女助理用牙齿咬住子弹。

梁教授说:这个魔术太简单了,我都能揭秘,玻璃支架上藏着电子装置,开枪的瞬间,电子装置弄碎玻璃,造成子弹穿过的假象,助理假装中枪,事先就在嘴巴里藏好了弹头。

魔术师有些懊恼,否认道: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梁教授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魔术师说:好啊。

梁教授看了一眼魔术师的女助手,她的身材和蓝可儿差不多。

梁教授说:如果你在这个房间杀死了女助手,你应该怎样避开走廊和电梯口的摄像头,搬运尸体到达楼顶,登上水箱,把尸体塞进去。

第三十四章 恐怖浴室

魔术师的警惕性很高,拒绝回答,同时抗议梁教授将他作为犯罪嫌疑人。

特案组四人回到苏眉的房间,梁教授查看了嘉州警方对魔术师的询问笔录,蓝可儿失踪当晚,魔术师和助手正在剧院演出,不具备作案时间。

苏眉说:魔术师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明,杀人抛尸,绝对可以做到。

包斩说:为什么?

苏眉说:因为他是魔术师啊,他可以把戒指弄到鸡蛋里,还可以大变活人,让自己消失。

画龙说:尸体在水箱里发现,只能切开水箱弄出尸体,这是魔术手法吗?

梁教授说:如果硬塞的话,凶手可以将蓝可儿塞入水塔里,她在水中浸泡,尸体浮肿,所以无法将她从入口弄出来。

包斩说:我可以避开监控,杀人抛尸,扔进水塔,但是无法保证尸体的完整。

上海曾发生过一起诡异的凶杀案,这个真实案例在警校试卷上改成了一道推理题。

一对夫妇入住酒店,直到退房,妻子始终没有走出酒店。通过监控,发现丈夫多次外出购物,每次都是轻装出行,没有背包,不可能转移尸体出去。走廊监控显示,妻子没有走出房间。该房间在3楼,窗口向北,安装有护栏,浴室地面隐约有血迹,警方推测妻子已死,但尸体在哪里,凶手怎么运尸的呢?

包斩说自己当时在试卷上写了三个答案。

一:凶手购买了一些分尸工具,回到酒店,将死者碎尸成块,冲进马桶。

二:凶手将死者碎尸,携带在身体上,用衣服掩藏,分成多次去酒店外面抛尸。

三:酒店大多朝阳,向北的窗户一般不在监控范围,凶手将尸体切割成若干块,割下肉,用购买的工具把头颅和躯干砸扁或者挤扁,以便于把尸块从窗户护栏里塞出去,用绳子拽到楼顶,再将尸块吊至酒店楼后的监控盲点,最后悄悄转移。

梁教授摇动轮椅,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蓝可儿住过的这个房间,窗口也是向北,虽然没有安装防护栏,但是窗户是卡死的,只能打开一条缝隙,人体并不能穿过,蓝可儿的尸体是完整的,警方勘验也显示,窗户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包斩说:我的三个答案都不适用于这个案子。

梁教授说:是啊,我们现在遇到了第四种情况。

画龙说:反正我坚决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

苏眉说:如果不信,为什么会有清明节呢,还要烧纸钱。

嘉州警方负责人询问如何向媒体交待,特案组只能拖延,目前掌握的信息并不比媒体多。全世界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案子上,中国、美国、加拿大等国家的新闻媒体都做了头条报道,很多记者云集大丽花酒店,此外还吸引了一大批对此案好奇的探险者,以至于酒店房价飙升。

几天后,蓝可儿的遗体下葬,警方依然没有确认真正死因。

这起全球关注的案子,使得特案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多种传言和推测无法抹去人们的疑虑。蓝可儿到底是自杀?谋杀?还是意外死亡?蓝可儿的尸体如何进了顶楼的水塔?蓝可儿尸体为何失踪了半个月?造成蓝可儿电梯中诡异行为的原因是什么?如果蓝可儿是被谋杀,凶手是谁?凶手作案的动机是什么?

案情僵持不下,特案组一筹莫展,尽管再次排查了酒店的每一位员工,依旧没有进展。

梁教授想到一个办法,他召集了媒体和一些对此案好奇的民间神探,希望能群策群力,使得此案获得突破,大家各抒己见,在酒店会议室讨论分析了整整一个下午,案情扑朔迷离,分歧很多,梁教授整理出几个共同点。

蓝可儿生前遇到了一些令她感到恐惧的东西。

蓝可儿死在这个酒店。

蓝可儿的衣服不见了,水箱里发现的是裸尸。

一个记者推测,蓝可儿的衣服可能被水箱吸走,酒店供水系统复杂,管道众多,所以警方没有找到。蓝可儿死在酒店的什么地方呢,如果是楼道或者楼顶,遭遇了凶手,那么她很可能会搏斗,然而尸体表面没有外伤。根据法医验尸结果,蓝可儿是溺毙死亡,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或者意外死亡,蓝可儿的死和水有关。

除了水箱,酒店的什么地方有水呢?

包斩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他指着浴室说,这里可能就是第一凶杀现场。

画龙说:浴室里有洗脸池,还有浴缸,凶手可能是把她的头按在水里,淹死了她。

苏眉说:我注意到,蓝可儿的遗物中有洗面奶,她先把洗脸池放满水,低头洗脸,脸上全是洗面奶,眼睛睁不开,可能就是在这时候,凶手袭击了她,强行把她的头按在洗脸池里。要不就是在她洗头的时候,凶手悄悄地靠近她,她是完全看不到的,凶手在浴缸里淹死了她。

梁教授说:凶手怎么进入的蓝可儿房间,又是怎么离开的呢,这是一个谜。

大家正在房间里讨论案情,突然有人敲门,隔壁的魔术师和女助手走了进来。

女助手说:不知道你们想不想欣赏一个魔术?

画龙说:我们忙着呢,没空看什么魔术。

魔术师说:那算了,本来我们想表演一个穿墙术给你们看。

魔术师和女助手说完就往外走,梁教授叫住了他们,表示很感兴趣。

魔术师说:我要表演的魔术很简单,你们把房门反锁,我可以穿过墙壁进入你们的房间。

苏眉说:这怎么可能,你从隔壁的房间,穿过墙,进入我们房间,是这样吗?

魔术师说:一千元,我可不会免费表演。

画龙说:这可有点多。

魔术师说:我说的是美元,一千美元。

包斩说:你真的可以做到?

魔术师说:当然可以。

画龙说: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子,想必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

魔术师说:随便,我不怕。

画龙拿出手铐,笑着说:或许你可以表演一个逃脱术,用头发打开手铐什么的。

魔术师说:想要看我表演穿墙术,我只有一个要求,让这个野蛮人离我远点。

梁教授说:好,我们出一千美元,很想看你是怎么穿墙的。

梁教授要求画龙去酒店餐厅准备晚饭,画龙悻悻地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梁教授、包斩、苏眉三人。魔术师和女助手离开房间,关上门的时候,他说:表演开始了,时限一个小时。

包斩将门反锁,挂上防盗链,苏眉也关上了窗子,仔细检查后,大家认为魔术师不可能在房门反锁窗户紧闭的情况下,进入这个房间。

苏眉说:如果这个房间是第一凶杀现场,那么凶手是怎么进入的,我想很快就会揭晓了。

包斩说:这个魔术师真的可以做到吗,如果他是犯罪嫌疑人,不会这样自投罗网吧?

苏眉说:他会不会是故意让我们坐在这里,调虎离山,去制造第二起案子?

梁教授说:魔术师应该不是凶手,他可能要对我们进行某种暗示。

梁教授三人正在讨论的时候,房门下面的缝隙里飘进来一些烟雾,大家有些慌乱,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有毒气体,房间里烟雾缭绕,苏眉推起轮椅上的梁教授,包斩站起身想要开门离开,背后传来一阵笑声,大家回头看,魔术师已经站在了房间里。

房门反锁,窗户紧闭,魔术师像幽灵似的突然出现。

梁教授说道:好吧,你的表演很成功,小眉一会儿支付出场费。

魔术师说:我改变主意了,不收你们钱。

梁教授问道:为什么?

魔术师说:因为你是第一个肯花大价钱看我魔术表演的观众。

包斩说:我们需要知道你是怎么进入这个房间的,还请你配合调查。

魔术师哈哈大笑,说道:早就料到了,我不会配合你们警察的。

苏眉说:你想要离开可没这么容易。

魔术师说:我可以进来,也可以出去,再见。

苏眉打电话通知酒店大厅的值班警员,包斩鼓起勇气冲上去想要制服魔术师。

魔术师往地上扔了一个烟雾弹,腾的一下,浓烟伴随着火苗猛地升起,包斩急忙躲闪,烟雾渐渐散尽,大家发现,魔术师在他们眼前消失了,房间的门窗依旧关得好好的。

酒店前台传来消息,女助手半小时前就办理了退房手续,提前离开了酒店。

画龙带着警员赶到,魔术师已经离开,去向不明。

画龙说,我早说了,应该把这家伙拷上,现在跑了吧?

嘉州警方忙碌到半夜,也没有找到魔术师。特案组分析,魔术师即使不是犯罪嫌疑人,很可能也是知情者,他在大丽花酒店住了数月,也许发现了这个酒店有什么蹊跷之处,用一个魔术表演暗示给警方一些信息。

临睡之前,苏眉洗了个澡,魔术师制造的烟雾是些粉末状的物质,喷溅到了苏眉头发上。

苏眉打开淋浴,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她不敢闭上眼睛,这个浴室让她感到害怕。

苏眉简单的冲洗完身体,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浴室里弥漫着热气。她放下心来,不断的安慰自己,走到镜子前,用手擦拭了一下镜子,挤出洗面奶洗脸,她低着头,隐约觉得有人悄悄走近,站在她背后。她手忙脚乱擦拭掉眼睛处的洗面奶,回头看,身后没有人。她呼出一口气,拍拍胸,继续洗脸……

苏眉抬起头睁开眼的一瞬间,万分恐惧,镜子里赫然出现了一张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浴室里只有苏眉自己,她毛骨悚然,尖叫起来。

第三十五章 偷窥狂人

特案组四人来到这间古怪的浴室,镜子上的人脸已经消失不见了。

画龙说:你眼花了吧?

苏眉说:我真的看到镜子里有一张脸。

包斩说:奇怪,这镜子也没什么异常啊。

梁教授说:蓝可儿可能和你一样,看到了镜子里的东西。

梁教授突然想到了什么,魔术师表演的那个穿墙魔术,可能就和这面镜子有关。梁教授四下张望,弯下腰,从洗手台下面拿起一台电子秤,猛地向镜子砸过去。

哗啦一声,镜子碎了,背后不是墙,竟然是一个小房间,放着一些杂物。

包斩捡起玻璃碎片看了一下,这是一面单向镜子,圆形的镜框可以移动。

这种单向镜子广泛应用于监狱、公检法机构审讯室、精神病医院,可以达到里面看不到外面,外面可看到里面的效果,能够起到偷窥的作用。

镜子背后的杂物间堆放着电线、灯具、水管,还有消防器材。

地上有一些烟头,很显然,有人曾经站在镜子后面偷窥苏眉和蓝可儿洗澡,看着她们在浴室里的一举一动。

大丽花酒店对此毫不知情,他们否认酒店安装的是单向镜子,种种疑点指向酒店的一名水电工,他掌管着杂物室的钥匙,这个能够偷窥客人的杂物间,只有他能自由出入。

水电工是个中年男人,姓李,发型奇特,只有一缕头发遮盖着秃顶,别人都叫他李杂毛。

画龙去抓捕李杂毛,经过一番搏斗,终于将其制服,戴上了手铐。李杂毛脑袋上稀疏的头发在搏斗中也被画龙拽掉了,面对包斩和苏眉的讯问,这个秃顶的男人一言不发,经过酒店员工通道的时候,李杂毛殊死反抗,使出全身力气推开押解他的画龙,从楼梯跑向楼顶。

画龙、包斩、苏眉在后面紧追不舍,楼顶的门本是锁着的,李杂毛奔跑时按下了墙上的消防警报按钮,门自动打开了,李杂毛跑到天台,没有犹豫,纵身一跃,从楼顶跳了下去。

苏眉向梁教授紧急汇报,犯罪嫌疑人畏罪自杀。

画龙和包斩立即下楼,楼下却没有发现尸体。

画龙说:见鬼了啊。

包斩说:我们明明看见他跳下去了。

画龙说:掉哪去了,还能飞了不成。

包斩说:我们仔细找找。

两个人抬头观看,李杂毛跳楼的位置,下方即没有电线,也没有空调外机,酒店外墙一览无遗,他们始终没有找到李杂毛,这个人就像是从空中消失了似的,令人匪夷所思。

经过调查,警方了解到,李杂毛是一个窥阴癖者,一个有着长期偷窥史的变态狂。

偷窥狂不同于暴露狂,前者是看别人,后者是给别人看。

如果一个女孩遇到过暴露狂,说明这个女孩多少有点姿色。暴露狂会选择目标,更愿意让美女看他丑陋的身体,正如他喜欢欣赏美女受到惊吓的表情。偷窥狂不会选择目标,来者不拒,他们躲藏在厕所、试衣间、浴室,可以不顾肮脏,藏身于粪窟内,千方百计要窥视女性阴部来获得变态的性满足。

李杂毛小时候,就有这种变态倾向,他用钉子挖穿了公厕的墙壁。

墙壁上的小孔经常被人堵住,但这阻止不了他的好奇心,他像猴子一样蹲在墙头上看。

冬天的时候,公厕后面的尿坑结冰了,屎尿流到厕所后形成了池塘。

那一片从没有鱼儿跃出过的尿坑,映照着星光和岸边的垂柳,如今已经干涸了。柳树旁的尿坑和坑边的公厕是他少年时的天堂。他喜欢冬天,喜欢有月亮的夜晚,他小心翼翼的拽着柳条站在结了冰的尿坑之上,然后跪下来,左脸贴着冰面,睁大眼睛,偷窥着女厕。

其实,他并不能看清什么,但一些声音足够使他兴奋。

他的口水流下来,脸开始发烫,一小片冰面融化了。

有风吹过,柳树上所有的叶子都飘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冷风中。

窥阴癖者一般能意识到此类行为的错误及风险,但无法自控,处于一种欲罢不能、屡改屡犯的痛苦处境。

成年以后,李杂毛离过两次婚,都和偷窥有关。

第二次离婚,也是因为他实在克制不住偷窥的欲望。

他的邻居们在茶余饭后会讲起一个变态的小故事——

有对新婚夫妇,妻子总觉得家里藏着坏人。丈夫细心安慰,让她不要疑神疑鬼。一天夜里,丈夫已经熟睡,她拉肚子,壮着胆子上厕所。关好厕所门,地面有缝隙,透过光线,她觉得有人悄悄走近,站在卫生间门外。一会儿,门外静寂无声,她猛地打开门,看到丈夫正趴到地上,偷窥她上厕所。

这个丈夫就是李杂毛,离异后他没有再婚,在大丽花酒店担任水电工,平时也住在酒店。

李杂毛私自买了两面单向镜子,分别安装在414和415房间,替换了浴室原来的镜子,镜框也做过改造,可以移开也可用螺丝固定。镜子背后的杂物间成了他的天堂,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偷窥住宿的客人洗澡和如厕,还有浴室里进行的寻欢作乐。

魔术师可能是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然后悄悄地暗示给特案组。

魔术师用一个奇幻般的穿墙表演,告诉特案组,杀死蓝可儿的凶手可能也是这样入室的。

有些悬念,需要通过联想来寻找答案。

例如,魔术师戴着礼帽,礼帽中藏着兔子,兔子的胃里有些草籽,这些草籽将于一年之后的春天生根发芽,在陋巷的风中,在都市的雨中,颤抖着叶子,变换着万物的秩序,最终长成一片辽阔的草原。

例如,那个从不相信灵异鬼怪的大学生左央,在浴室镜子前召唤血腥玛丽,却不知道镜子后站着一个真正的幽灵。单向镜子会随着时间产生老化,蓝可儿应该看到了镜子后面的幽灵。她无法做出解释,也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幕,这使她恐惧到了极点。

李杂毛偷窥过住宿在414和415房间的每一个客人。

苏眉是李杂毛偷窥过的最美的女人,当他站在镜子背后,看到苏眉摘下发簪,柔滑似水的黑发宛转散开;看到苏眉坐在马桶上,露着冷艳香凝的屁股;看到苏眉站在淋浴之下,性感迷人,美艳绝伦的身影……他也许这样想:幸好,我能看到,安装这镜子是对的。

单向镜子已经老化,所以苏眉偶然发现了镜子背后的偷窥者。

当一个人洗完脸,抬起头发现镜子里多了一张面孔,可是浴室里只有自己,这种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惊悚画面,即使是苏眉这样身经百战的女警也吓得尖叫,更何况蓝可儿。

偷窥是李杂毛最大的幸福,他小时候因偷窥被学校开除,长大后因偷窥老婆排便而离婚。

如果不能偷看女人上厕所,生命还有什么意义,所以他被捕后,果断的从楼顶跳了下去。

大丽花酒店高15层,李杂毛从楼顶跳下去,必死无疑,然而警方始终没有找到李杂毛的尸体。梁教授和苏眉调看了酒店路口的监控录像,最终找到了答案。李杂毛跳楼的时候,楼下刚巧有几辆装载着碴石的大翻斗车经过,李杂毛一头掉进车厢里,司机也毫不知情。这些车来自于一个填海工程队,警方前往寻找尸体的时候,李杂毛早已随着填海材料埋进了海底。

因为李杂毛已死,很多细节无法得知,警方最终也无法给蓝可儿案件下一个准确的定论,只能按照刑侦推理加以分析,蓝可儿的死亡有可能是这样的:

蓝可儿入住大丽花酒店后,发现浴室有点古怪,她洗完澡后看到了镜子上出现的召唤血腥玛丽的文字,那行字又离奇的消失了,后来,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人的脸,也随即不见了。种种灵异事件使她感到万分恐怖,没有人知道她上14楼做什么,她搭乘电梯下来的时候,偶然看到电梯外面有一面镜子,和她房间里的镜子一样,这使得她精神崩溃,产生了一些异常的行为。她也许想过报警,或者通知酒店方,然而她声称浴室里有鬼,镜子里浮现出一张脸,这些说法都有点可笑,并不能使得别人相信。她能够看懂英文,关不上的电梯门更使她觉得邪恶的血腥玛丽正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她从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偶然遇到了一名水电工,就是李杂毛,她语无伦次的要求李杂毛检查浴室。李杂毛在浴室里淹死了蓝可儿,将尸体藏在杂物间,酒店水质检查过后,又将尸体抛进楼顶的水箱。李杂毛杀死蓝可儿,不仅仅是担心自己因偷窥被人发现而失去工作,他更害怕从此以后失去偷窥的机会。镜子的背后也就是他的内心,是他的整个天堂。

摘录几则关于偷窥的新闻:

南安市一名大学生男扮女装戴着假发窜入某中学女厕,偷窥女生如厕。

宾州一个变态房东偷窥20年,出租屋遍布摄像头。

台湾某后勤学校中校大队长,两度爬上天花板偷看少校女辅导长洗澡并偷拍,因相机闪光被发现,从天花板逃离时摔落女辅导长寝室,当场被抓,获刑6个月。

曼联前老板是57岁的亿万富翁爱德华兹,在一个健身俱乐部的卫生间里,他四肢趴在地上,伸长脖子,一眼不眨的偷看正在小便的一位中年妇女的下身,正好被警察逮个正着。爱德华兹因此身败名裂,他的偷窥举动震惊了曼彻斯特城。

那些坐在电脑前观看蓝可儿视频的人们,不也有一种偷窥的心理吗?

也许,看着镜子的背面,才能看清这个世界。

第八卷 公路人饼

我已经对他说出了我们相见的时间,却永远无法说出相见的地点。

——赫塔·米勒

一个人,怎么变成一张饼?

第三十六章 绑架少年

浦江市郊区有一条偏僻的公路,路面坑坑洼洼,施工部门在夜间修复了道路,给每一个坑洼填补沥青混凝土,然后铺盖草毡子进行养护。第二天清晨,有个司机发现其中一个草毡子是红色的,他停下车,小心翼翼掀开草毡子,赫然发现,沥青路面上平躺着一具尸体,已经被过往车辆碾压扁了,就像是一张大饼。

经过现场勘察,浦江市赤北区警方认定这不是交通事故,而是一个抛尸现场。

有人在夜间将尸体抛在公路上,又把草毡子盖在尸体上,该路段常有大型卡车通行,经过一整夜的碾压,车轮像是擀面杖一样,将尸体压成了饼状。几个刑侦人员用小铲子把饼状尸体从沥青路面分离开来,这张“大饼”的颜色令人触目惊心,黑色的头发、红色的血迹、灰白色的脑浆、黄色的脂肪……让人触目惊心。有些骨骼已经成粉末状,有些坚硬的骨骼还完好无损。一堆肠子被挤出很远,碾压的薄如蝉翼。

法医用镊子拨开碎了的头盖骨,软塌塌地头皮还连着头发,他翻找着说,大家找找眼睛。

一个叫阿紫的小女警,四处张望,突然,她退后两步,发现了什么,有个眼珠就在她的脚下,已经被碾压扁了,像是一个圆形的黑白分明的大硬币。

阿紫捂着嘴巴冲到路边的草丛边,吐了起来。

法医遗憾的说,另一个眼球没找到,可能是被哪辆车的车轱辘沾走了。

尽管尸体遭到严重损坏,法医鉴定部门还是通过技术手段得出了精确的验尸结果,死者是一个男孩,十二岁,生前遭到疑似铁锤的钝器重创,致命伤在太阳穴位置。凶手在夜间将裸尸抛弃于公路上,用草毡子遮掩,该路段没有监控探头,几个路灯也坏掉了。

赤北区公安分局组织警力对案发当晚的公路施工方进行了调查,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在距离抛尸现场不远的路边,找到了受害者的衣服和书包,书包里有红领巾和课本,课本上写着班级和名字,警方很快搞清了死者的身份。

这名十二岁的男孩叫王佳,是一名小学生,在赤北区实验小学上六年级。

一个星期前,王佳放学后失踪,当天晚上,王佳的父母接到了绑匪的电话,勒索赎金五十万元人民币。王佳父母心急如焚,悄悄报案,赤北区公安分局成立了专案组,然而警方介入此案后,绑匪再也没有打来勒索电话……直到孩子的尸体在公路上被发现。

特案组办公室,白景玉正在召开一个总结会议,画龙昏昏欲睡,苏眉的电话突然响了。

苏眉去会议室外接完电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包斩问道:小眉姐,谁的电话?

苏眉说:我妈打来的。

梁教授说:是不是你家出什么事了?

苏眉说:老大,我想走个后门,我妈说,邻居家一个小女孩被人绑架了,咱们特案组能不能去帮帮忙啊,那女孩叫小希,好可爱,好漂亮,才十三岁,她喊我小姑,你要是不批准,我就请假。

白景玉说:不行,我们特案组只接手特大凶杀案,绑架案还是交给当地警方吧!

苏眉气愤的说:老大,你真是铁石心肠,我妈都找我求情呢,那是我邻居家孩子。

画龙说:小眉,我也请假,我陪你一起去。

白景玉说:不准,都没死人,我们特案组不管这种小案子,这不符合程序。

梁教授说:大多数绑架案的特点就是绑匪拿到赎金后会杀死被绑架人。

包斩联系了当地警方,了解到浦江市赤北区已经接连发生两起绑架案,第一起绑架案,绑匪杀害了一名叫王佳的男孩,两起案子手法相同,很可能是同一犯罪分子所为,当地警方已经决定并案侦查,他们对特案组的协助表示出求之不得的欢迎态度。

包斩说:现在已经符合程序了。

白景玉说:好吧,那你们还等什么,立即出发!

苏眉兴奋的说:老大,你真是英明!

白景玉说:少拍马屁,你们必须成功解救出被绑架的孩子,还有,替我向你妈问个好。

苏眉平时忙于工作,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她给妈妈买了很多东西,梁教授、画龙、包斩三人也备了礼物。苏眉的爸爸是个外交官员,常年在国外,家里只有妈妈和一个小保姆。

寒暄过后,小保姆去买菜准备午饭,梁教授在电话里向赤北区公安局叶局长了解案情。

画龙和包斩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时无话,有些拘谨。

苏妈把苏眉悄悄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问道:这两个,哪个是你男朋友?

苏眉说:妈,你说什么呀?

苏妈说:眉眉,你上次可是说,下次回家的时候,就把男朋友带家来给我看。

苏眉说:他们都是同事。

梁教授送的是一个精美相册,里面是苏眉加入特案组后的各种照片;画龙特地买了一对玉镯作为礼物;包斩送给苏眉妈妈的是一些补品。

苏妈絮絮叨叨的说:这对手镯挺值钱的,眉眉呀,你要找老公就得找个肯为你花钱的,这才是真正对你好。年龄大的男人倒是知道疼人,就得找个能管得住你的。不过,听你说,这个画龙离婚过一次,孩子归前妻,他脾气也不好,结婚后,说不定会打你呢。

苏眉说:他敢!妈,我们是来办案的,你在节骨眼上挑女婿呢?

苏妈指着包斩,对着苏眉说:这孩子有心啊,就是人长的不帅,这些补品虽不值钱,但都是我需要的,估计是你平时说起我有高血压,气管炎,这孩子都记心里了。

苏眉说:那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一个啊?

苏妈说:两个你都喜欢啊?

苏眉说:都不喜欢,我可讨厌他们俩了。

苏妈说:我还不了解你吗,那你就是都喜欢喽。如果喜欢两个人就选择第二个,因为你真正喜欢第一个就不会喜欢上第二个。

苏眉说:妈,你也太心急了吧,我还能嫁不出去啊。

苏妈说:你这样,我让小阿姨收拾出几间客房,让他们都住咱们家,我得好好观察下,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

苏眉家和被绑架的小希家是邻居,两家都住六楼,阳台和阁楼都紧挨着。叶局长按照梁教授的要求换上便装来到苏眉家,小保姆买菜回来,包斩主动帮忙做饭。案情虽然紧急,但是绑匪没有再次打来电话,警方除了等待并无良策。

画龙走进苏眉的卧室,拿起床边的一个轻松熊,苏眉尖叫一声:啊,别碰我的大果子!

画龙放下,又拿起书架上的毛茸茸的玩具狗,苏眉再次叫道:放下那只糖怪。

苏眉小时候的玩具还一直保存着,她给自己的每个玩具都起了名字,那只狗就叫糖怪,轻松熊叫大果子。苏眉手忙脚乱的把玩具、影集、日记本等东西都藏了起来,抽屉也上了锁。

画龙说:怎么跟防贼似得,我会偷你东西啊?

苏眉说:不许看,不许动,这是少女的隐私你懂吗?

画龙把苏眉推到墙角,两手按着墙壁不让她跑掉,画龙说道:信不信,我在你家揍你。

苏眉说:你讨厌,我妈可是盯着呢,你最好表现好点。

饭菜上桌,非常丰盛,黄焖鸡、炖猪蹄、红烧桂鱼、清炒虾仁、清氽丸子、茶花山药、松仁蕨菜、三鲜杂菌,八个菜香味浓郁,令人胃口大开,大家围坐在一起,赞不绝口。

苏眉妈问包斩: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包斩说:是的,伯母,我以前在饭馆做过学徒,也只会做一些家常菜。

苏妈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苏眉。

叶局长简单谈论了案情,两起绑架案都是发生在下午5点,正值学生放学,没有目击者。王佳被绑架当晚,家属接到绑匪的电话,要求准备五十万赎金,奇怪的是此后再也没有联系王佳的家人,而是将其杀害、抛尸。第二个受害人叫小希,目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绑匪要求小希的家人在三天之内准备好五十万元,目前为止,绑匪还没有打来电话。

包斩问道:绑匪使用的电话号码,查了吗?

叶局长说:打电话的是一个男的,声音比较年轻,用的是那种没有身份登记的电话卡,也没有别的通话记录,可能是在小超市买的。

包斩问道:绑匪在哪里打的勒索电话?

叶局长说:经过技术定位,就是在受害者家附近打的电话。

梁教授说:你们的工作做的有疏忽之处,绑匪很可能暗中观察过,了解到受害者家属已经报警,他们杀人抛尸,果断放弃。再次绑架了一个孩子,这一次,我们可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叶局长说:是是,这次我们听从特案组调遣。

画龙对叶局长说道:你们是干啥吃的,死了一个孩子,现在又绑架一个,一群废物,绑的要是你家孩子,你肯定没这么坦然,你们就盼着我们特案组来帮你们,是不是,要不是伯母求情,我们还不来呢,你这局长也别干了。

很显然,这段话让苏妈大有好感,她用那种赞许的目光看着画龙。

用饭完毕,苏眉帮忙收拾碗筷,苏妈对苏眉附耳说道:闺女,我想好了,你这俩同事都不错,他们谁先抓到坏蛋,把小希丫头救出来,你就嫁给谁。

第三十七章 天罗地网

绑架案是一种高智商犯罪,大多数绑架案在实施之前都做了精心的策划,警方需要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除了使用高科技刑侦设备之外,还需要投入大量警力围捕攻坚。

绑架案的过程一般如下:

一、选择目标,通常是富人或富人的子女。

二、藏匿人质,地点多数是偏僻的郊区、野外或是废旧的房屋。

三、联系家属,提出要求,勒索金钱。以前通讯较不发达,勒索通常以书信方式进行,为了避免被认出字迹,有的犯罪分子会用报纸上的字拼凑成信,现代绑架案通常用电话通知家属。

四、收取赎金,这是整个绑架过程中最易暴露身份的环节。倘若家属报警,或找亲友帮助,很可能在收赎金时露出行踪,这个环节最考验犯罪分子的智商。

五、释放人质或杀害人质。

梁教授在苏眉家的阳台上做了周密的部署,叶局长俯首听令,小女警阿紫记录下工作重点。按照梁教授的要求,浦江市公安局和赤北区分局抽调出精兵强将,分成了三个工作组。

包斩负责调查组,围绕两名受害人——王佳和小希——展开外围工作,重点调查两名受害人的家庭和社会关系,很多绑架案都是熟人所为,这点要排查清楚。

画龙指挥跟踪组,指挥车是一辆伪装的厢式货车,外表破烂,车厢上印着“奶制品”字样,停在小希家附近的一个隐蔽地点,一队经验丰富的侦查员和武警坐在车里随时待命。另外还配有自行车、摩托车,以便灵活跟踪,车上还有一个小型的化妆室,侦查员随时可以改扮成送外卖者、骑行爱好者、小贩等身份,进行侦查。

苏眉和阿紫负责监控技术支持,绑匪用电话联系受害人家属,苏眉所做的工作就是进行监听和录音,在第一时间定位绑匪的活动区域,以及大概的人质藏匿地点,这对抓捕罪犯和成功解救人质起到关键的作用。

小希的父母是做生意的,女儿被绑架后,忧心如焚,他们按照绑匪的要求,处理了一批货,筹集了五十万元,他们只希望女儿平安,对于能否抓住绑匪并不关心。

梁教授表示,只有抓到绑匪,才能解救出小希,不要指望犯罪分子有什么仁慈之心。

小希的妈妈说:急死我了,孩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

梁教授说:如果绑匪打来电话,你们一定要听听小希的声音,确认孩子是否活着。

小希的爸爸说:三天内拿出五十万,今天是最后一天了,钱准备好了,怎么还不来电话。

梁教授说:还有20多个小时,耐心等着吧,警方会全力以赴抓住绑匪救出小希的。

苏眉给小希父母的手机都安装了监听软件,用电脑进行终端控制,让他们24小时保持开机状态,如果绑匪打来电话,尽量拖延时间,让警方做好准备。

苏眉说:这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手机监控软件。

包斩问:为什么这么说。

苏眉说,因为这个软件是我开发制作的。

画龙说:吹吧你就,有多么强大啊?

苏眉说:除了具备监听功能外,还有地理定位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哪怕手机处于待机状态,周围的环境声也能听到,我们可以通过声音分析,找到绑匪的藏匿地点。

包斩说:绑匪肯定也想到这些了,他们肯定有更高明的办法。

包斩对两名受害人的家庭和学校进行了走访调查,王佳的遇害令全校师生感到震惊,这个小男孩上小学六年级,成绩一般,但活泼可爱,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欢。他的书包里有红领巾,溜溜球,还有小孩子常常玩的那种圆形纸牌。人们无法相信,这么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会被绑架杀害,然后在公路上被碾压成一张肉饼。

学校成立了校卫队,流传的说法是——王佳放学后,被人用麻袋套上头,扛上车拉走了。王佳的爸爸是个公交车司机,妈妈在夜市摆地摊,家里并没有多少钱,绑匪很可能就是因为这点才果断杀害了小王佳,抛尸公路。

包斩排除了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正如王佳父母所说的那样:我家里没钱,日子过的这么难,房子的贷款都没还上,亲戚邻居都知道,绑架我孩子有什么用?

浦江公安局法医鉴证中心对死者王佳再次尸检。因为尸体遭车辆多次碾压,想要从中找到凶手遗留下的蛛丝马迹难度很大。一个孩子变成一张饼,受到了多么大的外力,可想而知。第二次尸检,法医有了新的发现,王佳的头发和领口内有一些黄麻纤维,这似乎也证实了学校里流传的说法,王佳曾被麻袋套头。

包斩令校方召开全校动员大会,鼓励孩子们说出自己看到的事情,但是没有找到目击者。

特案组隐瞒了小希被绑架的信息,这样可以麻痹绑匪,争取更有利的侦破条件。

小希上初一,是个大眼睛女孩,齐刘海长发,喜欢看樱桃小丸子,超级迷恋东方神起,最喜欢允浩。小希被绑架时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下午放学后,对同学声称自己去买奶茶,结果一去不归。

包斩做出了推理分析:

绑匪有车,采用欺骗和胁迫的方式进行绑架,人数为俩人或以上。绑匪胆小谨慎,其中一名可能为女性,他们不愿意或不敢和警方进行正面对抗。绑架后,先进行暗中观察,一旦知道家属报警,他们会果断放弃。他们选择的目标都是十岁以上的大孩子,家长和学校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般放松了监管,而且孩子能够说出家庭地址和家人的电话号码。绑匪事先购买了多张电话卡,每张卡只用一次随即抛弃,多次变换打电话的地点,具有反侦察的能力。

特案组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绑匪打来电话。

这个案子充满了悬念,特案组猜测不到绑匪会让家属把钱放置在什么地点,又以什么样的方式拿到赎金。

本文作者研究了大量的绑架案,发现收取赎金的方式可谓五花八门,有的绑匪要求把钱汇到银行的指定账户,这是最笨的方法,因为国内的ATM机有取款上限,一天之内只能取款两万元,没有哪个绑匪敢去柜台取款,等着警察来抓。即使在银行柜台取款,每天也只有五万元的限额。其他比较高明的拿到赎金的办法,例如火车扔钱,从下水道悄悄钻出来拿钱,在人流量大的场所拿钱等,都考验了警察的反应能力。绑架案的破获,大多是绑匪太愚蠢,而不是警察太聪明。

晚上十点的时候,绑匪终于打来了电话,小希的父母担忧女儿,几天都没睡好觉,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立即接通,负责监控手机的苏眉也立即启动了紧急预案,进行录音和分析来电的地理位置。

下面就是绑匪和小希父母的对话——

小希爸爸:喂,喂喂,你是哪位,找谁?

对方沉默了五秒钟,一个阴沉的带有鼻音的声音说道:你把钱都准备好了吗?

小希爸爸:好了,弄好了,五十万,一分不少。

绑匪说:明天把钱给我,我就放人。

小希的妈妈接过电话说道:你能保证我女儿没事吗,没事才给你钱,五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家里贱价卖了一批货,不管怎样,让我听听小希的声音,你不就是图钱嘛,可别胡来,让我听听孩子……

绑匪说:放心,你家孩子感冒了,我给她吃了点药,睡着了。

小希妈妈说:你说,我女儿惹谁了,你没打她吧,你把小希叫醒,让我听听,我和她说几句话,让她别害怕……

绑匪打断话,说道:你不要你孩子的命了啊,这样对孩子可不好,你家报警了是不是?

小希爸爸抢过电话说:没报警,绝对没有,有些事该咋办我知道。孩子妈就是心切,想听听孩子的声音,你得理解。

绑匪说:我会让你知道孩子没事的,先听我说。

小希爸爸说:好好好,听你的,你说。

绑匪说:明天,下午两点,你开着车,带着钱,在建设路工商银行等着就行。必须得按我说的做,只能是你一个人来,带着钱,带着手机,你和你老婆的手机都带着,也带点零钱。

小希爸爸说:下午两点,工商银行门口,是吧,行行行,你可千万别对我女儿……

绑匪说:你看看手指盖上的血就知道了。

小希爸爸说:什么?

绑匪说:你孩子没事,要是敢报警,耍花招,你下次看到的就不是这个了。

小希爸爸说: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

绑匪说:再重复一遍,明天下午两点,建设路工商银行,你自己开车带钱来,我给你送了点东西。

小希爸爸说:东西,什么东西,在哪里?

绑匪说:你开门,就看见了。

电话挂断了,小希的父母去开门,门外无人,地上有个塑料的文具盒,打开盒子,小希爸妈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叫……这文具盒是小希的,里面没有笔,只放着两枚血淋淋的指甲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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